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型掉马现场

    次日一早,樱井桃奈收到小林灿的消息,将药堂暂时交给雪野冰月照看,自己换上一件粉色棉衣和粉裤子,长发盘起丸子头,整个人像一个蓬松的棉花糖,蹦蹦跳跳地坐上了小林灿派来的专车,前往林鹰药业。

    今日她并未巫女服, 一路被秘书引向小林灿的办公室时, 路过的员工们都以为这是自家老板哪位来访的可爱朋友。

    秘书将桃棉花糖送达办公室后,关门离去。

    室内只剩下两人。

    小林灿刚站起身准备去给桃奈倒水,桃奈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 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啵”:“早上好哇灿酱!”

    小林灿红着脸,嗔笑地拍了下桃奈的胳膊,牵着她走到真皮沙发边坐下。

    她坐在桃奈身旁,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她原本因那笔订单而紧张的心情,被好友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冲淡了不少,轻松了许多。

    “桃奈,”小林灿收敛心神,步入正题, “我给你发的消息和订单详情, 你都看了吧?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一些,对方要的数量非常大,报价也确实惊人, 我查了公司的库存, 我们目前有一百多瓶你的特效药膏, 但这几乎是我们所有的储备了。”

    “而且, 对方要求必须在今晚之前交付, 你那边最快还能补充多少?”

    桃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快速心算一下制作流程和所需时间:“如果我和冰月不眠不休,全力赶工,一下午最多也只能再做出十五瓶左右,这已经是极限了,药材处理和烘干都需要时间。”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能凑出一百三十瓶左右,这个数量,倒是勉强能满足对方的要求。”小林灿沉吟着,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可是她脸上的神情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她抬起头,看向桃奈,基于商业风险和直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桃奈,我总觉得这笔订单透着古怪,一次性需要这么多强效伤药,而且如此急切,不惜重金,这买家的背景恐怕不简单。”

    “我在想,我们是否应该为了这笔可观的利润,去冒这个风险?”

    小林灿真的很担心,不仅是自己的医药公司,还有桃奈的安全。

    毕竟,这药膏的真正源头都系于桃奈一身。

    桃奈早上收到小林灿发来的订单要求和客户信息,也觉得这笔订单有问题。

    她制作的伤药虽然每瓶容量不大,但药效显著,对于普通人来说,处理一般的外伤,一瓶绰绰有余。

    这次的买家一次性订购上百瓶,意味伤员数量众多。

    什么样的群体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如此多的伤患?

    如果是警察、消防员或者其他正规机构,不可能使用匿名账户,更不会将交易时间定在深夜,还如此仓促。

    桃奈的直觉告诉她,这背后大概关联着见不得光的势力。

    就像她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或许是黑。帮,或是其他非法组织的成员,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火拼或冲突,伤亡惨重,急需高效疗伤药物善后,却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医院。

    小林灿越想越觉得不安,想到那种卷入未知危险的预感,她脊背发凉,连连摇头:“桃奈,我决定了,这笔钱我们不赚了,风险太大,我不能为了利润让公司或者任何人陷入潜在的危机之中。

    她首先担忧的是员工的安全,无论派谁去交接,哪怕是她亲自前往,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万无一失。

    桃奈同样觉得此事蹊跷,但她考虑得更为深远:“灿酱,对方能开出这样的价码和条件,势力恐怕不容小觑,如果我们直接强硬拒单,会不会反而激怒他们,报复林鹰药业?明面上的冲突或许还能应对,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她冷静地分析着:“所以,交易恐怕必须进行,这是为了避免引火烧身,但绝不能让你公司的员工去冒这个险。”

    在商场身经百战的小林灿赞同桃奈的话,进退两难,秀眉紧蹙。

    办公室安静了几分钟。

    桃奈向后放松地靠着沙发,双臂搭在沙发背上。

    一个谨慎而大胆的变通之策在脑中逐渐成形。

    “灿酱,你看这样行不行?”桃奈转头看向好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是局外人,并非林鹰药业的正式员工,由我作为配送员前去交易,万一出事……”

    桃奈停顿了一下:“我可以声称自己是受雇主临时委托,对货物来源一无所知的第三方配送人员,这样,不会直接牵连到你和公司。”

    桃奈口中的“万一出事”,指的不是她自己会遇到不测,而是指万一对方图谋不轨,她会不小心把对方给打趴下。

    来到这个时代近半年,桃奈通过影视剧和观察,也对这里的规则有了解,像这种来路不明、背景复杂的交易,常常伴随着黑吃黑或者暴力冲突。

    如果是普通员工或者配送员前去,很可能成为被牺牲的羔羊。

    但如果是她樱井桃奈去,那该考虑人身安全问题的,就是对方了。

    樱井桃奈同学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着清晰且绝对的自信。

    她会尽量心平气和,遵守规则地完成这次交易,拿到货款。

    但如果对方先不客气,想要黑吃黑或者对她不利……

    嗯,她保证,不把对方打死就是了。

    桃奈的思路非常清晰,她以第三方配送人员的身份介入,将货物安全送达,满足对方的需求,如此一来,即便交易过程中发生任何意外,也都属于她个人与对方的纠纷,可以解释为自卫行为,与林鹰药业撇清关系。

    小林灿不得不承认,桃奈的分析切中了要害。

    如果对方真是涉及黑色产业的组织,林鹰药业断然拒绝这样一笔订单,很可能被视为一种挑衅或阻碍,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小林灿在商界摸爬滚打至今,将药业做到如今的规模,并非没有经历过风浪,她清楚商业竞争中的明枪暗箭,但在她心中,桃奈的安危远比公司的潜在风险更重要,她相信在法治社会框架下,对方即便报复,手段也有限,她有能力应对。

    她果断做出了决定:“不行,桃奈,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这笔生意,我还是想办法推掉,后续的麻烦,我来处理。”

    说着,小林灿起身去安排拒单事宜。

    “灿酱!”桃奈一把拉住小林灿纤细的手腕,把她拽回沙发,“你相信我。”

    “你可是见识过我的能力的呀,”桃奈狡黠地眨眨眼,紧紧握着小林灿的手,像只即将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放心好了,这笔交易,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一丁点伤,而且,还能顺顺利利地给你带一大笔钱回来。”

    小林灿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对上桃奈的眼睛,眸中的忧惧被她眼中跃跃欲试的光焰烧尽,心中翻涌的焦灼不安也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抚平,像烧红的烙铁被投入冷水中,刺啦一声,归于沉寂。

    是啊,她一时情急,竟忘了眼前这个女孩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小林灿亲身经历过,桃奈搭建起与另一个世界的桥梁,让她得以将深埋心底的遗憾与爱意,传达给已逝去的恋人;也从飒真君那里听闻桃奈是如何在枪林弹雨危机四伏的现场,如同神兵天降,安全救下身处绝境之人。

    桃奈从来就不是需要被保护的普通女孩,她是握着弓矢,能从容踏过现世与彼世边界的巫女,那些令小林灿在商海中如履薄冰、反复权衡的风险,于桃奈而言,或许只是另一片略微复杂的领域,而自己的担忧和保护欲,在好友这份沉静的力量面前,反倒是一种低估。

    端着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小林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最后一丝迟疑也随这气息吐了出去。

    她反手用力回握住桃奈的手,盯着桃奈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桃奈。”

    “但无论遇到什么,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

    黑吃黑的担忧,并非只有卖家才有。

    对于常年游走在黑色地带树敌无数的组织而言,这几乎是交易的常态,无论是军。火买卖、巨额资金流转,还是像今晚这样的药品交易,他们遇到过太多妄图拿了钱不给货,还想反过来灭口的亡命之徒。

    当然,那些人的结局无一例外,都快不过组织成员的子弹。

    因此,对于今晚这笔数额巨大的伤药交易,组织也做了充分准备,派出反应迅捷、洞察力敏锐的情报专家波本,以及负责远程监视与火力支援的王牌狙击手苏格兰。

    往常,这类交易多半由琴酒和他的忠实搭档伏特加负责,但这次境外的行动,组织损失惨重,连琴酒那样肩膀中弹都能咬着牙从病床上爬起来,声称“我还能去杀个叛徒”的敬业劳模,此刻也因失血过多被迫躺着静养,朗姆在剩下还能调动的人手里挑挑拣拣,终于选定了在之前任务中受伤较轻的波本,以及没有伤的苏格兰前来完成今晚的任务。

    朗姆颇为看好这两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觉得组织能有这样的人才,真是他们的福气。

    交易地点是一处荒废已久杳无人烟的烂尾楼区。

    波本和苏格兰按照约定时间,提前抵达了指定目的地。

    深更半夜,寒风萧瑟,吹过空旷地带及膝的荒草,发出簌簌声响。

    波本身着一件黑色皮衣,戴着黑色鸭舌帽,金色的发丝被遮掩,将紫灰色眼眸沉在阴影里。

    他长腿交叠,背靠着白色马自达的车身,双手插在兜里,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静静等待着交易对象的出现。

    波本抬手轻触脸颊和额头上贴着的医用纱布。

    在桃奈的特效药与灵力双重治疗下,这些皮外伤早已愈合如初,但为了不引起组织怀疑,他仍仔细贴着纱布,维持着伤势未愈的假象。

    一栋相对完好的烂尾楼天台上,苏格兰已经找到了最佳的狙击点位。

    他架好狙击枪,戴上黑色帽衫的帽子,背脊微弓,形成一个稳定而隐蔽的姿势,半指手套露出的长指虚扣在扳机上。

    苏格兰透过高倍狙击镜,视野牢牢锁定烂尾楼前那片空地以及波本身周的动静。

    他的任务很简单,一旦发现对方有任何黑吃黑的迹象,立刻开枪狙杀。

    夜风更大了些,草丛在死寂的深夜里发出沙沙声,愈发显得瘆人。

    波本正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腕表时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他立刻放下手,从依靠的车身上直起身,锐利的目光投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全身戒备。

    为了隐藏身份,桃奈今晚没有穿巫女服,而是套上了那件能融入夜色的黑斗篷。

    宽大的斗篷下,遮掩着她背在身后的箭囊,她一只手握着长弓,弓身被斗篷覆盖,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推着一辆平板手推车,车上整齐地摞着五个沉重的木质医药箱。

    桃奈一步一步走向订单上指定的交易地点。

    眼前这荒凉破败的烂尾楼景象,完全印证了她的猜测。

    会把交易地点选在这种地方的,绝不可能是什么正经良善之辈。

    前来交易的买家,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桃奈握紧了手中的长弓,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如果对方敢拿了药不给钱,或者想玩什么花样,桃奈就让他们切身体会一下,什么叫来自巫女的残忍。

    受死吧,黑恶小贼!

    她推着小车,视线扫过空旷的场地,很快注意到了那辆显眼的白色轿车,确认买药的人已经到了。

    天太黑,桃奈看不清车牌号,但总感觉这个车型有点眼熟。

    桃奈更加握紧了长弓,一步步靠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靠在车边的波本也听到了清晰的靠近声,他压低帽檐,腰间掏出配枪,拉下保险,缓缓转过身。

    然后,两人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视线在空中交汇。

    二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仅仅凭借那熟悉的身形、走路的声音、以及奇妙的感应,秒认出对方是谁。

    安室透:“……”

    桃奈:“……”

    狙击镜后的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突然放松下来的身形:?

    ——

    提问,如果你发现自己男友是黑恶势力其中一员,该如何是好?

    最正确的答案,大义灭亲,立即报警。

    但这对樱井桃奈而言,显然行不通。

    因为她的这位黑恶势力男友,还是一名正义的公安警察。

    身兼数职的男友,真是令人烦恼呢。

    桃奈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面前已石化的安室透,抬手摘下黑色斗篷的帽兜,缓步上前,趁对方尚未回神,指尖已轻点在他眉心。

    一道纯蓝光芒自她指尖没入安室透额间。

    冰凉的触感将安室透惊醒,他意识到桃奈正在用灵力窥探自己,急忙握住她的手腕:“桃奈……”

    “真巧啊,”桃奈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安室透先生。”

    安室透浑身一震。

    “又或者,我该叫你——波本?”

    此时,天台上。

    一只苏格兰正在疯狂收拾装备。

    桃奈的话透过安室透的微型耳麦一字不落地传入苏格兰的耳中。

    一开始从狙击镜里看到帽兜下的桃奈的瞬间,苏格兰整个人都不好了。

    幼驯染已经暴露,他必须立刻撤离,两人不能同时折在这里。

    死道友不死贫道。

    对不起了zero。

    苏格兰万分庆幸今天没把桃奈送的御守带在身上,那些附有灵力的物品,绝对会被桃奈感知到。

    好,收拾完毕。

    苏格兰背起贝斯包,怜悯地看了一眼幼驯染虽模糊却已僵硬的背影,正准备撤离,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道甜美的嗓音:

    “诸伏卿,别躲了,你也出来吧。”

    那甜甜的声音像鬼屋里突然响起的百灵鸟叫,本该悦耳,却因场景不对令人毛骨悚然。

    苏格兰:╰(°▽°)╯!

    他忘了,桃奈的灵力能直接感知气息。

    三分钟后。

    两位身高一米八六的大男人像两只在泥地里打滚后被超生气的主人抓个正着的猫,垂耳丧气地并排站在桃奈面前。

    安室透看似还活着,魂儿已经没了好一会儿了。

    他一向敏捷的思维彻底死机,脑中闪过无数搪塞的借口,却又被一一否决。

    在桃奈的灵力面前,一切谎言都是徒劳。

    魔法彻底打败了科学。

    此前桃奈虽猜测他是卧底,却始终尊重他的隐瞒,从不深究。

    而今天,这层窗户纸竟是被他降谷零自己亲手捅破。

    该怪谁呢?

    桃奈从未提过她与林鹰药业合作,他也从不过问她的制药事业,于是阴差阳错,安室透虽知今晚交易对象是林鹰药业的人,却万万没料到那个人竟是桃奈。

    向来算无遗策的波本,今夜终究失策了。

    不过,安室透仍有一事不明。

    方才桃奈靠近时,他第一眼认出她,并非凭借身形或脚步声,而是那缕冰凉的、带着薄荷气息的灵力。

    那不像她平日周身萦绕的气息,更像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可他为什么能感应到桃奈的灵力?

    与身旁放弃挣扎的幼驯染不同,诸伏景光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并未直接出现在交易现场,或许还能再抢救一下:“桃奈,你听我解释……”

    “苏格兰,”桃奈依然保持微笑,“很好听的代号嘛。”

    她知道降谷零在卧底,也知道诸伏景光在卧底,但没想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在一起卧底。

    究竟是个怎样根深蒂固的犯罪组织,竟需要出动两位公安精英一同潜伏?

    诸伏景光:“……”

    被夸了,但不是很开心。

    “波本的任务是与我进行钱货交易,那么你的职责又是什么呢?”桃奈笑吟吟地望向诸伏景光身后的贝斯包,夸张地拉长音调“啊”了一声,“是狙击手呀,真是酷炫的职业呢,苏格兰先生。”

    诸伏景光:“……”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代号被别人念出来这么可怕。

    背脊发凉啊。

    桃奈看着两个大男人脸色堪比调色盘,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的,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好了,不逗你们了。”

    她转身拍了拍手推车上的药箱:“药在这里,你们验货吧。”

    安室透和苏格兰同时愣住,没想到她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别这么看着我,”桃奈眨了眨眼,“生意还得做,既然答应了交货,我自然会守信。”

    她本以为今晚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竟遇上了自己人,还附赠了一场意外惊喜。

    波本与苏格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身份虽已暴露,但交易必须完成,否则无法向组织交代。

    波本只得硬着头皮开箱验货,确认无误后,取出手机操作几下,收到回信后,神情复杂地看向桃奈:“没问题,尾款已经汇入林鹰药业账户。”

    潜入组织半年多,他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交易对象,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交易对象会是自己的女友。

    “收到,”桃奈这边也接到了小林灿发来的到账通知,她看着两人依旧紧绷的神情,目光落在波本脸上,慢悠悠地补充道,“那我先回家等你哦。”

    波本:“……”

    突然之间不是很想回家了呢。

    苏格兰闭上眼,默默在胸前为幼驯染画了个十字。

    桃奈唱唱咧咧地拉着她心爱的小推车渐行渐远。

    夜风扑面而来,波本觉得自己的心比这荒原的寒风更冷。

    他望着桃奈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才与苏格兰一同将药箱搬进后备箱。

    事情完成后,两人坐进白色马自达。

    副驾驶的诸伏景光同情地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打算向桃奈坦白一切吗?”

    安室透苦笑着揉了揉眉心:“坦不坦白还有区别吗?在她触碰我的那一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看清楚了。”

    桃奈灵力的窥探,比任何测谎仪或审讯都来得直接。

    他没有任何秘密能够隐藏。

    卧底身份被桃奈知道并不可怕,安室透估计她早就猜到了。

    安室透担忧的是另一个问题。

    既然他和景的卧底身份已彻底在桃奈面前暴露,以桃奈的性子,会不会为了改变景原本的命运轨迹,而决定以身涉险,让他帮忙加入他们的卧底行动?

    ——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两位威士忌卧底内心是兵荒马乱的,桃奈的心情是无比愉悦的。

    桃奈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小林灿转来的相当可观的分红数字,哼着歌。

    比起金钱,更让桃奈感到振奋的,是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难题,终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关于诸伏景光那既定的悲剧未来,她最开始的方案就是——她亲自加入那个犯罪组织,帮他们从内部把组织一锅端了。

    目标明确,逻辑清晰,犯罪组织覆灭,卧底任务成功,诸伏卿自然平安,完美。

    但在过去,这个想法只能停留在构思阶段。

    一是因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严格遵守保密纪律,桃奈无法从他们口中得到任何关于卧底任务的具体信息,盲目介入只会添乱;二来,随意用灵力窥探他人隐私,尤其是零和诸伏卿如此危险的任务,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冒犯。

    桃奈始终尊重他们的信念与选择。

    但今晚,一切都不同了。

    命运的齿轮在烂尾楼前轰然转动。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身份,已在桃奈面前一清二楚地摊开,她从一个被善意蒙在鼓里的局外人,一跃成为了掌握核心机密的知情者,她的介入,将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基于精准情报的有的放矢。

    今晚的相遇,是一个绝佳的破局点,一个让桃奈能够亲身加入战局,亲手扭转挚友命运的可能性。

    桃奈深知卧底任务的危险性,但她这十八年来什么危险没经历过?

    战国妖气冲天、骸骨如山的战场,她独对百鬼夜行,箭矢用尽便以弓近战,鲜血染透了巫女服她也未曾后退半步;面对怨念凝聚,拥有不死之身的强大邪灵,她以自身精血为引,绘制破魔符箓,最终在冲天灵火中与邪灵一同湮灭;为了封印一个为祸一方的上古大妖残魂,她孤身潜入怨气凝聚的深渊洞xue ,与无数扭曲的恶念搏斗了三天三夜……

    她身为巫女,人生注定是一部与危险共舞的史诗,区区一个盘踞在阴影里的犯罪集团,再凶险,能凶险得过择人而噬的妖魔吗?能奈她何?

    现在,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她,樱井桃奈,该如何才能加入那个犯罪组织进行卧底?

    在这件事上,她唯二能寻求帮助的对象,只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然而,不用想都知道,降谷零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男友,一旦得知她想主动跳进组织这个龙潭虎xue,反应会何等激烈。

    他一定会以保护为名,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绝无可能轻易带她涉险。

    但桃奈觉得凡事都要试一下,万一能行呢?

    梦想总是要有的,说不定降谷零就被她说(缠)服了呢?

    “达咩。”

    降谷零刚踏进家门,连鞋都没换,就斩钉截铁地抛出了让桃奈绝望的话。

    桃奈:“……”

    她甚至都还没张嘴。

    难道零居然会读心术?

    降谷零一边换上室内拖鞋,一边严肃地陈述拒绝的理由:“我说过吧桃奈,那个组织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各国机构联合调查这么多年都没能将其连根拔起,其危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桃奈并没有听进去,降谷零去厨房洗手,她就像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追在降谷零身后,强调道:“我有灵力呀!加上我自身的战斗力很强,而且我还有一颗聪明机灵的大脑,凭借我的智慧和能力,肯定能帮到你们的!”

    “正因你的灵力强大而特殊,”降谷零打开水龙头,声音混杂在流水声中,却清晰无比,“才更不能接近那个组织,如果被他们发现你的能力,他们对待你的方式,会比任何科学实验室都更加可怕和不择手段。”

    降谷零关掉水龙头,用挂在墙上的毛巾擦干手,然后转过身,双手握住桃奈的肩膀,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她:“桃奈,我知道你是为了救hiro ,也是为了帮我,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全力保护好自己,也一定会保护好hiro 。”

    “但是,你——”降谷零加重了语气,“绝对不能趟这趟浑水。”

    桃奈:“……”

    怎么就说不通呢!

    “可是!”桃奈一门心思都扑在说服降谷零上,也没注意他接下来的动向,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移动,嘴里振振有词,“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不入虎xue ,焉得虎子!”

    她跟着降谷零走进了卫生间的淋浴室,背靠着瓷砖墙壁,紧紧握拳,发出了豪言壮语:“即入虎xue ,吾必能捏死虎子!”

    降谷零:“……”

    他对桃奈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充耳不闻,只是将身上的黑色皮衣脱下,扔进了一旁的脏衣篮里,然后平静地宣布:“我要洗澡了。”

    “不!”桃奈叉腰瞪着降谷零,凶狠地威胁他,“你不告诉我怎么才能加入那个组织,我今天就站在这儿不走了!不让你洗!”

    降谷零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愠怒或尴尬。

    他没有赶走桃奈,而是十分自然地动手解开白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

    白衬衫被脱掉后,肌理分明的深色胸膛和腹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桃奈:“!!!”

    又不是没看过摸过!这点小恩小惠就想让她离开吗!

    秉承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原则,桃奈强忍着脸上腾起的热气,努力维持着恶狠狠的表情盯着降谷零,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决心。

    然后,她就看见,降谷零完全没管她几乎要冒烟的状态,转过身背对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按在了腰下的皮带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桃奈红温了。

    虽然她和降谷零也有过一些亲密的接触,但最多也只停留在脱掉上衣的地步啊!

    在降谷零即将把皮带完全抽出来的那一刻,小桃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顶着满脑袋蒸腾的热气转身逃出了浴室。

    她还因为跑得太急,差点在门口绊了一跤。

    嘭——

    卫生间的门被从外面慌乱地关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破防的威士忌二人组

    第42章

    察觉心声

    第一次与降谷零正面交锋, 樱井桃奈完败。

    但,小桃子绝不轻言放弃。

    条条大路通罗马,零路走不通, 还有诸伏路可走。

    说干就干。

    次日晚, 桃奈结束药堂的工作后, 直奔诸伏景光的公寓。

    “达咩。”

    历史再次重演。

    未等桃奈开口, 诸伏景光已洞悉她的来意。嘴上拒绝得干脆利落, 手上却温柔地推来一盘精致的芒果千层蛋糕。

    “美食治愈不了我的心情,诸伏卿,”桃奈苦着脸,诚实地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 “真好吃啊……不对!诸伏卿你不要用美食诱惑我!”

    “不可以的,桃奈,”诸伏景光在她对面坐下,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蓝色猫眼注视着她,“ zero应该向你说明过我们的处境有多危险。我明白你是担心我的安危,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但我也同样担心你,希望你远离这些危险。”

    桃奈:“……”

    她最招架不住这样的温柔攻势了。

    若是强硬的态度,她还能跟对方大吵一架;可面对零和诸伏卿这般和风细雨的劝解,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气生不起来不说,甚至很喜欢这份柔软的关怀。

    “唉……”

    桃奈弯腰抱起脚边玩毛球的风铃,把脸埋进猫咪毛茸茸的背脊,闷声道:“怎么办呀风铃,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风铃一只猫也爱莫能助, 只能怜爱地用脑袋蹭蹭主人以表安慰。

    诸伏景光看出桃奈对潜入组织一事异常执着,第二天出任务时,他在车上向安室透提及此事。

    “zero,桃奈不是普通女孩,她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我担心我们越是阻拦,她越会私下行动。”

    安室透轻叹一口气:“我明白桃奈不需要我们过度保护,正因她实力太强,又容易感情用事,我才更加担心。”

    “我真的很怕桃奈找到组织后,一箭荡平整个基地,她确实有这个能力,到时候,‘多国未能剿灭的跨国犯罪集团被少女单枪匹马端掉’的新闻登上全球头条,桃奈就会被那些研究超自然现象的机构抓去当实验品……”

    安室透越说越心惊,他想起曾在警察厅档案室看过的异能者解剖案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所以hiro,我绝不能让她涉足这个领域,一分一毫都不行。”

    诸伏景光理解安室透,点头安慰:“不过桃奈应该找不到接触组织的途径,我们当初也是通过公安上级的安排才潜入的,普通人除非认识核心成员,否则根本接触不到组织,你放心。”

    “嗯。”安室透应道。

    景说得有道理。

    桃奈确实难以接触到核心成员,贝尔摩德虽认识她,但既然当初选择隐瞒她的真实实力,便不会轻易让她涉险,更不可能同意她加入组织。

    但安室透无法完全安心。

    毕竟,桃奈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应该,找不到其他进入组织的渠道……吧?

    ——

    正如诸伏景光所料,桃奈确实陷入了僵局。

    但她仍未放弃,转而再次尝试说服安室透,还认真撰写了一篇千字《卧底注意事项小作文》发给他,以证明自己具备潜入组织当卧底的素质。

    然而,回应她的依然是那句无情的“达咩”。

    接连被拒,桃奈心情有点不爽,连着两天晚上没跟安室透说话,回家直接进屋。

    安室透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也不轻易妥协。

    俩人第一次陷入冷战。

    习惯了安室透在身边,桃奈没什么抱着的,晚上根本睡不着,气鼓鼓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只煎锅上的团子,翻累了,就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数羊。

    桃奈数到第一百零八只羊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数出了幻觉,居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孜然烤羊排味道。

    而且味道越来越浓郁。

    桃奈一个骨碌坐起来溜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缝,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瞄。

    然后,她看见,那个让她生了两天闷气的金发公安男友正悠闲地坐在餐桌旁,姿态优雅地切着刚出炉滋滋冒热气的烤羊排。

    羊排焦香的外皮,金黄的肉质,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好啊!女朋友还在生气,他身为男友居然一个人吃独食!还是这么香的烤羊排!

    不可饶恕!

    委屈的泪水从桃奈嘴角流下来。

    安室透慢条斯理地切好一小盘羊排,放在自己手边,然后又开始切另一盘更大的。

    他微微蹙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用那低沉好听的嗓音自言自语道:“唉,不小心烤多了,这一盘看来是吃不完了,一会儿只能扔掉了。”

    “不可以浪费粮食!”

    勤俭节约的小桃子瞬间破功,什么冷战原则全被抛到脑后,她像一阵小旋风冲了出去,一屁股坐在那盘切好的的小羊排旁边,叉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羊排被安室透烤的刚刚好,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肉汁充盈。

    安室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情,问道:“好吃吗?”

    桃奈下意识地用力点头,但突然反应过来她还在和安室透吵架,又板起小脸,故意扭过头,只用后脑勺对着他。

    有原则的樱井桃奈,一个人有原则地干掉了两人份的烤羊排,又很有原则地喝下了一大杯安室透递过来的柠檬水。

    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舒服地揉了揉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小声嘟囔着:“唔……撑得走不动了……”

    刷完盘子和杯子的安室透看着桃奈在椅子上摊成一片的样子,眼底溢出笑意,温柔得如同窗外倾泻的月光。

    他起身,走到桃奈身边,弯腰,趁热打铁地将这个吃饱喝足暂时忘了生气的小巫女打横抱了起来。

    “那就别走了。”

    桃奈下意识地环住安室透的脖颈。

    安室透抱着桃奈回到卧室,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自己也随之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这两天怀里空落落的感觉实在糟糕,此刻重新被桃奈的气息填满,安室透才觉得心安。

    然而,他期待中的宁静睡眠并未如期而至。

    桃奈胃部的血液回流到了大脑,被美食蒙蔽的原则苏醒。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男友的烤羊排战术攻陷了。

    桃奈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离开这个温柔陷阱,以示自己仍在生气,但刚一动弹,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就抱得更紧了些,那力道不容挣脱,却又不会弄疼她。

    桃奈很快就放弃逃跑计划。

    真的是因为她挣脱不开哦,才不是因为零的怀抱太舒服不想动呢!绝对不是!

    既然物理上无法逃离,两人尚处于冷战状态,直接和好又显得自己太没立场。

    无所事事的桃奈,脑中沉寂许久睡前小剧情开始活跃。

    这几个月药堂生意忙,加上晚上回来经常和安室透腻在一起,她睡前那个限制级小剧场已经很久没上演了。

    现实中,她武力值拼不过这个训练有素的金发公安,但在她一手构建的幻想世界里,她必须掌握绝对主导权!

    邪恶小桃子: (*  ̄︶ ̄ )嘿嘿,看我怎么收拾你!

    脑内小剧场,Action!

    安室透一直低头凝视着桃奈,眼里始终漾着笑意。

    他早就看出怀里的人在装睡,但他不敢戳穿,怕一不小心人又跑了,小心翼翼地搂着桃奈,用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肩膀。

    安室透此刻心无杂念,只想好好感受桃奈在怀中的真实感。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画面撞入他的脑海。

    场景是他家客厅的沙发,桃奈穿着一件蓬蓬袖的粉色睡裙,手腕却粉色纱带束缚着。

    画面里的安室透将桃奈抵在沙发和他的胸膛之间,俯下身,用牙齿咬开了她束发的发带,桃奈如墨般的黑发倾泻而下,铺满了她的肩头和沙发靠背。

    安室透:“……”

    他拍着桃奈肩膀的手顿住了。

    怎么回事?他又有病了?

    安室透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想过这些离谱的内容了,难道是这两天相思成疾,产生了如此逼真的幻觉?

    还没等他想明白,脑海中的画面陡然一变。

    被他禁锢在沙发里的桃奈,忽然狡黠地勾起唇角,手腕灵活地一挣,那看似牢固的粉色纱带被她轻易松脱。

    下一秒,桃奈一个翻身,形势逆转,反而将他压在了沙发深处。

    更让安室透意外的是,画面里的桃奈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副手铐,咔哒一声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安室透:“……”

    他好像能感觉到手腕间那金属冰冷的触感。

    这幻觉有点太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了。

    他平时……应该没有这种倾向?

    这时,安室透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依旧紧闭双眼,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细微弧度的桃奈。

    他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想。

    为了验证猜想的真实性,安室透动起强大的推理能力,将认识桃奈以来的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

    初遇的强。制爱剧情,是第一次在居酒屋外遇见桃奈后,当晚,他脑海中就莫名浮现了那个金发城主的离奇故事;

    后山仓库与雪女一战,雪女曾明确指出他身上带有桃奈的灵力;

    他多次在与桃奈相遇或她情绪剧烈波动时,产生奇特的感应:比如,深夜脸上莫名的泪滴,对她思乡之情的感同身受;他能看到组成雪女灵魂的那些悲惨女子的命运轨迹;桃奈被封印之力反弹时,偏偏精准地出现在他的寝室;为改变萩原命运而遭受反噬吐血时,他的心也跟着莫名绞痛。

    还有,安室透偶尔能察觉到桃奈散发出的杀意;前几天晚上交易时,他也是凭借一种独特的冰凉的气息,第一时间认出了黑斗篷下的桃奈。

    为了更了解桃奈的世界,安室透曾经查阅了大量关于巫女的资料。

    他记得其中一条是,某些灵力过于强大的巫女,心动时会导致灵力紊乱,灵力会不自主地逸散,并附着在被心动方身上,这种联结会使被附着者能够共感巫女的部分内心活动,尤其是在巫女强烈思念或情绪激动时,甚至能在巫女灵力暴走时起到一定的安抚与牵引作用。

    但,灵力是巫女散出的,她也可以随时收回。

    由此,安室透推理得出结论——

    他曾在深夜听到的那些大胆心声和暧昧画面,根本不是什么他自身产生的幻听幻象或病了,而是,桃奈的脑内活动。

    是桃奈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通过这种奇妙的灵力联结,将她的心声和……丰富多彩的想象,直接传递到了他的脑海里。

    安室透僵了一瞬,消化这个推理结果。

    他凝视着桃奈假装睡熟却掩不住得意的侧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原来,这个表面清纯可爱的小巫女,脑子里每天都在上演……这样的小剧场?

    所以,刚才那个“沙发束缚→反客为主→手铐压制”的剧情,也是她此刻正在脑补的内容。

    安室透想起桃奈爱看一些题材大胆的影片和动漫的爱好。

    嗯,这么一想,桃奈会构思出那些内容丰富的小剧场,完全不OOC了呢。

    安室透轻笑一声。

    如果是在刚认识桃奈的时候,自己推理出这个结论,以他当时正直还有点古板的性格,会义正辞严地告知桃奈这个意外,并请她将附着在他身上的灵力收回,终止这种非自愿的共感。

    可现在,桃奈是他的女朋友啊。

    身为男朋友,想要了解女朋友最真实的想法,有什么错呢?

    如果现在告诉桃奈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以桃奈容易害羞的性格,肯定会立刻慌慌张张地把灵力收回去,那他就再也无法捕捉到桃奈那些天马行空的内心活动,没办法知道她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了。

    而现在,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好好了解桃奈的喜好,这些信息,将来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安室透的指尖拂过桃奈散在枕上的发丝,一个更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浮现。

    根据资料记载,这种联结,是因巫女心动导致灵力紊乱,才会不自主地附着到对方身上的。

    心动导致的灵力紊乱。

    安室透提取出关键词,想起自己第一次共感桃奈的脑内小剧场,是他们的初识,在居酒屋外碰见的时候。

    原来桃奈那么早就喜欢上他了啊。

    安室透越想越心花怒放,抑制不住满腔翻涌的爱意与柔情,翻过身,吻住了桃奈的唇。

    对自己心声已经暴露毫不知情的桃奈,正构思着给安室透手铐戴上之后,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反攻大业,唇上忽然覆上柔软的触感。

    桃奈看着安室透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墨色的弧影,暖黄的灯光沿着他侧脸的弧线游走,在鼻梁与颧骨处镀上薄薄一层微光,衬得他混血儿的骨相更加立体,那光晕轻柔得像是从他皮肤里透出来的,将他整个人,连同这个吻,都笼罩在一种静谧而虔诚的暖色里。

    桃奈的大脑宕机了一瞬,眼睛都忘了闭上。

    不对啊,他们不是在冷战吗?冷战期间怎么可以亲……

    但这个想法仅在桃奈脑海里闪现了0.1秒,就被唇齿间传递过来的热情击溃。

    好吧,看在零烤的羊排这么好吃,而且刚刚抱得她这么舒服的份上,冷战什么的,暂时休战一晚也不是不可以。

    心念一转,桃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伸出双臂环住了安室透的脖颈,微微仰起头,真诚地回应。

    ——

    桃奈并没有因为进入组织卧底的事情和安室透继续冷战下去。

    那一晚的温存化解了两人之间那点小小的隔阂,而后,安室透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回家。

    桃奈不清楚他是在处理公安的紧急任务,还是深陷组织那些见不得光的行动中,没多问,只是偶尔和安室透在手机上互发几条日常琐碎的消息。

    桃奈这边也忙得不可开交。

    上次为了完成林鹰药业给组织的那笔大订单,掏空了所有的伤药库存,她将白天药堂的生意交给雪野冰月打理,自己则一头扎进后屋,专注于新一批草药的制作,研磨、调配、注入微薄的灵力以保证药效……工序繁琐,有时忙到深夜,她就直接在药堂后屋的小床上歇下。

    除了补充林鹰药业的库存,搜查一课那边目暮警官又下达一大批静心丹的新订单。

    桃奈和冰月一起加班加点,赶完了搜查一课的订单。

    约定取药的日子,来的却不是目暮警官本人,而是一位面生的青年男警官。

    他身材高挑,略显清瘦,一头干净整齐的黑发,五官端正,脸上挂着十分友善的笑容,一看便知是刚踏入社会不久的青年才俊。

    “您好,是桃奈小姐吧?”青年警官主动开口,同时亮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高木涉,前段时间刚入职搜查一课,目暮警官派我来取预定的静心丹。”

    哦!原来是新来的警官。

    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在这一片出警频率比他们上班的全勤率都高,几乎成了这条街的固定风景线,她都快能把所有搜查一课的警官人都认全了。

    桃奈恍然。

    怪不得她对于这个高木警官并没有什么印象。

    桃奈点了点头,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高木警官,请稍等,我这就给您装药。”

    说完,她转身走向药柜,找出一个专门用来装瓶装药的小木箱,将一瓶瓶贴着“静心丹”标签的小瓷瓶整齐地码放进去。

    高木涉站在原地,盯着眼前这位穿着红白巫女服少女背影,又好奇地环视了一圈这间古色古香的药堂。

    当初他被分配到鼎鼎大名的搜查一课时,内心是充满了雄心壮志和无限憧憬的。

    他精神抖擞地去报到,满怀激动地接过属于自己的警官证和一个……小巧的瓷瓶?

    高木涉看着手里那瓶静心丹:?

    目暮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解释道:“高木老弟啊,这个药,咱们搜查一课是人手一瓶的标配,以后你就知道了,天天连轴转出现场,面对各种匪夷所思的案子,心情难免会烦躁郁闷,到时候含一片,效果立竿见影!记住啊,出警的时候务必随身携带!”

    高木涉:“……”

    当时的他,虽然接受了目暮警官的好意,但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让他自信地笑着表示:“谢谢目暮警官!不过我身体很好,精力充沛,就算连续熬夜加班一个月也绝对没问题!”

    目暮警官当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高木涉就笑不出来了。

    他当警察之前,也没人跟他说米花町案件这么多啊!

    米花町案件千千万,凶杀案占了一半。

    每天都有新的惊喜在等着他们搜查一课,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犯罪嫌疑人做不到的。

    入职短短几个月,高木涉感觉自己出外勤的次数比上班天数都多,熬夜蹲点、现场取证、连环审讯……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时常感觉灵魂出窍,身体仿佛被掏空。

    原本那份“连续加班一个月也没问题”的豪言壮语,早已变成了“求求了让我睡够五小时吧”的卑微祈求。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目暮警官发给他的那瓶静心丹是何等重要的续命神器,在连续处理完几个令人身心俱疲的案子后,含上一片那清凉微甘的药丸,确实舒缓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感谢静心丹,救他一条老命!

    不过……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正在认真打包的黑发巫女身上。

    他实在没想到,效果如此显著的药,竟然是出自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孩之手。

    而且,据他所知,这位樱井桃奈小姐的药堂在这里开了快半年,周围店铺或多或少都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案件,唯独她这里,别说案件了,连小偷小摸都没发生过,平静得不像是在米花町。

    难道这就是巫女身上的神性带来的庇护吗?

    高木涉暗自思忖,看向桃奈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敬畏。

    “药已经装好了,给您。”

    桃奈将装好药的小木箱递过去,发现这位高木警官正用一种崇拜眼神盯着自己。

    她微微歪头,不动声色地调动起一丝灵力,浅浅地感知了一下对方近期的气运。

    除了浓郁的疲惫感和正气之外,还缠绕着一缕粉红色的气息。

    桃奈眼眸微弯:“高木警官,您最近会走桃花运呢。”

    高木涉瞬间豆豆眼脸红:“诶?桃、桃花运?”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穿着粉紫色西装、留着短发的飒爽身影。

    “是一段很好的姻缘哦,”桃奈看着高木涉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俏皮地对他眨了眨右眼,握着拳头鼓励道,“好好珍惜,加油!”

    “加、加油?”高木涉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心脏砰砰直跳,抱着药箱慌里慌张地朝桃奈鞠了一躬,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谢谢桃奈小姐!我会加油的!”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转身快步冲出了药堂。

    桃奈看着高木涉仓皇离开的背影,摇头失笑。

    真是个纯情男警官呢。

    ——

    四月的米花町沉浸在一场盛大的樱色风暴之中。

    暖风拂过,卷起无数柔软的花瓣,如同粉色的雪片,在空中簌簌飘舞回旋,将明媚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金箔,为整条街道都披上了一层梦幻朦胧的轻纱。

    天气彻底回暖,桃奈终于可以摆脱厚重的冬装,只穿着一件清爽的红白巫女服来药堂上班。

    耶!本体回归! ( ^-^ )V

    小桃子内心雀跃,行动都轻快了许多。

    在忙完林鹰药业和搜查一课的两份大订单,并给药堂补足日常药品库存后,桃奈终于有空闲接一些祈福和驱除恶灵的工作,回归她作为巫女的老本行。

    最近正值开业季,不少新店铺都慕名而来,请桃奈去勘察风水,顺便绘制几张平安符和事业上升符,祈求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一早上,桃奈马不停蹄地跑了两家新店,绘制了符纸,又应一位职场女孩的求助,去她公寓驱散了一个因长期压抑情绪而滋生的小恶灵。

    看着女孩如释重负的笑容,桃奈成就感满满。

    临近中午,手机震动,雪野冰月发来的消息。

    【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呀,饭菜已经送来啦,我等您哦! 】

    【龙猫爱心.jpg】

    桃奈正站在路边等红灯,一只手拿着她的长弓,看到小徒弟消息,脸上露出笑意,用另一只手打字回复:

    【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吃叭。 】

    冰月很快回复:【不,我等师父。 】

    【龙猫亲亲.jpg】

    桃奈笑着回了一个猫咪OK的表情包。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直射在手机屏幕上,泛起一片白光,看得不太真切。

    桃奈回完消息,将手机揣回袖中。

    这时,人行横道的信号灯由红转绿。

    桃奈手握长弓,随着人流踏上斑马线。

    就在她走到马路中央时,对面街道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桃奈循声望去。

    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的男人被一辆急刹的白色轿车撞个正着,在引擎盖上狼狈地翻滚了一圈,那头墨黑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空中飞扬,随后整个人重重摔落在斑马线上。

    一个黑色长直发的女孩惊慌失措地从驾驶室跑下来,快步冲到被撞倒的男人身边。

    隔着的距离并不远,桃奈一眼就认出,这位开车的黑发少女,是上次在波洛咖啡厅遇到的宫野小姐的姐姐。

    此时的宫野明美很是绝望。

    她才拿到驾照不久,这辆新车也是刚提的,还没来得及带妹妹去兜风,怎么就先出事故了?

    天灵灵地灵灵,人可千万别出事啊!

    宫野明美作为开车新手,本就技术生疏,突然撞到人更是吓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她第一反应是查看被撞者的伤势,匆忙下车,忘了拉手刹。

    就在她跑向倒在斑马线上的长发男人后,那辆白色轿车开始自动向前滑行。

    “诶!车自己动了!”

    “姑娘你是不是手刹没拉!”

    围拢过来的群众一边帮忙呼叫救护车和报警,一边焦急地提醒已经慌了神的宫野明美。

    眼看空车开始加速向前滑行,围观的群众纷纷惊叫着散开,没人敢冒险上前控制失控的车辆。

    宫野明美本可以自己躲开的,但她看了一眼地上因她而受伤的男人,咬了咬牙,拖拽起他的一条腿想将他一起拉开。

    没拖动。

    这男人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啊!

    被扯动了伤处,本就浑身疼痛的赤井秀一暗自抽了口气:“……”

    他刚才为了碰瓷逼真,虽然用了巧劲卸力,但这一摔着实不轻,一时半会儿难以站起。

    不过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自行翻滚避开冲来的汽车。

    眼看车子越来越近,他对还在努力想拖动他的宫野明美低喝道:“你快走!别管我!”

    然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非但没有独自逃离,反而弯下腰,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紧紧护住了赤井秀一,想用血肉之躯为他抵挡冲击。

    赤井秀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大脑空白了一秒,旋即迅速回神,揽住宫野明美的肩膀,正准备凭借腰腹力量带着她一起滚离危险区域。

    就在这时,他瞥见一道红白身影以惊人的速度跑向失控的汽车。

    那位身穿巫女服的少女在车辆即将撞上他们的前一刻追上了车,利落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身形轻盈地一跃而入,“嘭”地关上了车门。

    赤井秀一的墨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好像,有一瞬间,看到那辆失控的汽车,被那个纤瘦的少女拉扯着……停滞了那么一瞬?

    桃奈坐进驾驶座。

    作为萩原研二的亲传弟子,她牢记交通安全第一要义,第一时间系好了安全带,紧接着,她在车子即将撞上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之前,用力拉起了手刹。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轮胎在尖叫中锁死,车辆在滑行中猛地一顿,但由于惯性,车头失控地甩向一侧,砰地一声巨响,撞上了路边的灯杆。

    前引擎盖扭曲变形,受撞击最烈的挡风玻璃中心碎裂成蛛网状,并崩溅出数片玻璃碎片。

    桃奈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一耸,几片崩溅而来的碎玻璃划过她莹白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如同雪白画卷上突兀滴落的红墨,刺目而艳丽。

    这时,救护车和交通警察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抵达了现场。

    桃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抬手触碰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指尖传来微湿的触感和一丝刺痛。

    人太多了,等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用灵力愈合一下吧。

    “巫女小姐!谢谢您!真的帮了大忙了!”宫野明美惊魂未定地跑过来,对着桃奈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后看到她脸上的伤,担忧不已,“您没事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车子被撞的支离破碎,她很担心这位勇敢的巫女小姐受了内伤。

    桃奈深知自己体质强悍,这点冲击和皮外伤并无大碍,刚想笑着摆手拒绝,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正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起的黑长发男子。

    他抬眼望来,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针叶林海,视线所及之处,连晴空的暖意都凝结成冰。

    桃奈呼吸一滞,一股沉重的威慑感顺着脊椎攀升。

    她握紧拳头,视线向下挪移,当那张轮廓冷硬的脸完整地映入眼帘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与她通过灵视之力看到诸伏景光牺牲的那个天台上,手持枪支的男人的面容完全重合。

    是他!

    那个导致了诸伏卿悲剧未来的关键人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43章

    电灯泡桃奈

    米花中央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桃奈来医院的初衷本是接近那个黑长发绿眸的男人,但心怀感激的宫野明美执意带着桃奈做了次详尽的全身检查,从脑部CT到骨骼扫描,几乎所有项目都没落下。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桃奈摸了摸脸颊上贴着的创可贴,坐在医院金属长椅上,先给雪野冰月发了消息说明情况,让她自己先吃饭不用等。

    接着,她得意地给萩原研二发去信息:

    【萩原君!我刚刚可是凭借精湛的车技成功阻止了一场交通事故, 不愧是你培养出的第二代萩原车神吧!快夸我快夸我! 】

    萩原研二估计正在摸鱼,仅过了一分钟就回复了消息:【哇!桃奈酱棒棒的……诶不对,不会是刚刚三丁目附近的那个意外撞人的交通事故吧?你是那个飞速上车拉手刹的少女? 】

    桃奈打字回复:【没错, 正是区区在下, 我厉害吧! 】

    萩原研二:【……】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萩原研二清朗又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厉害是厉害,但桃奈酱!车子在飞速行驶的情况下你直接上车很危险的啊!下次千万不要这么做了好吗?答应我!”

    桃奈从善如流地回复:【好的捏。 】

    【猫咪乖巧坐.jpg】

    她下次还敢。

    所有检查结果出来后,宫野明美又非常负责地带她跑了几个科室,听到医生亲口确认桃奈身体确实安然无恙后,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亏这位勇敢的巫女小姐出手相助, 如果恩人因此受伤, 她真的会愧疚不已。

    “我现在要去警视厅配合做一下笔录,”宫野明美对桃奈笑了笑,将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递给她, “这上面是我的电话,您今天帮了我天大的忙,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打电话给我。”

    桃奈接过纸条, 点了点头。

    此刻,她心中更牵挂另一件事:“请问,那位被撞的先生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他吗?”

    “您说的是诸星先生吗?他在外科住院部307病房,”宫野明美回答道,“医生检查后说他问题不大,不需要手术,但需要在病床上静养一段时间。”

    得到具体信息后,桃奈与宫野明美道别,径直走向住院部。

    她来到三楼,找到307病房。

    房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病房是单人间,很安静。

    那位被称为诸星先生的黑长发男人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了一圈着布,墨绿色的眼眸在桃奈推门而入的瞬间便锁定了她。

    他看起来比事故现场时状态稍好,但周身那股冷峻危险的气息并未消散。

    桃奈轻轻合上门,走到病床前,平静地迎上他的注视。

    一见到这个长发绿眸的男人,桃奈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诸伏景光的身影。

    他泡茶时温柔的侧脸,用那双蓝色猫眼认真说“不行”时的神情,还有在天台上决绝举枪指向自己的惨烈一幕……

    怒意直冲头顶,桃奈指尖发麻,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弓。

    就是病床上这个人,间接造成了诸伏的悲剧。

    他出现在这里真是巧合吗?

    若不是巧合,他接近宫野小姐究竟有何目的?

    赤井秀一微微侧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她身姿纤细却饱满,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得像林间的白狐,处在纯净无辜与洞悉世故之间,柔中藏韧,如瀑黑发垂至腰际,发间一段以素白檀纸发带系拢,巫女服的红白二色在她周身晕染出一圈圣洁的光晕,让人不敢亵渎,只敢远观。

    这个女孩不过大学生的年纪,气质却好似一株被时光遗忘的古莲,带着沉淀了几个世纪的典雅,在这个喧嚣的现代世界里静静绽放,那双眼底蕴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宁静,她抬眼望来时,琥珀色的瞳仁里仿佛盛着流转的月光,让人恍然觉得像是站在历史的长河边,透过数百年的时光之镜,窥见了一个静谧悠远的时代。

    这个少女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仅因为她在事故现场敏捷的反应和惊人力量,更因为从她踏入病房起,他就察觉到那股警惕与敌意。

    仿佛她早已知道他是谁。

    赤井秀一化名诸星大,为接近宫野明美,在米花町已潜伏数月,除了FBI内部几位联络人,不该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可这位巫女眼中的戒备从何而来?

    事关卧底任务,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桃奈垂下眼帘,压下翻涌的思绪,缓步走向病床。

    “诸星先生,”她微笑着询问,“您感觉好些了吗?”

    赤井秀一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微微颔首:“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随着这位巫女的靠近,他感到眉间渗入一丝清凉气息。

    桃奈拽过床边的矮凳坐下:“是这样的,虽然可能不太礼貌,但诸星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隐藏着灵力的形体,悄然汇聚更多的灵力无形地探向赤井秀一,回溯他近几个月的经历,以确认他的真实身份和意图。

    灵力探查需要时间,干站着容易引人怀疑,桃奈决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热心过度的话痨女孩,消解对方对陌生人的戒备。

    赤井秀一心中警惕,面上却依旧是保持微笑:“什么问题?”

    他倒要看看,这个巫女究竟意欲何为。

    “您……”桃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好奇道,“是睡眠不足吗?黑眼圈很严重的样子。”

    赤井秀一:“……”

    他预想了多种可能的问题,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

    他觉得自己方才的高度警惕像个傻子。

    赤井秀一努力维持着嘴角那抹僵住的微笑,解释道:“不,我这是天生的。”

    “哦,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桃奈嘴上道着歉,灵力的探查却并未停止。

    初步的探查反馈信息有限,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位诸星先生的过去,她需要更多时间。

    于是,她开始了即兴发挥的拖延战术。

    “我叫樱井桃奈,”桃奈开始了自我介绍,内容逐渐跑偏,“鄙人不才,目前正经营一家古法药堂,里面各种药材应有尽有,无论是治疗跌打损伤、安神静心,还是调理气血,效果都备受好评,药堂位置在5丁目,如果您要去的话,可以直接打听‘没有发生过案件的那家药堂’即可。”

    提到这儿,桃奈可自豪了,还直了直腰板:“因为整条街道,只有我一家店铺开业至今,从未发生过任何案件,一件都没有哦!搜查一课的警官们甚至开玩笑地说,想给我的店铺颁个‘米花町最佳净土奖’的锦旗呢哈哈哈哈哈……”

    赤井秀一听着桃奈絮絮叨叨:“……”

    他决定撤回对这位巫女小姐的第一印象。

    这位樱井小姐,静默时如同古典画卷中走出的神女,可惜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

    赤井秀一本就是个厌恶无意义闲聊的人,身边同事都熟知他这种冷酷风格,所以基本上有事说事,没有人跟他说过废话。

    天知道,此刻为了维持诸星大这个角色所需的友善人设,他几乎用尽了毕生的耐心,才听桃奈絮叨完这番关于药堂和“净土奖”的详细介绍。

    FBI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先生平生第一次快要维持不住表情管理,脸上那礼貌的微笑几乎快要碎裂,趁着桃奈话音稍顿,赶紧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我知道了,桃奈小姐,谢谢你的介绍,你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我脑袋有点疼,想休息一下。”

    他的脑袋是真的有点疼。

    一部分是车祸的轻微震荡,更大一部分是被桃奈这通毫无重点的絮叨给念的。

    正好,桃奈的灵力探查也基本完成。

    她顺势站起身:“那你先休息吧,好好养伤,我有时间会再来看你的,诸星先生。”

    赤井秀一:“……”

    不是很想让你来呢,谢谢。

    桃奈转身走向门口,在关上房门的前一刻,她指尖在袖口中一弹,一缕灵力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赤井秀一的身上。

    好了,追踪印记完成,如果以后她想找这个姓诸星的男人,通过灵力追踪就能找到。

    桃奈轻轻合上门。

    门被彻底关上后,赤井秀一脸上的笑意消失,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表情泛起冰冷的色泽。

    “樱井桃奈……”

    他低声重复着着这个名字。

    尽管樱井桃奈后来用一堆关于药堂的废话试图掩盖,但这个女孩初时对他的敌意绝非错觉。

    一个素未谋过面的巫女,为何会对一个普通的交通事故受害者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

    赤井秀一闭上眼,感受着眉间那缕清凉感。

    在樱井桃奈靠近后,这种奇异的感觉就一直残留着。

    是某种药物?还是更难以解释的东西?

    没有发生过案件的那家药堂。

    赤井秀一回想起这个信息。

    在案件频发的米花町,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寻常。

    是运气,还是某种能力的体现?

    赤井秀一重新睁开眼,绿眸中已是一片冷静的分析。

    无论这位樱井桃奈是何方神圣,她都已经进入了他的警戒范围,在摸清她的底细之前,维持诸星大的友善与平庸,是最好的选择。

    他需要将这条情报,汇报给他在FBI的联络人,调查一下这个女孩的来历。

    走廊里,桃奈边下楼边陷入思考。

    她的灵力探查并非万能,只能回溯一个人最近三个月左右的主要活动轨迹和强烈的情感印记。

    刚才在病房里,她已将这种能力运用到了极致。

    透过灵视的反馈,她看到这个叫诸星大的男人近几个月的生活轨迹十分简单,可以说是单调。

    住所、便利店、以及山里练狙击枪,三点一线。

    在桃奈的窥探中,诸星大并未接触什么明显可疑的人物,生活圈子狭小,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身份。

    然而,一个背景如此干净的普通人,未来为什么会和身处组织深处的诸伏卿产生那样致命的交集?

    桃奈想到一种可能。

    除非,这个诸星大也进入了那个跨国犯罪组织。

    只有在组织内部,他们才有可能产生联系。

    那么,诸星大是如何进入那个戒备森严的组织的?

    桃奈的思绪定格在今天这场意外的交通事故上,瞳孔一缩。

    难道是宫野姐妹?

    宫野明美小姐和她的妹妹竟然也与那个组织有关吗?

    如果这样,今天宫野明美撞到诸星大,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意外?还是这个男人精心策划的,为了接近宫野明美,从而打入组织内部的苦肉计?

    如果诸星大真是有意为之,那么他如此以身犯险也要加入一个犯罪组织的理由是什么?

    追求权力?财富?还是更复杂的目的?

    难道他和零他们一样,也是某个官方机构派出的卧底?

    桃奈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一楼,推开住院部的玻璃门,温暖的阳光洒满全身。

    但那刺目的光线却像是一簇火苗,将她本就因大量信息冲击而过载的大脑CPU烧得一片空白。

    不行不行。

    这种需要严密逻辑推理的复杂问题,不是她这个习惯直来直往的战国巫女擅长处理的。

    她需要请专业人士来分析。

    桃奈走下门前的台阶,站在医院前院的树荫下,掏出手机,点开了与降谷零的聊天界面:

    【零,我遇到那个黑长发绿眸男人了,他就是我灵视里,和诸伏卿牺牲有关的那个男人。 】

    【他现在在米花中央医院,外科住院部307病房。 】

    ——

    FBI的办事效率很高。

    赤井秀一住院的第三天,收到了卡迈尔发来的关于樱井桃奈的调查报告。

    之所以选择卡迈尔,因为他签证在身,极少出外勤,在此地更是从未露面,身份不易引人怀疑。

    赤井秀一靠在病床头,点开报告。

    樱井桃奈的背景十分简单,经营一家药堂,收了个徒弟是东京雪野财团家的长女,日常无非采药、制药,偶尔接些驱魔画符的委托,除此之外再无特别。

    赤井秀一锁上手机,仰头靠回枕间,指节抵着眉峰。

    那日随着少女靠近而袭来的清凉感仍萦绕不散。

    难道真是他多心了?

    那个小巫女当真只是偶然路过,对他FBI的身份一无所知?

    赤井秀一正凝神回想是否遗漏了什么细节,卡迈尔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卡迈尔:【赤井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

    卡迈尔:【那位樱井小姐发现我在她药堂附近徘徊,热情地把我请进店里,推荐我买了两瓶抗皱药膏。 】

    赤井秀一:“……”

    他眉头紧锁,当即问道:【你身份没暴露吧? 】

    卡迈尔:【应该没有,樱井小姐看起来毫无防备。 】

    卡迈尔:【不过赤井先生,她的药膏效果真好,我才用了两次眼周细纹都淡了。 】

    赤井秀一:“……”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拉黑卡迈尔的冲动。

    收起手机,赤井秀一闭眼揉了揉眉心。

    想起桃奈那双看似纯良无垢的眼睛,他忽地嗤笑一声。

    毫无防备?

    那个小巫女是真不设防,还是以天真为表,内里藏着一颗足以噬虎的城府?

    看来他的卧底任务尚未开始,就已惹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赤井秀一迅速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换上诸星大那副良善的神情:“请进。”

    “我来看看你,诸星先生,”宫野明美走进来,目光触及他俊冷的侧脸时,微微泛红,“你感觉好些了吗?”

    赤井秀一没有错过宫野明美脸上一闪而过的羞赧,他想起车辆失控时她毫不犹豫护在自己身前的模样,眼底的柔和真切了几分:“谢谢关心,好多了。”

    宫野明美将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赤井秀一缠着绷带的额头时,愧疚更深。

    “真的非常抱歉,诸星先生,”宫野明美再次道歉,“如果不是我操作失误……”

    “意外而已,宫野小姐不必过于自责。”

    赤井秀一打断她,表现出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

    他需要维持诸星大这个角色应有的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更何况,这场意外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只是,那个名叫樱井桃奈的巫女,是计划外最大的变数。

    赤井秀一假装无意地提起:“那天那位及时出手相助的巫女小姐,后来有再联系过宫野小姐吗?”

    宫野明美摇摇头:“桃奈小姐只是留了我的电话,并没有再联系,她真是个善良又勇敢的人呢,如果不是她,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突然,她“啊”了一声:“说起来,桃奈小姐说过她的药堂很特别,店铺从未发生过任何案件。”

    “哦?”赤井秀一眉梢微动,“在米花町,这确实很罕见。”

    他顺着话题,引导性地问道:“看来这位桃奈小姐,或许有些不寻常的本事?”

    宫野明美并未多想,只当是闲聊:“是呀,她看起来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非常纯净,而且听说她卖的药材效果非常好,我妹妹最近正好因为研究压力大,睡眠不太好,我在想,要不要去桃奈小姐的药堂看看,有没有什么安神的方子。”

    妹妹,宫野志保。

    赤井秀一终于聊出了重点。

    这正是他接近宫野明美的核心目标,通过她,接触到在组织核心研究所的代号“雪莉”的宫野志保,进入组织内部。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建议。”赤井秀一保持着的笑容,内心却在快速权衡。

    让宫野明美去接触那个神秘的樱井桃奈,是福是祸?

    那个巫女看似无害,却总感觉深不可测。

    但另一方面,这或许也是一个近距离观察试探樱井桃奈的机会。

    总之,他需要更谨慎地推进计划。

    ——

    另一边,桃奈也收到了降谷零的调查反馈。

    降谷零的调查结果与桃奈灵力窥探的信息基本一致,但他在信息后附加了他的专业判断:

    【表面信息很干净,这本身就是最高明的伪装,此人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

    【越干净越不对劲,桃奈你不要再接近他,很危险,交给我来处理,我也提醒了景注意。 】

    在药堂里,桃奈看着降谷零回复的“交给我来处理”,轻轻哼了一声。

    “交给你们处理……”

    她小声嘀咕,再次想起诸伏景光自杀那惨烈的一幕。

    桃奈明白,在这里,降谷零身为公安警察和卧底组织成员,他必须谨慎,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但她樱井桃奈不同,她来自烽火连天的战国时代,行事自有其道,她有灵力,有武力,更有不惜一切也要扭转好友命运的决心。

    桃奈理解降谷零的顾虑,但她有自己的打算。

    诸伏景光牺牲在天台上那个画面,她每每想起,都会与她记忆中桔梗大人消散时死魂虫飞逝的场景交叠。

    两个人,一样纯净的灵魂,一样耀眼的金色心光。

    桔梗大人的逝去她已无力回天。

    但诸伏卿悲剧的终章还未注定,她有足够的时间去阻止这一切。

    更何况,她已经挽救了萩原君和松田君的命,诸伏卿以及与他关联的伊达班长的悲剧,她也一定能顺利改写。

    这份决心将她将思绪从遥远的未来拉回到当下。

    现在不是沉溺于忧虑的时候,改写诸伏卿的命运需要情报,她必须抓住所有可能的线索。

    桃奈忽然想起,最近几天有个形迹可疑的外国人在她的药堂附近出没。

    说句实话,那叔……哥们儿长得实在有点着急,她第一眼看见他差点脱口喊出欧吉桑,结果一问年纪才二十出头。

    真是冒昧了。

    出于同情,她给那人推荐了两瓶除皱膏。

    零之前也特意叮嘱过,一旦有可疑人物在药堂周围徘徊,必须立刻告诉他。

    桃奈不确定这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和诸星大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她调查能力有限,于是调出店里的监控,将那位长相成熟的哥们儿的画面截图发给了降谷零,附言道:

    【零,你看看从这个人身上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

    发完消息,桃奈感受了一下那缕附着在赤井秀一身上的灵力印记。

    印记很稳定,对方还在医院。

    “算了,先忙正事。”

    桃奈将注意力转回眼前堆积的药材上。

    林鹰药业的生意越来越好,小林灿那边又接到了几个加急订单,她这几天必须集中精力和徒弟一起赶制一批特效伤药和安神药膏,确实抽不开身。

    如今她有了稳定的草药供应渠道,若时间紧迫来不及采摘,直接采购新鲜药材即可,大大节省了时间。

    桃奈一边分拣药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忙过这阵,她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去会一会这个诸星大。

    她倒要看看,这个身上缠绕着与诸伏卿未来悲剧线索的男人,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

    赤井秀一的身体素质很好,住院不到一周便康复出院。

    他凭借出色的外貌和诸星大有礼的伪装,很快赢得了宫野明美的好感,两人顺利交换了联系方式。

    宫野明美还在读大学,学业不重,赤井秀一时常以“发现一家不错的餐厅”或“某商场上了新品”为由约她见面,旨在培养感情。

    只有成为宫野明美关系亲密的男友,才有可能接触到她身处组织核心的妹妹宫野志保。

    尽管赤井秀一内心深处厌恶这种带着目的的虚假情感经营,但他并不排斥与宫野明美相处。

    或许是因为车祸她下意识保护自己的举动,也或许是她本身恬静温柔的性格,宫野明美说话时柔声细语,像初雪融化后渗入泥土的冰水,不张扬,无声地浸润安抚,听得人心里平静,赤井秀一觉得这个任务阶段至少不算太难熬,权当是陪伴一位印象不错的异性朋友。

    然而,真正让赤井秀一棘手的,是另外一个人。

    樱井桃奈。

    他这次的卧底任务,因为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巫女,走向变得诡异起来。

    无论他约宫野明美去哪里,总能恰巧遇到这位巫女小姐。

    第一次共进晚餐,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刚在餐厅落座,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俩身后“嗖”地探了出来,琥珀色眼睛秒变星星眼:“嗨!好巧呀!我能和你们一起吃吗?”

    赤井秀一嘴角的微笑僵硬,正准备婉拒,宫野明美却很喜欢桃奈,欣喜地答应:“当然可以啦桃奈小姐,快请坐!”

    结果整顿饭,变成了宫野明美和樱井桃奈相谈甚欢,赤井秀一这个正主反而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第二次,赤井秀一邀请宫野明美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刚到影院门口,他就看见樱井桃奈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东张西望。

    赤井秀一眼皮一跳,当机立断拉着宫野明美转身绕开,没想到在另一个入口转角,又撞见了正往嘴里塞爆米花的桃奈。

    赤井秀一:“……”

    事实证明,转角遇到的不一定是爱,也可能是电灯泡樱井桃奈。

    “哇!太巧啦窝们又遇到了呢!”桃奈嚼着爆米花,口齿不清却热情洋溢,“一起吧!对了,窝能坐泥萌中间看电影吗?保证不打扰!”

    赤井秀一:“……”

    看电影中途,他怀疑人生地去洗手间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全身,甚至连贴身穿的衣裤都没放过,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追踪装置。

    ……

    桃奈:灵力追踪印记深藏功与名,魔法再次打败科学。

    桃子骄傲叉腰.jpg

    人类一大未解之谜,为什么他每次和宫野明美约会,必定会巧遇樱井桃奈?

    起初,赤井秀一自恋地怀疑,这巫女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毕竟他的高颜值在这儿放着,从小到大追他的女孩还挺多的。

    桃奈如果知道赤井秀一的想法,肯定会半月眼回怼:我只喜欢金发黑皮帅哥,对黑发白皮不感兴趣谢谢。

    但仔细观察后,赤井很快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因为每次樱井桃奈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愫,只有“我一直盯着你,永远”的死亡凝视。

    难道,她暗恋宫野明美?

    赤井秀一看着餐桌对面聊得热火朝天,甚至分享同一份甜点的宫野明美和樱井桃奈,沉默地端起面前的咖啡。

    在赤井秀一、宫野明美和樱井桃奈这神奇的三人行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赤井秀一凭借无可挑剔的魅力和滴水不漏的演技,和宫野明美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

    赤井秀一告白那天,樱井桃奈依旧在场。

    他不是非要找樱井桃奈在的时间告白,而是樱井桃奈无时无刻不在,他根本避不开她一点。

    当宫野明美羞涩地点头答应赤井秀一的交往请求后,桃奈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地开始鼓掌,嘴里棒读着祝贺词:“哇,真好哇真好,真是恭喜你啊诸星兄台。”

    赤井秀一:“……”

    谢谢你的恭喜。

    如果你不一边说一边用想把我刀了的眼神盯着我,或许会更有诚意一点。

    桃奈看着宫野明美脸上洋溢的光彩,心里五味杂陈。

    她始终觉得这个冷白皮帅哥目的不纯,那双深邃的绿眸里藏着太多她看不透也回溯不出的东西。

    但明美姐显然已经深陷其中。

    桃奈深知被心爱之人回应是多么美好的感觉,至少这一刻,先让明美姐幸福吧。

    这么一想,还是她家那个金发黑皮男朋友好,长得帅只是他众多优点中最不值得一提的,性格温柔体贴,厨艺精湛,肩宽腿长,抱起来温暖又踏实,哪有眼前这个冷白皮男人有这么多让人捉摸不透的花花肠子。

    成为宫野明美的正式男友后,赤井秀一顺理成章地提出了想见见她妹妹宫野志保。

    终于触及到任务的核心,赤井秀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需要通过宫野志保在组织内的地位,作为他潜入组织的跳板。

    然而,约定好见面的那天,赤井秀一看着宫野明美身边那个笑靥如花的熟悉身影,额角突突直跳。

    樱井桃奈,她居然又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井秀一一辈子的崩溃都在这几天用完了。

    这个小巫女简直像长在了他和宫野明美身上一样,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他觉得照这种情况下去,如果现在他和明美同居,樱井桃奈都可能想办法睡在他们中间。

    尽管樱井桃奈的存在有点烦人,但她除了用眼神刺杀他之外,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阻碍行为,再加上宫野明美非常喜欢并且信任樱井桃奈,而赤井秀一作为诸星大的人设又是一个体贴尊重女友的完美男友,只压下所有无奈,脸上继续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桃奈小姐也来了,很好。”赤井秀一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桃奈回以一个无比纯真的微笑:“是呀是呀,我在这附近正好碰见明美姐,听说要见明美姐的妹妹,我怎么能错过呢!诸星兄台不会嫌我碍事吧?”

    “当然不会。”赤井秀一笑容不变。

    三人选了一家格调安静的咖啡厅,等待片刻后,宫野志保才匆匆赶到。

    她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咖啡馆的每个角落和出口,目光在几个背对他们的单身男性顾客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来到宫野明美身旁。

    “不好意思,研究所临时有点数据要处理,耽误了时间,”她说着,看向宫野明美的目光很温柔,又转头对樱井桃奈礼貌地点头致意,“桃奈小姐,谢谢你之前的安神丸,效果很好。”

    当她视线落在赤井秀一身上时,立刻恢复了那副冰霜美人模样,锐利地审视着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好熟悉的眼神。

    和他告白明美那天樱井桃奈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赤井秀一与宫野明美并肩而坐,宫野志保自然坐在了桃奈身边。

    宫野志保端起咖啡,平淡地开口,问题却直指核心:“说起来,桃奈小姐的药堂生意应该很忙,能这么频繁地和我姐姐偶遇,真是令人惊讶的缘分。”

    桃奈正吃着提拉米苏,闻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她咽下食物,开朗地笑了笑:“是呀!我也觉得超——级有缘!明美姐经常去我的药堂买药,很照顾我的生意,我挺喜欢明美姐的,所以就想着多和她见见面啦。”

    这番话说得既天真又直接,反而让人不好深究。

    宫野志保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但眼底的狐疑并未完全散去。

    她低头搅拌着咖啡。

    这位樱井小姐,是过于热情单纯,还是别有用心?

    姐姐太善良,容易轻信他人。

    所以这个樱井桃奈以及这个诸星大,都需要再观察。

    但至少,樱井桃奈送来的那个安神丸的成分她已经分析过,确实只有草药,没有其他可疑物质。

    赤井秀一将宫野志保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得出,这位年轻的科学家并未完全相信桃奈的说辞。

    赤井秀看着对面的茶发少女,一表面从容,内心却在高速运转。

    接触宫野志保,是计划的关键一步,也是真正踏入雷区的开始,那个组织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他们对核心成员身边出现的任何陌生人,都抱有极高的警惕,一次的怀疑就足以万劫不复。

    他今天的一切行为,无异于在悬崖边缘试探,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这场合本是男友见家长的重要环节,桃奈插不上话,便专心致志地小口品尝着提拉米苏,耳边听着宫野志保用审犯人的语气对诸星大进行全方位刨根问底。

    “诸星先生之前从事什么行业?”

    “为什么会来米花町?”

    “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

    赤井秀一从容不迫,对答如流,每一个回答都经过精心设计,既真诚又不会暴露真实身份,宫野明美偶尔在一旁温柔地补充,缓和男友和妹妹之间的气氛。

    一旁的桃奈吃着吃着不禁走神。

    这家的提拉米苏实在太甜了,甜得发腻,还是零做的比较合她口味。

    就在谈话间隙,赤井秀一敏锐地抓住时机,状似随意地提起:“听明美说,志保小姐在一个组织的研究所工作?我最近正好在找新工作,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适合的岗位?”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掺水酒的求生指南》,cp透子,这本字数多在存稿;下一本接档文《横滨来了个小巫女》, cp太宰,文案如下,收藏就拜托大家啦!

    大家好,我叫铃鹿琉璃,从战国穿到横滨的倒霉巫女。

    横滨的夜晚从不太平,除了魑魅魍魉,就数在河里漂着的太宰先生最让我头疼。

    第一次捞太宰先生,他从波光与夜色中浮现,朝我伸出手诚恳邀请:“这位美丽的小姐,要一起殉情吗?”

    糟糕,遇到变态了。

    我狠狠给了他一拳。

    后来,我接二连三的遇到太宰先生,他有时飘在河面,有时在后山寻觅毒蘑菇,有时和神社门口的狗狗较劲,吃光它的狗粮……

    我:“……”

    完蛋,被孽缘缠身了。

    但太宰先生也有安静的时候,他会在受伤后任由我的灵力拂过伤口,也会在我小憩时轻抚我的发梢,然后,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发言加倍欠揍,被我用正义铁拳制裁。

    直到第N次——这次是太宰先生从黑暗的水中攥紧我的手腕,将我拉向有光的方向。

    他笑了一声:“轮到我救你了啊,琉璃。”

    提问:巫女大人如何看待太宰先生?

    我:长得好看,性格很拽,是个需要长期接受珍惜生命教育的麻烦精,不过关键时候,倒是一位很靠谱的救世主。 (竖起拇指.jpg)

    话筒转移:那么,太宰先生对巫女大人印象如何?

    太宰(慢悠悠地笑):琉璃啊……是横滨最让我意外的存在,比我追寻的终点,要有意思得多呢~

    第44章

    180迈不是你的极限

    宫野两姐妹的脸色齐齐一变。

    宫野明美原本在努力调和男友与妹妹之间微妙的气氛,听到赤井秀一提出想通过志保介绍工作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用力收紧,又缓缓松开。

    她脸上仍维持着恬静的笑意,但眼底闪过的忧虑没能逃过赤井秀一的眼睛。

    赤井秀一对这种神情再熟悉不过。

    那是长期活在巨大阴影下的人, 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本能。

    他猜到明美在想什么。

    她想阻止他, 不愿他涉足那个危险的黑暗组织。

    他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也准备好了说辞, 只等她开口。

    宫野志保没有马上回应赤井秀一, 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周身气息却冷了下来。

    她和姐姐从小失去双亲,姐姐更是亲眼目睹父母离世, 从此在组织的监视下长大, 长期处于黑暗的笼罩中,姐姐比任何人都渴望阳光与温暖,因此面对一段真挚的感情与友谊,会深陷其中很正常。

    但听完诸星大这番话,宫野志保更加怀疑,这个男人接近姐姐,是否别有用心?

    还有……

    她微微侧首, 看向身旁正专注对付那块甜腻提拉米苏的樱井桃奈。

    那她呢?她救下姐姐,是否也怀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一直安静吃甜品的桃奈抬起头。

    “诶?找工作吗?”她咬着小银勺,“其实,我的小药堂生意也一般,正想开拓一下渠道,志保小姐是搞药物研究的,一定认识很多医药界的大人物吧?”

    她偏过头, 看向宫野志保, 琥珀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志保小姐方不方便也帮帮我引荐一下?没准咱们还能中西药结合,搞出点厉害的新花样呢,志保小姐亲身体验过的,我的草药效果可是很好的。”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桃奈也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桃奈这番话听起纯粹只是生意人不放过任何机会的顺势而为。

    通过这段时间对诸星大的灵力追踪,加上他今天迫不及待地想通过宫野志保进入组织,桃奈几乎可以肯定,宫野志保是组织的人,而且在组织内地位不低,是块绝佳的敲门砖。

    只是,诸星大这家伙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利用感情也要潜入那个组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以他这诡计多端的性子,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钱或一份工作。

    他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不过没关系,等她跟着诸星大一起混进那个组织之后,这些谜团,她会一个一个亲手揭开。

    宫野志保的眉头蹙得更紧,浅青色的眼眸凝结了一层寒霜。

    这两个人,一个处心积虑接近姐姐,一个看似天真无邪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现在又一唱一和都想通过姐姐接触到她,以及她背后的组织,这接二连三的巧合,多得令人无法不起疑。

    赤井秀一眸色微冷地瞥了一眼接话的桃奈。

    这个小巫女,又一次打乱了他的节奏。

    不过,她这冒失的插话,反而将他之前过于直白的请求,稀释成了众多求职意向中的一个,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只是,这个巫女究竟想做什么?

    她背景十分简单,不隶属于任何一个机构,难道真的只是顺水推舟想拓展生意?还是对那个黑暗中的庞然大物,抱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赤井秀一迅速收敛心神,顺势接过了桃奈的话头,目光转向宫野志保,无奈又自嘲地一笑:“志保小姐,我刚刚提过,我在美国做过几年雇佣兵,但没说清楚,除了这身力气,我最擅长的其实是狙击,只是这种手艺,在普通的职场确实无处施展,听说你们研究所涉及重要项目,想必也需要可靠的安保人员吧?比如,一名狙击手。”

    “大君,”宫野明美拉住赤井秀一的衣袖,“那种工作……太危险了,你不是说过,就是因为厌倦了危险才离开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蒙上一层阴影。

    她的父母不明不白地死在组织里,她和妹妹至今仍深陷其中无法挣脱,她不要她的男友再去过那种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赤井秀一感受到衣袖上传来的微弱力道,侧过头,对宫野明美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装作对宫野姐妹所处环境的真实危险性一无所知,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没关系,明美,志保小姐不是隶属于正规的科研机构吗?我去那里做保镖或者狙击手,保护研究人员和重要资料,能有什么危险?比当雇佣兵安全多了。”

    宫野志保将姐姐下意识的小动作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看尽眼底,对赤井秀一的不满和怀疑更深了一层。

    她的眼神再次在赤井秀一和旁边正小口啜饮果汁的樱井桃奈身上扫过。

    狙击手,古法药剂师。

    这两个身份,恰恰是组织一直在搜寻的硬通货人才。

    尤其是狙击手,她隐约听闻组织最近确实在物色实力顶尖的狙击人选,似乎是为了与一名代号苏格兰的成员组成新的搭档。

    诸星大此刻就在米花町,以组织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很难说不会注意到他这个前雇佣兵,特别是如果他真的拥有顶尖的狙击能力。

    如果她现在强行拒绝,消息一旦以某种方式走漏,尤其是通过眼前这个目的不明的诸星大,传到琴酒那种多疑的人耳中,他绝不会认为这是诸星大能力不足,反而会怀疑她宫野志保为何要阻拦符合条件的人才进入组织。

    这等同于将不忠的标签直接贴在她和姐姐身上,对她和姐姐构成更严重的威胁。

    引进他们,风险尚可控制在观察范围内;但若是被扣上“阻碍组织吸纳人才”的帽子,那她和姐姐立刻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权衡利弊,理智压过了个人的好恶与疑虑。

    宫野志保端起咖啡杯:“研究所的安保人员招募,不归我管。”

    她先划清界限,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淡漠:“不过,你的情况,我可以向负责外部人员审查的部门提一下,他们是否联系你,以及后续的考核,与我无关。”

    她的目光继而转向桃奈,同样冷淡:“至于制药合作,研究所目前没有外包计划,如果你的药堂确实有独到之处,可以准备一些样品和详细成分说明,我可以代为转交相关部门评估,同样,结果如何,我不保证。”

    听到宫野志保松口,赤井秀和桃奈心中皆是一喜,这对水火不容的临时盟友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对上视线的赤井秀一&桃奈:“……”

    赤井秀一迅速而冷淡地移开了目光。

    与樱井桃奈之间这种不必要的默契,让他感到一丝计划之外的烦躁。

    他再次确信,这个小巫女的存在就是此次任务中最大的变数。

    桃奈也立刻撇开脸,内心嫌弃地嘀咕了一声“晦气”。

    这诡异的默契并未结束。

    下一秒,两人竟异口同声地开口:“谢谢志保小姐了(啦)。”

    赤井秀一:“……”

    桃奈:“……”

    桃奈垂着眼皮,用白眼的角度瞥了赤井秀一一下,决定不再理会这个碍眼的家伙。

    她看向对面的宫野明美,瞬间变脸,扬起灿烂的笑容,亲昵地牵住宫野明美的手:“主要还是要谢谢明美姐啦!如果不是认识明美姐,我哪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让志保小姐知道我的药堂,对了,三丁目那里新开了一家超棒的西餐厅,明美姐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大餐好好感谢你!”

    赤井秀一同时握住了宫野明美的另一只手:“没错,明美,我最该感谢的人是你。”

    他流露出对女友的依赖与感激,将功劳归于宫野明美,这更能打动她,也能进一步巩固诸星大这个深情人设。

    宫野志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姐姐献殷勤,一个甜美热情,一个深情款款,配合得……居然有几分默契。

    但这画面不仅没让她感到温暖,反而再次敲响她心中的警铃。

    樱井桃奈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女孩,不带半分遮掩,此刻她眉眼弯成的月牙,嗓音里漾开蜜意,感激之情明晃晃地铺陈开来,做不得假。

    她虽然目的不明,可感恩的情绪是真的。

    但诸星大这个人,宫野志保根本看不透他。

    他像是一头雪夜荒原上仰头驻足的孤狼,墨绿的眼眸在夜色里泛着幽冷的光,形貌优雅,却读不懂那平静之下,究竟是计算,还是下一刻扑杀前的伪装。

    姐姐爱上这样一个心思如渊的男人,真不知是福是祸。

    宫野志保握住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借由杯壁的冰保持清醒。

    事关姐姐的安危,她在心中将引荐这两人进入组织的利弊又审慎地剖析一遍。

    断然拒绝会让这两个目的明确的人意识到此路不通,他们只会改变策略,用更隐蔽、更不可控的方式继续围绕在姐姐身边,如同两颗定时炸弹,随时对姐姐的安全产生威胁,相比之下,将他们引入组织的外围监控体系,虽然冒险,却是一种将风险结构化的管理方式。

    在组织的规则和视线下,他们的行为会被记录、评估,这好比将两只危险的野兽关进了有监控的笼子,虽然笼子就在身边,但总比让它们在暗处随时可能扑上来要稍好。

    她宫野志保不需要,也不屑于通过主动献媚来表忠心,她的价值根基在于科研能力。

    此时将人才上报,对她而言是一种规避责任。

    她只是在做任何组织成员发现人才时应该做的事,以避免日后被追究隐匿不报的罪责。

    更何况,她的推荐只是第一块敲门砖,组织有严酷的背景调查、能力测试,如果他们通不过审查,被处理掉,威胁解除;

    如果他们通过了,至少在明面上证明了他们有用,她的推荐也成了无可指摘的功,这本质上是一种风险与责任的转嫁。

    宫野志保之所以同意,不是对这两人的信任,而是在组织这座巨大的黑暗迷宫中,为了保护自己和姐姐那微小的生存空间,不得不做出的一次警惕与精算的妥协。

    她闭上眼,嗓音清冽地开口,如同冬日里第一片触地的雪,裹挟着不着痕迹的寒意:“别高兴的太早。”

    “我只是答应帮你们把资料递上去,但这不代表任何承诺,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

    安室透算了算日子,发现自己又快两周多没回过家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完全没回,这半个月里,公安和组织任务都赶在了一块,他偶尔会在清晨或凌晨时分匆匆回去洗澡换件衣服,但总是不巧,总是碰上桃奈在药堂加班,两人就这么一次次错开,仔细一算也有十多天未曾见面了。

    今晚他和诸伏景光刚完成组织指派的一个清理任务,身上黑色衬衫外套又沾染了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

    安室透按下车窗,让夜风灌入车内,散走这令人不适的味道。

    夜风扬起他蓬松的金发,像是吹拂过一片流动的麦浪,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的流光,宛如沉静夜空下洒满碎星的深海。

    只希望今晚,桃奈会在家。

    副驾驶上的诸伏景光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风压,侧头看向开车的幼驯染,了然一笑:“ zero看起来真的很急着回去见桃奈啊,车开这么快,也是,你们都半个月没见了吧?”

    小情侣嘛,小别胜新婚,诸伏景光没谈过恋爱,但能理解。

    安室透深色的脸上浮出不明显的红,喉结微动,矢口否认:“没有,只是正常车速。”

    “180迈是这辆车的极限,”诸伏景光瞥了一眼仪表盘,“但不是你的极限。”

    安室透:“……”

    出于对幼驯染安全考虑,同时避免这位公安警察知法犯法,诸伏景光撩起被大风吹乱的黑发,体贴地提醒:“一会儿进入市区,记得减速慢行。”

    安室透:“……”

    白色马自达如同一道闪电划过郊外的黑暗,进入市区后,恢复了符合交通法规的平稳速度。

    车窗缓缓上升。

    安室透忽然问道:“对了, hiro ,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吧?比如,我给你看过的那个黑长发绿眼睛的男人。”

    他提到的照片,是动用公安权限从医院监控中截取的,画面有些模糊,但那张独特的绿眸依旧清晰。

    根据桃奈所说,正是这个男人,关联着hiro的悲剧的结局。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没有,你放心, zero ,如果我遇到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和桃奈,只是,他的背景看起来很干净,我与他素不相识,难道是在之后的生活中产生交集?”

    “很有可能,”安室透转动方向盘,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我跟你提过吧,在这个绿眼睛男人出现的同时,桃奈的药堂附近也出现了一个可疑的外国人。”

    诸伏景光点头:“嗯,桃奈提到过的,那位……长相有些着急的先生。”

    “……”安室透发现自己的幼驯染在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记忆力总是格外突出,“根据我的情报网和公安的初步调查,只能查到那个男人叫安德烈卡迈尔,是境外人员,虽然明面上查不出他与绿眸男人的直接关联,但我感觉他们很可能是一伙的,绿眸男人察觉到了桃奈对他的特别关注和戒备,所以派了这个卡迈尔来反调查桃奈,我调取了桃奈药堂附近的监控,分析了卡迈尔的行为模式,他的调查方式很规范,不像CIA在某些地区喜欢采用的灰色手段,反而更符合……”

    正值红灯,安室透稳稳踩下刹车,转头看向身旁的诸伏景光,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词:

    “FBI的风格。”

    诸伏景光眉头蹙起:“FBI?”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如果按照桃奈预见的未来,我和那个绿眸男人必然会产生交集,既然排除他是公安内部人员的可能性,那么他极有可能也是……”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所想,异口同声地得出结论:

    “卧底。”

    车厢内陷入片刻的沉寂。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牌如同泼洒的颜料,在夜色中晕染开一片片斑斓的虚影,来往行人的交谈声聒噪嘈杂,偶尔有救护车或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像是短暂划过夜空的流星,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感,搅动着平静的夜风。

    城市的喧嚣透过紧闭的车窗隐约地传入车内。

    绿灯亮起,安室透重新踩下油门,白色马自达汇入车流。

    他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既然如此,如果他将来注定要和我们一同共事,在同一个泥潭里打滚,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摸清他的底细和行为模式,反而容易掌控。”

    在那个吞噬光明的组织里,他不是阳光下坚守正义的降谷零,而是为达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波本。

    为了获取组织信任、完成任务,他记不清自己这双手已经沾染了多少组织成员的鲜血。

    如果那个绿眸男人一旦对hiro的生命构成威胁,为了守护好友的平安,他不介意动用波本的手段,提前将这个潜在的危机,彻底铲除。

    ——

    安室透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停好车,他踏着月光走向家门。

    安室透刚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股熟悉的清凉感隔着门扉传来。

    是桃奈的灵气。

    自发现两人之间存在灵力连接后,安室透也逐渐摸索出了运用这份感应的方法。

    他能够通过灵力感知桃奈的存在,却无法窥见她全部的心绪,唯有当桃奈情绪剧烈起伏,或是反复思及与他相关之事时,他才能共感或共视。

    感知到桃奈在家,他转动钥匙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咔哒。

    门被拉开,客厅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出,映亮了玄关。

    桃奈正蜷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眼神却有些发直,她想的太入神,连安室透开门的声音都没注意到,直到冷风涌入,她感觉身上凉丝丝的,才回过神,循声望向门口。

    看到许久未见的安室透,桃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变亮,像是落入了星辰。

    “零!”

    桃奈扔下手机,赤着脚就从沙发上跳下来,直直扑进安室透怀里。

    安室透被桃奈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笑着稳稳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她的脸颊。

    但很快,他便克制地将桃奈稍稍推离怀抱:“我身上都是血和硝烟味,不好闻,先去换衣服洗个澡。”

    他如今对桃奈不需要隐瞒任何事,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的一面。

    桃奈闻言,下意识地将安室透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那浓重的气味并非来源于他的伤口,这才点点头:“好。”

    安室透换上拖鞋走进屋内,回卧室拿取换洗衣物。

    桃奈重新瘫回沙发里,看着安室透的背影,撇撇嘴,故意用刚好能让他听见的音量嘟囔:“洗完澡还穿什么衣服呀,多麻烦,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不该给我点福利看看嘛。”

    正拉开衣柜门的安室透:“……”

    他回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口出狂言的罪魁祸首。

    桃奈却像没事人一样,盘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追起剧来,仿佛刚才那句大胆的调侃不是出自她口。

    桃奈就是个嘴强王者,刚才那句话,不过是许久未见想逗逗安室透而已。

    但她忘了,金发公安是个行动派。

    安室透深深看了桃奈一眼,什么也没说,拿着衣物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氤氲的水汽透过门缝,传出一丝湿热的暖意。

    桃奈蜷在沙发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画面,目光却是空的。

    在安室透回来前的几分钟,她接到了宫野志保的电话。

    电话里,宫野志保告知她组织的人事部门已经审核了她的材料,同意她留下,但具体的职位安排,要等到后天才能确定。

    桃奈下意识问:“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为什么不是明天?”

    宫野志保:“因为明天是诸星大的任务安排。”

    那个男人也成功潜入组织了。

    桃奈一门心思想要进入那个黑暗漩涡,去扭转诸伏景光既定的悲剧结局,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忽然感到迷茫感。

    自从安室透的卧底身份在她这里彻底摊牌后,她曾好奇地问过他波本这个代号的含义,安室透向她解释,在这个组织里,只有能力得到认可的核心成员,才能获得这种以酒名为代表的身份象征,而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没有代号的底层外围。

    桃奈想,既然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甚至接触到组织首领的高层,那必然是有代号的成员。

    可她进去之后,该如何才能获得那个至关重要的代号呢?

    新的难题摆在面前,桃奈心烦意乱,电视里播放的内容根本看不进去。

    正当她想得出神,一道宽阔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桃奈回神,抬起头看去。

    安室透站在她面前,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未擦干的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没入腰际灰色的睡裤边缘。

    他上身未着寸缕,腹肌壁垒分明,腰侧的人鱼线利落流畅,在客厅灯光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阴影。

    桃奈:“……”

    降谷零,真是个好听话的人啊。

    安室透看着桃奈爆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将她整个人捞起,安置在自己腿上。

    明明都看过摸过那么多次了,她怎么还这么容易脸红?

    真可爱。

    然而,怀中的温香软玉并没能完全分散安室透敏锐的观察力。

    他发现,桃奈虽然脸颊绯红,身体却有些僵硬,唇角抿得很紧,那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很是空洞,明显是藏着心事。

    “桃奈,”安室透收敛笑意,“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桃奈心里咯噔一下。

    糟大糕。

    她差点忘了,她这位金发公安男友最擅长的就是微表情分析。

    她偏偏是个情绪都写在脸上的直性子。

    眼看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中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桃奈急中生智,忽然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安室透:“……”

    “没有什么事瞒你,”桃奈强装镇定,伸出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就是我们太久没见,想你了。”

    说完,不等安室透做出任何反应,她便闭上眼睛,再次吻了上去。

    第45章

    枪神桃奈诞生记

    桃奈吻里蕴含的感情是真的, 但想要转移安室透注意力的意图也是真的。

    她成功了。

    两人从沙发辗转到安室透的卧室。

    床单上的味道和安室透身上一样,是清新的柑橘味。

    桃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晚过于主动,不小心触动了安室透身上某个开关,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富有探索精神。

    蓬蓬袖睡裙和灰色睡裤交叠搭在了床边的矮桌上, 裙摆的边缘凌乱地悬空垂落。

    桃奈抱着安室透的脑袋,五指插入他半湿的金色发丝间。

    安室透的头发手感极好, 又顺又滑, 而且发量浓密, 桃奈感觉自己的掌心像是陷入了一团蓬松的金色棉花里,柔软而充实。

    明明人长时间熬夜会导致脱发,为什么零的头发还能保持得如此茂盛呢?

    桃奈将这归功于安室透异于常人的出色身体素质。

    安室透的手忙嘴乱把桃奈从思考中拉回来。

    桃奈咬紧下唇。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安室透的时候,那时他还是警校生降谷零,一张脸可爱又英俊,桃奈当时还偷偷想过,和这样一位正气十足的人谈恋爱,在某些方面,他的意愿恐怕不会太强,说不定在她想要的时候,降谷零还会义正辞严地制止她,说什么“要以身体为重”之类的话。

    事实证明, 她大错特错。

    安室透根本不是她想象中清心寡欲的类型,他才是那个一旦开始就不会停的人。

    然而,桃奈能感觉到, 安室透每一次的亲密索求, 并不是为了宣泄欲望, 更像是一种对她深层次的依赖。

    他就像一只在外面威风凛凛、称霸一方的丧彪猫猫,经历了一场恶斗,带着一身伤痕和被淋湿的毛回到家,卸下了所有凶狠的伪装,耳朵耷拉下来,变成一只巨大的嘤嘤怪,不管不顾地扑进主人怀里委屈呜咽,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主人的脖颈,寻求安抚与温暖。

    安室透在每一次动情时,都会又沉又哑的嗓音,一遍遍在桃奈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每当桃奈给予回应,他就会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更深更重地蹭着她。

    “桃奈……”此时,安室透又一次低声唤着她的名字,灼热的吐息烫着桃奈的耳廓。

    桃奈抱紧安室透汗湿的脊背,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用带着鼻音的轻声回应:“我在呢,零。”

    由于装备准备不足,此次探索仍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但桃奈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安室透抱着桃奈,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沾住的刘海,低声道:“我帮你把裙子拿过来穿上。”

    他的嗓音带了点沙哑,夹杂着一些微喘气音,在这片静谧黑暗中显得尤为性感,听得桃奈本就未平复的心跳再次加速。

    桃奈疲惫得眼睛都不想睁,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安室透后背的肌肉线条,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行,但我穿上裙子你就不要抱我了,很热。”

    她是真觉得热,虽然才四月底,温度不是很高,但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身上还盖了一层薄毯,她后背上的汗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安室透思考了一秒,将桃奈更紧地搂进怀里:“那我不给你拿了。”

    桃奈:“……”

    桃奈太累,没有力气和耍赖的安室透争辩,两个呼吸间,沉沉地睡去。

    安室透没有立刻入睡。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桃奈熟睡的容颜,掌心覆上她的脸庞。

    他确定桃奈心里藏着事,一件不想让他知道,还用亲密来转移他注意力的事情。

    若是放在平时,有关桃奈的一切,他必定会调查的清清楚楚。

    但此刻,看着怀中人宁静甜美的睡颜,感受着她均匀温热的呼吸,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阳光照亮的春雪,最冰冷的表层逐渐消融,露出底下最柔软的原野。

    既然她选择暂时隐瞒,不愿言明,安室透愿意尊重她的选择。

    就像之前,在他卧底身份未曾向她坦白之时,桃奈明明拥有窥探他内心和过往的能力,却从未动用过灵力私自探查,给予了他全然的信任。

    那么现在,他也愿意回以同等的尊重与耐心。

    等桃奈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的。

    ——

    两天后,桃奈按照宫野志保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郊外。

    野地一片荒芜,枯草在风中摇曳,视野尽头,矗立着一栋突兀的医疗研究大楼。

    大楼通体纯白的,设计极简,像一块被丢弃在荒野中的巨型冰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反射着毫无亮光的色泽,它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冰冷气息,不像是救死扶伤之地,而是某种魔咒秘密的禁域。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男人早已等在入口处,沉默地对桃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桃奈跟着他走进自动开启的玻璃门。

    大楼内部,走廊亮得有些刺眼,墙壁、地板、天花板皆是如此,光可鉴人,却毫无生气。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复合的怪味,像是消毒液的酸与苦杏仁的金属性苦混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像被抽了一鞭子让人瞬间清醒,又带来太阳xue突突跳着的胀痛。

    这栋医疗制药大楼与桃奈熟悉的林鹰药业截然不同。

    小林灿的药企虽然同样注重洁净与安静,但走进去能感受到研发人员带来的人气,是温暖而充满希望的。

    而这里,尽管装修得一片纯白,本该象征纯洁与光明,却让人感到一种阴鸷的压抑,有种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呼吸不太畅通。

    黑衣墨镜男引着桃奈穿过数条同样构造的走廊,停在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

    门敞开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茶色短发少女背对着门口。

    她站在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片苍白的阳光里,身形单薄。

    “雪莉小姐,人带来了。”

    黑衣男子说完,便转身离开。

    宫野志保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桃奈道:“进来坐吧。”

    桃奈走进办公室,视线扫了一圈室内。

    陈设极其简洁,只有一张光洁的办公桌和两把掉皮的办公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清洁剂味道。

    这里显然不是宫野志保常用的办公室,而是一间临时用来会客的场所。

    桃奈在客椅上坐下,看向对面的茶发少女:“雪莉?是志保小姐在这个组织里的代号吗?”

    雪莉在她对面坐下,神色淡漠:“对,组织里都是以代号相称的,桃奈小姐在这里,也要称呼我雪莉。”

    桃奈抓住了雪莉话中的重点,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追问:“我怎么样才能获得代号呢,雪莉小姐?”

    雪莉眼神复杂地看了桃奈一眼:“这正是我今天要对桃奈小姐说的。”

    她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推到桃奈面前。

    “经过组织的评估,你提供的样品药确实疗效显著,但组织内部主要以化学合成制药为主,你的传统制药在这方面并无优势,不过,实验室方面对你的药效很感兴趣,认为你或许是个可塑之才,所以,上面决定把你交给我来处理。”

    桃奈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系列详尽的成分分析和疗效评估报告,针对的是她特意挑选的、与林鹰药业产品线区分开的几款伤药和美容药膏。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很高的综合评分,签字栏里的名字是Sherry。

    看来,雪莉在这所研究所里的地位,远比她想象的要高。

    合上文件,桃奈抬起眼,双手交叠放在下巴处,笑眯眯地望向雪莉:“那雪莉小姐打算怎么处理我呢?”

    常年与妖魔厮杀于战国乱世,桃奈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早在安室透向她描述这个组织的阴暗时,她就已心生警惕,此刻,听到处理这两个字眼,她已经运转体内的灵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雪莉看不到桃奈的灵力流动,但作为一名顶尖科学家,她的直觉同样敏锐。

    对面的女孩笑容分毫未变,但在雪莉眼中,桃奈却像一头蜷缩在阳光下的豹子,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瞳孔里透着蛰伏之审,只要她稍有异动,便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颈。

    雪莉心头一凛。

    上一个仅仅凭借气息就让她产生这种强烈危机感的人,是琴酒。

    但两者的压迫感天差地别。

    琴酒的杀意是凛冬的寒风,扑面而来,刺骨剜心,但能知道毁灭从何而来;桃奈的更像是热带海域的暗流,水面之下温暖静谧,色彩斑斓,却在人沉醉于美景时突然涨起狂风骇浪,将其卷入深渊吞没。

    这种未知的恐惧更让人害怕。

    雪莉更加印证心中的猜想。

    这个樱井桃奈,果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事实上,当人事部门决定将樱井桃奈交给她处理时,雪莉动过一劳永逸的念头。

    在这个组织里,成员间的互相倾轧与清除是常态,更何况桃奈还不算正式的组织成员。

    她做完事,自会有组织替她善后。

    在雪莉心中,姐姐宫野明美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白天鹅,善良而纯洁;而她早已是深海中游弋的鲨鱼,被组织的黑暗与血腥彻底浸染。

    为了守护姐姐的安全,除掉姐姐身边这个潜在的威胁,她不介意双手沾染鲜血。

    昨天面对诸星大时,雪莉也曾升起过同样的杀意。

    隔着训练室的玻璃,她看着诸星大进行狙击测试,她甚至冷静地评估过动手的可行性——

    一个尚未获得代号的外围成员,死于一场意外的枪支走火,以她在组织内的价值,就算查到是她动了手脚,也不会引来太多麻烦。

    然而,诸星大展现出的顶尖狙击技术得到了高层赏识,连琴酒都亲自到场,决定将他带在身边进行最后的考核。

    临走前,琴酒满意地对她表示了认可,说她为组织引荐了一个出色的狙击手。

    诸星大已经动不得,眼前的樱井桃奈,也绝非易与之辈。

    权衡利弊,雪莉只得将那些阴暗的念头暂时压下。

    她看着桃奈:“桃奈小姐愿意留在实验室吗?我的实验室,正好缺一些……”

    她努力斟酌着措辞,想把这份工作描述的高大上一点:“实验室器材整理与清洁人员。”

    桃奈:“……”

    桃奈非常直白地翻译道:“就是实验室打杂的呗。”

    雪莉:“……”

    被桃奈直截了当地戳破,雪莉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可以这么解释。”

    她也是无奈之举。

    实验室里那些自视甚高的研究员,个个都想着在药物研发上做出成绩以获取名利和地位,对于器材管理、清洁整理这类杂活根本不屑一顾,她之前指派了几个人轮流负责实验后的器材清理与清点,无人认真执行,阳奉阴违,她不得已将此事上报给琴酒,在那位杀神的死亡凝视下,才勉强有几个人不情不愿地开始接手。

    如今,来了个樱井桃奈。

    她不通化学制药,但管理器材这类基础工作,总该没问题吧?

    这是目前能将这个危险人物放在眼皮子底下,又能物尽其用的唯一方式了。

    桃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打杂,也行!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成功潜入组织了。

    什么事不都得从底层做起,才能一步步往上爬吗?

    电视剧里那些主角不都是这么演的,先卧薪尝胆,然后才能抓住机会,一飞冲天。

    思考了半晌,桃奈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雪莉,干脆道:“行,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雪莉那双浅青色的眼眸审视着桃奈,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一针见血地问道:“桃奈小姐,恕我直言,这份实验室器材整理的工作,对你的药堂业务拓展似乎并没有任何直接帮助,你确认要继续做吗?”

    桃奈心里咯噔一下。

    雪莉在试探她的真实目的。

    为了掩盖自己潜入组织是为了扭转诸伏景光命运的真正意图,桃奈必须维持住那个寻求商业合作的伪装。

    她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混不吝又带了点精明的笑容:“组织只是暂时还没看到我真正的能力而已,只要我能留在这里,早晚能发现合作的商机,不是吗?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说着,桃奈怀有一丝侥幸心理,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那除了实验室打杂,我还能做别的什么工作吗?”

    她真的不太擅长这种需要细致耐心的器材整理活儿啊,光是想象一下那些晶莹易碎的玻璃瓶瓶罐罐在她手里可能七零八碎的下场,她就头皮发麻。

    真打碎了算谁的?不会让她赔钱吧!

    雪莉并不相信桃奈那套商机说辞,但眼下也没有更多证据深究。

    她听到桃奈的话,给出了另一个选择:“有别的工作。”

    桃奈眼睛一亮。

    雪莉微笑:“我们这栋研究楼,还缺一个保洁员。”

    桃奈:“……”

    她眼底的光碎掉,一脸坚定道:“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整理实验器械。”

    桃奈重新坐直身体:“那我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听到“上班”这两个字从桃奈嘴里蹦出来,雪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朴实无华的词语,来形容加入这个黑暗组织。

    “不急,”雪莉站起身,背后的阳光透过窗户,为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轮廓光,“在那之前,桃奈小姐,我有个问题需要向你确认,你会用枪吗?”

    她刚才趁桃奈翻看文件夹时,仔细观察过她的手,指尖干净,虎口和指腹都没有长期持枪形成的茧子,应该不是会用枪的人。

    桃奈老实摇头:“不会。”

    她只会用弓箭。

    但弓箭是她的底牌,之前救飒真君时她在组织成员面前已经暴露自己的箭,为了隐藏身份,绝不能在组织内部的任何人面前使用。

    “组织里不管是谁,哪怕是底层人员,熟练掌握枪支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雪莉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替桃奈给成员训练基地发出申请,“桃奈小姐需要先去组织的训练基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枪支训练。当你掌握了基本的用枪方法之后——”

    她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坐在椅子上的桃奈身上:

    “你就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

    雪莉将樱井桃奈送到研究所大楼门口。

    外面阳光正好,金灿灿的光线洒在两个的女孩身上。

    “你回去等我消息,”雪莉对桃奈说,“基地那边的申请通过后,我会通知你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桃奈正对着阳光,刺目的光晃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好,知道了,谢谢啦。”

    雪莉补充提醒道:“还有,这一个月的枪械训练是全封闭式的管理,所有的电子设备都需要上交,你最好提前和家里人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听到“家里人”三个字,桃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安室透。

    如果让零知道她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这个危险重重的组织,他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阻止她,但事关诸伏卿的命运,桃奈也不会轻易妥协,到时候,两人必然会产生巨大的分歧,甚至爆发激烈争吵。

    桃奈不喜欢和自己在乎的人吵架,她觉得那太伤感情了。

    一个月无法联系,安室透又太过机敏,她必须想个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

    想到这里,桃奈连忙笑着对着雪莉摆手:“不用不用,不用跟家人说,我家里人不知道我是干这个的。”

    雪莉:“……”

    她理解桃奈不想让家人卷入组织危险的心情,这确实是明智的做法。

    可是,组织的工作明明严峻、紧张且充满危险,怎么经过桃奈这一说,感觉就这么……怪异?

    仿佛她不是加入了跨国犯罪集团,而是找了个不太方便告知家人的特殊工作似的。

    “……好吧。”

    雪莉将无语压回心底,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了一眼桃奈。

    阳光下,女孩的笑容依旧带着天然的感染力。

    她也被这纯净的笑容感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真心实意道:

    “期待你训练归来,加入我的实验室,桃奈小姐。”

    ——

    三天后,桃奈收到了宫野志保发来的信息,上面列出了前往组织训练基地的集合时间与地点。

    出发前夕,桃奈给安室透发去一条消息:

    【零,我要和林鹰药业员工出差学习一个月,涉及到一些机密实验研究,不方便接电话,有事直接给我留言哦,我会想你哒。 ^ 3 ^】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提前和小林灿统一了口径。

    小林灿虽然对好友这番神秘举动有些好奇,但出于信任并未多问,爽快地答应会帮忙打掩护。

    握着手机,桃奈莫名有种背着男朋友出轨的心虚感。

    万幸的是,这几天安室透被繁重的组织任务缠身,一直没有回家,否则,以他那敏锐的观察力,和她那藏不住半点心事的脸,出差学习这个借口恐怕在说出口的瞬间就会穿帮,整个计划也将中道崩殒。

    按照指示,桃奈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来到了指定的偏僻地点。

    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在那里。

    桃奈上车前,穿着黑衣的司机面无表情地收走了她的行李箱,并用一个厚实的黑布眼罩蒙住了她的双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车辆的颠簸与转向。

    这阵仗挺吓人的。

    但好刺激哦。

    车辆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眼罩被取下时,桃奈已经身处一个隐蔽的山谷之中。

    四周群山环绕,形成天然的屏障,铁灰色的山岩如巨人合拢的手掌,将天空挤压成一条蓝色缝隙,山谷中央是一个规模庞大、设施齐全的训练基地,偶尔有几道风声穿过铁丝网,周围满是尘土与隐约的火药味。

    宫野志保告诉过桃奈,组织的训练基地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用于培养从小被组织吸纳、精心打磨的精英种子;另一种,则是像桃奈这样半路加入的底层人员,进行最基础的技能培训。

    桃奈所在的是第二种。

    这里的成员,说好听点是组织的新鲜血液,说难听点,就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他们通常被派去执行危险繁琐的任务,听从有代号成员的调遣,往往也是任务失败时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晋升的希望,底层人员如果能在任务中展现出非凡的价值或能力,经过严格审核后,也有可能获得代号。

    只是这种情况凤毛麟角,因为组织在选拔时便会进行全方位评估,真正具备潜力的人才,往往像诸星大那样,被核心成员看中,带着参与重要任务,一旦表现出色,核心能力又足够强悍,便能跳过漫长的底层煎熬,直接获得代号。

    想到诸星大,桃奈有点郁闷。

    听宫野志保说,他因为那手出神入化的狙击技术,直接被组织里那位top killer的带走了,现在估计正在某个地方执行考核任务。

    桃奈绝望地想,没准等她在这儿才刚学会怎么开用枪,人家诸星大都已经拿到代号,成为核心成员了。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她实力也很强的好不好!灵力、体术、医术都是顶尖水平,只不过在这个地方,她的技能暂时被ban了而已。

    但,正因底层人员的训练重要性相对较低,这里的整体氛围和训练强度也透着一股得过且过的友善。

    负责教他们的教官是个胖乎乎眯眼慈祥的老头。

    老头深谙摸鱼之道,只要能把这些人教会基础开枪、关键时刻不拖组织后腿就算完成任务。

    于是,当桃奈换好统一的黑色训练服,站在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的操场上时,听到教官训话的第一句就是:

    “大家不用太紧张哈!咱们身为组织的基础成员,目标很明确——能熟练使用基本枪支就行!但必须有准头!”胖教官挺着肚子,声音洪亮,“关键时刻,要保护好我们的上级,也就是那些有代号的成员大人,要时刻做好为他们工作的准备,更要时刻保持牺牲的大无畏精神!”

    桃奈翻译了一下这段话的核心思想:

    反正你们这些底层最后大概率都是要当炮灰哒,训练嘛,差不多就行,好好享受当下还能喘气的日子叭。

    桃奈:“……”

    感觉未来的职业生涯一下子就望到尽头了呢。

    但是!

    她,樱井桃奈,可是从战国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巫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不轻易言败!

    她费了这么大劲,又是伪装又是瞒着男朋友,好不容易才潜入这个组织,可不是为了来炮灰的。

    她的目标是拿到代号,成为核心成员中的核心,一步步接近组织权力顶端那个神秘的老登,然后干掉他,彻底覆灭这个威胁着她好友生命的黑暗组织。

    所以,当下这点小困难算什么?不就是用枪吗?她樱井桃奈学起来肯定也很快!

    多一项技能,就多一分在组织里活下去并往上爬的资本,没准哪天就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为了拿到代号守护重要的人!

    冲鸭,小桃子!

    桃子学枪训练Day 1:

    训练第一天,胖教官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那个格外扎眼的小女孩。

    倒不是因为她动作多标准,而是她头上绑着的一条红色头带,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张扬的大字——为组织两肋插刀。

    教官:“……”

    这年头,这么直白表忠心的新人不多见了。

    因为那头带实在过于显眼,教官在例行公事地讲解枪支基本结构和安全规范时,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那个叫樱井桃奈的女孩。

    她听得无比认真,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小本本在……做笔记?

    教官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投向桃奈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同情。

    是个态度认真的好孩子,对组织也是赤胆忠心。

    只可惜啊,真正有天赋的苗子,早在入门评估时就被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代号成员们挑走带出去执行任务了,比如去年进组织那个情报专家和狙击手。

    能被分到他这个新手村的,大多资质平平,未来恐怕很难出人头地,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个高级点的炮灰。

    ……

    桃子学枪训练Day 7:

    令教官意外的是,这个樱井桃奈不仅认真,而且记忆力超群,仅仅一周就记住了所有常用枪。支的型号、结构和操作方法,上手实践射击时,虽然动作生疏,但持枪手感却意外地稳,甚至能在他点拨后举一反三,调整自己的姿势。

    胖教官摸着双层下巴,颇为欣慰。

    是个好苗子啊!

    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代号成员身边得力的助手,至少在遭遇不测时,凭借这手不错的枪法,能多撑一会儿,或者死得好看点,留个全尸。

    教官如是想。

    ……

    桃子学枪训练Day 9:

    桃奈的进步速度堪称神速。

    得益于她常年使用弓箭培养出的卓越臂力稳定性和对瞄准的独到心得,她很快就掌握了射击要领,已经能稳定地打出不错的环数。

    她摆弄着手里的手枪,好奇对教官说:“教官,这个的后坐力比我想象中小好多啊,感觉轻轻一下,子弹就飞出去了。”

    教官看着她靶纸上那清晰集中在九环、十环区域的弹孔,之前的欣慰逐渐转变成了震惊。

    这学习能力和适应性,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

    桃子学枪训练Day 13:

    教官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以及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物种属性。

    砰!砰!砰!砰!砰!

    急促而稳定的五声枪响过后,属于樱井桃奈的电子报靶器屏幕上,显示着一串炫目的数字:

    10.9 , 10.9, 10.9, 10.9, 10.9

    五发子弹,枪枪命中靶心。

    “天才!这是真正的射击天才啊!”

    教官激动得圆肚皮都在颤抖,老泪纵横,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这个默默无闻的新手村即将诞生一个传奇人物,而他的名字也将作为传奇的启蒙导师而被铭记。

    然而,当他颤抖着举起望远镜,想要更清晰地注视那神迹的靶纸时,脸上狂喜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一寸寸碎裂。

    远处,那张承载着无上荣耀弹孔的靶纸,连同它后面那根结实无比的金属支撑杆一起,从中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靶纸和金属杆无力地耷拉下来,在风中凌乱摇晃,断口处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状态,根本不像是子弹击穿,反倒像是被什么洪荒巨力硬生生给砸断的。

    桃奈也看到了远处的惨状。

    她放下还在冒烟的手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私密马赛教官,我好像,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点?”

    教官:“……”

    他嘴巴长成O形,看着桃奈那纤细的胳膊,又看了看远处那断成两截的金属杆,大脑宕机。

    一、不、小、心?

    力气用大了点? !

    那是实心的金属杆啊小姑娘!是用来支撑靶子的,不是让你用来测试臂力的!

    你是什么人形暴龙转世吗? !

    ……

    桃子学枪训练Day15:

    难得在他们这种炮灰……啊不,是光荣的底层人员训练营里,出现一个射击天赋如此惊人的好苗子,胖教官惜才心切,他特地去后勤部软磨硬泡,甚至主动加班帮忙清点了库房,才换来后勤部大爷们骂骂咧咧地给桃奈特制了一批加厚型靶子和强化过的合金金属杆。

    教官拍着胸脯保证:“樱井同学啊,这次肯定没问题了!你放心打!”

    桃奈也很开心,她戴好隔音耳罩,抬起手臂,兴致冲冲地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后,在教官满怀希冀的目光中,那个特制的加厚靶子,连同下面崭新的强化金属杆,再次应声而倒。

    教官:“……”

    桃奈:“……”

    现场一片死寂。

    桃奈尴尬地“哈哈哈”干笑了几声以缓解气氛:“教官,我真的已经很控制力气了,这次真的只是轻轻扣了下扳机,我发誓!”

    然后,她就看到教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一片空白,最后逐渐裂开。

    这表情莫名熟悉。

    桃奈想起来了。

    上一次看到类似的表情,还是在她战国时代,一箭把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拦腰射断时,从一向清冷自持的桔梗大人脸上。

    教官嘴角微微抽搐,挤出一个核蔼的微笑:“孩子,你老实告诉我,你的‘轻轻’,和我认知里的那个’轻轻’,它是一个概念吗?”

    他指着远处那个射断的靶子,声音都在发飘:“你这身力气,不去工地上拆楼真是可惜了!”

    ……

    桃子学枪训练Day 20:

    教官顶着一对比熊猫还浓的黑眼圈,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内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教授射击技巧,彻底转变为:

    在樱井桃奈每次射击后,带着工具上前维修或更换被打坏的靶位;

    联系后勤申请更坚固的靶子,多次被后勤质疑是不是在训练反器材武器;

    反复研究教学录像,试图理解那股隔着几十米都能震断金属杆的洪荒之力究竟是从她身体哪个部位爆发出来的。

    这完全不科学!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放平心态。

    快五十岁的胖教官安慰自己,捧着泡满了枸杞的保温杯,望着窗外正在兴高采烈进行第N次练习射击的桃奈。

    还有十天,训练就结束了,坚持就是胜利!这个樱井桃奈小姑娘马上就要离开啦!他的好日子就要来啦!

    然而,次日,教官看着又一次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靶场,抹了把脸,终于下定一个决心。

    这个女孩是个不折不扣的射击天才,准头无与伦比,但,破坏力也同样惊人。

    他需要找一个能真正驾驭这匹烈马的顶尖高手。

    胖教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人。

    像他这样在组织底层混了大半辈子都未能获得代号的老人,与那位刚加入组织短短一个月便凭借超凡实力拿到代号的年轻狙击手,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组织森严的等级体系中,那个人是他的上级,他也只是在去年参加组织内部年会时,才远远地见过那位狙击手一面。

    对方生得一副宽肩窄腰的好骨架,是典型的狙击手身材,脸部线条硬朗分明,俊秀却不过分张扬,默默沉淀在温润的气质之下。

    但据传闻,他在执行任务时却如同换了一个人,枪法又狠又稳,从不会对目标手下留情,仅仅这一年多的时间,这位狙击手枪下积累的亡魂数量,可能比他这种底层人员在整个组织生涯中见过的都要多。

    不过这也正常,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获得代号的,肯定是从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像樱井桃奈这种拥有绝佳手感,却无法控制自身力量的璞玉,正需要这样一位技术登峰造极、心性沉稳的狙击手来雕琢和引导。

    胖教官级别还不够,没有那位狙击手的直接联系方式。

    他拨通了组织人事部门的内部电话,请求他们帮忙转达。

    电话很快被接通。

    “您好,我是二号训练基地的教官,请帮我转达一个信息,”胖教官说,“我这边训练场有一位非常特别的新人,对,天赋极高,万里挑一!就是在力量控制方面,存在那么一点小小的的问题,想恳请一位狙击手大人能抽空过来指导一下,我觉得,恐怕只有这个级别的高手,才能真正教好她。”

    他停顿了一下:

    “转达的对象是——苏格兰大人。”

    【作者有话说】

    桃奈(苦命微笑):教官,谢谢你这么热心,但下次请不要这么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