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思念谁,竟想到落泪

    略显刻意的咳嗽声响起,李成欢不解地看向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瞥一眼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努努嘴,一脸揶揄。

    李成欢反应过来,差点当场翻个白眼:“祖母,您嗓子不好就歇着,少说话。”

    她们牵个手都不行了?明明她们经常在队伍里牵手来着。

    姜浸月眸光深深,默默握紧少女的手,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想向所有人炫耀自己与少女的关系。

    她们已写下结亲书,她们甚至拜过堂……

    李老太太面色僵了僵,什么叫别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自己,她这会儿就是。

    “咳咳……嗯,我嗓子是有点不好。”老太太暗骂一声倒霉孙女,含笑看向姜浸月,“浸月啊,你看看我能领什么差事?”

    听到这话,李成欢不由看向姜浸月,女主之前说不打算给她和祖母安排什么差事的,她倒是无所谓,但老太太明显是有什么想法……

    姜浸月目光落在老太太脸上,从容问道:“不知祖母想领什么差事?”

    李老太太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原本想好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她迟疑了一下,干巴巴道:“你随意指个差事就行,老婆子我不挑,一点也不挑,就是想为你分忧。”

    她就是觉得吧,连小孙女都是百夫长了,她却还是个杂头兵,多少有点落面子,哪怕给她个虚名也好啊。

    最好是给她个副将的虚名,嘿嘿。

    姜浸月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声音淡了淡:“祖母真想为我分忧?”

    李老太太笑着点头:“当然了,那还有假。”

    姜浸月浅浅扬唇:“既如此,那边有劳祖母招呼大家列队,往后您也多费心。”

    听她这么说,李老太太心头一喜,忙不叠地去喊人了。

    很快,众人按照卢老夫人的意思有序排好了队,鲁琴枋率领的二十名女子弓箭手在前,然后是李成乐和顾老大分管的一百六十名先锋军,再然后是关村长的六十名后卫军,最后是十名孩童。

    “禀将军,队伍已集结完毕,请将军示下。”卢老夫人向前,抱拳道。

    姜浸月略一点头,看向众人,“所有人听令,即日起……”

    她先把往北地去的计划说了一遍,往后上午用来操练,下午便赶路。

    “本将军再重申一遍,我们都是逃难的流民,若再有人口舌不严,军法处置。”

    之前刘氏三兄弟叫嚣的时候,原流放队伍里有几人应了声,此事还需敲打一番,不可再出现类似的失误。

    “还有一事,张鸢何在!”

    众人愣了愣,谁是张鸢?

    李老太太一脸激动地跑上前:“张鸢在此。”

    她满眼热切地望着姜浸月,感觉鼻子酸酸的,她只说了一次自己的大名,乖月儿就记在心里了,好感动是怎么回事。

    姜浸月面色缓和了些,“往后,您便是粮料使,掌管军饷和粮草。”

    粮料使身份紧要,地位也不低,且不参与领兵一事,此差事交给老太太再合适不过。

    “张鸢遵命!”李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应道,嘿嘿,她以后就是粮料使了,管粮草和军饷,听起来就很厉害。

    任命完老太太后,姜浸月便示意卢老夫人即刻整队出发,向北而行。

    李老太太傻笑着跟在姜浸月和李成欢身后,不时回头看看,她管粮草和军饷呢,这可是十分紧要的差事。

    老太太往后看了看又看,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啊!

    队伍里哪有粮草,她手里一个铜钱都没有,又哪来的军饷?

    李老太太笑不出来了,直勾勾地盯了姜浸月片刻,忍不住快走几步,凑过去问道:“浸月啊,我这个粮料使管什么?”

    “粮草和军饷。”李成欢插了一句,老太太记性差了啊,怎么转头就望。

    话落,她就对上老太太饱含幽怨的小眼神。

    李老太太看着孙女,余光却在瞟着姜浸月,“粮草在哪儿?”

    李成欢眨眨眼:“不是有四口大铁锅吗。”

    “军饷又在哪?”

    “以后会有的。”

    “那我这个粮草使手底下的人呢?”李老太太越说越来气,语速都变快了。

    李成欢硬着头皮道:“以后都会有的。”不是,这粮料使又不是她任命的,老太太冲她撒什么气啊。

    这么想着,她的眼神也变幽怨起来。

    祖孙两个不说话了,一起看向姜浸月。

    姜浸月牵起李成欢的手,缓缓开口:“成欢说得对,以后都会有的,祖母安心便是。”

    李成欢跟着点头,没错,以后都会有的,她还什么职务都没混上呢,老太太就知足吧。

    李老太太张了张嘴,小声嘟囔一句:“就会哄老婆子。”但她也知道队伍就这么个情况,不满意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等以后了。

    李成欢目视前方,脚下不停,只当没听见。

    姜浸月无声握紧她的手指,嘴角勾了勾,眼下许诺再多都是空话,不如先把事情做到。

    她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就看接下来能不能碰到人了。

    可惜,队伍从正午走到日薄西山,也没见半个人影,倒是空气越来越冷了。

    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队伍停在一处山谷里。

    李成欢摸了摸凉透的胳膊,不由问道:“嫂子,今晚要把帐篷拿出来吗?”

    才翻过两座山,天气就变得这么冷,再往北走下去,恐怕只会更冷。

    姜浸月抬眸,沉默不语。

    望着她冷清的眉眼,李成欢茫然道:“怎么了,我们今晚不用帐篷吗?”

    这么严肃地盯着她看,怪让人紧张的。

    姜浸月语气淡淡:“你很喜欢叫我嫂子吗?”

    白日里,她们论及喜欢与否之后,少女便又改回了之前的叫法,没有再叫她一声夫人,好似在有意逃避着什么。

    李成欢微微怔住,“是吗?夫人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会注意。”

    鬼使神差地,她这一天下来,总忍不住想叫嫂子,仿佛那样才能让人踏实些。

    至于踏实些什么,她也不知道……

    听到李成欢又叫回夫人,姜浸月这才言归正传道:“把帐篷都拿出来吧,还有今晚和明早的水粮。”

    说罢,她牵着李成欢的手继续往前走,趁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快步离开了队伍。

    “就放在这里吧。”

    李成欢点头,把东西都拿出来后,端出了那碗咸蛋黄狮子头,四颗圆滚滚的肉丸子,看起来很是美味。

    “夫人,我们吃了再回去吧。”

    姜浸月“嗯”了一声,在少女用筷子夹着丸子递过来时,微微弯腰。

    晚霞透过杂乱的树枝洒在她脸上,斑驳的树影与瓷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反差,明暗交错,如梦如幻。

    红唇张开,抿住筷子间的肉丸,轻轻咬了一口。

    李成欢看得入了神,无意识地跟着吞咽了一下。

    姜浸月留意到少女的神色,意味深长道:“成欢在看什么?”

    李成欢回神,笑笑:“夫人能不能吃快些,我有点饿了。”

    就一双筷子,她们总不能共用吧,出于对女主好,就可能刷出奖励的考虑,她自然会让女主先吃,而后她洗洗筷子,再自己吃。

    可是女主也吃太慢了吧,咬下去就这么一小口,这一个狮子头得吃五六口才能完,等女主把两个狮子头吃完,她那两个都该凉了。

    姜浸月抿唇,少女眼底露出急切,明显一副馋了的样子,并无他意……

    “我吃好了。”

    李成欢看了眼弯了的狮子头,忍不住又递了下筷子:“把这个吃完吧。”

    女主少吃一个是好事,因为她就可以多吃一个了,可是剩半个算怎么回事,多浪费啊!

    姜浸月没有作声,也没有拒绝,直接张嘴吃了。

    李成欢心下一喜,嘿嘿,女主就吃了一个狮子头,她能吃三个咯。

    用水洗了洗筷子,她便忙夹起一个狮子头,张口却没咬下去,因为脑海里冷不丁响起的机械声。【女主黑化值加三,没收布衣二十四套】

    李成欢懵了,女主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让她吃?

    “怎么不吃?”见她动作顿住,姜浸月问道。

    李成欢看看狮子头,看看姜浸月,最后长长叹气:“夫人,你是不是还想吃?”

    姜浸月摇头,她此刻并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不想吃?李成欢迟疑道:“那你总不是不想让我吃吧。”就是说,这碗狮子头不是女主特意为她许愿来的吗?

    难道她会错意了?

    姜浸月听到这里,隐约明白了什么:“方才有东西被收走了,对吗?”

    “是,剩下的那二十几套布衣没了。”李成欢庆幸道,得亏大家把衣服都穿身上了,这二十套布衣也不是很要紧的物资,不然她是没心情再吃什么狮子头了。

    姜浸月抿抿唇,“我明白了,你吃吧。”原来她那一瞬间的心情失落,也被少女的神通捕捉到了。

    李成欢犹犹豫豫地看了她片刻,试探着张嘴,而后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哇,好好吃,咸蛋黄与鲜嫩的肉丸融合在一起,鲜香浓郁,正是她想念中的味道。

    呜呜呜,谁懂啊,穿到古代能吃上一口家乡菜的含金量T-T

    “在想谁?”姜浸月伸手,手指轻轻拭去少女眼角滚落的一滴泪。

    这一滴泪当然不是因为好吃而落下的,她揉了揉少女的眼睑,很想将那眼底的思念都揉散,在想谁,想到落泪。

    李成欢下意识道:“想我的故乡。”

    【女主黑化值加十减十,无奖励无没收】

    李成欢:??

    她出现幻觉了?还是金手指故障了?

    第52章

    :李家旧事

    “故乡?你的祖籍是哪里?”姜浸月若有所思,成亲前打探来的消息里,好像没有提及李家人的祖籍。

    李成欢默了默,“北地。”跟她真正的故乡刚好相反,原主的祖籍在寒冷的北方,她在现代的故乡是烟雨江南。

    姜浸月眼底闪过诧异,问道:“北地何处?”

    李成欢仔细想了想,微微皱眉道:“墨州……”

    原主记忆里,李家之所以会在京城定居,还要追溯到原主的祖父李漠身上,李漠是从北地来的算命先生,自称无亲无故,是个孤儿。

    李漠平时就在京城的天桥底下摆摊算卦,机缘巧合救了一名张姓老秀才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李老太太:张鸢。

    张鸢是家中独女,因着救命之恩,与李漠渐渐情投意合,李漠又主动表示愿意入赘,张老秀才便把祖宅和女儿都托付给了李漠。

    成亲后,两人也算恩爱,次年便有了一子,取名李记恩,也就是原主三兄妹的爹爹。

    不幸的是,李记恩才五六岁,张老秀才便得急症而亡,没几年,李漠也得急症去了。

    后来,张鸢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给儿子娶了媳妇,又看着儿媳生了三个孩子,眼瞅着日子越过越安稳……

    “我爹子承父业,也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五年前,爹爹有一日归家,突然就说想做行商,还执意要回墨州寻根,祖母拦不住,娘亲也不放心。最后,娘亲跟爹爹一起离了家,自此都没个音信。”

    李成欢说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北地,墨州……

    若是之前,她或许永远都不会觉得有问题,但现在,天下大乱,太子是女扮男装,便宜大哥又恰巧是太子府幕僚,她们又被流放到北地……

    无形中好像有张网,将这些散碎的信息罗织在一起。

    姜浸月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祖母会不会知晓得更多?”

    “兴许吧。”话音一顿,李成欢忍不住问道:“可是哪里不对劲?”

    姜浸月蹙眉,眸光里透出几分迟疑,“先问过祖母再说吧。”她有一个猜测,但太过离奇,可是那个人的种种又和传闻一一吻合上了,世间真有如此凑巧的事吗?

    李成欢点点头:“我这便去叫祖母和成乐来。”

    队伍里,李老太太百无聊赖地嚼着草根,她这个草料使也太闲了,闲得什么事儿都轮不到自己做。

    “成乐,你带几个人去搬东西。”李成欢先招呼了一声李成乐,而后便看向李老太太,“祖母,您也随我来。”

    李老太太蹭地爬了起来:“来了来了。”总算是来活了,嘿嘿。

    一行人走到姜浸月面前,李成欢还未开口,李老太太便大声豪气地张罗起来:“你们几个搬这些,你们几个搬大米,成乐你提两桶水……”

    一通指挥下去,老太太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都搬稳了,随本粮料使归队。”

    虽然手底下没人,但至少每日都要分发水粮,她也算是有点事能做了。

    眼瞅着老太太要走,李成欢赶紧喊道:“祖母,您等一下。”

    李老太太回头:“咋了?还有什么东西吗?”

    李成欢不由看向姜浸月,她们该怎么说。

    姜浸月从容道:“祖母,搬东西的事交给成乐便可,我们有事与你商量。”

    “粮草不是归我管吗?”李老太太陡然泄了气,她这个粮料使好不容易才找到事做,都交给小孙女,她以后干啥。

    姜浸月朝李成乐点点头,示意她先带人走,而后才看向老太太:“祖母,我们找你有更重要的事。”

    李老太太登时又来了神,“什么要紧事,将军尽管吩咐。”

    姜浸月没有着急开口,等李成乐带人搬着东西走远了,才问道:“祖母可否与我们说说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老太太愣了愣,脸色先是难看,而后爱恨交织道:“说他干啥?”那个没良心的,早早就死了,提起来就让人恨。

    “祖母,您先说说看,仔细说说,从祖父的来历到平时是什么样的人。”李成欢见状,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原主平常就是这么跟老太太撒娇的,老太太有再大的火气,被孙女这么一晃,也消了。

    李老太太抬头望了望夜空,仿若陷入了回忆,“你们祖父名叫李漠,北地墨州人士,年轻的时候就在天桥底下给人算命,整日神神叨叨的,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算是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李成欢:“…”您是会说话的。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忽地问道:“不知外曾祖父是得了什么急症?”

    李老太太依旧望着夜空,声音似是从半空中飘过来,听起来很轻:“谁知道呢,好好的人突然就倒了,郎中也瞧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两天就撒手去了。”

    “那祖父呢?又是得了什么急症?”姜浸月又问。

    李老太太收回视线,愣愣地看了她片刻,喃喃道:“也是说倒就倒,两天就去了。”一样的急症,就像是惹了什么煞神,盯上了她身边的男人。

    好在儿子没事,不,儿子五六年没消息了,说不定已经有事了。

    姜浸月敛眉,果然是一样的急症啊……

    见她沉默不语,李老太太的心莫名提了起来,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说,他们怎么就染了一样的急症?”

    姜浸月抿了抿唇,嗓音低沉了许多:“祖母,不知公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的是李成欢的爹爹,李记恩。

    李老太太不自觉地看了眼李成欢,眼神空落落的:“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跟他爹一样神神叨叨的,打小就喜欢那些不着调的东西,长大后也只会在天桥底下给人算命。”

    “祖母为何看成欢?”姜浸月一直盯着老太太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看向李成欢的那一眼。

    本能一般,在提到李记恩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少女。

    李老太太眼神闪了闪,视线定格在李成欢脸上:“成欢这孩子最像她爹,也最像她祖父。”

    姜浸月直觉老太太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她蹙了蹙眉,露出几分严肃:“成欢只是像公爹和祖父吗?”

    李老太太面色一僵,摇头笑笑:“这孩子也就长得像了,性子是一点也不相干,最不喜欢听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不爱学阴阳五行,他们兄妹三个都随我,没有做算命先生的天赋,把家传都给断了。”

    明显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说。

    姜浸月看出老太太的刻意,没有再问。

    “有劳祖母了,您先回去歇着吧。”

    李老太太却不想走了,迟疑道:“你们问这些做什么?”

    姜浸月莞尔一笑,缓缓道:“随便问问,祖母不必挂心。”

    李老太太皱眉,这让她怎么不挂心,她简直太挂心了,可是……

    迎上姜浸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她一咬牙,神情像要豁出去什么似的问道:“成欢都跟你说了?”

    姜浸月面不改色地点头:“都说了。”话落,深深地看了李成欢一眼。

    李成欢秒懂,忙附和道:“我什么都说了。”

    虽然她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开团秒跟,是做队友的基本素养,这种时候当然要配合女主啦。

    李老太太听到这话,伸手就是一顿连环掌:“你怎么就不长记性,我怎么跟你交代的,你个倒霉孩子,打不服是吧……”

    李成欢被打得都哆嗦了,差点当场落泪,老太太手真黑,疼死她了。

    “夫人又不是外人,反正我都说了,您打死我也晚了。”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了,不然就白挨打了。

    李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更气了:“真是出息啊,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忘了祖母,我打死你个不孝顺的……”

    老太太是真的被气到了,打起来就没完,但李成欢也不是傻的,直接躲到了姜浸月身后。

    姜浸月视线凉凉:“祖母,您消消气。”

    李老太太高举的手抖动了两下,沉沉垂落,“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李成欢直接在姜浸月身后装鸵鸟,她知道什么呀,她什么都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真不知道老太太这是在闹什么。

    姜浸月面色不变,语气淡淡道:“有些不明之处,成欢也说不清楚,所以想请祖母细细道来。”

    身后,李成欢心里直呼六六六,还得是女主,这个时候都能绷住,换她早就心虚地不敢看老太太了,不,她现在已经不敢看了。

    李老太太长叹一声,狠狠地朝姜浸月身后瞪去,结果只看到李成欢的半个胳膊,倒霉孩子也就这点出息了,还知道躲。

    “说起来也是可笑,我打小就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却鬼迷心窍嫁了个算命先生,还把他临死前的话当了真,担惊受怕半辈子……”

    老太太神色惆怅,语气也格外落寞,一双眼睛却隐隐露出几分异彩。

    “我本不信的,偏偏成欢这孩子真应了他那些邪乎的话,现在却是不敢不信了……”

    那一年,儿子李记恩刚满十岁,李漠突然就倒下了,急症来势汹汹,眼瞅着就不行了。

    李漠临死前拉着张鸢的手,反复叮嘱说:他们会有俩孙女,其中一个是顶好的命格,生来便与众不同,但这个孙女需得先经磨难,方可光宗耀祖。

    此女及笄之年会引得天下大变,拜堂那日恐有灭门之灾,之后便可得遇贵人,自此顺风顺水,扶摇直上。

    张鸢起初是不信的,只当李漠是死前糊涂,可当两个孙女接连降世,她总忍不住想起那番话来,后来小孙女李成乐明显力气异于常人,她还以为那番话是应在了小孙女身上。

    第53章

    :命定之人

    说到这里,李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还想着,成乐从小就呆,空有一身力气,以后能什么大造化,难不成还能去给皇帝搬龙椅……”

    直到两年前,李成欢十六岁及笄那日,天下大旱的消息突然在京城传开,她跟在人堆里排队买粮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不是小孙女李成乐,而是二孙女李成欢。

    李漠临死前那番话可能是真的,意识到这一点,她终日惶恐之下,甚至动过让李成欢一辈子不成亲的念头。

    可是,她狠不下心,她怎么忍心让孙女孤独终老。

    同时,她心里又生出一丝侥幸,兴许只是凑巧呢。

    她一边心存侥幸,一边惴惴不安地逃避着,只要李成欢不成亲,就不会有灭门之灾。

    偏偏长孙李成嗣成亲那日出了岔子……

    “我原本觉得就算真有灭门之灾,也是应在成欢嫁人那天,谁知道你们拜堂也算,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听完李老太太的话,姜浸月心里还是有些不解:“此事有何不可对人言?”老太太在想到儿子李记恩时,看向李成欢的那一眼又藏了什么隐情。

    李老太太闻言,朝她身后看去:“别躲了,你爹怎么说的,你自己讲。”

    李成欢从姜浸月身后探出头来,“祖母,我不记得了。”原主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茬啊!

    “你没想起来?”李老太太愕然,视线在姜浸月脸上打量片刻,明白了。

    倒霉孙女根本没想起来,也什么都没跟姜浸月说,这俩人唬她!

    反应过来,老太太哭笑不得,“罢了罢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本来这件事只有她一人知晓,变故发生在儿子李记恩临行前给三个孩子各算的一卦。

    儿子说老大李成嗣命有朱紫袍,来日必能位极人臣。又说老三李成乐将星入命,也是个能成大器的。

    最后才是李成欢:及笄之年天下乱,拜堂之日遭大祸,劫后重生遇贵人,扶摇直上九重霄。

    李老太太话音一顿,满脸复杂地看着姜浸月,“听我儿念叨完这几句话,我把他爹临死前的话也提了一遍,谁知道成欢这孩子就躲在衣橱后面偷听,我儿当场便怕得不行,说成欢不该听,听了就全毁了……”

    她当时也不明白,甚至仍旧半信半疑,可她亲眼看着儿子哄孙女喝了一碗符水后,孙女便忘记了此事,她才知道李家那些神神道道的家传,是有点真东西的。

    “我儿临走前一再叮嘱,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及,否则李家必遭大难,神佛难救。”李老太太怔怔地望着姜浸月,喃喃道,“浸月啊,你就是成欢的贵人对不对,你是成欢的妻,跟你说是应该的,对不对?”

    一连两问,让姜浸月蹙眉:“祖母而今都信了?”

    李老太太苦笑一声:“还由得我信不信吗?”

    李成欢及笄那年,天下大旱,生了乱象。拜堂那日,长孙横死,满门流放。而姜浸月,明显就是李成欢的贵人。

    不然,她哪会那么轻易替孙子写下放妻书,因为这都是命,是注定的。

    姜浸月默了默,问道:“祖母可听祖父提起过这算命的家传因何而来?”

    李老太太摇头,她不知道,李漠从来没提起过从前的事。

    “祖母回去用饭吧。”姜浸月沉默片刻,淡声道。

    李老太太却还是不想走:“你们到底为什么问起这些事?”

    不搞清楚原因,她哪有心思吃饭啊。

    姜浸月神色缓了缓,从容道:“听成欢说李家祖籍在北地,我想着祖母兴许去过,能识得一些路,这才请您来问一问,话赶话问多了。”

    李老太太将信将疑,这哪是问多了,分明是问太多了。

    不过姜浸月明显不想说下去,她想了想也没再问,小两口搭台唱戏,她势单力薄啊。

    罢了,若真有什么事,迟早都会知道的。

    这么想着,李老太太摆摆手,回去了。

    老太太一走,李成欢便问道:“夫人,可是有哪里不对?”

    姜浸月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少女:“你可知当今陛下并非东宫所出?”

    李成欢摇头,原主不怎么关心自家以外的事,对皇家的事就更不了解了。

    “先皇膝下有三子,当今陛下不占长不占嫡,乃先皇第三子……”

    说起来,皇位之所以会落到当今陛下手里,朝堂上凡是知晓内情的人,都不得不感叹,陛下的运道真好。

    当年,那两位斗得很凶,结局也都很惨,太子是先皇第二子,赈灾路上被大皇子暗算,死无全尸。

    太子一族没了指望,疯狂反扑,把大皇子也拉下了台,满府被屠。

    他们两败俱伤,先皇也被折腾得缠绵病榻,当今陛下渔翁得利,什么都没做,便顺利接过了皇位。

    姜浸月说罢,深深地看李成欢一眼:“那位大皇子自知难逃一死,在御林军赶到之前便引火自焚,有传言说,他其实没有死,而是逃了。”

    李成欢眨眨眼,脑子里灵光一现:“我祖父是那位大皇子!”不是吧,这么狗血的吗?

    姜浸月面色一僵,又镇定摇头:“应当不是。”李家人长得跟皇室中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且那位大皇子就算真活着,也不会留在京城。

    “我就说,没这么离谱。”李成欢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可不想有什么隐藏身份,钩心斗角太累了,她向往的是简单和自由。

    却不料,姜浸月话锋一转,幽幽道:“但或许有些关系。”

    “怎么说?”李成欢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关系?

    姜浸月若有所思道:“据说那位大皇子招揽了很多能人异士,其中有一人极善阴阳五行之道,批命十卦九准,人称木子道人。”

    木子,是为李。

    “我祖父是那个木子道人?”李成欢脱口而出,这也很离谱。

    姜浸月却又摇头,“那位木子道人当时便已是知命之年,年纪不对。”(知命:五十岁)

    李成欢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了,“我祖父总不能是那位道人的儿子吧。”

    话说,女主怎么对这些事那么了解?当今陛下登基好像正好满二十年,女主那时候才刚出生吧。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姜浸月垂了垂眼帘,“我娘孕中曾有幸求得一卦,木子道人说我命里带煞,嫁谁便会克死谁。”

    因为这一卦,爹爹几番想送她入宫,又都歇了心思,也因为这一卦,家里拒绝了许多来提亲的人,也算是幸事了。

    李成欢:“…”越来越离谱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还能再癫一点吗。

    事实告诉她,还真能。

    因为姜浸月接着道:“我娘当时便花重金求那道人为我解煞,那道人说,要我在双十那年的生辰之日,应下来求亲的男子,那男子便是能破煞的命定之人。”

    李成欢瞠目结舌:“我大哥?”这剧情也太癫了吧。

    姜浸月点头:“知晓这些内情的人除了我爹娘和祖父,便是那位木子道人。”所以,她才将李家跟那位道人联系在一起。

    尤其李成嗣来提亲之时,还说是应梦而来,求取命中天女。

    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便是人为。

    李成欢心里直呼好家伙,姜浸月可不是嫁谁就克死谁吗,便宜大哥成亲当天就死了,简直不要太离谱。

    哎?等一下!

    “那你还跟我写结亲书!”那不是谋害她吗?

    姜浸月眼神冷了冷:“你信了?”

    李成欢下意识地点头,都应验了,还不能信吗?

    “可我不信。”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少女,“你大哥并不是破煞之人。”

    不然,李成嗣就不会死了。死了,恰恰说明,那道人说的话算不得准。

    李成欢懵了,好有道理,可是真的也很准啊。

    见她沉默不语,姜浸月凑近,低低道:“你怕我克你?”

    【女主黑化值加五,没收十桶矿泉水】

    李成欢连忙摇头,“怎么会,祖母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贵人。”说罢,她生怕姜浸月再黑化,又补充道,“跟你拜堂的人也不是我大哥,是我,说不定我才是你的命定之人。”

    说完,她不明觉厉,感觉很合理的样子。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二十桶矿泉水】

    谢天谢地,看来女主也觉得很合理。

    姜浸月浅浅扬唇,语气里带着笑意:“如此一来,倒是有些可信。”

    李成欢心里呵呵,说不信的是你,说可信的也是你,女主就是任性。

    “所以,我祖父真是那个什么木子道人的儿子?”

    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可惜原主一点也没学到家传的本事,不然她以后摆摊给人算卦,装装高人也挺有意思。

    姜浸月若有所思道:“即使不是,也关系匪浅。”

    她最在意的是,若木子道人连死后这么多年的事都能算到,当年那位大皇子兴许真的还活着,甚至于,王樾被拆穿身份,她和李家一起流放北地……

    这一桩桩发生的事,令人细思极恐。

    李成欢也想到了这一点,不敢置信道:“难道我们的事,也都被算到了!”

    那她的金手指呢,也在那位道人的意料之中吗?

    不对,若那位道人真的算无遗漏,不应该让自己的后人或者传人横死吧。

    等一下!李成欢猛然瞪大了眼睛,“该不会……”话音戛然而止,该不会便宜大哥还活着吧。

    四目相视,姜浸月脸上亦有心惊之色,良久,她沉沉点头:“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第54章

    :疯狂,烧灼,迷离……

    李成嗣极有可能还活着。

    李成欢拧眉,好烧脑,便宜大哥如果还活着,这会儿又在哪里?

    不会在北地等着她们呢吧?

    想到什么,她胸口莫名有些发闷:“那我们怎么办?”

    话问得没有来由,姜浸月却听懂了,她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成欢,我们已经结亲,只要你不和离,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她本就不愿嫁李成嗣,与她拜堂的人也不是李成嗣,眼下她们才是彼此的发妻。

    对上姜浸月幽沉又坚定的眼神,李成欢心跳漏了两拍,一时失语。

    便宜大哥活着,她为何会觉得担心,担心什么,又为何胸口发闷,觉得不舒服。

    似是看出了什么,姜浸月眸光深了深,牵住少女的手,嗓音轻缓:“成欢,你是在担心吗?”

    担心李成嗣还活着,担心李成嗣来拆散她们。

    李成欢视线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改为紧握:“我也不知道,但我心里好慌,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在现代见过太多分分合合、爱恨情仇,她明明决意一生不入爱河的,她对女主也没有心动。

    可是,她确实在担心,那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胸口像被堵了一团棉花,拆不开拿不掉,让她排斥李成嗣还活着这件事。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口径九毫米子弹一千发】

    李成欢脸上闪过错愕,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姜浸月唇角轻勾,惯常冷清的眸子里流露着笑意,浅淡却潋滟,本就令人感到惊艳的脸庞更显绝色出尘。

    她也握紧少女的手,缓缓凑近,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彼此的气息共舞。

    “成欢,你不想李成嗣还活着,你担心他会来破坏我们的关系,对吗?”

    李成欢一脸茫然,而后仓皇地移开视线,“我……我不该这样想,大哥活着是好事。”

    她虽然不是圣母,但也自认算个好人,怎能盼着别人死。

    “你看着我。”姜浸月伸手托住她的脸颊,声声诱惑,“成欢,看着我的眼睛,李成嗣若活着,若不认祖母写的放妻书,你待如何?”

    她没有看错,少女的确是在担心,但少女同时也在逃避,逃避对她的心思。

    李成欢默默与她对视片刻,又移开视线,轻声道:“那你呢,你待如何?”

    姜浸月语调幽幽:“我会杀了他。”

    【女主黑化值加十减十,无奖励无没收】

    第二次听到金手指这仿佛坏掉了一样的播报,李成欢恍然明悟,女主明显起了杀心,是黑化。

    但女主的心情同时也很好,所以又不算黑化,竟然还可以这样操作吗?

    那她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女主的杀心太重了,只要让女主保持好心情……

    “怎么不说话?你的答案呢?”见少女似是走神了,姜浸月微微蹙眉,手指轻抬,揉了揉少女的嘴角。

    李成欢默了默,还是那句:“我也不知道。”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口径九毫米子弹一千发】

    “…”

    金手指的声音冰冷又无情,仿佛在嘲笑她,正确答案摆在脸上都不会抄。

    姜浸月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思考机会,追问道:“若我执意要杀了他,你会拦着吗?”

    李成欢这次回答得很快,“我绝不拦着。”

    一千发子弹啊,女主到底知不知道她们获得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哦,女主还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啊。

    李成欢都麻了,她错了,她不该说不知道的,她也要杀。

    少女的表情变化得过于生动,让姜浸月意识到了什么。

    “抛下你的神通不讲,你扪心自问,真的不会拦着我吗?”

    李成欢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因为不认放妻书,李成嗣便该死吗,她的三观并不认同这样的道理。

    可是,答案又摆到脸上来了,她难道要回答错误吗,但回答了意味着什么,为了金手指的奖励就能抛弃自己的道德底线吗。

    长久的沉默,让气氛变得紧绷,仿佛凝固了一般,催促着她做选择。

    见她不吭声,姜浸月语气变冷:“你会拦着,你甚至也不认那放妻书,不认我们的结亲书,还把我当你嫂子,是吗?”

    “当然不是!”李成欢想也没想便否定了,她没有那样想。

    姜浸月敛眉:“倘若李成嗣此刻就在眼前,他不肯认放妻书,还强迫我与他做夫妻呢,你该如何?”

    说罢,她沉沉地闭了闭眼睛,再看向少女时,眼底似埋了冰碴子,冷得能冒寒气。

    李成欢再次摇头,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底线彻底被打破。

    “我会杀了他。”

    “我会杀了他。”

    李成欢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仿佛沉寂的城门终于被砸出了一个缺口,再无抵挡之意,她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是我的夫人,谁也不能强迫你跟别人做夫妻,否则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口径九毫米子弹一千发】

    是正确答案,也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姜浸月缓缓弯唇,眼底似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春水,寒意尽褪,层层起涟漪。

    “若他来妨碍我们,你一定会亲手杀了他,对吗?”

    李成欢怔怔地望着她,乖巧地点头:“是,对,我会亲手杀了他。”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防水太阳能打火机一个】

    姜浸月眉眼间都染了笑意,似把阳光都揉进了漂亮的眼睛里,粼粼波光里起伏着柔情,深深入人心。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还是直接回去?”

    她好像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把少女牢牢拴在身边,连同少女的一颗心,一并拴住。

    李成欢看着姜浸月脸上那明媚动人的笑,目光恍惚地落在那诱人的红唇上。

    想吃……

    她冷不丁地摇头,又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口不由心地低喃:“我不知道。”

    察觉到少女的眼神变化,姜浸月心跳陡然加快,她托住少女的脸颊,力度不敢太重,又怕太轻,以至于手指轻颤了两下。

    “我们已结发为妻,只要你想,便都可以。”

    嗓音绵柔又喑哑,是蛊惑,也是邀请。

    李成欢呼吸一滞,指尖抖了抖,伸出手把人搂进怀里。

    她盯着怀中人的唇,手指极轻极缓地收拢,扣紧那纤瘦的腰线,而后低头。

    呼吸像两股被风裹起的烟,摇晃着缠在一起……

    风越来越烫,仿佛要把烟烧灼掉……

    疯狂地……没有章法……

    姜浸月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上身不自觉地后仰,下颌微抬。

    烟气交叠,在炙/热的风里,迎合,迷离……

    第55章

    :将军夫人

    夜凉如水,风却是烫的,把完全独立的两个灵魂席卷到一起,搅散,再熔铸到一起。

    可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就像潮汐终会退去,只在礁石上留下来过的痕迹,湿漉漉的,沾着潮气……

    “成欢……”

    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对方强横地吞咽,不留给她喘/息的机会。

    溺水一般让人感到彷徨,却又带着神奇的魔力,让人失去反抗的意志,一味地沉迷。

    姜浸月偏过头去,好似终于感受到了空气里的生机,红唇轻启,急促地呼吸……

    努力平复着纷乱的心跳……

    李成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心慌意乱之下,脱口道:“抱歉,都怪我没有经验。”她想着换气来着,但更多的时候只有深陷,不顾一切,忘记思考,只想拥有。

    姜浸月垂眸,嗓音低哑:“你很好。”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盾牌五百】

    李成欢不由轻笑一声,“你也很好。”

    姜浸月抬眸睨她一眼,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却遮不住羞恼,仿佛在说:不许笑。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长矛五百】

    李成欢笑容扩大,心底满是愉悦,这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让她对从前的认知产生了怀疑,心动到底是什么,喜欢又是什么?

    她此刻的心情或许就是呢,尽管还不确定,但她觉得可以试试。

    “夫人,我们试试吧。”

    姜浸月目露茫然,“试什么?”

    “试着喜欢彼此,试着携手一生,不提和离。”

    少女眼神澄澈又明亮,带着少年人的热忱,仿佛一旦下定某种决心,便不惧千难万险,至死不悔。

    姜浸月指尖攥了攥,心跳再次纷乱,比方才更猛烈,更难平复。

    “好。”

    【女主黑化值减二十,奖励战马五百匹】

    五百匹战马!

    李成欢被惊喜砸得晕晕乎乎地,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早知如此,她之前真不该浪费时间。

    什么自由,这五百匹战马就是自由,那五百副长矛和盾牌就是自由,只要选择了女主,她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人心向来善变,观念的转换往往就在一瞬间。

    这一刻,李成欢觉得自己之前的脑子都进水了,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毫无用处,到手的奖励才是底气。

    就是说,只要抱紧女主,只要选择女主,就凭金手指对女主的偏爱,她直接都可以横着走了,还有什么不自由的。

    感受到少女的激动,姜浸月也无声勾了勾唇,她好像已经得偿所愿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成欢,我们永远都不和离好不好,你发誓这辈子都只与我在一起好不好?”

    娘亲常教导她:对外当端庄贤淑,对内该温婉柔弱,对下则手段强硬,恪守规矩,方可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嫡女。

    可她并不认同娘亲的说法,她是世家嫡女不错,但她的端庄只为了维持体面,她也从来都不想做温婉柔弱的人,她有自己的规矩。

    她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她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包括对自己。

    一如此时此刻,她欣喜于少女的转变,却不会因此心软,反而想要更多的保证,步步为营,反守为攻,引导少女交出自己的一切,交出一颗真诚的心。

    李成欢迟疑,她只想先试试,若能两情相悦最好,若是两心难合,也不必有太多负担。

    哪知道女主一上来就让她发誓永不和离,完全不考虑另一种可能,万一她们不合适呢。

    见她陷入沉默,姜浸月面上露出明显的低落:“哄哄我也不行吗?”

    李成欢面有难色:“这不是哄不哄的事。”

    她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也知道有些话不是随便一说,既然答应了,就要去做到,不然不仅侮辱了彼此,也侮辱了这段感情。

    “哄我一下,很难吗?”姜浸月垂眸,嗓音更显低哑,好似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李成欢心口莫名酸涩,咬咬牙,答应道:“好,我发誓,只要你喜欢我,我们这辈子都不和离,我们永远在一起。”

    姜浸月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再次追问:“那你呢,你若是不喜欢我呢?”

    李成欢摇摇头,神情惆怅:“即使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喜欢别人。”

    她本就不打算喜欢任何人的,能和女主发展到这一步,已然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甚至,是一件紧迫的、由不得她思考太多的事。

    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化太快,她到现在都很懵,但又奇异地接受良好,并不排斥。

    姜浸月蹙了蹙眉,“所以,你即使不喜欢我,也愿意不与我和离?”

    是这个意思吗?

    见少女点头,她眼里划过费解,随后又释然。

    “好,我只当你答应了。”她们相识尚短,不着急。

    眼下能得到这样的承诺,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见天色越来越暗,两人没有再聊下去,牵着手走了回去。

    队伍里,李成乐已经带着人把帐篷搭了起来,众人刚好吃完饭,正列队等候卢老夫人吩咐怎么歇息。

    帐篷有三顶,每顶能容下七八十人,按理说分配起来并不难。

    可卢老夫人却一直拿不定主意,在她看来,主将应该拥有单独的帐篷,方便议事,女子们也一样,不可与男子混居。

    见姜浸月回来,卢老夫人忙走上前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姜浸月略一思索,温声道:“无妨,我与大家同住便好。”

    卢老夫人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事实上,她早就料到姜浸月会这样安排,但她身为下属,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为人处世当处处周全,才不会授人以柄。

    姜浸月自然也看得出卢老夫人的心思,但她对此并没有意见,属下能圆滑些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这样一来,她们要议事的时候,其余女子就要先在外面等一等。

    见卢老夫人和鲁琴枋都跟着走进了帐篷,李成欢知道她们有事相商,便主动走去了外面。

    动脑子的事就交给女主吧,她做个工具人就好,主要是她脑子里还是乱乱的,需要缓缓。

    “你怎么出来了?”李老太太见她不在帐篷里陪着姜浸月,反而跟大家一起等在外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

    李成欢抬头望着夜空:“我不想动脑子,出来透透风。”她和姜浸月算是互表心意了吧……

    李老太太嘴角微抽,该说不说,倒霉孙女还挺像她,她也不喜欢动脑子。

    “你这孩子,是一点好的都不学。”

    李成欢茫然地眨眨眼,莫名其妙,她怎么不学好了。

    李老太太煞有介事掰着手指,念叨起来:“老婆子我自幼好学,聪明又大气,对人对事也手拿把掐……”

    李成欢默默翻了个白眼,老太太自我感觉也太好了,那些优点跟您沾边吗?

    正说着,有人走出了帐篷。

    李老太太忙住了嘴,回头一看,见是卢老夫人,随口问道:“事儿都商量完了,我们能进去了吗?”

    外面这么冷,她还想早点进账篷歇着呢。

    卢老夫人笑得和善:“老姐姐哪里的话,您什么时候都能进去。”

    李老太太撇撇嘴,她长着脑子呢,谁还不知道识趣点。

    “成欢,你去问问将军,可是能歇息了?”她才没那么莽撞呢,还是先让倒霉孙女去看看吧。

    李成欢还想在外面待会儿,但有外人看着,她若是落了老太太的面子,搞不好又是一顿乱锤。

    想到老太太的手劲,她顺从地点点头,起身朝帐篷走去。

    帐篷里,姜浸月正问道:“琴枋还有事?不妨直言。”

    方才商量完北行的事,鲁琴枋便欲言又止地望着姜浸月,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私事,卢老夫人看出点苗头,自觉出去了。

    鲁琴枋暗暗握拳,满脸崇拜道:“将军,您是要做大事的人。”

    姜浸月不解地看着她,然后呢。

    鲁琴枋抱拳,半跪下去:“属下冒犯,但属下不吐不快。”

    姜浸月神色肃了肃:“何意?”

    鲁琴枋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自打进了帐篷,将军朝外面看了三十七次。”她数得很清楚,这才半刻钟的工夫,将军就往外看了那么多次。

    愣了一下,姜浸月微微蹙眉:“继续说。”

    “将军当心怀天下,而不是耽于情爱。”话音一顿,鲁琴枋抬头,满眼沉重道,“将军心里可是在惦记将军夫人?”

    议事时,姜浸月虽然听得认真,但视线却频频往外看,明显是惦记李成欢呢,鲁琴枋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可姜浸月是她的榜样,是在为天下女子谋出路,怎可被小情小爱绊住心神。

    帐篷外,李成欢伸出的手一顿,将军夫人……是指她吗?听着还怪顺耳的,嘿嘿。

    就在这时,帐篷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清凌凌的,很是悦耳。

    “琴枋多虑了,你不知内情,我不怪你,但我惦记成欢绝非因为情爱,恰恰正是为了大义。”姜浸月并没有责怪鲁琴枋的冒失,她分辨得出好心与恶意。

    以及,她很喜欢“将军夫人”四个字,少女也是她的夫人。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户外家庭帐篷一顶】

    脑海里响起金手指发放奖励的声音,李成欢却笑不出来了,耳边仿佛挂了一个循环播放的小喇叭,反复回荡着那句:但我惦记成欢绝非因为情爱,恰恰正是为了大义。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姜浸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镇定从容的,是势在必得的。

    心突然就凉凉的是怎么回事……

    李成欢怔怔转过身,没有再听下去,她才是多虑呢,女主比谁都清醒。

    第56章

    :自作多情

    清醒好,女主清醒是好事,她一直都希望女主能时刻保持清醒。

    只要女主能保持清醒,明白她们需要的是什么,就能利用金手指的奖励,一步步站稳脚跟。

    可是……

    李成欢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圆月如盘,冷漠无情地审视着世人,好似在嘲笑她才是那个不清醒的人。

    “绝非情爱,只因大义。”

    好一个为了大义,所以那些所谓的心情变化也都是清醒着、为了大义而做给她看的吗?

    不愧是女主,还是个黑化的女主。黑化的女人没有心啊,就这样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成欢用力闭了闭眼睛,愚者才入爱河,她真是鬼迷了心窍,竟真的信了那个女人惺惺作态的话。

    她就说嘛,她们没有一见钟情,更谈不上日久生情,相识才多久啊,就扯什么喜欢,真是笑话,大笑话。

    “成欢,你去哪儿?咱们能进去了吗?”身后,李老太太喊道。

    眼瞅着倒霉孙女跟没听见似的,只顾往前走,老太太回头看了眼帐篷,到底有没有问啊。

    “老姐姐,应是没问。”卢老夫人笑着搭了句话,怎么说这老太太都是姜浸月的祖母,也是要人情世故一番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老太太扯了扯嘴角,也露出个笑脸:“你听到啦?”

    这么远都能听见,莫不是长了顺风耳!

    卢老夫人还是笑:“看到的,人就在账外听了听,没进去。”

    也不知听到了什么,神情那叫一个委屈。

    李老太太皱眉,没进去?那这孩子干啥去了?还走那么快,跟有人撵似的……

    嘶,不会是姜浸月还在议事,倒霉孙女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撵了吧。

    那姜浸月也太不讲情分了,老太太想到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担忧地看了眼李成欢离开的方向,想喊小孙女跟上去瞧瞧,却没找到李成乐的人。

    “一个个的,都那么野。”李老太太嘀咕一声,不时回头看着帐篷,最后起身走了过去。

    孩子们不争气,她这个做祖母的都不能省心啊。

    另一边,李成欢盲目地走进夜色里,但还存了几分理智,没走太远。

    她停下脚步,颓然地倚着一棵树,心底长长叹气,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自作多情说的就是她吧……

    “你就当我自作多情,行吗?”

    嗯?这是谢玉婉的声音?

    李成欢一愣,并不打算听人墙角,正要离开就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玉婉姐姐,你说啥呢,什么自作多情?”这次出声的是李成乐。

    不远处的大树下,谢玉婉抿了抿唇,“你真的不懂吗?”

    李成乐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道:“懂什么?我真的没骗你,是祖母说让我把你教的话和事,都悄悄告诉她。”

    这不,谢玉婉方才又教她,等下进了帐篷要主动表示不想跟祖母睡一起了,要挨着谢玉婉一起睡。

    她一听这话,扭头想去找祖母学话,就听到谢玉婉问去哪儿。

    李成乐想得很简单,祖母的话要听,谢玉婉的话也要听,就说了原因。

    然后她就被谢玉婉拉到这里来了,小姑娘满头问号,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谢玉婉望着神色懵懂的人,执拗地问道:“成乐,你真的不懂我什么意思吗?”

    李成乐老实地摇摇头,嗯,一点也不懂。

    “我想挨着你睡。”

    “可以啊,我也想挨着你睡,但我要跟祖母说,是你教我这样做的。”

    谢玉婉深吸一口气:“你以后不想像你二姐那样吗?”

    李成乐一脸天真:“想啊,二姐可聪明了,可惜我脑子太笨,祖母让我少动脑子,听话就行。”

    “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娶妻?”

    “咳咳咳……”突然响起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谢玉婉下意识地攥住李成乐的手,把人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咳嗽声响起的方向,“是谁?谁在那儿?”

    “玉婉姐姐,你靠后,我比你厉害。”李成乐反客为主,直接把谢玉婉拉到身后,高声喊道,“谁在那里偷听,还不快出来,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李成欢一脸淡定地走近,不慌不忙道:“是我。”

    “二姐!”

    “你先回去,我找玉婉有事。”

    “好。”李成乐习惯地应声,想也没想就走了。

    谢玉婉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等到李成乐走远,李成欢复杂地打量着谢玉婉,叹声道:“玉婉,成乐还是个孩子。”

    这都什么事啊,感觉更糟心了。

    谢玉婉沉默了一瞬,低头道:“成乐明日就及笄了。”本朝及笄是指女子年满十六周岁,可以谈婚论嫁了。

    李成欢默了默,十六周岁也还没成年呢,当然是按现代的算法。古代女子十六岁基本都在议亲了,有些不讲礼数的,甚至早早就把闺女嫁了出去,十六岁生子的也多得是。

    可李成乐不是别人家的闺女,李家也是守礼数的。

    想到这些,李成欢严肃道:“玉婉,成乐心思简单,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算计她。”

    谢玉婉一听这话,有些急了,“我没有算计她,我是真心的。”

    李成欢笑了,笑得很是嘲讽:“你们才认识几天,别告诉我你对成乐是一见钟情。”

    真是搞笑,她才吃了大亏,现在对这种话是半个字都不信。

    她也不是傻子,谢玉婉过往这些天对李成乐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也就这两天,这俩人才因为姜浸月的命令开始形影不离。

    两天,连熟悉一个人的时间都不够,就更别说喜欢了。

    谢玉婉听出了李成欢语气里的嘲讽,迟疑片刻,还是鼓足勇气道:“我们认识九天,我们是没有一见钟情,但我确定心悦……”

    “够了,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李成欢冷声打断,快拉倒吧,真是搞笑。

    听出她语气不善,谢玉婉鼻子一酸,再次认真道:“我知道你不信,但心动就在一瞬间,我今早看到成乐学刀法比谁都快,身姿那般神勇,就觉得移不开眼睛了,我喜欢看她,我想……”

    “我不管你想什么,成乐还什么都不懂。”李成欢再次打断,色厉内荏道,“我不希望任何人有心诱导她去做什么,你今后不必跟着成乐了,我会跟浸月说明此事。”

    什么心动只在一瞬间,她不信。

    退一万步说,就算谢玉婉的心动是真的,李成乐也还不懂感情,年上者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诱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去做选择,去许诺终身,不仅是不怀好意,也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因为小姑娘迟早会懂的,等她明白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喜欢,未必会做跟懵懂时一样的选择。

    到时候,小姑娘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却早早就被年上者捆住了脚,要么做负心人,要么对喜欢的人爱而不得,怎么都是害人。

    谢玉婉双目紧闭,不死心道:“若成乐心里也有我呢?”若她们是两情相悦呢。

    李成欢嗤笑一声:“成乐不懂,你也不懂吗,你嫁过人,应当知道什么是心悦,你觉得她心里有你吗,是心悦你吗?”

    “我是嫁过人,可我也是父母之命,误以为那就是两情相悦,直到今早,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心动……”

    “谢玉婉,我不求你知恩图报,但你若执迷不悟,想恩将仇报,我不会留你性命,好自为之。”

    李成欢说完就走,走到半路又猛然回头。

    谢玉婉见她折返,心底升起一股侥幸:“成欢,你信我……”

    “少废话,把手枪还我。”李成欢毫不留情地打断,以防万一,还是把手枪收回来吧。

    她现在信不过谢玉婉了。

    谢玉婉苦笑一声,交出了手枪。

    李成欢把枪收好,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到队伍里,就见李老太太一脸急切地望着这边,还朝她招了招手。

    李成欢忙走了过去:“祖母,出什么事了?”

    李老太太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什么事,还不是你跟浸月的事,快进去,浸月等着你呢,一天天的,老婆子我想早点歇着都不成。”

    她真是个操心的命,这个家没了她,迟早得散。

    一旁,李成乐望了望李成欢的身后,关切地问道:“二姐,玉婉姐姐呢?”

    李成欢停下脚步,“你随我来。”

    “哎!你们又去哪儿?”李老太太急得直拍手,这两个不孝顺的,能把她愁死。

    李成欢带着李成乐快速走远,利索地拿出那顶小帐篷,“你带回去赶紧搭好,以后离谢玉婉远点,不许与她单独相处。”

    李成乐茫然地提起帐篷,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啊?”玉婉姐姐那么好的人……

    李成欢语重心长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不为什么,听话,过几年你就懂了。”

    李成乐还是茫然,但她听二姐的话:“好吧。”

    姐妹两个匆匆地去,又匆匆地回。李成乐执行力力很强,很快就带着人把小帐篷搭好了。

    李成欢这才看向催个不停的李老太太:“祖母,你带大家快进去歇着吧,我和夫人就住这个小帐篷。”

    李老太太翻了个白眼,转身招呼大家进去,又跟姜浸月说清楚了缘由。

    她真是够够的了,堂堂粮料使一点正事没干,净给小两口跑腿带话了。

    姜浸月点点头,从容离开,朝着小帐篷走去。

    帐篷里,李成欢见她进来,翻了个身躺好,没有作声。

    姜浸月见状,走过去坐下,轻轻戳了戳少女的背:“你都听到什么了,一个人跑出去,也不怕有什么危险。”

    第57章

    :冷

    气氛静了静,李成欢还是背着身,没有吭声。

    “成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你生气了对吗?”姜浸月侧身躺下,伸手搂住少女的腰,温柔地问道。

    李成欢翻过身来,面对面道:“先听我说,谢玉婉以后不能跟在成乐身边了,你另外再给她找件事做,让她离成乐远点。”

    姜浸月愣了一下:“为何?”

    “因为她对成乐居心叵测……”李成欢说完缘由,意有所指道,“什么心动就在一瞬间,把我当傻子骗呢,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可信,也没有心。”

    发泄一般,她话中带着浓厚的主观色彩,把谢玉婉贬了又贬。

    姜浸月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无奈道:“玉婉不是居心叵测的人,我亦然。”

    她哪会听不出来,少女这是指桑骂槐呢。

    李成欢心底呵呵,面无表情道:“你不同意让谢玉婉离成乐远一点?”

    好,很好,黑化女主是吧,那就看看谁更黑,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把所有奖励和盘托出了。

    姜浸月心跳莫名一窒,敏锐地察觉出少女的态度不对劲,那看似平静的脸上,好似藏着翻涌不止的密云。

    “我明白你的顾虑,也同意把玉婉指派到别处。”

    话音一顿,她握住李成欢的手,柔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生气了吗?”

    少女到底在账外听到了什么?

    李成欢眼睛都不眨一眼,语气冷硬道:“我没有生气。”

    好气,可是要冷静,不然显得她自作多情。

    这么想着,她神色缓和下来,甚至还露出了笑容,“我累了,早点歇着吧。”

    “成欢。”姜浸月握紧她的手,眸光深深,“不要瞒着我好吗,我会担心。”

    是听到了那句话吗……

    李成欢笑容不减:“我真的没生气,夫人多虑了。”

    姜浸月看着她嘴边明显敷衍作假的笑,沉默不语。

    气氛陡然变沉闷起来。

    四目相视片刻,李成欢觉得没意思极了,“姜浸月,你若是坦诚些,我还敬你几分。”

    直接说是为了金手指的奖励,她还能不配合咋地,非要跟她演什么心动的戏码。真是没劲,没劲透了。

    仅能容下四五个人的家庭帐篷里,角落里放了一块半人大小的石头,中间被砸出许多不规则的小坑,勉强有个火盆的样子。

    十几根胳膊粗细的枯树枝围成一个圆,不烈不淡地燃烧着,火光微微摇曳着腰肢,落在少女的脸上,映出她眼里的烦躁和厌倦。

    姜浸月不由蹙眉:“是因为我说‘惦记你绝非情爱,是为了大义’对吗?”

    她与鲁琴枋的对话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就这一句,容易让人多想。

    李成欢挑眉,知道还问。

    “算是吧。”她这会儿已经不在意了。

    姜浸月黛眉舒展,缓了缓道:“我的本意是,你之于我,情爱与大义皆有,琴枋不知内情,我无意与她多说,解释的便简单了些,你不要多想。”

    李成欢仍旧笑着:“好的,可以睡了吗?”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想了,自作多情怪可笑的。

    “你并不信我。”姜浸月语气笃定,少女笑得依然很假,只是为了笑而笑,眼底的烦躁和厌倦也不曾淡去。

    李成欢听到这话,收起笑意,“我该信吗,我要信什么,信你心里有我?还是信你对我情根深种?姜浸月,你自己信吗?”

    都到这一步了,再演下去有什么意思,坦诚些不行吗。

    为了金手指的奖励携手合作就可以了,她又不是不配合,何必玩弄感情。

    姜浸月抿了抿唇,幽幽道:“你认定了我在骗你,连喜欢都是假的,是吗?”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三百个煎饼】

    李成欢听到金手指没收东西的声音,心里第一次没有任何感觉,甚至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笑意讥讽:“你若是不怕一无所有,尽管不开心就是,我无所谓。”

    她会怕吗,女主才是最需要金手指的那个人,女主也是唯一能左右金手指的那个人,她操心都是多余的。

    姜浸月神色一顿,嘴角露出苦笑:“我若只是为了你的神通,与你明说便是,又何苦如此。”

    她承认,最开始确实只是为了把少女拴在身边,可后来的拥抱与亲吻也都是出自真心。

    步步为营的同时,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画地为牢,这大概就是情不能自已吧……

    李成欢内心毫无波动,平静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盯着她的眼睛:“我喜欢和你待在一处,喜欢和你牵手,喜欢你抱紧我,喜欢与你那般亲密,你说我这是喜欢你吗?”

    她不曾心许过谁,但如果这都不算,那什么才算喜欢。

    李成欢默了默,要不人家是女主呢,演得也太逼真了,她差一点就信了。

    “或许是吧,我也挺喜欢你的,夫人可是名动京城的第一冷美人,谁会不心动呢。”

    喜欢演是吧,虽然原主才十八岁,但她在现代都二十三了,还能演不过女主这个古代人吗。

    姜浸月眼神暗了暗,少女的伪装并不高明,嘴里说着喜欢,眼神里却透着虚情假意。

    她心下一叹,伸手搭在少女的腰,垂下眼帘:“成欢,搂着我睡吧。”

    嗓音很轻,似从远处飘来。

    李成欢一听这话,直接把人搂进怀里,还不忘贴心地提醒:“夫人,别忘了开心些。”

    刷金手指的奖励才是她们共同的目标,演戏,她会。

    姜浸月轻轻闭上眼眸,她此刻能稳住心情,便已是勉强,又如何开心得起来。

    “你心里没有我,所以才不信我,对吗?”因为心中无她,便以己度人,也不相信她的喜欢。

    李成欢皱了皱眉,没有吭声,这个女人怎么没完了,不会是演着演着把自己都演进去了吧。

    “那你说的试试,还作数吗?”姜浸月语调低缓,手指不自觉地攥住少女的衣角。

    李成欢低头看她一眼,声音没有温度:“你觉得呢。”

    姜浸月睫羽颤了颤,良久才吐出一个字:“冷。”

    心突然就有些发凉,仿佛被少女推到很远的地方,明明相拥着,却觉得难以靠近。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三百个奶油泡芙】!!!

    李成欢这下没办法无动于衷了,她的奶油泡芙!

    她还没来得及吃呢!能不能讲点武德!

    行,这么玩是吧,她的好胜心成功被挑了起来。

    “夫人,其实我也很喜欢牵你的手,喜欢抱着你,喜欢亲吻你,我们接着试试吧。”

    第58章

    :不谈感情,各取所需

    稍带兴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浸月不由睁眼睛。

    视线里,少女目光灼灼,眼神清亮中似带着某种野心,野心?

    她意识到什么,微微抿住唇角,她不喜欢这种野心……

    “夫人?”李成欢见她面色怔怔,又凑近一些,嘴角蹭到了她的耳朵,凉凉的。

    姜浸月沉默了一下,抬眸与少女对视:“你此刻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神通?”

    语速很慢,听起来沉沉的,让人莫名紧张。

    李成欢轻轻笑了:“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物资。”

    几乎一模一样的答案,身份互换,结果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姜浸月明显也不信,一字字问道:“我要听真话,我能克制住情绪。”

    李成欢听到这话,索性开门见山道:“当务之急,我们需要更多的物资。”

    少女回答得毫不犹豫,神情间也满是坦诚,看不出一丝违心的痕迹。

    姜浸月不由攥紧了手指,低低道:“好。”

    这一刻,她很不喜欢少女的坦诚,因为这种坦诚让她感到无力。

    李成欢特意等了等,见金手指果然没有没收什么东西,笑意都真切了几分。

    “夫人,你还想我如何?”

    有了这顶小帐篷还挺方便的,此间只有她们二人,只要音量不是特别大,便不用担心被别人听到什么。

    姜浸月攥在一起的手指缓缓展开,重又搭在少女的腰上。

    “此间没有外人,你想如何,你觉得如何能令我开怀?”话出口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紧紧扣住少女的腰。

    火光下,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似掺了浓浓的墨色,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却又透出某种暗示,像美味的饵料,在鱼儿面前一上一下,蛊惑着鱼儿咬上钩来。

    李成欢心跳陡然加快,随即又冷静下来:“你……”

    话欲言又止,带着不确定。

    从她穿越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九天的时间,原主之前跟女主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她们之间太快了,无论有没有心动,都太快了。

    姜浸月眼帘轻眨一下,微抬下颌:“你不喜欢?”

    李成欢沉默,心里拧巴得跟魔方一样,这不是喜欢与不喜欢的问题,而是该不该的问题,她们若只谈合作,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浅尝辄止便好。

    若再进一步,她会有压力。

    姜浸月看着一脸纠结的少女,忽地问道:“不论你喜欢我与否,此生都不提和离,绝不与他人携手,这些话可是真的?”

    李成欢点头,“是。”没有来由地,她的心无比笃定这个答案。

    她本就不打算与任何人在一起,眼下因为金手指与女主结亲,她是接受并乐意的,甚至觉得一直这样也挺好。

    不谈感情,只有各取所需,互为助益,也是一种自由。

    姜浸月微微勾唇,笑意浅淡却明媚。

    “成欢,试着相信我好不好,也试着放开你的心。”

    不等李成欢回答,她话锋一转,又改口道:“只因你的神通也好,这样也很好。”

    只要少女一直留在她身边,只留在她的身边,她迟早会得偿所愿的。

    李成欢默了默,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其实她很想问一句:若没有金手指,女主还会喜欢她吗。

    以相信女主的为前提去问,只会更残忍,因为若没有金手指的存在,她们连最开始的靠近都不会有。

    所以,怎么相信呢,这无解的命题,或许只有不去想,才不会烦忧。

    她默默搂紧怀里的人,低头亲了亲姜浸月的额头,轻轻的,像细风拂过水面,不忍掀起片缕褶皱。

    “睡吧。”

    “嗯。”

    翌日,天色刚刚放亮,卢老夫人便组织众人操练起来,她昨夜仔细问过了,关家村众人从北地赶到这里,日日不停,足足走了两个多月。

    这还是因为关家村位于北地和中部地区的交界口,离得近,若是想深入北地,只怕用时更久。

    不过,关家村的人主要是为了求生,路上耽搁也多,单在这山中就走了一个月。

    卢老夫人望着深山,长叹一声,来到小帐篷外,正要开口,就听到了脚步声。

    下一瞬,姜浸月走了出来。

    “将军,属下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要得耳目在山外,最好能与徐萧和周元取得联络……”

    关家村人是因为进不去游龙县,不得已绕路山中,换言之,她们走出这山林,也不过是绕到了游龙县的北面,离北地还有很长的距离。

    若不留些人手关注游龙县这边的消息,一来一往就是几个月,时局瞬息万变,别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姜浸月听完,沉思片刻道:“我们此去应当会快一些,至于留人接应的事,容我想想。”

    她们粮草足备,又有关家村人领路,若无意外,去北地应当不用两个月。

    但卢老夫人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管是游龙县还是京城,有什么风声都不能漏过,一味地在山中行走,确实不妥。

    可是留哪些人呢?

    这时,李成欢走了出来,漫不经心道:“祖母和成乐留下怎么样?”方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留下的人不仅要搜集消息,还要与游龙县中的徐萧和周元取得联系,那么带头的人首先就得是信得过的,反应也要灵敏,还要有自保之力。

    李老太太可信,为人处世也圆滑,还有冲锋枪在手,再加上天生神力的李成乐,两人留下带队再适合不过。

    如此一来,谢玉婉也不会再有机会靠近李成乐。

    姜浸月愣了一下,问道:“你还是不放心吗?”不放心谢玉婉,她觉得少女担忧太过了,谢玉婉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李成欢没有否认,直言道:“我不愿成乐将来后悔。”

    姜浸月蹙眉:“此事并非儿戏,祖母和成乐与我们同行,才更稳妥。”

    不说李老太太手中有冲锋枪,必要时刻可起威慑之用,单是李成乐这个百夫长也不该负责搜集消息。

    李成乐天生神力,有常人难敌之勇,习武天赋也非同一般,当杀敌于阵前,而不是留守后方,浪费天分。

    知人善用,方为用人之策。

    李成欢偏过头去,“就当我没说吧。”是她私心太重了。

    姜浸月看她一眼,主动牵住了她的手,“把武器还是给玉婉吧。”把手枪给谢玉婉。

    李成欢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欣然答应:“好。”

    留下谢玉婉也行,她不相信谢玉婉也只是在关乎李成乐这件事上,别的事,她还是信得过的。再者,她也相信姜浸月用人的眼光。

    姜浸月淡淡一笑,握了握她的手:“成欢,我希望你也能常开心。”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压缩饼干五百块】

    李成欢低头,默默回了句:“你开心就好。”

    女主开心,她们就会有刷不完的物资,她自然就会开心了。

    一旁,卢老夫人识趣地转身,将军虽杀伐果断,却也尚年轻,正是儿女情长的年纪,她这把老骨头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再者她也听不太懂小两口的话。

    结果没走多远,迎面就碰上了李老太太,她忍不住说了句:“老姐姐若是无事,不如随我去看看大家操练得如何了。”

    李老太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有什么好看的,我有要紧事呢。”

    太阳都升起来了,她肚子饿了。

    她可是粮料使,得操心大家用饭的事,再者她也想看看小两口和好了没,她忙着呢。

    卢老夫人嘴角微抽,老太太能有什么要紧事,但人家不想去,她也没道理再自讨没趣。

    “老姐姐辛苦,你忙你忙。”

    李老太太摆摆手,径直走到姜浸月和李成欢面前,见她们手牵着手,姜浸月脸上还少有地挂着笑意,心下这才放松起来。

    “浸月,咱们早上吃什么?”

    姜浸月下意识地看向李成欢,物资都在少女手里,她现在也不知是否有变化。

    李成欢不假思索道:“煮米粥吧,大米就在帐篷里。”就是没有配菜。

    她方才便提前拿出了一天要吃的大米,有了这顶小帐篷确实方便,尤其在掩人耳目上,至于大家心里怎么想,无所谓。

    有时候神秘一些,反而让人忌惮。

    姜浸月闻言,略一点头:“就听成欢的,有劳祖母了。”

    李老太太心里偷偷乐了,倒霉孙女总算是争气一回,瞧姜浸月这妻唱妻随的态度,昨晚上肯定被哄开心了。

    这么想着,她拍了拍李成欢的头,欣慰道:“浸月不仅是你的发妻,也是咱们李家的贵人,若再乱使小性子,老婆子我拍死你。”

    李成欢:“…”人言否,她什么时候使小性子了。

    无语了一瞬,她直接摆出送客的架势:“您老快拿了大米走吧,我还有事要与夫人商议。”

    李老太太嘿嘿一笑,她懂,小两口刚和好,正蜜里调油呢,这是嫌她碍眼了。

    待老太太搬着大米离去,姜浸月温声问道:“成欢想商议什么事?”

    李成欢牵着她的手走进小帐篷,才回道:“你听到祖母的话了?”

    姜浸月点头,示意少女继续往下说。

    “若那些批命的预言都是真的,你就是我的贵人,对吗?”李成欢的心跳有些快,那她岂不是就如预言一般,往后能扶摇直上?

    上到哪儿?难不成她将来还能做大官?

    不行,她只想做个闲人。

    见少女皱眉,姜浸月伸手,轻抚少女的眉头:“不要皱眉,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无需想太多。”

    李成欢却很难不在意,毕竟那些预言都应验了,她真怕哪天会重担压身,变成劳碌命。

    不过……

    她打量姜浸月一眼:“夫人说得对,不管那些,我只要好好跟着你就好了。”

    凡事都有女主操心呢,她做好一个刷奖励的工具人就好。

    姜浸月深深看她一眼,浅浅笑了:“那便好好跟着我,不许食言。”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咸鸭蛋五百个】

    李成欢也笑了,这不就有配菜了吗,不用喝白粥了,嘿嘿。

    第59章

    :合作共赢比什么都重要

    少女的开心都写在了脸上,姜浸月被感染,笑容深了深:“怎么了?”

    是那神通给什么好东西了吧,因为她方才听到少女说“以后好好跟着你”这句话时,心跳都快了快。

    一瞬间的失落会被捕捉到,同理,那一瞬间的愉悦应当也会被捕捉到。

    李成欢笑而不语,直接按人数拿出了两百多个咸鸭蛋,才回道:“我们不用喝白粥了,有下饭的了。”

    姜浸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脑中闪过什么,鬼使神差地问道:“昨夜,你说喜欢与我牵手和拥抱时,可是有什么吃的被收走了?”

    李成欢一听这话,就笑不出来了:“是,我的奶油泡芙,三百个,一个都没剩下。”

    她都还没吃上呢。

    姜浸月顿时觉得无奈又好笑,还真是这个原因。

    “很喜欢吃吗?”

    李成欢坦然道:“喜欢啊,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喝二字嘛。”

    她从小就喜欢吃,在她眼里,美食和自由一样重要。

    姜浸月闻言,看着少女的脸默念:想吃奶油泡芙。

    她想得专注,眼底带出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李成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女主突然这么认真地盯着她做什么,眼神怪怪的,让人不自觉地紧张。

    “夫人?”她伸手在姜浸月眼前挥了挥,下一秒脑海中就响起天籁般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奶油泡芙三百个】!!!!!!

    李成欢呆了呆,女主是特意在为她想吃的吗,她望着姜浸月含笑的眉眼,心情复杂极了。

    她自诩不入爱河便可永远清醒,此时此刻竟有些分不清真假,甚至生出一股隐秘的渴望,渴望这份偏爱源于女主的真心。

    “夫人……”

    姜浸月扬唇笑着:“可是有了你喜欢吃的奶油泡芙?”

    李成欢点头,心里更觉五味杂陈,却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一句:“多谢夫人。”

    姜浸月牵起她的手,笑盈盈道:“妻妻本为一体,你喜欢就好。”

    之前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眼下知晓了少女的喜好,徐徐图之,必能如愿。

    李成欢心跳乱了乱,烫到似的抽回手,“你肯定没吃过这种糕点,我们先尝尝吧。”

    说着,她拿出两个奶油泡芙。

    姜浸月接过,轻咬一口,甜蜜瞬间在舌尖绽放。

    外皮酥脆,馅料绵密,带着浓浓的奶香,是她生平从未有过的味觉体验。

    “果真美味。”也不怪少女如此心心念念。

    李成欢吃完,顺手又拿出两个,“好吃吧,再吃一个。”

    姜浸月默默扫了眼沉浸在奶油泡芙中的少女,此等美味,她闻所未闻,少女是如何知晓的。

    她行事向来习惯多思,力求不出现疏漏,因而记得很清楚,少女当时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奶油泡芙为何物时,显然是早就吃过的,因为吃过,所以才希望能通过她从神通那里得到。

    李家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或者说,是少女的秘密。

    思及此,姜浸月不着痕迹地提议道:“今日是成乐十六岁的生辰,晚间不如就把这糕点分发下去,庆贺一二,如何?”

    昨夜,李成欢说谢玉婉和李成乐之事时,提起过李成乐今日及笄。

    李成欢没有多想,满口答应道:“好啊,还有这些咸鸭蛋,我去叫成乐来拿。”

    总算是吃到了奶油泡芙,她现在很是满足,走路都轻快了很多。

    身后,姜浸月看着手里的奶油泡芙,并没有吃,而是也离开了小帐篷。

    在李成欢带李成乐去拿咸鸭蛋分给大家时,姜浸月来到了李老太太身边。

    “祖母。”

    “哎,浸月你说。”

    姜浸月把奶油泡芙递了过去:“今日是成乐的生辰,我和成欢打算拿一些糕点出来,给大家分一分,也算是庆贺了,您意下如何?”

    “哎呀,我就说忘了什么事,得亏你和成欢还记得。”李老太太惊呼一声,顺手把奶油泡芙接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什么糕点?”

    不认识,那就是没见过。

    姜浸月不露声色道:“祖母先尝尝味道如何,说不定您吃过的。”

    李老太太一口咬掉半个,眼睛都亮了:“真甜,这等好东西,老婆子我哪吃过,真是托了浸月你的福,我也算是没白活了。”

    没吃过……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看来与李家无关,是少女一个人的秘密。

    太阳渐渐移到正南,众人吃过午饭便按照计划启程,继续往北走。

    有关家村的人带路,一路上都很顺利,速度也很快。

    临近傍晚,队伍又爬过两座山峰,气温也越来越低。

    照例是找到一处平地,卢老夫人便指挥着大家把帐篷扎起来,赶紧生火做饭。

    随后,她找到关村长,问道:“关海,以你之见,咱们走到山那边,需要几日?”

    “回千夫长,咱们不用操心粮草的事,速度也快,属下觉得最多二十日,便能走出去。”关村长朝卢老夫人抱了抱拳,像模像样地禀报道。

    卢老夫人正要再问,就见姜浸月走了过来。

    “参见将军。”两人一起行礼。

    姜浸月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而后便看向关村长,直奔主题道:“关大壮此人如何?”

    关村长一愣,忙回道:“大壮打猎勇猛,身手不错,脑子也转得快……”

    “关家村似他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我儿大山除了年纪轻些,打猎和身手都不比大壮差,还有……”关村长一连报出十几个人名,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大将军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要提拔大壮他们?

    姜浸月听完,心里有数了,“从他们之中挑十个人过来,我有要事吩咐。”

    关村长一走,卢老夫人便了然地问道:“将军可是想让这些人留下?”

    关家村人都是猎户出身,熟悉山林,挑一些机灵的留下,确实合适,但忠心上还有待考量。

    姜浸月点点头,思索道:“我打算让玉婉带队留下,孩子们也留下。”

    此去北地路途遥远,行路也艰辛,孩子们跟着有诸多不便,倒不如一并留下来。

    再者,游龙县那边,周远与徐萧都知道谢玉婉是她身边的人,联络起来也方便。

    卢老夫人若有所思道:“玉婉是将军信得过的人,带队自是没问题,但只留她一个女子,未免有些不妥。”

    万一关家村人有异心,还有孩子们做牵绊,谢玉婉未必能应对周全。

    姜浸月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打算再留下十名女子。”

    山中人迹罕至,谢玉婉身上有枪可自保,手下有十名关家村人可近战,十名女子弓箭手可偷袭,即使再有难民逃进来,只要不是大规模的队伍,应当都构不成威胁。

    “将军思虑周全,属下以为可行。”

    两人就此事又商议了一番,晚饭前便把人手召集到一起,吩咐下去。

    等到众人散去,谢玉婉到底是没忍住,单独来到小帐篷里。

    “将军。”她看了眼站在姜浸月身边的李成欢,欲言又止。

    姜浸月示意李成欢先出去,才开口道:“玉婉,我相信你能做好,明日启程前,我和成欢也会给你留下足够的粮草。”

    言下之意,她不希望谢玉婉抗命,也不想听别的。

    谢玉婉心思细腻,当然明白姜浸月的意思,可她来都来了,不问个清楚,又如何甘心。

    “浸月,可是因为我嫁过人?”

    姜浸月目露诧异,“嫁过人又如何,我又何尝不是,你莫要因此事妄自菲薄。”

    谢玉婉低下头去,声音小了许多:“不一样的。”她和姜浸月怎能一样,她已非清白之身。

    姜浸月见状,蹙了蹙眉,肃声道:“玉婉,若当真两心相许,对方不会介意你的过去,若对方计较你的过去,那便不是对的人。”

    “那为何?”

    “成乐性情天真,祖母和成欢都不想她在懵懂之时轻率决定终身大事,我亦然。”

    谢玉婉抬头,眼里有了泪意:“可我们若这样分开,今后还有可能吗?”

    姜浸月看出她眼里的执拗,恍惚了一瞬,短短几日相处,竟能用情如此之深吗?

    良久,轻叹一声:“有些事强求不来,若是你的不必费心去留,若不是你的,用心也留不住,去吧。”

    这一刻,姜浸月仿佛与李成欢感同身受了一般,明白了少女为何不信她。

    谢玉婉见她意已决,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失落地离开了。

    谢玉婉刚走,李成欢便回来了,见姜浸月一脸凝重,她走近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姜浸月回神,抿了抿唇道:“成欢,你是否一点也不信我?”

    李成欢愣了一下,怎么又绕到这件事上来了,不是说好了各取所需,这俩人都聊啥了。

    见少女神色错愕,姜浸月攥了攥指尖,扬唇笑道:“玉婉会留下来,你不用再担心她影响成乐了。”

    罢了,有些事急不来,她又何必自寻烦恼。

    见她不知为何又转移了话题,李成欢顺势道:“那就好,我们也出去吃晚饭吧。”

    随后,她先一步走出小帐篷,悄悄地松了口气。

    现在就挺好的,不去纠结什么爱不爱,只管把队伍做大做强,合作共赢比什么都重要。

    姜浸月紧随其后,默契地没有再提方才那个话题,只轻轻牵住少女的手。

    李成欢却抽开手,转过身去:“我忘了拿糕点出来,稍等一下。”说罢,又走进账篷里。

    姜浸月垂眸看了看空落落的手,抿了抿唇,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淡然处之,冷静待之,可有些时候却克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情之一字,太难懂……

    第60章

    :救命!

    李成欢很快便从小帐篷里走了出来,自然地牵起姜浸月的手,“夫人,走吧。”

    两人刚到,李老太太便抬了抬下巴:“快坐下吃。”

    知道今晚要给小孙女庆生,老太太想着她们会跟大家一起用饭,便提前留了两碗米饭。

    虽然没有菜,但能吃上如此精贵的大米饭,对经历过饥荒的众人来说已然是极好的了。

    饭后,李老太太拉了拉李成欢,笑呵呵地问道:“成欢,什么时候分糕点啊。”

    那糕点的味道实在是好,她一直惦记到现在。

    李成欢笑笑:“我这便叫成乐去拿。”

    “哪用得着成乐,我去,在你们帐篷里对吧。”李老太太说完,不等李成欢回答,便起身朝小帐篷走去。

    她这个粮料使整天闲得不行,难得有点事做,怎么能错过。

    很快,李老太太便提着竹筐回来了,满脸兴奋地喊道:“都赶紧过来排队,今日是咱们李百夫长的生辰,大将军特意准备了糕点,大家一起分着吃,庆贺庆贺。”

    众人眼睛一亮,不用催促便自觉列队,反应快的人,还讨巧地朝李成乐抱了抱拳。

    “恭贺李百夫长,愿百夫长年年如意,岁岁平安……”

    “恭贺李百夫长……”

    气氛霎时热闹起来,李成乐摸着后脑勺傻笑:“你们也如意,你们也平安……”

    二嫂真好,不仅知道她的生辰,还惦记着给她庆贺,她这辈子都会听二嫂的话。

    小姑娘大步朝姜浸月走去,一本正经地保证道:“二嫂,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嫂子,谁敢不听你的,我把他头砍下来,你信我。”

    李成欢:“…”好凶残的妹妹。

    李老太太:“…”有点脑子,但不多。

    姜浸月浅浅一笑:“好,我信你。”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双人棉被一条】

    人群之中,谢玉婉怔怔望着这边,糕点入口也没滋没味的,明日过后,她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令自己知道何为心动的少女,甚至于此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她心头一酸,不自觉地迈开脚步。

    似有所感一般,李成乐回头看了眼人群,不期然地与谢玉婉对视,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笑容赤诚又单纯,毫无旖旎之意。

    谢玉婉脚步顿住,强忍着心酸,朝对方笑了笑,便低下头去。

    罢了,强求不来。

    夜深,四下寂静。

    李成欢一回到小帐篷里,便拿出了刚从金手指那里得到的棉被。

    “夫人,快进来。”太好了,以后睡觉就暖和多了。

    随着姜浸月躺下,棉被里很快便有了暖意,让人觉得衣服都多余了。

    李成欢觉得有点热,忍不住扯了扯衣领,脱口道:“夫人,我们把外衣脱了吧。”

    姜浸月没有作声,只默默脱下了外面的布衣,她也觉得有些热。

    仿佛是从心底里升起来的热意……

    “困了吗?”她瞥了少女一眼,微微垂眸,少女脖颈白皙,不知那棉被遮掩下的锁骨是如何精致。

    李成欢笑笑:“不困,我知道还有正事要做。”

    明早,谢玉婉等人就要脱离队伍了,这一别少说得三个月,她们要留下足够的物资才行。

    姜浸月呼吸微滞,素手伸出,轻抚少女的脸颊:“何事?”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正事,但不知为何,总压不住想摸一摸少女的冲动,就连话也装不懂。

    李成欢眼睛睁大,那附在脸颊上的手指,明明泛着凉,却像从火堆里逃出来的火点,让人肌/肤发烫。

    她只犹豫了一秒,便主动握住姜浸月的手指,目光灼灼道:“能让夫人开心的事。”

    女主既然喜欢亲密接触,那她就顺着,做一个合格的队友。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那你觉得,如何能令我开怀。”

    李成欢灵机一动,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

    姜浸月指尖轻颤一下,在少女抬眸看过来时,指腹轻轻扣在了少女的唇上。

    “还有呢?”嗓音低哑,似满意,又似还不满意。

    听到她这么说,李成欢的眼神微妙,还要?

    “我搂着你,好不好?”

    姜浸月心跳骤然加快,顺从地收回手,任由少女把胳膊伸过来,垫到颈下。

    棉被下,本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彼此相贴,让温度传播地更快,也更高。

    李成欢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把人搂进怀里,却迟迟没有听到金手指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什么情况,都做到这一步了,金手指怎么还没有反应?

    留意到少女的神情,姜浸月心下轻叹一声,扯了扯棉被,埋首到少女的胸口。

    “成欢,抱着我便好。”不要去想那神通,只是抱着她。

    怀里软玉温香,诱人沉迷,李成欢暗自咬了下嘴角,稳住,区区美色而已,这等考验算什么。

    她缓缓收紧胳膊,把人搂在怀里,心里却仍旧迷茫,还不行吗?

    下一瞬,她便僵住了。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五百斤大米】

    姜浸月闭着眼睛,轻轻亲吻着少女的锁骨,预料中的光滑细腻,让人不想放过。

    湿濡……

    温热……

    李成欢愣愣地眨眨眼睛,陌生的触感袭来,她不用看便知怀里的人在做什么。

    啊!

    脑海中响起一声爆鸣,李成欢又咬了咬唇角,女主竟然……竟然在舔她的锁骨!

    这对吗!

    这对吗!

    可是,五百斤大米哎,足够谢玉婉他们撑上两三个月了。

    李成欢脑子里天人交战片刻,手微微抖着落在姜浸月的后脑勺上,轻轻一压。

    张口,她的嗓音仿佛都在发抖:“夫人,对我心软一些,再开心些。”

    看在她豁出去的份上。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五十桶矿泉水】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午餐肉罐头一千盒】

    棉被陡然被扯起,盖过发顶,挡住了角落的火光。

    “成欢……”

    昏暗的视线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女人的嗓音在颤,气音缕缕,压不住的喘/息,低哑错乱,缠/绕在耳边。

    李成欢两眼发懵,思绪被交错的呼吸带走,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救命!

    太要命了!

    这考验好像有点超纲了!

    “成欢……”

    又一声低唤,轻飘的尾音透着蛊惑,勾起人心底的渴望。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军用帐篷两顶】

    李成欢猛然掀开棉被,大呼出一口气,逃也似的背过身去:“夫人,可以了。”

    好险,若不是恰好响起金手指的声音,她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身后,姜浸月神色怔怔,玉白的脸颊似被晚霞浸染,绯红一片。

    她不自觉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里面的心跳,一下,一下……

    仿佛相国寺里的那座青铜钟,声声敲着,厚重的钟声响彻耳边,想把红尘涤荡,却用力过度,反而冲破了某种禁忌,惑人心魄。

    良久,姜浸月的手移开,缓缓搂住少女的腰。

    李成欢呼吸一窒,心慌之下忙开口道:“夫人,我们能给玉婉他们留下五百斤大米,一千盒午餐肉罐头,还有五十桶矿泉水,两顶军用帐篷,还可以再留下一口大铁锅,足够了。”

    已经足够了,今天可以了,再继续下去,她真的会慌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冷静,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她不知道……

    “嗯,睡吧。”姜浸月勾了勾唇,声音平静。

    点到即止,她有耐心慢慢来。

    李成欢:“…”

    怎么个事儿?这个女人的声音听着也太不顺耳了。

    她拧了拧眉,翻过身来。

    女人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古井无波。

    李成欢莫名就有些恼,合着她慌得都快疯了,这个女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姜浸月。”

    “嗯?”

    李成欢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鬼使神差地凑近,亲了亲那好看的眉眼。

    姜浸月面露错愕,还未回过神来,唇边的软糯便已抽离。

    “成欢……”才降下温度的脸颊,瞬间又红透。

    李成欢绷着脸,面无表情道:“没事,睡吧。”说罢,飞快地翻毁身去,却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赶紧忍笑。

    哼哼,这下扯平了,不能她一个人慌。

    姜浸月听到少女的促狭的笑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忍俊不禁道:“故意来恼我的吗?”

    像只还没长大的小猫,懵懵懂懂,却分外惹人。

    李成欢艰难忍下笑意,硬邦邦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睡着了。”

    姜浸月不由弯唇,这反应更像小猫了,傲娇又可爱。

    “好,你睡着了。”

    语气宠溺,像在哄闹人的小猫。

    李成欢又皱眉了,感觉还是落入了下风,可恶的女人……

    翌日,秋风送爽,萧瑟的山林簌簌作响,叫醒了沉睡中的人。

    姜浸月一睁眼便看到满帐篷的物资,视线扫了扫,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成欢,你何时醒的?”

    李成欢回头,眼神不由怔住。

    女人眉眼慵懒,笑意温柔,仿佛一幅绝色美人图,让人见之难忘。

    “刚醒,这些都是给玉婉他们的,你来看看,够了吗?”李成欢忙移开视线,心中默念,美色误人,不看不慌,阿弥陀佛。

    姜浸月轻轻打了个哈欠,起身扫量一番,“应该够用了。”

    李成欢仍旧背对着她,闻言点点头:“那我这就去叫人把东西搬出去。”

    少女脚步仓皇,好似在躲什么。

    姜浸月茫然地望着少女的背影,这是又怎么了?

    她蹙了蹙眉,抬脚跟上。

    帐篷外,视野开阔,少女红透的耳朵显露无遗。

    姜浸月恍悟,还在为昨夜羞恼吗?

    傻傻的,但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