第46章
那真是太遗憾了
开心的樱井桃奈又开心地结束了一天的训练。
来到组织基地训练近一个月,桃奈掌握了多种枪械的使用技巧,包括手。枪、狙击步。枪与冲锋。枪等,如今的她不仅能精准命中目标,还能在射击间隙流畅地更换弹匣,动作一气呵成。
尽管已熟练驾驭这些现代武器, 但身为巫女的桃奈, 仍更偏爱传统的弓箭, 因为箭矢能承载她独特的灵力, 那蕴含诛魔之力的光芒,威力比任何枪弹都要威猛。
除了掌握新技能,训练基地的食堂也深得她心, 餐品丰富多样, 味道比当初合宿驾校时还要好。
最关键的是免费!
这对于曾经饿过肚子的桃奈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傍晚,消耗了大量体能的桃奈直奔食堂,豪气地要了一碗香气扑鼻的猪脚饭,并且特意多加了一份猪蹄。
食堂里人声鼎沸,桃奈端着托盘寻觅半天,才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
她坐下, 发现旁边正埋头嗦面的人, 是他们的教官。
桃奈挺喜欢这个教官的,小老头非常有耐心,每次她不小心把靶子连同支撑杆一起报销时,这位憨厚的教官也只是苦笑着说“没事哒没事哒,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就好” ,从不会严厉斥责。
是个脾气很好的可爱老头。
教官把脸埋进面碗里, 吸溜得正香,没注意到旁边坐了人。
桃奈主动打招呼:“教官好!”
胖教官叼着面条从碗里抬起头,看到是桃奈,圆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哦是你啊樱井,晚上好呀!”
桃奈瞥见教官碗里只有几片葱花,再看看自己面前肉香四溢的猪脚饭,以为教官是年纪大了,抢饭抢不过年轻人,将自己那份加餐猪蹄往他面前推了推:“您来一个猪蹄吗?我还没动筷子。”
“不了不了,”胖教官笑着摆摆胖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最近血压高血脂高,医生叮嘱了,不能吃这些高油高盐的东西啦。”
“好的。”
桃奈遗憾地收回手,独自享用美食。
猪蹄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哦对了,樱井同学,”胖教官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说道,“鉴于你展现出的惊人射击天赋,但在力量控制方面……嗯,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提升空间,我已经向上级汇报,希望能请一位有代号的狙击手亲自来指导你,早上刚把申请提交上去,还在等回复。”
他对桃奈寄予厚望,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位狙击手大人技术非常厉害,你好好跟他学,射击水平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桃奈一边啃着猪蹄,一边双眼放光地连连点头:“谢谢教官!”
这真是太好了,能接触到有代号的核心成员,不仅能学到更顶尖的技术,也意味着她离获得代号,干掉组织一把手那个老登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胖教官看着桃奈那双眼冒光的兴奋模样,倍感欣慰。
瞧瞧,多么赤诚的孩子,对组织的忠诚简直天地可鉴!
“不过现在还没得到那位狙击手大人的回复,”胖教官拿起筷子卷起一撮面条,“我跟你说啊樱井,这位狙击手大人可大有来头,别看他去年才加入组织,年纪才二十几岁,但能力超群,刚进组织不久就漂亮地完成了很多高难度任务,迅速获得了代号……”
桃奈:?
去年加入组织,二十几岁,狙击手,能力超群,迅速获得代号……
这几个关键词飞速组合,与她记忆中某个熟悉的的身影重合。
桃奈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停止咀嚼,重重咽下食物,小心地试探道:“教官,请问您说的那位狙击手大人,代号是什么?”
胖教官吸溜一声把面条吸进嘴里,因为含着面,发音有些含糊:“舒格兰。”
桃奈下意识地咬了口猪蹄。
哦,苏格兰。
桃奈:! ! !
谁? ! !
——
木马公寓内,橙色的霞光透过窗户涌进屋内,宁静地笼罩着房间。
今天难得公安和组织都没有任务下达,桃奈也不在家,安室透邀请诸伏景光过来共进晚餐。
诸伏景光把风铃也一起抱了过来。
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扎着款式相似的黑色围裙,在厨房里默契地忙碌着,一个洗菜,一个切菜,水流声和规律的切菜声交织,充满了生活气息。
安室透怕风铃饿,从冰箱里找出一块鸡胸肉,煮熟后撕成小块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端到优雅蹲坐在地上的蓝色猫猫面前。
“先吃点垫垫肚子。”
风铃用蓝紫色鼻子凑近嗅了嗅,满意地“喵”了一声,然后大快朵颐:“谢谢你啦金发帅哥!”
安室透摸了摸风铃毛茸茸的脑袋,眼神柔和:“不客气。”
桃奈离开有些日子了,公寓里少了她的身影,安室透总觉得空荡荡的。
此刻,通过这只与她灵力相连的式神,感受到属于她的气息,缓解了些许的思念。
诸伏景光切着芹菜,转头看到幼驯染温柔摸猫头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问道:“桃奈应该快回来了吧?”
安室透直起身,走到咕嘟冒泡的砂锅前,揭开锅盖,用勺子搅动着里面香气四溢的浓汤。
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他吹了吹热气,应道:“嗯,还有九天。”
起初收到桃奈那条说要“出差学习一个月”、涉及“机密实验研究”的消息时,安室透并非完全相信,出于职业习惯,他特意去核实了林鹰药业近期的外派计划,确认确有其事后,才将那份疑虑压了下去。
可是,不知为何,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始终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对了, zero ,”诸伏景光将切好的芹菜码放进盘子,想到一件事,随口提起,“我中午接了一通电话,是组织人事部打来的。”
一听到“组织”二字,安室透担心好友的安危,心瞬间提起,警惕地问:“什么事?”
诸伏景光:“说是组织训练基地那边,有个新人女孩天赋不错,但在力量控制上有些问题,想请我过去指导几天。”
安室透眉头微蹙:“你答应了?”
“没有,”诸伏景光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案板上的牛肉,“你了解我的,我本来就不喜欢组织的氛围,不想和里面的人有太多不必要的牵扯,对方只是个没有代号的基层教官,拒绝起来很容易。”
不过,诸伏景光天性惜才,不免有些惋惜:“只是听说那女孩才十八岁,之前从未接触过枪械,手上连枪茧都没有,却在短短半个月内就练到了枪枪十环的水准。”
他轻叹一声:“听起来是一个很有练枪天赋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在组织里,我倒真的很乐意指点她一二。”
安室透闻言,握住勺子的手一顿,下意识地重复着关键信息:“十八岁,天才,女孩,力量控制……”
诸伏景光原本并未多想,但听到安室透思索地重复,也反应过来,蓝灰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zero,你的意思是……”
两人目光交汇。
空气中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安室透率先摇了摇头,无奈又不确定地苦笑:“应该,不是桃奈吧?她哪有什么途径能接触到组织。”
诸伏景光也用力点头,附和着这个结论:“对,而且桃奈擅长的是弓箭,她来自战国时代,对现代枪支应该没那么快上手。”
安室透像是要彻底说服自己,又补充道:“没错,肯定不是她,她只是去药企参加封闭研究而已。”
嗯。
他的推理应该没错……吧?
——
深夜,组织训练基地的女生宿舍一片寂静。
桃奈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瞪着头顶的旧黄色床板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胖教官的话。
我申请了请苏格兰大人来指导你。
苏格兰,诸伏景光,如果他来了,看到本该在林鹰药业出差学习的她,居然出现在组织的训练基地里端着枪,那场面,桃奈光是想象一下,就比狗血剧里一个男人带着原配妻子逛商店同时遇到了他的小三和小四还要修罗场。
以诸伏卿的性格,震惊之后,绝对会第一时间联系零,而零把她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一旦知道她瞒着他潜入这种龙潭虎xue ,肯定会动用一切手段,哪怕是用绑的,也会立刻把她从这里弄出去。
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为了改变诸伏景光悲惨未来而做的铺垫,就全都白费了。
光是想想降谷零那双紫灰色眼眸里可能出现的震怒,桃奈就一阵心慌。
好可怕啊。
她烦躁地又一次在床上翻了个身,木质床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该怎么办才能避免被认出来?
难道她要假装不认识,顶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笑嘻嘻地对诸伏景光说:“哈哈哈哈这位兄台你认错人啦!我和你认识的那个什么桃只是长得像而已!”
诸伏景光智力正常,会相信的概率是百分之零。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桃奈第N次唉声叹气,再次用力地翻了个身,床铺又晃动了一下。
突然,她床铺上方掉下来一颗脑袋,长长黑发悬空垂落。
“哇啊!”
桃奈吓得一个激灵,抱着被子从床上惊坐起来。
睡在她上铺的姐妹露出一颗头,在黑暗中的眼神冷森森的,压低的声音带着杀气:“樱井,你要是再翻来覆去把床弄得跟摇摇车一样,我就一枪打死你。”
桃奈:“……”
她瞬间噤声,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紧紧闭上眼睛。
桃奈内心小人咬手帕流泪。
同是底层炮灰人,何苦为难自己人!
在室友的死亡威胁下,桃奈强行保持着僵直的睡姿,但大脑依旧高速运转,焦虑不减。
结果就是,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集合哨声响起时,桃奈顶着一对比胖教官还重黑眼圈,魂游天外地飘到了训练场。
胖教官一眼就注意到了桃奈的异常,惊讶道:“樱井同学!你这黑眼圈……昨晚是去偷地雷了吗?怎么这么重?”
桃奈有气无力地看了教官一眼。
比偷地雷刺激多了,她在脑子里预演了一整晚《零零零の怒火》以及《如何在公安精英面前伪装》。
“哦,对了,”胖教官看着桃奈这副憔悴的模样,觉得下面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语气带着哀伤,“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人事部那边昨晚回复我了,说……苏格兰大人拒绝了来指导你的请求。”
桃奈:! ! !
刹那间,乌云散尽,阳光普照。
内心的小桃子放起了烟花,喜笑颜开,恨不得原地转圈圈跳一支庆祝舞。
太好了诸伏卿!拒绝的漂亮!你保住了我们的友谊,也保住了我的计划!
苏格兰万岁!
但现实中,桃奈不能表现得太过高兴,否则会引起怀疑。
于是,在胖教官同情的目光中,桃奈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努力挤出一副像是“精心准备的告白被暗恋对象无情拒绝”的悲伤模样,她抬起手,用袖口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还配合地抽泣了两声:“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呢。”
胖教官一看这孩子都伤心哭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刚想找点话来安慰,桃奈却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斗志昂扬道:“没关系的,教官,就算苏格兰大人不能亲自指导我,但是,我有教官您的悉心教诲啊!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我的枪法一定能愈发精进,炉火纯青!您的教导,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有代号的成员!”
胖教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砸得愣了好几秒,待消化完这番话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了感动的泪花。
多少年了,在这摸鱼混日子的底层训练营,他多久没听到过如此真挚的认可。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教官激动地反握住桃奈的手上下晃动,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你放心樱井!教官我一定用尽全力,把我压箱底的技能,毫无保留地全都传授给你!”
胖老头感觉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新的意义,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连声音都洪亮了好几个度,转身对着操场上稀稀拉拉的队伍喊道:“集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桃奈站在原地,看着教官重新燃起热情的背影,保持微笑。
(* ̄︶ ̄)
她觉得照这样发展下去,等这一个月的训练结束,她提升的恐怕不止是枪法,连演技都能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呢。
——
为期一个月的枪。支训练圆满结束。
这次的结业氛围与上次樱井桃奈从驾校毕业时截然不同。
那位驾校教练虽然最终认可了桃奈的驾驶技术,但毕业前还是再三地千叮咛万嘱咐以后桃奈开车出去,千万千万别说是他教的。
而组织基地这位胖教官却恰恰相反。
在桃奈拖着行李箱即将离开训练基地时,胖教官眼眶泛红,情绪激动,桃奈上前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这位头发已见花白的老人竟有些哽咽,拍着她的背嘱咐道:“樱井啊,以后你要是获得了代号,出息了,一定要记得提一提,你的枪法基础是我教的啊!”
桃奈看着教官眼中期盼与骄傲,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教官,我一定会记住的!”
这位慈祥的教官大叔人是真的不错,桃奈想,如果将来她真的能拿到代号,一定找机会回来看望他。
怀揣着新鲜出炉的枪。械训练合格证书,桃奈首先联系了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带她去了实验大楼的后勤部,为她办理了相关的入职手续,并告知她两天后便可以正式来实验室参与工作。
“我记得你的药堂还有工作要打理,”宫野志保说,“实验室的器材操作会有其他人协助,我帮你把工作时间错开了,你每三天来一次就可以。”
尽管她对樱井桃奈仍保留戒心,但一方面姐姐很喜欢这个女孩,另一方面,桃奈药堂出售的安神丸也确实有效缓解了她长期的失眠困扰。
这次在工作上给予一些便利,就当是还她一份人情。
桃奈:“好的,谢谢你,雪莉小姐。”
雪莉。
多么好听的代号。
桃奈不禁羡慕。
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酒名代号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记起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美女姐姐贝尔摩德,据降谷零的描述,她也是这个组织的一员。
现在自己也算是组织的人了,是不是有机会再见到那位美女姐姐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浇熄。
她现在充其量只是个隶属后勤部门的打杂边缘人员,距离能接触到核心代号成员,尤其是贝尔摩德那种级别的人物,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唉,获得代号之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桃奈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
拖着简单的行李箱,桃奈心事重重地打车回到了安室透的公寓楼下。
为了让自己随着林鹰药业出差学习的谎言更加真实可信,她提前联系了好友小林灿,转了钱过去,拜托她让正在外地出差的林鹰药业员工,帮忙从那个培训地点购买了一对时下很流行的粉色和蓝色樱花主题的情侣手链。
这不仅仅是为了取信于安室透,她早就存了想要拥有一件属于他们两人定情信物的心思,之前查攻略时,恰好看到员工培训所在地有卖这样精致漂亮的手链,便顺势委托员工带了回来。
站在公寓门口,桃奈没有立刻开门。
手中行李箱的拉杆似乎沾染着训练基地的硝烟,而门内,是她温暖的港湾。
桃奈把手探进外套口袋,触到里面的丝绒盒子。
这既是她精心准备的礼物,也是她谎言的一部分。
想到她即将去面对她爱的男人,一股混愧疚的情绪涌了上来。
桃奈思念安室透的温柔,也内疚于思念之下自己正在编织的隐瞒。
可是,她无法只做那个被男友保护在身后的女孩,诸伏卿的未来,还有压在安室透肩上的沉重使命,她也想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分担。
桃奈深吸一口气,将挣扎与秘密压回心底,努力扮演出差归来的常态,这才掏出钥匙开门。
正午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漫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安室透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间,露出青筋凸起的深色手臂,他背对着门口,在厨房的流理台前忙碌,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线。
空气中,照烧酱汁熬煮后的鲜甜与天妇罗刚出锅时散发的清爽酥香交织在一起,混合着味噌汤的咸香扑面而来。
安室透一门心思都在做菜上,没能抽出时间感应桃奈的灵力,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才放下握着菜刀的手,转身望去。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玄关处的女孩已经踢掉了鞋子,像一只翩然飞舞的蝴蝶,带着一阵轻风朝他飞奔而来,扑进他的怀里。
安室透的手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她牢牢接住。
桃奈仰起脸,笑意璀璨,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想我了吗,零?”
安室透早已算好桃奈归来的大致时间,今天一早忙完公安的文书工作,发织也暂时没有任务指派,特意去采购了丰富的食材,打算做一桌她爱吃的菜。
鲜嫩多汁的照烧鸡排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收汁,金黄酥脆的天妇罗整齐地码放在吸油纸上,旁边还炖着一锅香气四溢的味噌汤,里面翻滚着嫩滑的豆腐和海带。
“想,”安室透一手扣住桃奈的脑后,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胸膛,“特别的想你。”
何止是想,简直是快想疯了。
在遇到桃奈之前,安室透并非一个习惯依赖他人的人,除了景和松田他们寥寥几位挚友,他更习惯于独来独往,因为那样办事效率最高,最能心无旁骛地朝着目标前进。
学生时代,凭借出色的外貌,他从不缺乏追求者,但他觉得恋爱是一件需要高度投入和负责的事情,而他的精力完全被理想和训练占据,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经营感情。
所以,在他的原定计划里,三十岁之前根本没有恋爱这一项。
可桃奈的出现像是一颗闯入既定轨道的流星,将他所有的习惯和计划砸得七零八落。
可安室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他珍视这份意外。
桃奈带着战国的纯真与现代的懵懂,莽撞又真诚地照亮了他的世界。
安室透稍稍松开怀抱,低头凝视着桃奈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红的脸颊,轻声道:“欢迎回家,桃奈。”
“嘿嘿,”桃奈弯眼一笑,“我有礼物带给你哦。”
说话间,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系着精致蝴蝶结的深蓝色丝绒小盒。
桃奈打开盒盖,两条樱花手链并排躺在里面的内衬上。
手链链子是细细的银色,上面串联着小巧玲珑的樱花坠饰,一朵是柔美的粉樱,另一朵是清雅的蓝樱。
“这个是在培训的地方买的,是那里的特色,网上很出名的情侣手链,”桃奈将盒子捧到安室透面前,指尖点了点那条蓝色的,“蓝色是你的,粉色是我的,你喜欢吗?”
安室透看着盒中那两条象征着亲密联结的手链,目光凝住。
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涌上一股暖流,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复杂情绪。
安室透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赤诚又用心的礼物。
桃奈见安室透愣神,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表达对颜色安排的意见,非常善解人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你要是更喜欢粉色手链,你就戴粉色的,我戴蓝色樱花的也行。”
“……”安室透被她这跳跃的思维逗得失笑一声,“不,桃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怎么会不喜欢她精心挑选的颜色呢?
他拿起那条蓝色的樱花手链,冰凉的金属触感指尖蔓延,为难道:“我很喜欢,真的非常喜欢桃奈送我的礼物,只是……我最近,不太方便戴它。”
公安那边倒没什么,他首要顾虑的是组织。
在执行那些充斥着血腥与背叛的组织任务时,任何带有个人标识的物品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若是被多疑的组织成员注意到,或者不慎遗落在任务现场,被顺藤摸瓜查到桃奈身上,会给她带来麻烦和危险。
他绝不能将一丝一毫的风险引到桃奈身边。
桃奈看着安室透眼中真实的喜爱与无奈的谨慎,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笑着拍了拍安室透的手臂:“没关系,我明白的。”
其实在购买手链的时候,她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她并没有要求两人立刻就要戴上,毕竟,如今她也身处那个漩涡之中,万一两人因为情侣手链而在组织里互相暴露,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我就是想提前买下来送给你,作为我们恋爱的象征,”桃奈将丝绒盒轻轻合上,放在一旁的岛台上,然后伸出双手,温柔地捧住安室透的脸,“现在我们都不急着戴,但你要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你以降谷零的身份,和我樱井桃奈一起,一起戴上这条手链。”
因为为她也介入了那个组织,选择了与他共同站在同一片阴影下并肩作战。
他们一起,早晚会将那个盘踞已久的犯罪组织连根拔起,一举歼灭,让所有被黑暗笼罩的人,都能重见天日,自由地呼吸,坦然地相爱。
——
久别重逢的情侣并没能待在一起太久,当天晚上,安室透就收到了琴酒发的消息,要求他和苏格兰在晚上十点整,到组织名下的一处酒吧集合,有任务下达。
安室透换上黑色连帽外套,开车带上诸伏景光前往约定的接应点。
诸伏景光坐在副驾驶,将装着狙击步枪的贝斯包放在腿上。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他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幼驯染,主动打破沉默:“怎么样, zero ?桃奈今天应该回家了吧?”
“嗯,回来了,”提到桃奈,安室透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但紧接着,他又蹙起眉,“但是, hiro ,我觉得桃奈这次回来,有些不对劲。”
诸伏景光神色一正:“怎么不对劲?”
安室透单手地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两人之间,动了动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的关节:“她的这里,我摸到了很浅的茧子。”
那茧子非常浅薄,若非亲密接触和刻意留心,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安室透对桃奈身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十分关注,在她捧着他的脸时他就有所察觉;饭后两人十指紧扣温存时,桃奈指间不同于以往的、略带粗糙的触感更是清晰无误。
桃奈常年使用弓箭,掌心确实有一些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但那些茧子位置不同,需要用力抚摸才能感知。
而且,安室透可以肯定,在此之前,桃奈的中指和无名指指腹一直是光滑的。
“你怀疑是……枪。茧?”诸伏景光立刻明白了幼驯染的担忧,但他提出其他可能性,“会不会桃奈是这几天在实验室,操作某些仪器或者频繁使用特定工具留下的痕迹?一些精细的化学实验或者器械操作,也可能在特定位置留下薄茧。”
安室透叹口气,注视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也有这个可能,我不确定,但就是觉得……很奇怪。”
那种直觉性的不安,像电流似的在他神经末梢窜动,搅得他心神不宁。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眉宇间的忧虑,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方案:“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明天我找个机会,打电话去组织人事部那边问一下——”
“那个之前训练基地教官拜托我去指导的女孩,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没有就这个事聊的太久,白色的马自达在黑夜中疾驰,不久便停在了琴酒指定的那家酒吧门口。
这家酒吧隐匿在一条不起眼的后街,招牌黯淡,门面低调,推开沉重的隔音门,内部的氛围却与外界的寂静截然不同。
酒吧地灯光被刻意调得昏黄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烟草味和烈酒的醇香。
尽管酒吧内人影绰绰,但波本和苏格兰还是一眼就锁定了坐在最里面吧台旁叼着烟的琴酒和他忠诚的司机小弟伏特加。
琴酒穿着一身过膝的黑色风衣,下摆像夜鸦的翅膀垂落,银发如瀑柔顺地垂下,几缕发丝遮挡住前额,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如同雪原上盯住猎物的饿狼,锐利又冰冷。
他弹开一个老式金属打火机的盖帽,点燃了唇边叼着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又被吐出的淡灰色烟雾笼罩。
伏特加最先注意到他们,他凑近琴酒,低声禀报:“大哥,波本和苏格兰来了。”
听到伏特加的话,琴酒并未动作,连夹着烟的手指都没有停顿一下,仿佛来者无足轻重。
然而,坐在他右侧的一个男人却闻声转过了头。
波本和苏格兰迈步走近,视线正好与对上那个转过头来的男人。
男人留着黑色长直发,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外搭一件同色系的夹克,整个人仿佛要融进身后的阴影里。
看清那男人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后,波本和苏格兰脚步齐齐一顿。
尽管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但顶尖卧底的专业素养让他们在零点几秒内便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没有泄露丝毫异样。
波本和苏格兰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是他。
那个在桃奈灵视所见的未来碎片中,与景(他)牺牲场景紧密关联的黑发绿眸男人。
第47章
威士忌三人组首次会面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赤井秀一在与金发青年目光相接的瞬间, 竟从对方眼中品出了几分那位小巫女的神韵。
明明金发青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看向他的眼神却和樱井桃奈如出一辙,都是那种“我会一直盯着你,永远”的死亡凝视。
赤井秀一揉了揉太阳xue。
他一定是被樱井桃奈缠出幻觉了。
真是令人头疼。
波本和苏格兰面色如常地走到吧台, 在琴酒另一侧的空位依次坐下, 与赤井秀一隔开了几个座位, 几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酒保递过来两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盛古典杯中,浑圆的冰球沉在杯底,像沉睡的水晶,光线穿过,金色的醇香与冰晶的剔透交织升腾,氤氲出诱惑又危险的迷离美。
苏格兰道了声谢, 端起杯抿了一口冰凉辛辣的酒液。
波本因为稍后需要驾驶,将酒杯往旁边推了推,目光转向琴酒,切入正题:“什么任务?”
干脆利落,符合他一贯的高效作风。
琴酒叼着烟,嗓音沉沉:“解决掉一个知道太多的富商和他的儿子,需要你们三个一起执行,波本,你负责情报,摸清他家里的底细,狙击手负责把人解决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尽职的伏特加已经将一式三份的资料分别递到了波本、苏格兰,以及隔着几个座位的赤井秀一手中。
“我们三个?”苏格兰接过资料, 一边快速翻阅, 目光顺势落在了不远处的赤井秀一身上。
尽管心知肚明此人可能与自己的未来厄运相关,但苏格兰面上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朝对方露出了一个询问的微笑:“请问你是?”
赤井秀一闻声抬眼,墨绿色的眸子对上山猫般温和的蓝眸:“我是组织新来的狙击手。”
他沉声报上自己的代号:“莱伊。”
“莱伊”这个名字一出,苏格兰迅速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幼驯染。
他记得太清楚了,zero曾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过,他对莱伊这个代号抱有好感,如果最终没能用上这个代号,反而被别人占用了,他会记恨那个人一辈子。
然而,波本毕竟是波本,组织首屈一指的情报专家和伪装大师,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个人情绪,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代号,他只是顺着声音,轻飘飘地瞥向莱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阴阳怪气道:“莱伊,很好听的代号嘛。”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称赞,但配合他嘲讽的语调,是个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反感和挑衅。
不过波本在组织素来就是以不好惹的拽哥著称,凡是与他打过交道的成员,都领教过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因此他此刻说话带刺的语气,伏特加和琴酒已经见怪不怪了。
波本真的讨厌这个叫莱伊男人,讨厌到了极点。
不仅因为莱伊抢走了他心仪的代号,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个人与挚友惨烈结局紧密交织,以及他对这个男人极可能是FBI探员的厌恶。
所有让他不快的要素,在这个莱伊男人身上齐全了。
他将一辈子讨厌莱伊。
就波本而言,最直接的做法是当场揭穿莱伊的FBI身份,借组织之手碾碎这个潜在威胁,永绝后患。
然而,出于卧底的谨慎与情报人员的素养,波本按捺下了这股冲动。
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指控都可能是引火烧身。
此时,远在吧台另一端的莱伊并不知道,他在波本心里已经被杀了108个来回了。
但他能感受到来自那位金发情报专家的敌意。
在获得代号前,莱伊就听说过波本——能力出众,深受朗姆赏识,是组织里风头正劲的重要人物。
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宜轻易树敌。
因此,面对波本那明显带刺的称赞,莱伊选择了无视其中的讽刺意味,仿佛真的只是在接受一句普通的客套:“谢谢你的夸奖。”
一拳打在棉花上,波本眼神更冷了。
直性子的伏特加没察觉到这暗流涌动,尽职地补充任务细节:“你们三个的目标是田沼义远,一个靠着灰色产业起家的暴发户,最近想洗白出国,手里掌握了部分与组织有关联的流水记录,担心他嘴巴不严,上头下令清理掉,他儿子田沼响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老爹的势力为非作歹,一并处理。”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朦胧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轮廓,那双绿色的眼睛穿透烟雾锁定在三人身上:“波本,给你两天时间,摸清田沼宅邸的安保布局、人员作息;苏格兰,莱伊,你们负责执行,具体狙击点位,等波本情报到位后再定。”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别让我失望,也别搞出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波本率先应声,他拿起资料,迅速翻阅着,将注意力拉回到任务本身。
无论对莱伊有多反感,任务的优先级永远最高。
苏格兰也点了点头:“我会做好准备。”
赤井秀一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任务分配完毕,琴酒没有多留的意思,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了,伏特加。”
“是,大哥!”伏特加立刻跟上。
两人离开了酒吧。
两位核心成员的离开,并未让剩下的三瓶威士忌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
波本也不愿意和这个叫莱伊的家伙多待,酒吧人多,并不适合套话,他将资料收好,看也没看莱伊一眼,直接对苏格兰道:“我们走吧,苏格兰。”
苏格兰随之起身,出于礼节,对独自坐在原处的莱伊颔首:“再见。
莱伊点点头回应,晃动着杯中剩余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追随着波本和苏格兰离开的背影。
波本那头金发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无比耀眼,他身姿挺拔,像一只收敛爪牙优雅踱步的黑猫,倨傲刻入骨髓,然而,越是这般疏离,越令人心悸警惕,不敢有片刻松懈。
他回想起波本方才那阴阳怪气的语调。
那种感觉,和当初他向明美告白成功后,樱井桃奈咬牙切齿说出“恭喜你啊诸星兄台”时如出一辙。
都是那种恨不得将他撕碎,却又不得不暂时按捺的敌意。
为何波本与那小巫女带给他的感觉如此相似?
难道樱井桃奈与波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速被莱伊按下。
组织任务当前,他必须集中精力。
至于这些莫名的感应,或许只是他多心。
肯定是被樱井桃奈折磨得精神过于紧张了。
过段时间自然会好的。
嗯。
——
与此同时,月之汤温泉。
氤氲的热气如同乳白色的轻纱,在露天温泉上空缕缕盘旋,周围缥缈着草木的清新香气,月光洒在荡漾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银箔。
“阿嚏!阿嚏!阿嚏!”
樱井桃奈突然在热乎乎的温泉里连打三个响亮的喷嚏。
一旁正用木簪挽起长发的雪野冰月停下动作,关切地侧过头:“怎么了师父,是水温不够热吗?”
“没有,蛮舒服的,”桃奈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挥手扇开眼前蒸腾的白雾,“可能是热气一下子冲进鼻子里了吧。”
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小林灿笑着调侃道:“该不会是你男朋友想你吧?”
桃奈认真思索了一下,摇头否定:“不能,我出门之前跟他报备过了。”
她想起之前在网络上偶然瞥见的一个说法——突然连打三个喷嚏,意味着背后正有人在骂你。
是谁!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贼,竟敢在背后非议她堂堂桃奈大人,意念飞踢!
由于上次因为某些原因,桃奈遗憾错过和姐妹们的温泉之旅,于是今晚,桃奈今晚自掏腰包,预订了这家高级温泉旅店,既是为了感谢小林灿这次为她打掩护,也是犒劳雪野冰月这段时间独自打理药堂的辛劳。
桃奈在今天从训练基地回来的路上就计划好了这次出行,因此,下午当安室透将她抵在沙发上时,桃奈趁着意识尚且清醒,强调了好几遍绝对不可以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安室透答应的很好,然后挑了两处和吻痕颜色相似的地方专注地咬。
桃奈想起安室透抱着她惬意地眯起眼眸的样子,呼吸滞了几秒,害羞地将半张脸埋进温泉中,只露出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浮在水面,咕嘟咕嘟地吐着一串串泡泡。
“……”小林灿半月眼,感受着水下传来的触碰,无奈开口,“桃奈,你的手,碰到我的腿了。”
“诶?”桃奈还没从羞涩的回忆中完全抽离,下意识地又抓了两下,感受到对方肌肤光滑细腻的触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缩回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灿酱!”
然而她的道歉毫无诚意,嘴上刚说完,又像个女流氓似的伸手过去摸了一下小林灿的腿,赞叹道:“手感真好,还挺细的。”
小林灿:“……”
提到手,小林灿忽然想起一个事情。
她将自己的手从温泉中抬起,用右手指尖点了点左手中指和食指,看向桃奈:“对了桃奈,我刚才牵你手的时候,感觉你这两根手指上好像有层薄薄的茧子。”
她好奇:“摸起来有点硬硬的,你是怎么弄的呀?”
听到小林灿的话,桃奈心中一紧。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借着庭灯仔细端详。
葱白纤细的手指经过温泉水的浸泡后更显莹润,但定睛细看,确实能发现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腹和关节处,比旁边的手指略显粗糙,覆盖着一层极浅的薄茧。
这应该是在训练基地这一个月,日复一日持。枪练习留下的痕迹。
桃奈没有回答小林灿的问题,而是追问道:“这茧子很明显吗?”
小林灿摇了摇头:“不仔细摸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我也是刚才跟你牵手时感觉到的。”
桃奈沉默。
她撩起一捧温热的泉水扑在脸上。
只牵了一小会儿手的灿酱都能察觉,那么,与她掌心相贴,并且观察力敏锐到可怕的安室透,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
更何况,午饭后他们在沙发上耳鬓厮磨了那么久,安室透的手一直紧紧包裹着她的手,以安室透的多疑和谨慎,他必定会起疑,并且极有可能将这与枪械训练联系起来。
桃奈低头,再次凝视着自己右手上那层薄薄的茧子。
必须想办法尽快把这层证据消除掉,才能最大限度地打消零的疑虑,避免他察觉到她已进入组织的真相。
——
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的事十分上心。
次日一早,他就通过内部渠道拿到了目标教官的联系方式。
他以一个代号成员的身份,询问一名无代号的基层训练官的电话,不过是小事一桩。
拿到电话后,诸伏景光立刻拨通了那个号码。
刚送走一批基层成员,胖教官在享受假期,接到苏格兰的电话时,他正躺在家里小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
“哦,是苏格兰大人!”胖教官一听上级亲自打电话给他,从藤椅上坐直,以为有什么重要任务下达,“您有什么吩咐吗?”
听筒里传来的并非冷硬的命令,而是一副温和悦耳的嗓音,语气十分礼貌:“您好,教官先生,冒昧打扰,我想向您询问一件事情,前几天,您曾提及希望我去指导一位射击天赋很高的女孩,请问她的名字,方便告诉我吗?”
胖教官的眯眯眼睁开了一条缝隙,精光乍现。
他对于苏格兰这类拥有代号的上级成员,始终保持着恭敬。
一是源于组织内严格的等级制度,二是他深知,能获得代号的人绝非等闲,为明哲保身,他处事圆滑,从不越雷池半步。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脾气。
樱井桃奈可是他执教几十年来,在底层基地见过的难得的璞玉,他破天荒低头去请苏格兰来指点一二,结果对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那种被轻视而产生的记恨可到现在还没消呢。
现在训练圆满结束了,这位当初高傲的苏格兰大人,又反过来打听樱井桃奈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苏格兰听说了桃奈结业时惊艳的成绩,后悔当初的拒绝,想来摘桃子,抢夺他辛苦培育出的教学成果?
这不能忍。
这感觉就像他这个辛勤的老园丁呕心沥血、日夜不停地浇水施肥,好不容易将一株幼苗培育得亭亭玉立,眼看就要长成参天大树名扬四海了,突然蹦出个神仙,随便滴两滴仙露,就轻而易举地夺走所有功劳,而他这个真正的培育者却被遗忘在角落。
哼!想都别想!他绝不允许自己职业生涯最得意的弟子被人这样截胡!
尽管心中不满翻腾,但胖教官面上依旧维持着客气,难为情道:“抱歉啊,苏格兰大人,基地成员训练名单属于内部信息,是不能随意泄露的,这是组织的老规矩了,您也知道。”
电话那头的诸伏景光听到对方的推拒,没有放弃,而是换了一种更直接的问法:“您误会了,我并不需要查看完整名单,只需要您确认一下,那位女孩,是不是叫樱井桃奈?”
听到苏格兰居然准确地报出了名字,胖教官心中升起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他慢悠悠地重新靠回藤椅里,胖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哼哼哼!当初拒绝得那么干脆,现在知道来求我了?晚了!
他拿起旁边的竹扇,优哉游哉地扇着风,语气显得爱莫能助,实则暗含揶揄:“苏格兰大人,您就别再为难我这个老家伙啦,上次为了申请您来进行教学指导,报告就打了一大堆,流程走得我头晕,现在训练都结束了,名单也已经封存归档,我再私自泄露,万一出点岔子,我这条老命可经不起折腾啊。”
说到这儿,胖教官故意加重语气:“这是规定,违反规定是要受处罚的,之前邀请您,是学员处于在训状态,可以走申请流程,现在实在抱歉,我真的无可奉告。”
听到话筒里传来对方沉默的呼吸声,胖教官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吃瘪的表情,心中更加大为畅快。
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他骄傲地仰起胖胖的脸,对着电话醋溜溜地补充道:“不过请苏格兰大人放心,那位学员天赋极高,在我的悉心指导下,她的射击技术已经非常完美,实在不劳苏格兰大人您再费心惦记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教官先生。”
电话被挂断。
胖教官盯着恢复暗色的手机屏幕,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端起旁边矮桌上的凉茶,美滋滋地抿了一大口。
风水轮流转,做人别嚣张。
啧啧啧。
这位苏格兰大人还是太年轻,在人情世故和求人办事这方面,得再练啊。
——
“事情就是这样的,抱歉zero ,我没能问出什么来。”
安室透靠在公安办公室的椅背上,听着幼驯染在听筒里传来的回话,松了松领口处的领带:“没关系的, hiro ,谢谢你。”
组织训练基地的管理严格程度他心知肚明,学员名单必然经过严密防护,那位教官恪守规矩,即便他动用波本的权限,在没有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强行调查一个基层学员的名单也容易惹人怀疑,得不偿失。
刚挂断景光的电话,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桃奈发来的消息:
【我这今晚要在药堂做药,要明晚回去哦。 】
安室透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
既然组织那边暂时无法获得线索,那么突破口就在桃奈自己身上。
等她回来,安室透必须亲自确认她手指上的异常究竟是不是如他猜测的那样。
如果那真的是枪茧,就意味着桃奈极有可能已经接触到了组织的边缘,甚至更糟,已经身处其中。
安室透眼神一凛。
给景光打电话的那个教官负责的是基层成员训练基地,如果桃奈真的在那里受训,说明她目前尚未获得代号,仅仅是一个底层人员。
以他如今在组织内的地位和手段,想要悄无声息地将一个底层成员从组织里剥离出来,并非难事。
一旦核实,他会立刻行动,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和方式,哪怕过程会有些粗暴,也必须将桃奈从那个泥潭里彻底摘干净,绝不能让她在那片黑暗中多停留一秒。
——
两天后,桃奈背着她的箭囊,拿着她的长弓,回到了安室透的公寓楼下。
她路过停车场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白色马自达RX-7。
安室透在家。
站在公寓门口,借着走廊明亮的灯光,桃奈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端详。
这两天待在药堂,她可没闲着。
为了去除手指的枪茧,她断断续续地用稀释过的白醋泡手。
幸好她只进行了一个月的枪械训练,指腹和虎口处的茧子本就浅薄,并非日积月累形成的老茧,在白醋的软化作用下,那层薄薄的硬皮已经消失无踪。
不仅如此,白醋附带的美白效果让她的手更加嫩白,在灯光下仿佛能透过一层光。
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去拍手模广告了。
桃奈摩挲着曾经长茧的位置,触感细腻,再无半点粗糙,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两天不见,以她和安室透目前正处于热恋期的状态,亲密接触是不可能避免的,依偎、牵手、十指相扣,这些都是情侣间最自然的举动。
更何况,在这段关系里,虽然通常是安室透主动,但她樱井桃奈也从来不是被动承受的一方,她每次都会以更热烈的姿态回应他,如果她突然变得抗拒,躲避肢体接触,那等于直接告诉安室透她心里有鬼,只会引来他更严密的调查。
唉,有个心思缜密的公安精英男友,真是让人甜蜜又头疼,想瞒着他做点亏心事,就像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斗智斗勇。
桃奈垂下右手,正准备掏钥匙开门,门却先从里面被人推开。
安室透穿着黑色的背心和同色的睡裤,修身的剪裁勾勒出他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显得他愈发挺拔。
他脸上的笑如沐春风,好像早已洞悉她在门外:“欢迎回家,桃奈。”
桃奈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安室透像往常在家里一样,为她准备了夜宵。
今晚是三明治和一杯热好的牛奶。
饭桌上,两人照例聊着些日常琐事,气氛看似融洽,但桃奈能感觉到,安室透那双眼睛会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双手。
吃完饭,桃奈换上睡衣去洗澡,并用灵力烘干了头发,走出卫生间时,看见室透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枪战激烈的外国电影,音效轰鸣。
桃奈暗暗握了握恢复光滑的右手,如同往常一样走到沙发边,依偎着安室透坐下。
安室透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将桃奈揽入怀中,紧接着,他手掌便覆上了她的右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和虎口。
这两处,是最容易因持枪而留下痕迹的位置。
桃奈的脑袋依然朝着电视方向,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定着安室透的动作。
要来了要来了,终极检验时刻。
不过没关系,她樱井桃奈这次做足了万全准备。
白醋泡手,灵力滋养,双管齐下,随便你摸,随便你查,保证让查不出半点破绽!
安室透确实借着牵手的动作在检查桃奈右手的枪茧。
他的指尖在她细腻手指的皮肤上流连,触感光滑如玉,甚至比之前更加柔嫩,像是刚做过精心的手部护理,那预想中应该存在的细微的薄茧,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室透挑了挑眉。
小巫女是察觉到他的怀疑了吗?
所以这两天所谓的加班,其实是躲在药堂里,想办法用药草或者别的什么方法,紧急把这证据给处理掉了?
挺机灵,反应也够快。
但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
“桃奈,”安室透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清香的发顶,声音放得温柔,仿佛只是随口闲聊,“我还没仔细问过,你这次和林鹰药业出差学习,主要是参观实验室吗?有没有亲手操作,上手做一些实验?”
桃奈早有准备。
为了圆这个出差学习的谎,她特意让小林灿给她发来了一些林鹰药业内部员工培训的视频和资料,恶补了一番。
此刻听到安室透的问话,她目光仍地盯着枪林弹雨的屏幕,点点头,顺着自己预习过的内容回答:“嗯,做了,参观完我觉得还是我的传统制药更方便直接,那些精细的仪器操作起来束手束脚的,我比较擅长老本行。”
这句话是真的。
她确实对那些脆弱的玻璃器皿没什么耐心,总觉得稍一用力就会捏碎,远不如她的草药和灵力来得得心应手。
安室透听着桃奈流畅的回答,看着她毫无破绽表情的侧脸,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手背,微微倾身,靠近桃奈的耳畔,一语双关道:“那这次出差,桃奈没有瞒着我——”
安室透刻意顿了顿,目光锁住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桃奈心头倏地一跳。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拉扯她的神经。
桃奈认识安室透以来,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属于黑暗世的界波本气息。
好像橡木桶里的烈酒蒸腾在空气中,辛辣的气息从喉咙一路灼烧到心底。
那不仅仅是敏锐的洞察力,更是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压迫感。
桃奈下意识转过头,对上安室透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电视变幻的光影下格外幽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沼泽,凝视得久了,让桃奈产生一种要坠入其中的眩晕。
尽管氛围微妙又紧张,但零的这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棱角分明,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带着点波本瞳审视的意味,更有种危险又迷人的魅力。
桃奈被安室透盯得有些心虚,但在组织训练基地摸爬滚打一个月,她的演技和心理素质早已今非昔比,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即使被公安精英如此近距离地审视,她依然能做到面色不变。
“出差没有呀,”她先是否认了前一个问题,随即话锋一转,“但这几天在米花町,有。”
安室透眸光骤然一凝,握着桃奈的手收紧。
桃奈故意无视安室透的变化,她回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电视屏幕:“我这两天在药堂,遇到一个经常帮他奶奶买药的男大学生,长得又纯又帅,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小奶狗类型呢,他来了几次药堂后,突然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说喜欢我,还非要加我的联系方式。”
她回味地笑了笑:“我觉得他长得很可爱呀,说话声音也清清亮亮的,挺好听的,就加了。”
这时,电视里的电影恰好接近尾声,击败了外星怪兽的英雄们扛着枪,站在硝烟弥漫的山顶,迎着朝阳振臂欢呼,背景音乐慷慨激昂。
桃奈就在这片胜利的欢呼声中,转过头,再次看向安室透:
“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桃奈看见,安室透嘴角依然上扬,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煞气。
听桃奈说完话,他脸上笑并没有消失,反而弧度加深,缓缓露出一个十分核善的猫猫微笑。
【作者有话说】
桃奈,危
第48章
酒厂八卦大赏
论如何让一个思维缜密的陈醋男友瞬间破防。
樱井桃奈在刚刚给出了标准答案。
当然,实际情况并没有她描述的那么夸张,她故意添油加醋,想借此转移安室透的注意力。
真相是, 那个清秀的男孩是来为行动不便的奶奶买药, 桃奈留下联系方式, 也只是为了方便日后送药。
唯一属实的是, 男孩确实向她表白了。
平心而论,那是个相当出众的年轻人——与桃奈同龄,黑色碎盖短发,气质干净清爽,嗓音清朗,像是校园剧中走出的男主角。
但桃奈的审美早已被安室透养刁了,相比青涩的少年感,随性不羁的她,更倾心于安室透这样温柔的时候像海面的月光,粼光抚过心神;靠近后又如海面下蓄势的漩涡,能觉出暗涌的占有欲,肌肉线条像是收拢羽翼的猎鹰,将衣衫撑出充满力量感轮廓的成熟男人。
所以, 在桃奈眼里, 那个大学生只是个孩子,她得体地拒绝了告白,男孩虽有些失落, 却洒脱地说至少不留遗憾。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但桃奈意识到自己似乎玩火自焚了。
安室透额间的汗珠滴落在她眼尾, 与泪水交融。
她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颊边,抬起绵软的手臂想要推开安室透的肩膀,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锢在怀中,无奈之下,她只得揪住安室透的金发往后扯:“别……别咬了!”
安室透顺着桃奈的力道抬起头,意犹未尽地滚了滚喉结。
“你先听我说话,手也停下!别乱动!”桃奈终于逮到空隙喘匀了气,嗓音因无力又软又糯,“我都说拒绝他了,你还在吃什么醋呀?”
她努力想凶安室透,可眼眶里泛着水光,眼尾被他吮得泛红,这一眼瞪过去,像颗沾满水珠的水蜜桃似的,看得安室透喉咙更干了。
他双臂撑在桃奈耳侧,指尖轻抚她发烫的脸颊。
安室透了解桃奈。
她分寸感极强,绝不会因对方相貌而随意交往,他推测两人这不过是因药堂产生的交集,而他女朋友长得这么漂亮人又好,对方动心很正常,安室透也确信,面对那个男孩的表白,桃奈一定会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留任何暧昧余地。
他明白,桃奈方才那番夸张说辞只是她转移注意力的伎俩。
但,安室透还是有点不爽。
“可你夸他好看,说他声音好听,”安室透唇角微扬,“这是真的吧?”
桃奈:“……”
她没料到安室透会揪住这个细节。
桃奈心虚地目移几秒,很快想到安抚的方式,正过脸,伸手环住安室透脖颈:“但在我心里,零才是最好看的,我只喜欢你呀。”
“真的?”安室透俯身吻着她唇角,嗓音低哑,“那证明给我看。”
桃奈:“……”
这一夜,安室透是否放下疑虑尚未可知,但他的醋意绝对丝毫未减。
次日清晨,桃奈揉着酸痛的腰,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能遮住脖子的米色高领针织衫,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露不出一点痕迹后,这才哈欠连天地赶往雪莉的研究所报到。
她被分配的工作并不复杂,主要是在器材管理室擦拭,整理那些使用过的试管、烧杯、酒精灯等玻璃仪器,以及处理化学实验后产生的药渣。
带她的组长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正式开始工作前,递给她一本厚厚的《器材擦拭与药品处理守则》:“严格按照上面的规程操作,不能有任何差错。”
桃奈接过手册。
十几页的规则,她只快速翻阅了一遍,便已了然于心,随后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正式开始投入工作。
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在她大力出奇迹的手中格外脆弱,尤其是某些复杂的成套设备,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上演一场多米诺骨牌的连环碎裂悲剧。
完成自己区域的器材清洁后,她又按照指示前往专门的回收站处理药渣。
在回收站,她遇到了几位穿着蓝色保洁服,鬓角已有些花白的大姨,她们正费力地搬运着沉重的垃圾桶,桃奈见状上前搭了把手,她力气大,帮几位大姨减轻了不少负担,一来二去,这几位保洁大姨对这位新来的漂亮又热心肠的姑娘印象极好。
众所周知,保洁大姨们,往往是一个单位里八卦之魂的燃烧地和小道消息的集散中心。
组织内部的这些大姨们也不例外,她们有着自己朋友圈。
很快,研究所后勤部新来了个勤快又善良的姑娘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大姨们的口口相传,飞向了组织其他不同的基地。
于是,当实验室这边的清洗工作不忙时,桃奈经常会被借调到其他基地去帮忙,有时是整理档案室积灰的文件,有时是帮忙清扫训练基地的公共区域,甚至还在某个安全屋的外围做过简单的打扫……
于是,桃奈同学在不知不觉中,从实验室打杂人员,升级为了游走于组织各个部门的……万能打杂人员。
樱井桃奈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桃奈握着扫帚,机械地扫着训练基地走廊,内心一片苍凉。
想她樱井桃奈,在战国时代是受村民敬仰,有小徒弟帮忙收拾家里的巫女,到了米花町,也有个家务全能,把她照顾得妥帖周到的贴心男友。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做!家!务!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潜入这危险神秘的犯罪组织,没成为叱咤风云的代号成员,没接触到核心机密,反而在组织的各个角落,兢兢业业地当起了一名保洁员。
难道这就是对她过去十八年不爱打扫屋子的报应吗?
别人潜入黑暗组织:枪战、谍战、勾心斗角。
她樱井桃奈潜入黑暗组织:扫地、擦桌子、被清洁工大姨们夸“你地扫的真好”。
她忍!她现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早晚有一天见到组织那个一把手老登时,把垃圾桶里的灰全都扣他脑袋上!
无论什么工作,做熟悉了都能摸索些门路。
桃奈当了一段时间保洁发现,打扫和净化怨灵和有异曲同工之妙,二者都是把肮脏的、不干净的东西处理掉,于是,她发挥巫女的素养,用驱魔的严谨态度来对待保洁工作,把负责的区域变成了组织里最干净的地方,到了月底,还因为出色的表现收到后勤部主管颁发的“本月优秀后勤员工”奖。
桃奈:“……”
桃奈笑得比哭还难看。
谢谢,并不想要,她想要代号。
又是一个工作日,实验室那边不忙,桃砖砖再次被借调,这次的打扫地点是组织的一间核心会议室。
她换好统一的蓝色保洁服,拎着工具来到会议室门口时,里面的会议刚好结束,三三两两穿着黑衣的人鱼贯而出,没人多看这个低着头的保洁员一眼。
桃奈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拎着扫把和水桶走进去。
会议室的风格与基地整体一致,暗灰色的墙壁,中间悬挂着投影幕布,长长的会议桌两旁是两排对坐的黑色皮椅,透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然而,会议室里并非空无一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极其显眼的男人。
他叼着一支烟,敲打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及腰的银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白色丝绸垂落,黑色的风衣立领像鸟翼护卫在他颈侧,衬得那张轮廓硬冷的脸庞如同刀削斧凿。
他身旁坐着是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憨厚胖男人。
桃奈不认识这两人是谁,但看到风衣男那头罕见的银发,想到了她在战国时代认识的大妖杀生丸。
杀生丸也拥有这样一头顺滑的银发,甚至比眼前这个男人还要长一些,桃奈第一次见到杀生丸时,被他那头秀发吸引,胆大包天地趁他小憩时偷偷摸了一把,结果,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金色瞳孔的死亡凝视。
幸亏她躲的快,才从狗爪下捡回一条小命。
桃奈猜,眼前这位银发哥气质冷冽高贵,旁边还有跟班,估计是组织里地位不低的代号成员。
对不起墨镜哥,没有说你不高贵的意思,是银发哥颜值气场实在太强,把你的光芒压过去了。
快到饭点了,桃奈只想赶紧打扫完,然后冲向食堂吃饭。
她一边麻利地清扫,一边赞叹这些组织成员还挺有公德心的,像会议室这种地方,开完会除了些空矿泉水瓶和浮灰,基本没什么难以处理的垃圾。
正当她心情明媚地扫着地,刚将一片区域恢复光洁时——
啪嗒。
一小撮灰白的烟灰,轻飘飘地落在了她面前刚刚打扫干净的地板上。
桃奈:“……”
桃子撤回一条夸奖。
她垂着眼皮,看了眼烟灰的来源。
是那位银发哥嘴里叼着的香烟。
她以为对方不是故意的,默默伸出扫帚,将那点烟灰扫进畚斗里。
刚扫净。
啪嗒。
又一撮烟灰,落在同一个位置。
桃奈:“……”
她再次清扫干净。
然后,事情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她扫,他掉;她刚扫完,他又掉……
终于,在经历了数个来回后,桃奈的耐心耗尽。
她看着琴酒唇间衔着那支烟颤巍巍的烟灰又要坠落玷污她辛勤劳动的成果,再也忍不住,握着扫帚柄,背后怨气冲天,气出大头特效,幽幽微笑道:“这位大人,您能不能行行好,往烟灰缸里弹?尊重一下保洁人员的劳动成果,可以吗?”
桃奈话音落下,伏特加的大脑“嗡”地一声陷入宕机,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墨镜后的眼睛惊恐地瞪大,已经预见到大哥会如何用枪。管来回应这份不知死活的冒犯。
他已经悄悄调整了姿势,准备避开可能溅射的血迹。
时间凝固了几秒。
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琴酒缓缓地抬起头,瞥向桃奈,目光里没有怒意,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发出噪音的杂物。
他没有说话,只是依言用手夹起唇上的烟,移向桌角的金属烟灰缸,指尖轻轻一弹。
嗒。
那一小撮肇事的烟灰,终于落入了它本该在的地方。
一旁的伏特加震惊得墨镜顺着鼻梁滑下来大半,露出了他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大哥今天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的茫然双眼。
而桃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组织顶级杀手的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看到琴酒配合,还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个“这就对了嘛”的表情,转身就握着扫帚继续去清扫会议桌另一边的椅子底下了。
伏特加抬手把墨镜推回原位,看着那个勤恳扫地的蓝色背影,又偷偷瞟了一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的自家大哥,内心一片惊涛骇浪。
也对,大哥日理万机,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小事情,懒得发脾气也正常。
琴酒又敲了两下键盘,然后合上电脑夹在胳膊下站起来:“走吧。”
伏特加:“不等莱伊了吗?”
琴酒脚步未停,走向门口:“去车里等。”
伏特加不再多问,快步跟上:“好。”
另一边,桃奈终于完成了会议室的清扫工作。
她叉着腰,环顾四周。
锃光瓦亮的地板,一尘不染的会议桌,排列整齐的皮椅,整个空间闪闪发光。
她成就感满满,骄傲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拎起水桶和扫帚,哼着小曲心情美丽地走出会议室。
刚迈出门,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赤井秀一叼着一支烟从旁边的男卫生间走出来,两人在走廊里碰了个正着。
看见桃奈,他双手插兜,停下脚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许久未见的小巫女。
她扎着高马尾,黑长发悬空垂在脑后,蓝色的保洁服在她身上略显宽大,脸上沾着点汗渍,几缕碎发黏在额角,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蕴着笑,亮亮的,像一个刚做完值日被夸奖的高中生。
小巫女怎么变成组织保洁员了?
尽管桃奈单方面看诸星大不顺眼,毕竟也算是老熟人,更何况他还是明美姐的男朋友,基于这点联系,桃奈努力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算是打招呼。
“好久不见,”赤井秀一冲桃奈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觉得有必要表明一下身份,“莱伊,是我在这里的代号。”
依照组织森严的等级制度,纵使赤井秀一狙击能力出众,原本也难以在短期内获得代号,然而去年竹内代生引发的系统暴露事件,导致组织在公安的围剿中损失大批核心成员,加之近期内部派系斗争日益激烈,琴酒为培植自身势力与朗姆一派抗衡,急需吸纳能力突出的新鲜血液。
赤井秀一的适时出现,正成为他布局中一枚关键的筹码。
听到代号两个字,桃奈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冻结,然后迅速垮掉,消失,最后面无表情。
赤井秀一将桃奈这瞬间的变脸尽收眼底,觉得她这反应特别好玩,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看着桃奈手里的扫帚和水桶,意味深长道:“看来,你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岗位。”
说完,插兜扬长而去。
桃奈:“……”
桃奈:! ! !
适合她的岗位?
什么意思?是说她樱井桃奈只配在组织里扫地吗?
还有,他那是什么眼神?根本就是赤果果的嘲笑吧!
有代号了不起啊!
区区酒厂代号而已,她根本不在乎好吗?她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破防呢,真的,只是她一个朋友现在有点汗流浃背了而已。
嘁,真搞不懂一个代号而已有什么可显摆的,不就是有个酒名吗?她才不会羡慕呢,一!点!都!不!羡!慕!
桃奈死死盯着赤井秀一离开的背影,对着空气愤愤地挥舞了几下拳头。
诸星大这个坏蛋,仗着自己有代号就瞧不起扫地工?
她早晚有一天也能拿到代号,到时候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
樱井桃奈在酒厂的保洁工作已满两个月,从初夏步入盛夏,身上的制服也由长袖换成了短袖。
呵。
真是成就感满满呢。
不过在后勤部也并非全无好处。
无需加班,朝九晚四准时下班,还有轮休与奖金,偶尔从组织下班早,她还能去药堂帮徒弟雪野冰月打理生意,顺便补些药材,晚上回家若遇上安室透,便能享用他亲手做的料理补充体力。
即便同时打着两份工,且都不算特别繁忙,桃奈仍常感体力不支,甚至到了六根清净的境界,面对安室透这般诱人的金发美人,她竟生不出半分亲密念头,安室透也十分体谅,每晚只是安静地拥她入眠,从不过多打扰。
不过,安室透对桃奈是否卷入组织一事始终心存疑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试探“药堂的工作怎么会这么累?桃奈看起来总是很疲惫”,或是“你身上似乎有消毒水的气息”,但这些暗藏探究的关切询问,都被桃奈完美无缺的回答(她自认为)化解。
安室透暂时打消了疑虑。
一方面在于桃奈回答总是合情合理;另一方面,安室透作为讲究证据的公安与侦探,始终未能找到桃已加入组织的实质线索,既然毫无实证,他只能推断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桃奈应该并未涉足那片危险的黑暗。
安室透这边暂时算是稳住了,同时,桃奈在组织里的保洁生涯,也意外地让她摸索到了一些获取信息的线索。
今天的桃砖砖被借调到了组织的档案室,任务是帮忙分类整理这段时间组织员工完成任务的档案。
组织有好几处不同等级的档案室,S级和SS级主要存放一些外围成员的行动报告、不太重要的钱货交易记录等,由受过训练的底层人员负责整理归档;而最高级别的SSS级档案室,涉及组织最核心的机密,管理员都是经过严格特训和考核的代号成员,安保极其森严,只有琴酒那种级别的高层才能刷脸自由进出。
桃奈上个月刚去S级的档案室帮过忙,这次被分配到了SS级。
她的工作内容主要是擦拭档案袋上的灰尘,并按照上面的标号进行归类整理。
完成的任务档案都是密封在统一的文件夹里,看不到具体内容。
和她一起负责这个区域的管理员,是一位红色卷发,涂着鲜艳红唇的漂亮女人,性格颇为开朗,她看桃奈手脚麻利又长得可爱,对她印象很好,枯燥的整理工作间隙,和她聊起了组织里的八卦。
“樱井,你知道贝尔摩德大人和琴酒大人吧?”红发姐姐一边给桌上的档案纸排序,一边神秘兮兮地开口,“他们俩据说关系可不一般,以前还一起调过酒,有小道消息说,琴酒大人为了和贝尔摩德大人调酒时看起来更般配,特地把他的银发染成了金色,虽然后来又染回来了。”
“还有琴酒大人身边那个伏特加大人,你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戴着墨镜吗?”不等桃奈反应,红发姐姐又迫不及待地分享下一个,“因为他墨镜下面藏着一双卡姿兰的大眼睛!我怎么知道的呢,有一次他来档案室查资料,不小心被架子上掉下来的档案砸中了脸,墨镜一下就掉了,我可是亲眼目睹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哈哈哈哈!”
她自己说着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有啊,那个看起来特别死板,天天戴着个渔夫帽的科恩大人,看着挺正经的,其实私下里超级爱玩游乐园的过山车和摩天轮,有人在大阪环球影城拍到过他呢!”
爱听八卦乃人之天性。
虽然红发姐姐提到的这些人,桃奈大多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她听得津津有味,她一边擦拭归类着档案,一边配合地露出惊讶或好奇的表情,整理完自己手头那份档案后,她还意犹未尽地主动把旁边另一摞凌乱的资料也接手过来整理了。
“哦对了,还有苏格兰大人,苏格兰大人你听说过吗?去年才进入组织的新人,”红发姐姐提到这个代号时,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羞涩地捂嘴笑了笑,“是一位长得特别帅的年轻狙击手,跟有些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大人不一样,他说话温柔又有礼貌,上次来档案室的时候,他还主动帮我拿了架子顶层的档案。”
一听到熟悉的名字,桃奈的耳朵立刻像饥饿小猫听到放饭似的竖了起来。
但她牢记自己保洁员基层员工身份,摇了摇头,假装不知道,心里却好奇,一向稳重可靠的诸伏卿在组织里会有什么八卦。
红发管理员姐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档案室此刻没有其他人,这才凑近桃奈,用气音说道:“我跟你说,苏格兰大人身材比例绝了,标准的宽肩窄腰,还是典型的公狗腰,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明显的胸肌。”
她说着,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苏格兰大人这种公狗腰型男,一看就知道活儿特别好!”
“咳咳咳咳咳……”
猝不及防听到关于异性好友如此劲爆的分析,桃奈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发出一串咳嗽。
抱歉诸伏卿,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我会马上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删除。
不过……
桃奈一边咳嗽,一边瞄了一眼红发姐姐沉浸在身材与技术分析中的陶醉表情。
看来诸伏景光这副温和俊秀的皮相,在组织里也很吃得开啊。
红发管理员姐姐没意识到自己抛出的大胆发言对桃奈造成了多大冲击,依旧兴致勃勃地沉浸在分享八卦的快乐中:“还有经常跟苏格兰大人一起出现的,一个代号波本的金发帅哥。”
听到自己男朋友的代号,桃奈刚刚平复一点的咳嗽差点又起来,耳朵竖得比刚才更直了。
零在组织里,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的人设呢?
红发姐姐咂了咂嘴,脸上露出某种不可言说意味的表情:“啧啧啧,那位大人也是仙品啊,又瘦又高,那个身材绝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肌肉线条肯定特别漂亮,还有那小腰,看着就特别有劲儿,核心力量绝对强,尤其是他还是金发黑皮,特别适合涩涩,而且我仔细观察过他的尺寸……”
“啊!姐姐!”桃奈听到这里,头皮都麻了,赶紧把自己刚刚整理好一沓档案塞到红发姐姐手里,强行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限制级观察结论,“这个区域的档案我也整理好了,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我帮忙的?我力气大,爬高搬重物也没问题的。”
红发姐姐被突然递到眼前的档案打断了思路,接过档案笑着夸奖:“年轻人干活就是快啊,不错不错,嗯……我想想,那边角落里好像还有一沓需要按时间顺序排序的,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过来。”
看着红发管理员姐姐终于暂时止住了话匣子,转身走向档案室深处。
桃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了一脑门子汗。
听别人的八卦,比如琴酒染发调酒、伏特加水灵灵大眼睛、科恩爱坐摩天轮,反正也不熟悉,她就当个趣闻听听。
但波本,安室透,那是她的男朋友啊,红发姐姐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什么“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腰有劲儿”“适合涩涩”等在桃奈的脑海里,都不是空洞的形容词,而是有着具体、鲜活画面支撑的,除了最后一步她都亲身体验过。
桃奈用手背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
再说下去,她真的要当场冒烟。
桃奈用力拍了拍脸,终于把那股燥意压下去,她转头看向红发姐姐,对方正站在小梯子上,在高层架子上寻找着下一批需要整理的档案。
视线收回时,桃奈无意中瞥见旁边办公桌的角落,散放着几张零散的档案纸,并未像其他已完成任务的文件那样被密封在文件夹里。
这些是没完成的任务吗?怎么会散放在这里?
正好,红发姐姐抱着一沓需要擦拭和排序的旧档案走了过来。
桃奈指着那叠散装档案,好奇地问:“姐姐,那些档案不需要密封起来吗?”
红发管理员将怀中的档案放在桌上,顺着桃奈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那些是这几天刚下达的新任务指令,我刚完成电子录入和纸质备份,正准备待会儿送到行动组办公室去分发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几分散装档案翻了翻,晃了晃手中的纸张:“不过,像这种小来小去的任务,油水少,风险却不低,那些有代号的core members都忙着处理更大更重要的事情,根本不屑于接手,而能力太差的底层成员呢,又根本没把握完成,所以这种任务往往最尴尬,估计行动组那边找人接手也得费点劲。”
找人挺费劲的?
桃奈捕捉到关键词。
在后勤部按部就班,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接触到核心,眼前这些被精英们嫌弃的边角料,对她而言,却是唯一能抓住的阶梯。
豆包也是干粮。
不管任务多小,只要她能接下来,并且出色地完成,不就等于向组织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吗?一次两次或许不起眼,但积少成多,一步步展示价值,说不定哪天就能进入高层的视野,获得梦寐以求的代号了。
风险当然有,但桃奈不是来后勤部安稳度日的。
眼前这些任务,是一个跳出保洁行列,接触组织权力中心,从而进一步一箭灭了一把手的绝佳机会。
桃奈眼神一凝,主动向红发管理员请缨:“姐姐,我可以申请试试这些任务吗?”
红发管理员愣了一下,错愕地看着桃奈:“你?可你不是后勤部的员工吗?”
一个整天跟扫帚、抹布、档案灰尘打交道的保洁员,突然说要出外勤做任务?
这跨度未免太大了点。
桃奈挺直腰板,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不想获得代号的成员,不是一个好后勤!”
红发管理员:“……”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莫名地有点……道理?
在组织里,越是高层,掌握的资源越多,获得的名利也越大,人人想往上爬是常态,只要有本事,组织也乐见其成。
但底层人员如果想要单独执行任务,需要向上级申请,得到审批通过后,任务才会正式交付。
红发管理员看了看身边被桃奈擦拭得一尘不染、归类得整整齐齐的档案架,又看了看眼前这张虽然沾了点灰却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庞,想到桃奈干活时的利落和认真,心思活络起来。
帮这个努力的小姑娘一把,没什么不好。
她在这档案室工作多年,见过太多底层人员庸庸碌碌,也见过少数几个凭借能力和运气爬上去的,如果这个叫樱井桃奈的女孩,将来真的有能力获得代号,那自己作为最初的引荐人,岂不是提前结下了一份人脉?
和一个有代号的组织成员搞好关系,对她这种基层员工来说,就相当于一个普通公司的底层职员,无意中帮助了一位未来可能成为高管的人物,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投资。
退一万步讲,就算樱井桃奈任务失败,或者能力不济搞砸了,需要承担主要责任和惩罚的也是任务执行人本身,她只是一个按规矩帮忙提交申请的档案管理员,至多算是个信息传递者,根本不会被牵连。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权衡了下利弊,红发管理员点点头:“我可以帮你向上面申请一下试试,但是……”
她话锋一转:“申请需要理由,你得向我,以及后续的审批人说明,你有什么优势能够胜任这些任务?组织不会把任务交给一个只会打扫卫生的人。”
桃奈盯着红发姐姐,自信地勾了勾唇:
“我擅长射击。”
“在进入后勤部之前,我在训练基地接受过培训,我出色的射击成绩可以作为证明。”
——
傍晚,橘黄色的霞光被林立的摩天大楼切割成碎片,散落在街道的各个角落。
黑色的保时捷356A静静停在路边浓郁的阴影里,与周围的光影格格不入。
副驾驶座上,琴酒盯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浏览着从行动组办公室转来的一份任务申请。
第一页的档案资料上显示着一个黑长发年轻女孩的照片,隶属部门标注着“医疗研究所后勤部”。
琴酒对这个女孩有印象,之前让贝尔摩德调查过她,调查结果显示她除了卖药帮人绘符纸没有额外技能,药也只是普通的草药,之后组织就没再关注过她。
他滑动触控板,屏幕随之切换,跳转到了附带的训练基地成绩记录。
10.9, 10.9, 10.9……
一连串精准到极致的环数。
短短一个月的训练期,从零基础到稳定打出接近满分的成绩,这份天赋和潜力,不容小觑。
而且,主动申请任务,很有野心。
这样一个具备射击才能、又充满向上欲望的年轻苗子,被埋没在后勤部擦拭试管和扫地,确实是一种浪费。
组织永远需要新鲜血液,尤其是好用的工具。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买完晚餐的伏特加嘴里叼着一个三明治坐了进来。
他系上安全带,不经意地扫过琴酒腿上的电脑屏幕。
这照片怎么有点眼熟?
“大哥,这个女孩……”伏特加把三明治从嘴边拿开,仔细辨认了一下,“是那天我们在会议室遇到的那个保洁吧。”
琴酒冷漠地抬起头,眼里没有丝毫波澜:“谁?”
伏特加:“……”
他重新叼起三明治。
他怎么能指望大哥会去记住一个无关紧要的保洁员?
那天会议室里的小插曲,在大哥眼里恐怕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琴酒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修长的手指无声地敲击在键盘边缘。
屏幕上这几个待分配的任务,内容并不涉及组织的核心机密,风险可控,更重要的是,组织内部近年来确实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一些老派的行动人员思维固化,反应迟缓,是时候注入一些新的锋利刀刃了。
这个新人,或许可以一试。
如果可以,没准能培养成一个新的趁手的助手。
但如果失败。
琴酒深绿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为了确保组织不被警察顺藤摸瓜,失败者没有存在的价值,必须清除,永绝后患。
利弊权衡只在瞬间。
琴酒退出了档案资料界面,一个待审批的弹窗跳了出来,他移动光标,在“审核意见”栏点下了【同意】。
做完这一切,琴酒将电脑合上放到后座,从黑风衣的内侧口袋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几,将手机贴到耳边。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里,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出烟盒,推出一根香烟叼在薄唇间。
嘟……嘟……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喂?”
琴酒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升起。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没有任何温度:“莱伊,准备一下,过几天有个任务,你负责监视执行任务的人,时间确定了,会把那人的资料发你。”
“如果任务完成,或目标死亡,则视为行动通过;如果任务失败,或目标存活——”
“就将二人一同清除。”
【作者有话说】
扎心的赤井秀一与破防的小桃子
第49章
墨镜松田哥の降维打击
三天后, 樱井桃奈收到了任务通过的通知。
为了配合她出外勤,组织大方地给她配发了一辆黑色轿车和一把基础款手枪。
她仔细阅读了任务列表,一共三个, 通知里明确说明, 只有三个任务全部顺利完成, 她才能正式从医疗研究所后勤部, 调往行动组的……后勤部。
桃奈:“……”
所以,她努力争取来的升职机会,就是从擦实验器材,变成跟着代号成员出任务时负责擦枪或者处理现场痕迹?
唯一的安慰是,至少不用再整天泡在消毒水气味里, 而且能更近距离地接触组织核心行动。
行吧,也算是一种进步,至少离目标更近了一步。
为了融入环境,桃奈特意购置了一套行动方便的黑色工装裤和连帽卫衣,外加一顶黑色鸭舌帽。
出发前,她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
一身漆黑,像只乌鸦一样,她穿这一套晚上出去,可以完美融入夜色,如果她不甚对路人微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估计会把路人吓一跳,以为谁家牙成精了飘出来了呢。
很酷, 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作为一个习惯了红白洁净巫女服的正统巫女, 桃奈总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像个误入歧途的黑巫女。
她压下那点别扭,将鸭舌帽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就当是暂时潜入黑暗吧。
为了把重要的人从既定的悲剧中拉出来,这点伪装不算什么。等到一切结束,他们都能走在光里。
桃奈的任务一:废弃训练基地的回收行动
任务目标:前往组织位于郊区的已废弃训练基地,从指定隐藏点回收一个密封的金属箱。
该据点已于三个月前废弃,但此包裹因交接疏漏被遗留,据点已废弃,包裹内并非机密资料或尖端武器,而是数块未经标记的金条,是组织硬通货储备的一部分,即使丢失,经济损失可控,但含有可能暴露组织资金流向的序列号。
任务难点在于,废弃据点可能被流浪汉或小毛贼占据,需要她低调处理,避免动用枪械引来警察,如果真有外人闯入,她需要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潜入和撤离,或进行无声制服。
桃奈仔细研究了基地的简易地图和隐藏点位置,心中有了计划。
相比于现代枪械,她更擅长弓术和体术,在战国时代,箭矢用尽时,她便是以弓近身搏杀,她特意去木材店定制了一根结实的木棍,长度和手感与她惯用的长弓弓身相似,便于行动。
当然,她要拿的东西可是金子,考虑到米花町民风淳朴,说不定就从哪个角落冒出个连环杀手和不怕死的贪财之人,她还是将配枪检查好,装上消音器,塞在后腰。
她不会主动滥杀,但也绝不能被别人随便干掉。
她行动的那天是一个雨夜。
桃奈开车来到废弃基地。
夜色昏沉,绵密的雨帘将天与地都纺成了一体。
桃奈关上车门,雨水丝丝缕缕地沾湿了她的帽檐和外套,脚下湿泥松软,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吸附感。
车门合上的瞬间,桃奈的灵力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来源于几百米处的山坡上。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是莱伊。
组织果然派了人来监视,确保任务能顺利进行。
如果她失败,或者任务出现纰漏,子弹恐怕会穿透雨幕,将她与任何潜在威胁一同抹除。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恐惧,反而让她神经一松。
幸好,来的不是苏格兰。
如果是诸伏景光接到这个监视任务,在看到任务目标是她档案的那一刻,恐怕会立刻通知安室透,那么接下来,她面对的将不会是组织的考验,而是自家男友愤怒下的强制保护,她所有的计划都会在起步阶段就彻底夭折。
莱伊虽然危险,但反而给了她一丝在规则内行事的空间。
两百米外,基地外围一座长满稀疏林木的山坡上。
雨幕之中,赤井秀一屈身架好狙击枪。
这个距离,足以将基地入口处的任何风吹草动看得一清二楚,也能保证在目标任务失败后一击毙命。
他黑色皮衣被雨水浸得发亮,针织帽檐下,几缕墨色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森林般深邃的绿眸,及腰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永夜织就的披风。
雨点敲击在他肩头的皮革上,又顺着衣褶无声滑落。
他在看到资料上可能狙杀的任务目标是樱井桃奈时,愣了一瞬。
这位经营着药堂的巫女,为何会不惜以身涉险,接连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只为换取一个核心成员的代号?
绝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商业合作。
她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值得这般拼命?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他该过问的。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不带任何感情地执行命令。
若樱井桃奈任务失败,他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基地外围的铁丝网早已破损不堪,扭曲的金属口子像怪兽的獠牙,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桃奈轻易地从中钻过,身影没入及膝的荒草之中。
内部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打在残破铁皮和石板上的滴答声,几栋低矮的建筑在昏沉的天色与雨幕中轮廓模糊,如同蛰伏的巨兽,她调动灵力,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感知。
左边那栋楼里,有四个气息,但不是沉睡的流浪汉,他们的呼吸沉稳而有力,带着长期训练形成的节奏感,其中两人的气息甚至带着血腥的戾气;右边杂物堆后,也不是蜷缩的避雨者,而是一个刻意压低了存在感的暗哨,腰间硬物的轮廓在灵力感知中清晰可辨——
是手枪。
这里被另一伙人占据了,而且是一群亡命之徒。
桃奈立刻调整了计划,放弃了原本相对直接的路径,选择了一条更为迂回隐蔽的路线。
她从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破损墙体裂缝中钻入,那里恰好是对方暗哨的视觉死角,雨水掩盖了她细微的行动声响,桃奈用灵力勾勒出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和移动趋势,像一道幽灵影子,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完美避开了两次巡逻。
很快,她抵达了目标所在的工具房。
门锁早已被破坏,里面一片狼藉。
根据情报,她快速在墙角一堆废弃轮胎下,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被巧妙地和地面锈迹融为一体,但入手沉重,确认是目标金属箱无误。
她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取出,背在身后。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在杂物堆后的暗哨,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巡查工具房。
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那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
他看到桃奈先是一愣,然后将目光锁定在她背后那个闪闪发光的金属箱上。
虽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不惜大半夜来取的,一定是值钱的好东西。
刀疤壮汉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把东西留下!”他低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朝桃奈扑了上来,动作迅猛,一看就是惯于街头搏杀的好手。
桃奈眼神一冷,不退反进。
她的任务是拿走这个箱子,不想滥杀无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用枪。
在匕首刺来的瞬间,她身体如同柳絮般轻盈一侧,同时手中那根定制木棍砸击在对方持刀的手腕麻筋上。
“呃!”刀疤壮汉手腕一麻,匕首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没料到这个看似纤细的女孩身手如此狠厉又敏捷,但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化作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桃奈的脸。
桃奈步伐灵动,矮身躲过拳风,手中木棍顺势由点变扫,狠狠抽击在对方的膝关节侧后方。
“啊——!”
刀疤壮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呼,单膝跪地,关节处传来剧痛。
桃奈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凌厉地划起木棍,棍头击打在对方的下颚。
嘭!
刀疤壮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瘫倒在泥泞中。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十秒,快、准、狠,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历经战场淬炼出的最有效的制敌技巧。
然而,刀疤壮汉的惨叫声还是引起了附近巡逻两人的注意。
“那边有声音!”
“过去看看!”
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逼近。
桃奈知道无法再完全隐匿行踪了。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刀疤脸,快速拎起箱子,身形一闪,冲出了工具房,向着预定的撤离路线疾驰。
她没有选择来时的路,而是故意制造声响,将追兵引向基地的另一侧,那里地形更为复杂,便于她摆脱追踪。
两名追兵看到倒地昏迷的同伴和空荡荡的暗格,怒火中烧,一边呼叫支援,一边朝着桃奈消失的方向紧追不舍。
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在废弃基地上演。
桃奈利用灵力的感知,总能提前一步预判对方的包抄路线,利用倒塌的墙体、废弃的管道作为掩护,时而加速,时而隐匿,如同戏耍猎物的灵猫,在一个转角处,她猛地停下,屏住呼吸贴在潮湿的墙壁后。两名追兵一左一右谨慎地包抄过来。
就在他们交叉而过的瞬间,桃奈从阴影中窜出,木棍横扫,直接敲在左边一人的脚踝上,那人痛呼倒地,右边那人反应极快,举枪欲射,桃奈的木棍却已如影随形,向上一挑,击打在对方的手枪上。
手枪脱手飞出,落在泥水中。
那人大惊,挥拳攻来,却被桃奈一个灵巧的过肩摔,重重砸在湿滑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步了同伴的后尘。
桃奈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两人,捡起对方掉落的手枪,卸掉弹夹,将空枪扔进草丛,转身继续撤离。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灵力的全方位感知,她成功甩掉了剩余两人的搜索,有惊无险地从原计划的通风管道出口离开了基地,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夜和荒草之中。
桃奈回到车边时,雨势更密了些。
任务完成。
桃奈喘了两口气,通过加密频道发送了【任务完成】的讯息,随后将金属箱地放入后备箱。
她走到驾驶座门前,忽然停住拉车门的动作,侧过身,抬头望向那片在雨夜中漆黑一片的山坡林地。
雨幕在夜色中织成半透明的帘,桃奈的黑色帽檐被雨水浸出深色水痕,她微微歪头,隔着荒原呼啸的风雨,朝那个她看不见的监视者眨了眨眼,琥珀色瞳孔绽开一抹狡黠的笑意,像古神社里舔走供糖的狐狸,得逞后还要用尾尖在雪地留下嘲弄的旋涡。
山坡上,赤井秀一透过狙击镜,将那个女孩挑衅又带了点得意的笑容尽收眼底。
他扣在扳机护圈上的食指动了一下。
樱井桃奈发现他了?
他特意选择了与她潜入路线相反的路径抵达,而且,他对自己的潜行和隐蔽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么这个女孩,是如何在如此远距离、这样黑暗的环境下,精准定位到他的?
赤井秀一盯着狙击镜,目送女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破开雨幕,疾驰而去。
他看着那抹猩红的车尾如一滴血渗入湿透的画纸,在雨幕中泅开消散,突然想起想起第一次病房看到这个女孩时的情景。
她看起来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就像刚才在狙击镜里看到的那双眼睛,在雨夜中闪烁着光芒,仿佛能穿透这重重迷雾。
她的笑容是一种宣言,宣告她并非迷途的羔羊,而是一个主动的闯入者。
“有意思。”
雨声里,FBI的王牌搜查官低声评价道。
与其说是赞赏,不如说是猎手发现了猎物意料之外审视的新奇。
看来,这片他蛰伏已久的黑暗森林里,来了一位能精准嗅到猎人气息的同行。
雨点更密集地敲打在赤井秀一的黑色针织帽和皮衣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
他直起身,拆卸狙击枪的部件,将拆卸好的枪管、支架等部件逐一放入地下的硬质吉他盒中。
这个名叫樱井桃奈的女孩,她潜入组织的目的依旧成谜,但赤井秀一能感觉到,她绝非池中之物。
她的出现,就像一枚投入这潭组织死水中的石子,注定要激起远超所有人预料的涟漪。
他已经开始好奇,接下来,这位小巫女,究竟会如何搅动这片深不见底的风云了。
——
桃奈的第二个任务,是与一个为组织提供外围情报的老情报贩子石川信介接头,取回他搜集的一个公司商业机密的微缩胶片。
此人是组织的长期合作方,但级别很低,所提供的情报与组织核心计划无关,仅用于金融市场操作,石川信介本人对组织内情知之甚少,桃奈需要准确对接暗号,并判断对方是否在交易中耍花招,比如额外索要报酬,或已被警方盯上。
交接地点定在深夜的露天停车场。
桃奈驱车抵达时,察觉到莱伊的气息如影随形。
这个地点与其说是为了安全,不如说是天然的检验场。
组织在利用这次交接进行压力测试,测试石川信介是否可靠,也测试她能否在突发状况下自保与完成任务。
有用的棋子会得到下一次机会,失败的则会被无情清理。
莱伊,依然扮演清道夫的角色。
这次交接出乎意料地顺利,石川信介是拿钱办事的老手,不愿节外生枝,桃奈刚对完暗号,他便利落地交出微缩胶片。
桃奈将胶片放入特制的胸前小盒。
任务完成。
比上一个任务简单多了。
但事情总是不经念叨。
桃奈边走向座驾,边盘算着时间还充裕,一会儿交完胶片顺便还能回药堂加班补货。
她刚走到驾驶座门前,一道黑影猝然从车后闪出,桃奈颈前一凉,一把小刀贴上了她的皮肤。
“把刚才拿到的东西交出来。”对方低声威胁。
这些人是目标公司对头养的打手,专门负责商业情报收集,但由于两家公司一直没有什么激烈的商战,他们平日最惊心动魄的任务,是溜进对方总裁办公室浇死他最宝贝的发财树,或偷走女装癖副总精心挑选的蓬蓬裙,以此在精神上击垮对手。
终日从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这群打手深感怀才不遇。
终于,经过千辛万苦的追踪,他们从石川信介的行踪中嗅到了商机,在老板一声令下,众人激动地换上珍藏多年的黑西装、戴上墨镜,准备大展身手。
本以为会面对气势汹汹的壮汉,没想到接头人竟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少女。
一时间,他们有种胜之不武的惆怅。
桃奈:?
这些人是谁?也是冲着胶片来的?
那个石川信介也太不专业了,被人跟踪都毫无察觉。
业务水平就这,怪不得老头在组织混了二十多年都没混上代号,要是换了她家波本,不仅能轻松甩掉尾巴,还能把对方耍得团团转。
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你们……”颈间刀刃的冰凉拉回桃奈的思绪,她无奈垂眸,“不知道停车场有监控吗?”
持刀威胁她的打手早有准备,似乎就在等桃奈问这句话,胸有成竹地一笑:“监控?早就被我们切断了。”
别的他们不敢保证,但凭借这些年屡屡潜入对家总裁办公室浇死发财树的实战经验,他们早就练就了一身出色的潜行本领,溜进保安室断个监控易如反掌。
就在打手骄傲扬首的刹那,桃奈动了。
她没有去管横在颈前的刀刃,身体向后一仰,左手快速向上格挡,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向反方向一拧。
“呃啊!”
打手吃痛,惨叫一声,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桃奈的右肘向后击出,重重撞在身后另一名正在靠近的打手的胸腹之间。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差点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两名看似凶神恶煞的打手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桃奈弯腰捡起掉落的匕首,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居高临下地看向周围另外几个因为变故而僵住的黑衣人。
这些人虽一身标准反派的打扮,统一的黑西装与墨镜,但桃奈能感受到他们的迟疑与无措。
他们身上并无恶徒的气息,并非穷凶之人,桃奈推测,这些人多半是对家老板雇来的保镖或打手。
既然不是坏人,她也不打算为难他们。
“你、你……”刚刚用刀威胁桃奈的打手难以置信地抬起另一只好手指着桃奈。
他们预想过激烈交火,预想过生死追逐,唯独没预想到目标人物是个小姑娘,更没预想到这个小姑娘身手恐怖如斯。
桃奈叹了口气:“那个老头自己尾巴没扫干净,连累了我也就算了,你们……”
她目光在那些打手们身上正式的西装上停留片刻:“出来干这种活,穿成这样,是怕别人注意不到你们吗?”
她都懒得吐槽,这些人戴上墨镜的脸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松田阵平戴墨镜时一半的帅气。
在墨镜哥这个领域,松田君的颜值绝对是当之无愧的No.1。
至于眼前这群人嘛,倒是能和那位银发风衣男人身边憨厚墨镜哥比一比。
抱歉了憨厚墨镜哥,不是说您不够帅,实在是松田君那张脸帅得太权威,跟他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内心吐槽完配饰,桃奈又看了看这些手下败将,摇了摇头,用长者评价一群不成器的后辈的语气点评道:“业务水平有待提高啊。”
说完,她不再理会这几个陷入自我怀疑的打手,掏出一块手帕,擦干净匕首上的指纹,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机启动,黑色的轿车驶出停车场,留下几个面面相觑深刻反思职业生涯的打手,以及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同伴。
远处,一栋建筑的阴影中。
赤井秀一缓缓将视线从瞄准镜上移开。
他指尖虚按在扳机上,准备在桃奈遭遇生命危险时进行干预。
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在桃奈的任务已经完成后,他要做的是保证桃奈顺利离开,前往指定接地点交接。
但根本不用他出手,桃奈一个人足以单方面碾压反制。
那个女孩的身手,超乎赤井秀一的想象。
不仅仅是敏捷和力量,更是一种临危不乱,精准判断局势的冷静,面对持刀威胁,她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利用语言分散对方注意力,然后瞬间瓦解威胁。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药剂师该有的素质。
巫女的身手都这么好吗?
赤井秀一收起枪,他按下耳麦汇报:“执行人顺利完成任务,情报安全,正在前往交付点。”
汇报完毕,他看着黑色轿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墨绿色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这个樱井桃奈,越来越有趣了。
——
顺利完成了前两个任务,桃奈坐在驾驶座上,美滋滋地叼着一根草莓味Pocky ,用两根手指夹着,假装自己叼着烟,模仿着电影里那些游刃有余的高手姿态。
小case,都是小case啦。
然而,这份轻松在她收到第三个任务资料时,瞬间消散。
任务目标:处理被组织判处抛弃的底层财务人员村上久太郎。
资料显示,此人级别虽低,却凭借职务之便中饱私囊,在外经营金融公司,积累了大量不义之财,更令人发指的是,他骨子里的恶毒随着权势增长暴露无遗,长期欺辱、胁迫手下女员工,甚至闹出过人命,却凭借与警视厅部分人员的勾结屡屡逍遥法外;为谋财害命不择手段,连稚童都不放过,最近因害死一位背景深厚的社长,事情闹大,警方迫于压力开始全面搜捕。
他为避开警察的抓捕,躲进了郊区的安全屋。
组织担心村上久太郎被捕后吐露不利于组织的信息,决定抢先一步清理门户。
夜里,桃奈将车停在村上久太郎藏身公寓的不远处。
她前一天晚上已经悄悄潜入过这里,用灵视之力探查过这个男人的心光。
那是一种纯黑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恶念。
透过灵视之力,桃奈眼前浮现出村上久太郎近月来的罪行。
惊恐的少女如货物般被驱赶上货车,一对相拥的姐妹眼中满溢绝望,而村上久太郎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这是一个贩卖生命、残害无辜的恶魔,在桃奈来自的战国时代,如此行径足以引来神罚,由巫女亲手祓除。
她握紧方向盘,目光锁定那扇亮灯的窗。
降谷零一直教导她要遵守这个时代的秩序。
来到这个拥有完善法律的异世一年多,桃奈也确实见证了零他们五人所秉持的正义,以及像目暮警官那样尽职的执法者。
然而,她对现代法律的某些方面始终难以释怀。
就像前段日子,她去搜查一课送静心丹,顺便向目暮警官打听了那个试图炸死萩原研二的爆炸犯处理进展,得到的回答是,由于未造成实质性重大伤亡,犯人很可能只被判长期监禁,而非死刑。
未造成实质性伤害?
若不是她及时阻止,那场爆炸将夺走多少警察的生命?
难道非要等惨剧发生,法律才能给予罪魁祸首最严厉的惩罚吗?
这种愤懑一直桃奈心中在积累。
所以,当桃奈再次面对村上久太郎这种证据确凿的恶徒,她想起曾经战国时代的往事。
那天她采药归来,村庄尸横遍野,村民跪地哭诉山匪来村里烧杀抢掠,抢走了秋收的粮食,还掳走好几位了十三四岁的少女。
桃奈当即策马追至匪窝。
黑色的恶念如瘴气缠绕在那些男人身上,他们见到桃奈模样生的好看,口出污言。
桃奈先以箭诛杀数名山匪,救出受惊的少女,幸好她去的及时,几个女孩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受到伤害,桃奈把她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后,拾起地上染血的箭,冷冷看向围上来的匪徒。
这样的恶人,一箭毙命太过便宜,唯有让他们亲身感受死亡逐步逼近的恐惧,才不愧对那些被伤害的灵魂。
于是,桃奈用他们的箭,割开他们的喉咙,让他们在瞪大的双眼中感受血液从身体的流逝。
那一战,山匪的鲜血从山顶淌下,染红半面山麓,流淌了一天一夜才干涸。
守护是巫女的天职。
这信念刻在她的灵魂里,比任何时代的法律条文都要根深蒂固。
在战国,守护意味着在恶妖与山匪的爪牙下保护村民,清除那些践踏生命、玷污秩序的邪恶。
鲜血染红山头的小溪,不是残忍,而是对无辜者血泪的告慰,是对后来者的震慑。
眼前的村上久太郎与那些山匪何异?甚至更甚!
他利用文明的外衣,行着比赤。裸暴力更肮脏的勾当。
那些少女绝望的眼神,在他眼中只是可以交易的货物,是随意碾碎的玩物。
村上久太郎并非等闲之辈,察觉窗外的异样,忽然拉开窗帘向外张望。
桃奈的车虽停在他视野盲区,但她仍被帘后透出的灯光晃了一下。
桃奈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她的价值体系里,清除村上久太郎,与在战国时代诛杀伤人恶妖、剿灭掠劫山匪,没有任何区别。
她目的始终如一——守护秩序,铲除邪恶。
方式或许不同时代有不同的约束,但面对极恶,巫女有责任挥下祓除之刃。
雨势渐停。
桃奈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稍稍冷却了她沸腾的血液。
她掏出手。枪,绑上消音器,拉下保险。
用现代的武器制裁这个犯人,也算是遵守现代的秩序了吧。
桃奈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轻易地绕过了门外精心设置的安保,潜入了公寓内部。
屋里的村上久太郎正因为刚才的疑神疑鬼,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
到底是谁在外面?警察?还是组织的人?
在他走到房间尽头转身时,对上了一个琥珀色的眼睛。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去掏后腰的枪。
但少女的速度比他更快。
黑洞洞的枪口指在他面前,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眨眼,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桃奈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烟,收在后腰,随后并拢中指和食指,冰蓝色光芒在指尖亮起起。
她蹲下,将手指虚按在村上久太郎的心口。
男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双眼睛还保持着惊恐的状态睁着。
“汝之罪业,玷污生灵,天地不容,”桃奈心中默念,“以吾巫女之名,于此,执行祓除。”
随着祓词进行,那冰蓝色的光芒以拱门的形状,一缕缕钻入尸身的心口。
刹那间,房间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一股寒意掠过皮肤,角落里,一盏本已熄灭的壁灯灯丝微弱地“滋”了一声,很快熄灭。
更强大的蓝光涌入村上丈太郎的心口,不是疗愈,而是直接斩断了他生命与灵魂的连接纽带,同时将他一生罪孽带来的业力引爆于其躯壳之内,他的灵魂被轮放逐至其应有的炼狱。
做完这一切,桃奈站起身,隐去指尖的灵光,看向倒在地上的尸体,感受着那萦绕不散的恶念正在灵力的作用下逐渐消散。
她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完成职责后的平静。
桃奈仔细地清理了现场,抚平了灵力的波动,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迹,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桃奈向负责人发送了任务完成的讯息:
【目标已确认清除。 】
第50章
傲娇の琴
由于樱井桃奈连续三个任务圆满完成, 能力得到组织认可,顺利从研究所后勤部调往行动组后勤岗位。
办理转组手续那天,研究所的保洁阿姨们依依不舍地围着桃奈,既为这位能干姑娘的离开感到惋惜,又明白年轻人前途无量不可能一辈子扫地,桃奈去行动组,意味着她有机会接触代号成员,阿姨们泪眼汪汪地拉着桃奈叮嘱“苟富贵,勿相忘”。
这氛围,就像是贫困村里终于出了个状元,乡亲们夹道送行, 恨不得把全村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桃奈呀, 从你来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孩子不简单,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一位短发大姨紧握桃状元的左手,拍来拍去,“以后要是真得了代号, 成了大人物, 可别忘了咱们保洁部,记得跟上面反映反映,给咱换批新扫把, 现在用的这些都快秃噜毛了, 扫个地跟鸡挠似的。”
桃奈:“……”
另一位卷发阿姨连忙拉住桃状元的另一只手:“是啊, 桃啊, 要是能说得上话, 看看能不能给姨们申请涨点工资?这物价天天涨,工资纹丝不动,日子难啊!”
桃奈:“……”
阿姨们,她只是换个部门当后勤,不是要去当组织Boss。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即将接替一把手的位置称霸酒厂了呢。
不过,想到这几个月来,这些阿姨们对她多有照应,桃奈心里是暖的,她笑着反手握住阿姨们的手,一一应承:“好好好,我全记住了,姨姨们,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提。”
好不容易将依依不舍的阿姨们劝回去工作,桃奈看着她们散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这个充满了消毒水气味、摆放着熟悉扫把畚斗的角落,心中突然萌生一股不舍,她站在原地感慨一会儿,才抱起装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向电梯。
刚到电梯口,桃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茶发身影。
雪莉似乎刚结束实验,耳后还挂着白色的口罩绳。
听到脚步声,雪莉转过身,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她看了看刚才阿姨们聚集的方向,又看向桃奈,弯唇调侃道:“阿拉,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桃奈戏精上身,故作困扰地耸了耸肩,叹口气:“唉,没办法,人格魅力太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一直是我甜蜜的负担。”
雪莉被桃奈这毫不谦虚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但很快收敛。
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神色转为严肃:“桃奈小姐,据我所知,调去行动组后勤,似乎对你的药堂生意依然没有直接的帮助——”
“你如此费心进入组织,甚至不惜从底层做起,真的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商业合作吗?”
桃奈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微沉下来。
她稍稍垂眸,看向雪莉心口处那团被灰色像绑粽子一样牢牢缠住的金光,金光尽管被禁锢住,但依然像一簇跃动的火焰,顽强地灼烧着试图吞噬它的的灰色线团。
又是一个身不由己被困在这里的灵魂。
和金发美女姐姐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桃奈抬起眼,迎上雪莉探究的目光,不答反问:“那雪莉小姐你呢?你留在研究所,拥有了组织核心成员才配拥有的代号,地位超然,你是真的心甘情愿,沉浸在这份研究工作中吗?”
雪莉瞳孔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去些许。
她迅速回忆着与樱井桃奈有限几次接触中的每一个细节,找出自己可能泄露情绪的破绽。
她的确厌恶组织,这份厌恶深植骨髓,源自父母死于这个组织,源自她和姐姐被掌控的自由,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连对姐姐宫野明美都未曾完全吐露,樱井桃奈她是怎么知道的?
仅仅是猜测?
桃奈看到雪莉骤变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她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能力,只是需要用这种方式,堵住雪莉基于维护姐姐对自己动机的深究。
毕竟,她也有想要守护的人,有不能言说的秘密。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桃奈抱着纸箱,迈步走入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前,她看向僵立在原地的雪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但雪莉小姐可以放心,我并非你的敌人,也绝不会伤害明美姐。”
话落音,金属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空间。
电梯门缓缓合拢。
雪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看着电梯屏幕上下降的红色数字,回味樱井桃奈那张笑意淡然的脸。
她究竟知道多少?又是如何看穿自己心事的?
那姐姐呢?姐姐是否也在她的洞察之下?
不是敌人。
呵。
雪莉闭目轻哼。
她绝不会轻信组织里的任何人。
——
下午,桃奈正式到行动组后勤部报到。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被安排做预想中擦拭保养枪械的活儿,而是被一位名叫琴酒的成员点名调去出任务打下手。
行动组办公室组长通知这个消息时,神情复杂地拍拍桃奈的肩膀:“能跟着琴酒大哥干活是你的福气,不过这福气,多半是用小命换来的。”
桃奈:“……”
有这么夸张吗?
她可是纵横人妖两界的巫女,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那个琴酒是个青面獠牙生吞活人的怪物,她都不带怕一下的。
怀着对琴酒可能是个三头六臂吃人怪兽的想象,桃奈来到了指定的集合点。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辆黑色复古的黑保时捷356A 。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那张冷峻的侧脸与标志性的银色长发,以及驾驶座上戴墨镜的壮硕男子。
车里的两位,算是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嗯,熟人?
桃奈眼睛一亮。
虽然只是在会议室打扫时匆匆见过一次,但作为底层员工,能再次见到领导,即便对方显然已不记得她,仍让她生出一种见到自己人的亲切感。
桃奈以(*^▽^*)表情小步跑到副驾驶窗边,元气满满地打招呼:“两位大人好!”
琴酒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好嘞!”
桃奈转身就去拉后座车门。
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后,趁着低头的一瞬,脸上的笑容收敛。
灵力的触须,在她靠近这辆车,尤其是知道银发男人就是行动组口中的琴酒大哥时,就自发地开始探测。
琴酒身上的气息,是纯粹的黑暗,冰冷、残酷、带着血腥味,浸透了无数罪恶。
如此浓烈的邪恶之气,再结合他拥有的高级代号,桃奈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这个琴酒是组织的一把手?或者至少是核心中的核心,与Boss关系匪浅?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终极任务岂不是近在眼前?
直接在这里把他灭了,然后报警,组织群龙无首,说不定就树倒猢狲散了,诸伏卿的危机自然解除。
这个想法非常完美,桃奈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快速评估现场情况。
她可以用迷魂术控制住他们两个,逼问出他们的身份,或者Boss的真实身份。
待桃奈坐稳后,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看了桃奈一眼。
这个小保洁有两下子,第一次见面就敢让大哥别乱弹烟灰,这才几个月,居然坐上大哥的保时捷出任务了。
啧,是个传奇女子。
桃奈表面维持着乖巧安静的坐姿,内心却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隐藏形体的灵力在指尖微微流转,迷魂咒文几乎就要冲破唇齿。
机会千载难逢。
然而,另一个理智的声音拉住了她。
太冒险了。
第一,她无法百分百确定琴酒就是最终目标,组织架构盘根错节,可能远非她想象的那么简单;第二,在这闹市区的车上动手,即便成功,后续如何脱身?如何应对组织必然随之而来的,甚至更疯狂的报复?会不会反而打草惊蛇,让真正的Boss隐藏得更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答应过零,在这个时代会小心行事,不会乱来,不能让他担心。
桃奈内心波澜起伏之际,前排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望着窗外的琴酒,突然用那冷冰冰的深绿色眼眸,透过后视镜盯住了后座的桃奈。
桃奈心中一凛,本能地散去了指尖凝聚的灵力。
她抬起眼,自然地迎上琴酒极具穿透力和压迫感的目光,脸上漾起一个甜甜的微笑,仿佛刚才内心激烈的挣扎从未发生过。
琴酒盯着她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漠然收回目光,对伏特加下令:“开车,去交易地点。”
引擎微吼,保时捷356A驶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见琴酒移开目光,桃奈也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琴酒那头显眼的银色长发上。
发丝在车内光线下泛着亮眼的银光,顺滑得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和可怕。
桃奈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她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果然,直接动手,成功率太低,风险太大。
桃奈暗暗吸了口气,强行压下那个诱人的念头。
看来,想要完成最终目标,还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周密的计划,以及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现在,她得先扮演好这个“有潜力、值得培养的新人”角色。
除掉组织首领之路,道阻且长,但为了保护挚友,她樱井桃奈,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不过……
她的视线再次被琴酒那头漂亮的银发吸引。
这发质和杀生丸不相上下,同样的顺滑如瀑、光泽动人,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怎么样?
不行不行!
桃奈闭上眼睛,疯狂摇头。
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摸人家头发什么的,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上级,太不礼貌,太失态了。
忍住!必须忍住!
桃奈拼命压抑着手痒的冲动。
就在这时,伏特加为了避开前方的车辆,拐了一个弯,车身微侧带来惯性,正沉浸在自我斗争中的桃奈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什么以保持平衡。
“……”
车内突然冷了好几个度。
琴酒侧眸,视线落在自己肩侧。
一只白润的小手正好奇抚摸着他垂落下来的几缕银发。
他周身的气压降至冰点。
琴酒倏地转过头,深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浓的杀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令人胆寒的声音:
“樱井桃奈,你的手在干什么?”
——
保时捷356A内,空气凝结成冰。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从后视镜瞥见樱井桃奈胆大包天的举动。
这姑娘竟在抚摸大哥的头发!这跟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去摸老虎须子有什么区别?
他吓得墨镜从鼻梁滑落,那双常年隐藏在镜片后卡姿兰大眼睛瞪得成O形,惊恐地注视着后视镜里那只仍在银发间流连的手。
紧接着,喀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把黑黝黝的枪。口抵上了桃奈的脑门。
琴酒缓缓转头,嗓音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每个字都裹着刺骨寒意: "你是不是想死? "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被琴酒,尤其是愤怒的琴酒用枪指着头时,都应该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然而,桃奈却恍若未觉。
主要是她上次偷摸杀生丸头发的时候,经历过比这更恐怖的事情,杀生丸甚至连话都没跟她说,0帧起爪就要把她撕碎。
相较之下,这位琴酒大哥至少还先开口警告,比杀生丸慈悲很多。
桃奈笑得更加灿烂,手指继续蹭过那缕银发,因手感绝妙,她非但没有缩回手,而是又多摩挲了两下,就着这个被枪指着的姿势,用指尖捏起那缕银发的发梢,开始了她的推销:“琴大哥,别激动,我就是想说,您这头发的发质是真的好,顺滑光亮,是我见过第二好的!不过呢……”
她话锋一转,化身Tony桃,专业地分析道:“您看这发梢位置,明显是日常缺乏精心养护,有点干枯和劈叉,影响了一头秀发的整体美感,长久下去,发质会受损更严重的。”
迎着琴酒杀意沸腾的目光,桃奈保持专业微笑,抛出了解决方案:“要不要考虑用一下我们古缘堂特制的天然草本护发素?纯植物萃取,无化学添加,专门修复受损发质,强韧发根,抚平毛躁,对付这种分叉问题最有效了,看在是自己人的份上,我可以给您打个九五折,顺便再送您几张体验券,怎么样?”
琴酒:“……”
车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伏特加已经完全石化了,他甚至忘了推起自己的墨镜,只是张着嘴,看着后座那个在死神镰刀上荡秋千还顺便问死神要不要办张会员卡的奇女子。
这个什么桃,真的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抵在桃奈额前的枪。口纹丝未动,但琴酒冰封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怔忡。
他处理过无数种情况,叛徒的哀求、敌人的反击、目标的恐惧,却是头回遇见被枪指着还能热情推销护发素的奇葩。
短暂沉默后,想到临时换人可能影响任务,琴酒强压下将人打成筛子的冲动,缓缓收回配枪。
他冷嗤一声别过脸:“再废话就杀了你。”
桃奈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
(* ̄︶ ̄)
琴酒这反应,和她第一次摸杀生丸头发之后一模一样。
杀生丸也是这样,嘴上说要杀了她,背后却偷偷用了桃奈硬塞给他的特质护发膏,之后还总借着给玲拿药的机会顺走几瓶。
所以在她看来,琴酒和杀生丸一样,都是傲娇大狗狗,嘴硬心软。
琴酒收回枪,就等于默认了她的提议。
于是,在伏特加刚刚哆哆嗦嗦地把墨镜扶回脸上,琴酒以为闹剧终于收场时,一只小手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琴酒后脑勺的银发上又撸了一把。
动作轻柔,但意图猖狂。
“那就说定了琴哥!”桃奈心满意足地宣布,“明天先给您带试用装,不好用不要钱!”
琴酒风衣口袋里的拳头猛然攥紧,骨节发出爆响。
伏特加死死握住方向盘,内心哀嚎。
大姐!求你闭嘴吧!活着不好吗?
你要是被崩在车上,最后加班洗车的还是我啊!
——
桃奈从琴酒的枪。口下顺利存活。
而且,她单方面认定,琴酒大哥对她颇为满意,证据就是,之后的几次外围清理或威慑任务,琴酒都带上了她。
她谨记约定,在第二次出任务前,特意带上了古缘堂特制的草本护发膏。
当她将小巧的瓷瓶塞给琴酒时,只换来一声冰冷的嗤笑和一句“不需要”。
桃奈才不管,瞅准伏特加调整后视镜的空档,迅速把瓶子硬塞进了琴酒风衣的口袋里。
次日,当桃奈再次坐进保时捷356A时,一股清雅花香萦绕在密闭的车厢内,气味源头正是前排那头顺滑闪亮的银色长发。
桃奈在心底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 ^-^ )V
果然,银色长发帅哥都是口是心非的傲娇大狗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桃奈一直跟着琴酒和伏特加出外勤。
桃奈发现,自己在新岗位上的核心职责,与想象中的行动组精英相去甚远。
她的主要工作是负责琴酒和伏特加交易或行动后的现场清理,清除他们可能留下的脚印、弹壳,以及任何可能留下指纹的细微之处。
桃奈握着组织配发的专用痕迹清除喷雾,对着地面一阵嗤嗤狂喷,凭借在后勤部干保洁时磨练出的高效手法,几下就能把非必要的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她发现一个问题。
这不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当保洁吗?
难道琴酒看中的不是她出色的任务能力,而是她优秀的保洁经验?
大材小用!简直是太大材小用了!
平心而论,这工作本身不算太辛苦,琴酒和伏特加业务能力过硬,很少留下指纹这种低级错误,脚印也好处理,喷雾几下就能搞定。
最让桃奈头疼的,是琴酒那头银色长发。
这位琴哥能在其他地方严格控制不留痕迹,却控制不了自然的新陈代谢——掉头发。
每次清理现场,桃奈最繁琐的工作,就是拿着宽透明胶带,弯着腰,像在地里寻宝一样,一根一根地去粘那些散落各处的银发。
“这里一根……那里又一绺……”桃奈累得腰酸背痛,小声抱怨,“简直像是在粘一只掉毛严重的银渐层猫的毛!”
而每当任务需要,莱伊也与琴酒一同行动时,对负责清理工作的桃奈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黑色的长发与银色的长发交织散落,直接翻倍她的工作量。
桃奈生无可恋地蹲在地上,手里的透明胶带交替粘起黑发和银发,感觉自己像个同时养了两只超爱掉毛猫的悲惨主人,关键是这两位猫主子一个比一个气场强大,她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憋着一肚子气,骂骂咧咧地完成工作。
在第N次经历这种毛发收集地狱后,桃奈揉着酸痛的腰,忍无可忍地再次从古缘堂拿了两瓶加强版防脱固发草本膏。
下一次任务结束时,她先将一瓶塞给正准备撤离的莱伊:“莱伊兄台,洗头时用这个,固发防脱,避免过早斑秃。”
莱伊看着被强行塞入手中的小瓶子:“……”
紧接着,桃奈又走到保时捷旁,趁着琴酒降下车窗冷冷瞥向她时,将另一瓶抛进了他怀里:“琴哥,你的!坚持使用,有效减少掉发,方便你我他!”
琴酒:“……”
看着桃奈给莱伊和大哥都塞了防脱发的小瓶子,副驾驶上的伏特加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像个排队等饲养员喂食的熊猫,一脸期待。
伏特加:期待眼.jpg
既然桃奈给大家都发了,那是不是也该有他的一份?
虽然他的短发不像大哥和莱伊那样需要特别养护,但只要是桃奈给的,哪怕是瓶清洁剂他也想要。
这可是融入小团体的象征啊。
然而,桃奈只是拍了拍手,带着“终于解决这个影响工作效率的问题”的满意表情,拿着她的专用工具,转身去任务地点清理地上那黑银交织的猫毛去了。
伏特加:期待碎掉.jpg
他眼睁睁看着桃奈无情离去的背影,嘴角耷拉下来。
憨厚的胖子委屈巴巴地扶正了自己的墨镜。
为什么大家都有礼物,偏偏他没有!
大哥甚至收到了两次! (虽然第一次是被硬塞的)
难道就因为他没有大哥和莱伊那样帅得人神共愤吗?
这是颜值歧视!赤。裸。裸的职场颜值歧视!
一股淡淡的忧伤笼罩了伏胖子脆弱的心。
他紧紧握住方向盘,决定化悲愤为专注,用更专业的司机素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即使没有帅气的外表,他伏特加也永远是大哥最不可或缺的搭档!
——
虽然这份行动组专属保洁的工作干得还算顺手,当然,不算粘头发这点,但桃奈始终没忘记自己的终极目标。
她可不是为了从研究所保洁升级为现场保洁才拼命接任务的,她要拿到代号,潜入组织核心,找到那个藏头露尾的Boss,把好友从既定的悲剧命运里拽出来。
可现在,她归琴酒直接管辖,所有行动都得经过这位银渐层大哥的首肯,怎么才能不经意地让他见识到自己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射击本领,从而获得更重要的任务呢?
桃奈晚上躺在药堂后屋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愁得揪住自己的长发。
遇事不要慌,网友来帮忙。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摸出手机,在一个匿名论坛上发出拷问:
【求助:如何用一身超赞的射击本领吸引一个男人的注意力? 】
帖子很快有了回复:
网友A:【这还不简单?约他去靶场,然后在他面前秀一波移动靶全十环!保证他看得目瞪口呆,立刻拜倒在你的迷彩裤下!附赠撩汉金句:‘哥哥,想不想试试我的枪? ’( ̄▽ ̄*)】
桃奈:“……”
她想象了一下对琴酒说这话的后果,脖子一凉。
不行,太轻浮了,琴哥可能会直接掏枪让她试试他的。
网友B :【楼上太low !要制造偶遇!打听他常去的射击俱乐部,在他隔壁道,用最标准的姿势打出最牛的成绩,然后在他看过来时,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
桃奈:“……”
琴酒会去射击俱乐部?他更像是直接把活靶子绑到郊外废仓库的人吧,不现实,pass。
网友C :【姐妹,听我的,找个机会,用你的狙击枪,八百米外,一枪打掉他刚点着的烟,保证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
桃奈:“……”
这已经不是吸引注意力,是直接吸引仇恨值拉满了吧。
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看着这些越来越不靠谱的回复,桃奈绝望地扶住额头,把手机一扔,瘫回床上。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发呆。
到底要怎么体面又自然地让琴酒大哥意识到,她樱井桃奈除了是个清洁小能手,更是一把值得委以重任的锋利之刃呢?
桃奈这份愁绪完全是杞人忧天。
琴酒叼着烟,坐在昏暗的安全屋内,面前的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
这段时间将桃奈带在身边,与其说是需要她清理现场,不如说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观察与考核。
这个女孩胆大心细,处理痕迹干净利落,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隐匿行踪。
更让琴酒在意的是她那异于常人的敏锐,有几次在潜在危险发生前,她竟能比他更早察觉异动。
那种反应不像经年训练所得,反倒像是从真刀真枪中淬炼出的本能。
她的临场应变也令人印象深刻。
琴酒曾亲眼目睹她在清理现场时被路人询问,转眼便切换成无害模式,用无可挑剔的借口从容应对。
还有,樱井桃奈的容貌是执行任务的绝佳利器。
她的脸漂亮,美却不艳,没有攻击性,像一幅笔触极淡的水墨画;当她垂眸不语时,容易被忽视,然而,一旦她抬起眼展开甜甜的笑,那笑容便如云破月来,清辉照亮整片静谧山水,瞬间融化人的心防。
这张脸是她的最佳伪装,当需要隐入人群或潜伏任务时,她能如一滴雨落入湖泊,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任何需要的缝隙。
琴酒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朗姆新下达的任务指令上。
或许,这个任务正适合交给樱井桃奈一试。
若能顺利完成,那么给予她正式代号,让她成为行动组的正式成员,也未必不可。
他掐灭烟蒂,拿起手机开始编辑任务简讯。
暗棋已观察得够久了。
现在,是时候将她投入真正的棋局,验一验她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