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温澄抬手拢了下披肩长发, 看着瞿风慌乱的模样,嘴角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瞿风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图字,五指紧紧攥着手机,脑子里一会儿闪过要是被他爸知道他搞砸了事, 那他就完了;一会儿又闪过, 温澄到底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在认识温澄之前, 他不是没被女人骗过钱。

    但在认识温澄之后, 他先是被她甩后,试图往她支付宝里转钱挽回, 结果这女人反手报警不知做了什么, 害他名下所有银行卡被封三个月。

    再到现在, 坑他到这种狼狈程度瞿风眼底划过一抹屈辱之色。

    温澄见状,适时缓和下语气,压低了音量轻声道:“所以, 你懂事一点。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 也不要给你父亲的仕途添麻烦了, 大家都互相省事, 好不好。”

    “我们也算相识一场,我不是那种喜欢撕破脸皮的人, 和和气气的,以后还算朋友,麻将三缺一可约, 你说呢。”

    打一巴掌, 给一颗甜枣。她用得熟练非常。

    瞿风抬眼望向温澄, 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一想到她这张甜美清纯的脸下,竟长了如此狠毒的一颗心,就让他不寒而栗。

    事到如今, 他要是再看不出自己根本不是这女人的对手,那他才是货真价实的蠢货。

    一个女人,和父亲给他能玩无数女人的荣华富贵,他还是分得清的。

    瞿风深深吐出一口气,沉声道:“行,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说罢,瞿风用力抹了把脸,像要把蒙在他眼里对温澄的那层滤镜擦掉一样,随即他便转身要走。

    “诶,等等。”温澄笑着叫住瞿风,“我让你走了吗。”

    瞿风看着温澄上下打量他,跟打量论斤称的猪肉似的,他皱起眉心生警惕,“你还想干什么?”

    温澄一脸纯良地眨了下眼睛,轻声道:“配合我演一场戏吧。”

    “温澄!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女!”

    瞿风突然扯开一嗓子吼道,一脸悲愤:“温澄,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啊?”

    温澄不禁感慨,本色出演果然情感充沛,一边忍不住给瞿风使眼色。

    差不多得了,别太过。

    瞿风却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把抓住她肩膀摇晃她,演得愈发得投入,“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笑?为什么要带我去看初雪?”

    温澄被瞿风抓她肩膀的力道,弄得有点疼,一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我”温澄听见瞿风夹带私货的台词,警告似的眯了下眼。

    瞿风却像没看到一样,还在即兴发挥:“所以你告诉我,你现在只是移情别恋了是吗?你是喜欢过——”

    但不等瞿风说完剩下的话,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温澄身侧后方伸出,一把握住瞿风手臂,竟强行将他扯开。

    温澄心里一跳,下一秒,她则被段祁轩拉着手腕,带至了他身后。

    “手不想要了。”

    段祁轩对瞿风说的是陈述句。

    盛夏的夜晚里,他声音冷冽得似空气里结冰,他甚至不再屑于附上任何礼节性的词措。

    瞿风整只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但为了要脸,他硬生生没吭一声,盯着段祁轩挑衅道:“看来你是知道我和温澄谈过了,前任叙旧而已。”

    庭院一片幽暗的寂静里,段祁轩却只毫无情绪抬眸。

    “既然是过去式的,不就应该跟死了一样安静吗。”

    “如果你不会,我并不介意帮你学会安静。”

    “瞿公子,去年江和总裁办去庆城考察时,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就跟在杨副厅身后吧,今年不想跟了?”

    当段祁轩敲打的最后一个字音,如冰棱滴落进空气,瞿风浑身嚣张的气焰,被浇灭得一干二净了。

    不知何时,庭院里的虫鸣也消失了。

    气场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当一个人身处其中时,方能感知到它施加在其身上的无形的压力。

    瞿风平日里嚣张跋扈,与普通人放一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个靠父辈荫蔽的中低层二代。

    直到他听到江和这两字时,瞿风立刻意识到温澄找了一个真正上层社会的男人,同时,这个男人还是那个阶层里的菁英,甚至可能是江和那位神秘至极的实权继承人。

    他忽然有点挺不直腰了。

    万籁俱寂中,是温澄的一声轻笑,解救了瞿风。

    温澄从段祁轩身后伸手,攥住他冰冷的指尖,然后将半个人的重量靠在段祁轩手臂上,笑得招摇而不自知。

    “瞿风,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现任脾气不好。你这不是自找的吗。”

    现、任。

    段祁轩听到这两字后,他直直望向温澄,琥珀色的眸底似月光下翻腾着的汹涌深海。

    温澄感受到她的手指,被他反手紧攥,睨了瞿风一眼,“还不走?”

    瞿风如蒙大赦,抬步飞快离开。

    与此同时,瞿风也总算明白了,温澄方才说陪她演场戏时,她眼神中那抹戏谑的意味

    温澄望着瞿风离开的背影,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不好意思,提前试用了一下你女朋友的身份,没想到还挺好用。”

    她收回视线,还没来得及舒出一口气,就被一只手用力捏着下巴抬起脸。

    段祁轩眸光沉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温澄,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听着段祁轩要跟她算账的语气,温澄兴奋地舔了下唇。

    演了一个晚上,她就等着他这句呢。

    温澄大方地回视着段祁轩。

    夜色有着模糊万物的光效,却唯独衬得段祁轩昳丽的眉眼愈发清晰深邃,可见造物主对他的偏爱,让她看得都有些挪不开眼。

    “有。”她道。

    温澄环视了四周一圈,挑了下眉,“不过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就在这里。”段祁轩斩钉截铁道。

    温澄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都依你,“那好吧。”

    夏夜漫长,蝉鸣无尽,繁星高悬明亮闪烁,可知东方见白为时尚早,夜谈漫漫,仿佛一切都还来得及说。

    温澄拉起段祁轩的手,踢踢踏踏地穿过曲折小径,来到一处草木掩映的休闲秋千椅,拉着他坐下,道:“坐着说吧。有点长。”

    顺带着,她将脑海里的草稿大致温习了遍,然后清了清嗓子,跟他最后确认似的,“那我开始说啦?”

    “嗯,说吧。”

    温澄犹豫了下,转过脸看向段祁轩,用嘴唇软软地亲了他脸一口,撒娇道:“那你先保证,听我说完后不生我气。”

    “好。不生气。”

    温澄翘起嘴角,开始娓娓道来。

    “几个月前吧,我在去灵隐寺采风摄影时,和瞿风在枫林里遇见,他一见到我就对我很感兴趣,各种搭讪,估计是他比较吃我这款颜值。”

    “不过我不信什么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罢了。”

    “他一路跟着我,借学习我的摄影机位和构图和我聊上天。一来二去的,我们就认识了,他追我的意思也比较明显,但是我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委婉地跟他表示过拒绝。”

    “可他瞿少有钱有闲,整天问我在哪儿,视。奸我朋友圈行踪,搞得我直接戒掉了发朋友圈的习惯。”

    “可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试图拉我表弟季放出来,让季放假装一下我对象,可惜没骗成功,我身边也没其他男性朋友可以帮我了。”

    “期间他还给我转了不少账,沉迷给我买东西,我故意找了两家黑店把钱转回给他,然后报警把他的卡给搞封了,他依旧执着,觉得靠砸钱能打动我。”

    “我最讨厌被纠缠了。”温澄说这句话时,加重了点语气。

    “然后我就碰到了你,发现你好像更有钱,且很难追的样子。”

    “那是不是可以用你来挡瞿风呢,哪怕追不到,只要拿你和瞿风一对比,他应该就会自惭形秽了吧。”

    “毕竟像瞿风这种信奉金钱的人,对女人只会砸钱,自然会因为面对比他更有钱的男人而自卑。”

    “你说我骗你很多,这个我确实不冤。”

    “我对你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不过,如果那辆阿斯顿马丁的主人是个丑男,我也绝不会想出这招的。”

    “所以,我对你,算见财起意加见色起意,确实很不单纯了。”

    温澄说到最后,也不忘拍段祁轩个马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这一段话结束,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温澄是忍不住在心里回味自己的发挥,啧啧感叹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详略得当,逻辑通顺,细节不过分多也不模糊。

    简直就是一个满分小故事。

    她也知道自己之前做事的漏洞颇多,要是打补丁的话,得女娲补天才补得过来。

    所以与其勉强自圆其说,不如直接掀桌。

    既然段祁轩他质疑她的真心,那她就向他坦白她“真正的”初心。

    不知他可还满意。

    而段祁轩在沉默,则是因为他整个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听完这些是个什么感觉?

    就像本以为只是面对偶有瑕疵的代码,只需微调一处参数即可修复。可当实打实下手,不过才改动了一个值,竟引得整个逻辑架构,全线报红。

    荒谬到不可思议。

    段祁轩感觉自己,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眼前的温澄。

    从前感知到的虚伪,如今似乎都有了解释。

    说她是骗子,可当真是没半点水分啊。

    可出乎意料的,他似乎并不感到生气。

    当一个人面对旅游计划中的一环掉链子时,可能会心焦着急。可当全部计划都被打乱时,只会让人生出万千感慨。

    果然意外才是旅途的真谛。

    良久,段祁轩动了下眼睫,问出他今晚的第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瞿风:我被威胁完你的,再被你威胁,我好像成了某对狗男女的play一环(摔门jpg.(罢演jpg.

    在在(眼神威胁:你敢罢演一个试试

    瞿风:啊喂怎么连你也威胁我!

    ps:在在差点没赶上!

    明天在在应该写不

    完了,后天更!

    昨天是情人节,在在忘了QAQ

    今天在在携澄澄和段总,给宝子送上迟到一天的祝福——

    宝子们,情人节快乐哦!

    第42章

    “温澜潮生的温, 橙子的橙,温橙。”

    段祁轩嗓音一如飞着流萤的夜色,语调有些散漫,像在跟她话家常, 但问出的问题却一点也不寻常。

    “当初你为什么说你叫‘温橙’?告诉我一个假名。”他道。

    是否从相识之初, 她就没打算对他袒露一丝真诚。

    温澄眼底划过实打实的讶异, 被这个问题惊了下。

    她以为他会问瞿风相关的, 又或者她对他的深情暗恋人设崩塌相关的。

    可她完全没想到,段祁轩第一个问的竟然会是这个——

    一个多月前她随口说的自我介绍。

    不过她既然会说, 自然对此早有准备。

    “哦, 这个呀。”

    温澄淡定地打开手机相册, 翻页滑了一下,找出一张很久之前的驾驶证照片,然后将屏幕递给段祁轩看。

    段祁轩垂眸, 驾驶证上的名字赫然写着“温橙”, 他眨了下眼。

    温澄见状, 嘚瑟地晃了晃脚, 一边贴心地给他讲起其中的故事。

    “我初中那会儿改过名,可是考驾照那会儿, 估计系统出了什么bug,把我曾用名印上去了,后来还跑了两趟办事大厅才换了。”

    “这样啊。”段祁轩平淡道。

    段祁轩似乎对她曾用名的这个解释, 并不感冒, 温澄眼睛一转, 又问:“祁轩哥哥,你还记得我的微信名嘛。”

    “澄澄不吃橙。”

    “bingo!”

    温澄抓起段祁轩的手指,一边把玩着, 一边轻快地打起温情牌,“我妈妈怀我那会儿,特别喜欢吃橙子,于是她和我爸在家里的后院子,种下了一棵橙子树的小树苗,好让这棵橙子树陪我成长。”

    “刚好到生我时,那棵橙子树结出了第一颗小橙子。”

    “橙子树喜欢阳光喜欢雨水,所以他们给我取名温橙。”

    “祝福我能像橙子树一样,沐阳光而灿烂,承雨泽而通颖。”

    “可惜偏偏老天爷爱开玩笑,可能是我在我妈肚子里吃多了橙子,把我这辈子能吃的橙子都吃光了。我出生后,竟然橙子过敏。”

    昏暗中,段祁轩笑了下。

    他的笑很轻,就像夏夜划过天边一角的微光流星,轻熠又静谧,好看得不得了,让温澄顿时来劲儿了。

    她接着道:“但是,经过我多年的实验,我吃四分之三个橙子,刚好不会过敏,吃完一整个,就要过敏了。”

    温澄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下,然后耸了耸肩,总结道:“所以,这怎么不算我和橙子有缘分呢。”

    “毕竟孽缘也算缘吧。”

    段祁轩安静地听她说完,敛着浓长的眼睫,他沉默了两秒,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温澄眨了下眼,被他这种装深沉的样子,弄得心又提了一点起来。

    她心想,果然好看的男人都难哄,刚才她说的基本都是真的,他还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段祁轩终于抬了眸,他唇色浅淡,眼睫如两笔凌厉的浓墨笔锋,衬得他面容愈发素白如雪,跟个雪人似的,温澄怀疑他下一秒要化了。

    他不舒服吗。

    不过下一秒,温澄就觉得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只听段祁轩嗓音沉凉,身周环着若有似无的低气压,自带造雪机似的道。

    “我问为什么,你回答我的是什么。”

    “温澄,你又在转移话题,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好忽悠。”

    “嗯?”

    啊哦。

    温澄连忙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表示冤枉,“我接着说好吧,我刚才不没说完嘛。”

    段祁轩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一阵发毛。

    温澄若无其事地移开眼,提前强调道:“温橙不是假名,是我的曾用名。”

    随即,她自暴自弃一般拖长调子道:“以及,我吸取了被瞿风缠上的教训,有了隐私意识,所以不再随便对才见面几次的人说我的私人信息,行了吧。”

    说完,温澄又似不忿一样,戳了戳段祁轩的下颚线条,碎碎念着道:“你自己这么注重隐私,还不许别人有点了嘛。”

    “觉得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段祁轩垂眸,将她的话翻译出来。

    “我可没说哦。”温澄赶忙摇摇头。

    但她依旧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段祁轩会在名字这件事上,如此在意。

    但她本能感觉,如果再在这个问题上说下去,会有点不妙。

    温澄抱住他手臂,晃了晃撒娇道:“祁轩哥哥,你不想问点其他的嘛?”她准备了好多呢,他可都还没问到。

    段祁轩将自己的手从温澄怀里抽出来,目光平和地望着她,嗓音浅淡问。

    “你叫什么?” 。

    “你叫什么?瞿风,是吧兄弟。”

    同一时间,陆嘉言正等在莲岸餐厅的门口,见瞿风出来,他立马从旁伸出手臂,一把揽住瞿风的脖子。

    瞿风立马挣扎起来,“卧槽了!你要干什么啊?”

    “是我是我,兄弟。”陆嘉言跟瞿风哥俩好似的,一边把瞿风往旁边的巷口小径带去,“就问你点事。”

    瞿风被迫跟着走了几步,看着陆嘉言的脸,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这人是刚才他在廊道里碰面时,跟在温澄和她现任身后的那人。

    他要干什么?!

    瞿风刚刚被温澄和段祁轩接连威胁了两次,现在整个人很应激,立马嚷嚷了起来,“谁跟你兄弟,别跟我乱攀关系,我警告你我根本不认识你!”

    “好说好说。”陆嘉言一点也不恼,只笑眯眯地道:“聊会儿天不就认识了嘛。你爸是瞿邓来着?”

    瞿风眼珠子一顿,“那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陆嘉言点点头,就着揽瞿风脖子的姿势,拿出手机,将瞿风的这句话一字不差地敲成短信,发给了段祁轩。

    过了一会儿,收到回复的陆嘉言“哦——”了一声,“我懂了,我嫂子手里也有你的把柄是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瞿风低吼一声,整个人都气红温了。

    一个两个三个,个个都拿他爸威胁他。

    瞿风怒道:“快放开我我要走了,不然我报警了。”

    不过瞿风今晚要面对的险恶,显然不可能止步于此。

    陆嘉言对他晃了下手机,挑眉道:“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在加拿大来着,他叫什么?” 。

    “你叫什么。”

    莲岸的后花园里,段祁轩加重了一点音量,重复地问了一遍。

    温澄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温澄,温澜潮生的温,澄静明澈的澄。”

    段祁轩又问:“性取向?”

    什么鬼?!

    温澄眼睛都睁大了,一边被呛得咳嗽,还一边不忘飞快答道:“我直女,爱好男。”生怕自己说晚了,就被扣下一顶帽子。

    段祁轩点点头,最后问道:“刚才有说谎吗?”

    温澄摇摇头,“没有骗你了。”

    “好,我知道了。”段祁轩不咸不淡道,从她脸上挪开视线,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

    随即段祁轩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走了。”

    温澄一时拿不准他的态度,将手放进他手里,稍稍借力,一边起身一边不死心地试探:“你不问了吗?”

    段祁轩一脸平静地摇了下头,“没有问题了。”

    啊?

    可温澄看段祁轩滴水不漏的神情,感觉问题很大。

    非常大。

    像是立马要去调查她祖宗十八代的那种。

    这时候肯定不能卖萌蒙混了。

    温澄不再藏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开门见山问道:“段祁轩,你刚才那三个问题,是在对我测谎吗?”

    “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他道

    温澄闻言蹙眉。

    段祁轩却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却道:“澄澄,你披着头发热吗?看你有点出汗了。”

    随即,段祁轩落后温澄一步,站到她身后,抬手将她的长发拢了下,手法温柔地替她将长发扎成低马尾。

    瞬间凉快了许多。

    只是青年扎发时,手指偶有擦过她颈侧,肌肤被他冰凉的体温激得颤栗了下。

    温澄不自在地动了下。

    段祁轩的目光落在少女雪白纤细的后颈,眸底深沉晦暗,似有黑雾浮动。

    孽缘也是缘。

    温澄,这可是你说的。

    他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笑说:“今晚我公司还有事。”

    “等会儿让陆嘉言送你回去,好不好。”

    温澄半信半疑,回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段祁轩含笑点头。

    说话之间,两人已行至莲岸门口。

    陆嘉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辆跑车,正停在莲岸门口,敞着车篷顶,很是拉风。

    陆嘉言笑得一脸喜气洋洋,坐驾驶座上对她挥手,“嫂子,快上车,这里不让停车呢。”

    段祁轩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不早了,去吧,到家给我发条微信。”

    温澄想说对段祁轩点什么,可是身后的小巷子堵满了车辆,已经此起彼伏按起喇叭,吵闹得根本说不了话。

    温澄不得已,先坐进了车里。

    靠上车椅背时,她感到后脑有点硌,是段祁轩给她扎了头发。

    等等,段祁轩哪来的头绳。

    她抬手一摸,这个发圈熟悉的质感

    是她方才头上扯下来的那个。

    段祁轩什么意思。

    温澄浑身一僵,转头望向他。

    段祁轩站在车窗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见她看他,段祁轩便对她浅浅勾了下唇。

    看似在笑,又似没笑。

    一片喧嚣中,他那清冷出尘的五官,被霓虹街景渲染上一层缤纷的光晕,如梦似幻,教人根本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只是他逆光而站,修长的身形向她投下大片阴影,好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光影浮动间,温澄忽然觉得自己察觉到一点端倪,得说点什么。

    可她刚想张口,段祁轩便移开了目光,对驾驶座上的陆嘉言吩咐了声:“走吧。”

    望着后视镜里那道颀长的身影,在车拐角时消失,温澄收回视线,心情不由得有些惴惴,总觉得心口有点烦闷。

    是因为害怕被他发现,她接近他的真正目的是做什么的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晚上温澄的近视和散光会厉害点,加上她今天结束摄影时,就将日抛取下,视力有点差。

    此刻,繁华夜景在她眼里,只能化为团团光晕,糊在了一块儿。

    一如她现在,自己都有点分辨不清的情绪。温澄用力闭了下眼,想将心头那股难受压下去。

    直到开车的陆嘉言担忧地说:“完蛋,我哥好像胃病发作了。”

    温澄听到后,暂时从那片情绪里脱离出来,忍不住问:“他有胃病?”

    “对啊,我哥他还不爱吃饭,心情一不好,胃病发作起来就会很严重的。”

    陆嘉言一提到这个,就如数家珍,絮絮叨叨地给温澄讲了起来。

    “我哥初三那个暑假,他跳级过,才十三四岁吧,学了一个暑假的德语,就被我姨夫打包,让他一个人去瑞士读高中去了。”

    “说好听点叫留学,直白说就是被他爸流放了。”

    “我哥最穷那会儿住寝室,穷到周末出门连个司机都没有,更别说厨师了。”

    “异国他乡的,他胃病就是那会儿落下的。”

    温澄听完沉默了,有点无法共情。

    什么叫最穷的时候,穷到连司机都没有。

    这话让她怎么接,她最有钱的时候也没有司机呢。

    于是温澄只能干巴巴地“啊”了一声,“瑞高啊,那伙食应该很不错的吧。”

    陆嘉言瞅了温澄一眼,再接再厉道:“我哥今天晚上好像就没怎么吃,刚才你们出来时,我看我哥脸色,都白得快透明了。”

    温澄顺着陆嘉言的话,回忆了下,刚才在莲岸后院里时,确实发现了段祁轩脸色不太好。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如何让他相信她的新说辞,猜他不舒服的念头,只是一划而过,没再细想。原来他那会儿,就胃不舒服了吗。

    可是为什么,在他脸上几乎一点也看不出来。

    陆嘉言这会儿通人性得不得了,像是猜到温澄在想什么,接着道:“我哥很讨厌被人看出他身体不适,我哥心情不好也会胃痛。”

    “而且他病得越难受,在人前他脸上会装得越淡然,根本看不出来的那种。”

    温澄闻言,心里一紧。

    她下意识道:“那段祁轩刚才跟我说,他等会儿去公司有事,其实是去医院看病?”

    陆嘉言的头立马摇成拨浪鼓,“怎么可能去医院。我哥最讨厌去医院了。”

    温澄想起了,段祁轩为她和黄毛打架受伤那天,是她死皮赖脸加好说歹说之下,才把段祁轩拖去医院。

    他果然很讨厌医院。

    “不过,嫂子你是我哥身边这么多年来,出现的第一个女生。”

    陆嘉言的燕国地图终于展开完,语**腿地疯狂暗示:“我哥不舒服的时候,要是有你能在他身边陪陪他,那就好了。”

    可惜陆嘉言这个马屁,显然拍到了马腿上。

    温澄在听到“第一个女生”时,表情瞬间淡了下去。

    呵。

    原来今晚,陆嘉言送她回家要干的活儿,和Jeff几个小时前帮她在段祁轩面前说的“第一次见你带男性友人来”一样。

    可以坐一桌了。

    僚机,是吧。

    温澄顿时心烦地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陆嘉言一直开到紫云郡,也没能等到温澄一句心软多问,也没按陆嘉言设想之中,温澄让他往回开,去看他哥的吩咐。

    他心里不禁为他哥感到一阵拔凉。

    他哥从哪儿找的这女人,她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盛夏熙攘的夜晚。

    街边,瞿风抖着双腿,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上下来。

    随着车门缓缓关上,封闭空间再次万籁俱寂,段祁轩漫不经心地抬手,按了下胃部。

    然后,他毫无情绪地感受了几秒疼痛。

    刺痛。

    二级疼痛。

    也就骨折的程度吧。

    然后他冷静地推出结论:吃两颗止痛药,还能工作。

    他需要用工作来转移注意。

    虽然他如此告诉自己,但是脑海里仍旧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温澄方才的字字所言。

    瞿风方才交代的,和温澄给他讲的大差不差,他会再让人去核实一遍。

    其实,从温澄说的内容上来看,很通顺,让人找不出任何逻辑上的矛盾。

    可问题就出在,太通顺了。

    通顺到她不像在回忆叙述,更像在讲一个故事。

    从认知学角度来说,人的回忆,往往是碎片式的,难免会有顺序混乱、细节模糊。

    又或者从语言学角度,叙述通常是口语化的,跳跃式的,会带有冗余的重复表达。

    可故事不会,在温澄的讲述里,起承转合的结构分明,前因后果一一对应,全程闭环的。

    她仍在说谎。

    甚至他原本对她的疑问,都可以像做阅读理解一样,在她说的那段故事材料里,找到所有答案。

    他就知道,没什么可以问的了。

    就像他曾说过的一样,她太聪明了。

    所以,温澄如此费劲心思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

    作者有话说:胃痛的段祁轩,今日黑化进度:20%

    ps:在在携澄澄以及黑化20%的段总,祝宝子们新春快乐,骐骥腾跃,马上来财!

    第43章

    隔天的一大清早, 温澄是被陈昕打来的一通电话给叫醒的。

    昨晚她回到家快十一点,洗漱完爬上床就午夜十二点。

    她又因为想着段祁轩的事,盯着那张“工作留痕

    “的牵手照片,一边在床上翻来滚去地看, 一边算着外婆疗养院还差的费用, 纠结到凌晨一点。

    最后她回想起, 今晚在莲岸餐厅门口, 段祁轩站在车窗外深深地看着她的那个眼神。

    让她到现在,都不敢去解读其中意味。

    温澄能感觉到, 段祁轩对她应该是有点喜欢了。难道她对段祁轩——她的任务对象也有感情了?

    这个设想一出, 令温澄感到不安。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她当即一咬牙, 像为了证明什么的,就点击发送,把照片给了白组长。

    结果她一整晚都在做梦, 睡得不太好。

    现在被陈昕的电话吵醒, 温澄闭着眼听电话, 手机里陈昕第一句话就是:“澄澄, 你火了!”

    温澄睡眼惺忪地靠着床头,顶着一头炸毛, 一脸神游在外,“啊?”

    “我又惹到哪个网红了?”

    “当然不是了,哪个网红敢惹你啊现在。”陈昕在电话里哭笑不得。

    “是你的账号火了, 从昨天到今天已经涨了快五十万粉丝了。”

    “什么?!五十万!”

    温澄惊呆了。

    瞌睡虫也瞬间没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 立马切到抖音去看自己的主页。

    她的账号从高中开始发些摄影作品,就是分享生活随手记的玩票性质。剪辑手法时而抽象时而简陋,完全凭心情。

    更新也很随意, 有时候一个月想起来更新一条,有时候分享欲爆棚,一天暴风更新二十条也有。

    上了大学后,她空闲时间多起来,全球飞到处玩,摄像机和镜头再度豪华进阶,拍出来的照片质感和质量也迎来史诗级加强。

    不过由于她的账号主要分享她得意的风景照作品,内容平和没有矛盾爆点,不接广很少露脸,剪辑也不够精致,粉丝涨得不温不火,到现在只有四万多。

    而从几天前,她账号被云苏粉丝扒出来后,凭借那个“偷拍出圈视频”到今天,吸引了许多来看的路人。

    她账号从粉丝量到点赞量观看量,都呈几何式爆炸增长,她点进后台时,app甚至都卡了两秒。

    是泼天的流量洒到她身上了吗?

    温澄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传播学的魅力时刻。

    不仅如此,她后台还收到了99+的MCN签约消息,以及很多的品牌方的广告报价。

    再一看单条三十秒广告的价格,温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亮了。

    只要她接三条广告,就够外婆剩下的疗养院费用了。

    温澄当即来了干劲,赤脚跑下床,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调研后台的品牌方。

    接下来两天,温澄一口气接了三条广告。

    其中有两条广告,由品牌方提供拍摄脚本和摄影场地,她只负责出镜露脸念台词。

    作为多年摄影师,当温澄从相机后的掌镜者,成了镜头中的模特,她的镜头感意外得很不错,成片效果令品牌方赞不绝口。

    拍摄结束后,品牌方的经理提了一大袋样品送给温澄,笑道:“温老师本人原来这么好看,表现力也强,这条视频发出去肯定流量很好。”

    温澄笑着接过样品袋子,“您太客气了,还得是您的拍摄脚本和摄影老师厉害。”

    两人商业吹捧了好一会儿,经理看了眼手表,笑眯眯地道:“今天好像还是七夕,情人节吧。”

    经理一副我都知道了的表情,“温老师这么漂亮,晚上肯定有约吧,那我也就不打扰温老师了昂。”

    温澄失笑摇头,“李经理说笑了,就算有约也没工作重要呀。”

    毕竟,段祁轩会放她鸽子,工作可不会。

    最后,温澄和摄影师以及一众工作人员礼貌道别,结束了她今天的工作。

    迎着晚霞,走出摄影基地的大厅时,温澄打开微信,往下翻了两页,才找到和段祁轩的聊天框。

    这两天来,她给段祁轩发过几条消息。

    段祁轩倒不是不回,只是每次只回两三个字,高冷得不得了,多打一句话跟要他命似的。

    并且,他们自从那晚莲岸一别后,她已经两天没见过段祁轩了,他的那辆AMG也有两天没出现在车库里了。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他前天答应她了,今天七夕会给她准备惊喜的,结果到现在还跟死了一样。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温澄心不在焉地盯着聊天框,思索着给段祁轩发点什么好,可在键盘上敲来敲去,到最后,她又全删了,觉得自己这样太上赶着了。

    还是发个朋友圈暗示一下吧。

    温澄打开手机前置,一手托着脸,做了个忧伤的表情。

    只是因为今天的拍摄,她画了一个偏元气的妆容,加上这两天天降横财的工作收入,整个人气色好得不得了。

    温澄试拍了几次,都没拍出她想要的‘苦情’思念感。

    温澄轻啧了声,手指一划,打开美图秀秀,对着自拍就是一顿下狠手的操作。

    口红选个口白,腮红擦掉,戴个深情美瞳。

    这个眉梢怎么回事,扬得这么开心,赶紧往下p点。

    看着照片中,脸色微微苍白的自己,眼尾耷拉,眼眸中满是愁绪,好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温澄欣赏了一会儿,对此很满意。

    然后,她随手写了一句咯噔文案,选上这张照片,发到了她朋友圈里。

    做完这些,温澄收起手机,买了串最近很火的奶皮糖葫芦,她边吃边漫步,吹了会儿夏季的晚风,心情舒畅多了。

    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温澄正准备乘地铁回家时,季放给她打来了电话。

    “澄儿,今天情人节是吧?”季放第一句话就是。

    温澄一听到“情人节”三个字,都快有种安详闭眼的冲动,“对对对,怎么了。”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提醒她,今天是情人节,能去提醒段祁轩吗。

    她服了。

    “你今晚有约不?”季放问道。

    温澄看了眼依旧毫无动静的微信,她毫不犹豫道:“没有。”

    “OK,陈昕今晚在Heart组了个局,差不多都是我们认识的几个,咱们好久没聚过了,你来呗。”

    温澄回想了下,她和陈昕季放他们确实许久未见,她今晚也没事,自然同意。

    “行啊,我马上过去。”

    “阿祁——”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近郊的一座半山别墅里,薄斯年毫无形象地躺在书房里的无边沙发上刷着手机,拖长调子喊道。

    “不是我赶你走,实在是我这儿的房间没做另外的隔音,这两天你睡得着?”

    “你那晚凌晨四点飙车结束后,出现在我家门口时脸白得跟鬼一样,那会儿你下一秒直接晕过去,我都不惊讶。”

    “你现在再不去休息,我怕得给你叫救护车了。”

    黑檀木的书桌上,段祁轩正在处理工作,他面前的三台曲面显示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新闻,和纳指期货的盘前k线。

    对薄于斯年的话,段祁轩面容似素雪一般,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只淡声说了句,“我有数。”

    薄斯年感到头疼,他当然能看出段祁轩心情不好。

    一般人心情不好,要么放纵要么摆烂,可段祁轩是个奇葩。

    段祁轩心情不好时,会沉迷工作、极限运动、还有在金融市场玩超短线秀操作。

    今天一下午,薄斯年在旁边选剧本,段祁轩就开了三场会议了。

    薄斯年光看着就累,感慨还是当挂名董事和领信托来得幸福啊。

    段祁轩本就是他们一群人里,性格公认的淡漠。

    他们纵情声色时,他冷眼旁观,能牵引段祁轩情绪的人或事,真的很少见。

    薄斯年记得,在几年前德国巴伐利亚州的一次生物科技展会上,有个华裔高管男当众对段祁轩出言不逊,段祁轩当场眼睛都没眨一下,看起来风度翩翩极了。

    可是好像没出二十天,那位华裔男高管,就被德国州领事馆联合当地警署,发文书驱逐出境了。

    所以再换句话说,没有几个人能有资格惹到段祁轩,哪怕他爸的几个私生子,也早在一年前,被段祁轩料理得成不了半点气候。

    薄斯年对此,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到底谁惹你了,阿祁。”

    忽然,薄斯年灵光一现。

    “不会是那位,你送我两支股票,拜托我帮忙压热搜的那个妹妹吧。”

    见段祁轩神情浅淡地垂下眼睫,薄斯年立马知道自己猜对了。

    薄斯年啧啧称奇,回想了下温澄的社交媒体,“让我看看这位妹妹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了一会儿温澄的主页视频后,薄斯年嘶了一声,“阿祁,你家妹妹最近是不是有点缺钱啊?”

    段祁轩搭在鼠标上的手指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薄斯年将手机上的视频,递给段祁轩看,顺便在一旁认真解释道:“上次帮忙压热搜后,我看妹妹视频质量很不错,就顺便吩咐下面人给妹妹推了波流,妹妹显然成功吸引到粉丝了。”

    “但昨天和今天,她连发两条广告,这种火了一波就接广的行为,很伤账号,还影响粉丝观感和后续发展。”

    “我看她之前从来没接过广,最近这像是在赚一波快钱嘛。”

    薄斯年用词比较委婉,但段祁轩自然听懂薄斯年的言外之意。

    段祁轩接过薄斯年的手机,浏览起来,随即他微微蹙起眉。

    在他的判断里,温澄眼眸明亮,牙齿整齐,颌面端正——

    这是从小吃食精细,钙铁锌各种微量元素补充到位的表征。

    更重要的是,她举手投足间洒脱和自信的气质,是得金钱和爱堆出来的。

    哪怕温澄不是出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也至少不会是在没见过钱的家庭里长大。

    她不该是那种赚快钱的短视之人。

    薄斯年见状,玩着打火机,似是无意地传授起经验:“就我最近,不跟一个小网红在玩暧昧么,我看她直播不到两个月,给她刷嘉年华刷了快有六百来万了。”

    “和女生玩玩也好,正经谈也罢,我多多少少都会给她们一点零花钱的。”

    “阿祁,你不会还没给妹妹花过钱吧?”

    “”

    薄斯年此话一出,段祁轩沉默了。

    说段祁轩没花过钱有点冤枉,但说他没给过温澄零花钱倒是没错。

    薄斯年一看,痛心地直拍大腿,道:“看你对她也挺上头,那就是得给妹妹花钱的啊。哪怕妹妹喜欢你,也不能让她在和你待一起的时间没有物质收获吧。”

    “停——”

    段祁轩被薄斯年聒噪得耳朵疼,打了暂停个手势,无奈地揉着眉心,轻声道:“我挑了几款相机,打算今天送她当礼物的。”

    “还订了辆车,只是”段祁轩说到这里,眉间闪过一丝阴郁。

    薄斯年:“吵架了?”

    段祁轩摇头,“也不算。”

    薄斯年了然,“那就是冷战了。”

    段祁轩懒得理薄斯年,拿起手机,打开和温澄的微信。

    这两天里,温澄给他发的微信,除了一张不知所云的路边野花照片,其他剩下的三句话,全是围着雪团嘘寒问暖。

    她就这么喜欢猫么。

    甚至到现在,她说要在朋友圈里公开的照片,还没有一点影儿。

    段祁轩恹恹垂着眼睫,漫不经心地划拉了下屏幕。

    忽然,屏幕下方的朋友圈图标上,多了个小小的红点。

    他眼睫一眨,指尖下意识点了进去。

    是温澄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时间:刚刚

    照片中,少女圆圆的杏眼里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眼尾耷拉着,微微撅嘴。

    很像只走丢了的马尔济斯犬,耷拉着耳朵,可爱又委屈的小模样,看得人心软。

    [配文:夜色将浓,我很想你]

    小可怜的。

    段祁轩垂眸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戳了下屏幕里温澄的脸颊。

    他感觉自己,几乎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就不想再追究温澄的欺骗与隐瞒了。

    青年秀雅的眉眼舒展开来,似无可奈何一般地叹了口气。

    随即,他一把勾上车钥匙,干净利索地拎了瓶矿泉水,潇洒起身,背着薄斯年对他挥手,道:“我有点事,走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薄斯年爆出一句粗口。

    “卧槽!”

    “昕昕今晚不直播?情人节她不出来直播圈钱,她要去哪里鬼混?!”

    “哦豁,原来是去酒吧玩,她出息了啊。”

    段祁轩闻言,微哂了下,感到好笑。

    可是下一秒,当听见薄斯年接下来这句话时,段祁轩也笑不出来了。

    “阿祁,你快来看快来看。”

    薄斯年一把凑到段祁轩身前,眼尖地对着屏幕角落一指。

    “喏,视频角落这个,是你家那位妹妹吧。”

    这个视频,是薄斯年家的那位妹妹发在小号上的。

    视频镜头拍得很晃,背景很明显是酒吧,很多人在蹦迪,霓虹灯和激光打得乱七八糟,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角落那个画面几乎只是一闪而过。

    但哪怕只有个模糊的侧脸,也足已让段祁轩辨认出,那个笑容明媚、酒窝甜美,浑身充满活力,扬着手臂摇骰子的少女。

    就是温澄。

    与她一分钟前,发朋友圈里那张楚楚可怜的照片,差别鲜明到,让人怀疑是两个人的程度。

    原来他不在身边,她玩得这么开心。

    很好,又骗他啊。

    段祁轩垂眸看着视频里,那几乎与他算两个世界的热闹与光怪陆离,压下了眉眼。

    他想起一分钟前,自己毫无原则的心软。

    就像一个笑话。

    段祁轩用力拧开矿泉水瓶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眸底泛起层层黑雾。

    随后,他一把将玻璃瓶砸进垃圾桶。

    伴随着玻璃炸裂的脆响,段祁轩嘴角勾起抹浅笑,语气是与他动作相反的含笑温雅:

    “地址。” ——

    作者有话说:在在来啦来啦

    明天也更!

    评论区掉落红包,传福气!

    ps:收到宝子们在祝福墙送在在的新年祝福啦!在在真的!超级!感动,感谢宝子们!!!么么

    第44章

    江城, 临江的东街,Heart。

    酒吧里光线昏暗迷彩,劲爆的声浪涌漫过全场,掀起层层攒动人群, 男男女女纵情扭动着, 一张张年轻的面容迷醉在声色与酒精中。

    在外界极致喧嚣时, 大脑会自动放空一切。

    温澄拉着陈昕一起在舞池里, 蹦了二十分钟,蹦得全身汗湿, 感觉像做了个全身spa, 狠狠放松了一遍。

    两人喘着气回到卡座,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酒杯与果盘。温澄扫了一眼,一边向酒保要了杯莫吉托,一边擦着汗问:“怎么点了这么多酒。”

    季放和座上另外两人, 立即对她们指了指对面卡座, 因为DJ音乐震感过强过吵, 他必须凑近她们靠大吼交流:“对面卡座送你们俩人的。”

    温澄顺着季放指的方向望去, 对面卡座哪怕在一片昏暗里,头毛也依旧亮眼得五颜六色的几个帅哥, 纷纷朝她们这边招手。

    “你们再跳一会儿,他们都想给给我们卡座账单全包了!”季放忍不住笑着大声道。

    温澄和陈昕笑作一团。

    温澄接过酒保托盘里的莫吉托,朝对面遥遥举了个杯, 随后她仰头饮了一口, 拉出漂亮的脖颈线条, 周围有意无意的火热视线愈发多了起来。

    不过温澄向来习惯被瞩目,她闲闲地在季放身边挑了个座坐下,随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这一扫不要紧, 温澄看到段祁轩发来的微信时,差点没被刚含进嘴的酒给呛到。

    【段祁轩:你在哪】

    【段祁轩拍了拍“澄澄不吃橙”】

    是十分钟前的微信了。

    温澄一时非常迷茫。

    连续两天对她爱答不理的段祁轩,怎么突然主动戳她了,难道他是想起了所谓的情人节吗?

    不是,段祁轩现在想起来戳她了,之前干什么去了。

    温澄最近为了工作连轴转许多天,许久没有放松过了。

    她刚刚蹦了迪,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被调动得兴奋起来,只想和朋友一起玩酒局游戏,喝酒放纵,一点也不想理这个甩她脸色的段祁轩。

    于是温澄很简洁、学着段祁轩的高冷敲过去两字:工作。

    几乎是下一秒,对面就发来微信,这种秒回的速度,简直让温澄怀疑,段祁轩在聊天框前一直盯着她消息的程度。

    【Q:[图片]】

    【Q:雪团一直在叫,助理哄不好,她应该是想你了】

    但凡对面晚回一秒,温澄其实就可以直接关手机,当没看见处理。

    可对面回得实在太快了。

    温澄头疼地叹了口气,看在雪团的份上,点开照片看了一眼,然后耐着性子回了两句话。

    【温澄:她可能是饿了,也可能是想臭臭了,也可能是你把她带车上,她对陌生环境有点怕,你给他顺毛摸摸】

    【Q:我摸了,好像没用】

    【Q: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温澄摸了摸鼻子,下意识扫了一圈酒吧环境。

    因为霓虹灯和激光变换扫着,让她连看清手机屏幕都有点困难,嘈杂的喧嚣更是震耳。

    再一想起段大公子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以及满身疏冷矜贵的气质,就本能让温澄觉得段祁轩不是会喜欢酒吧的人。

    况且,她都说了在工作,难道工作到酒吧里来了?

    【温澄:我也好想祁轩哥哥接我下班】

    【温澄:可惜我今天的模特有点难拍,什么时候下班没个定数,但应该要弄到挺晚的

    【温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就不麻烦祁轩哥哥啦~】

    【温澄:[猫猫亲亲jpg.]】

    【Q:这样啊】

    【Q:我刚好有个应酬,也到挺晚,不麻烦】

    温澄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烦躁地撩了把长发。

    今晚段某怎么这么契而不舍?

    难道是他想起自己忘了今晚的约定,这是他在提前道歉哄她的方式?

    可是管他哄不哄的,道歉不道歉的,酒桌上的游戏都发完牌了,季放和陈昕都在催她出牌。

    温澄一边出牌,一边单手飞快打字。

    【温澄:你在哪儿?】

    【Q:[定位]】

    温澄拉开地图看了一眼,段祁轩的定位正在江城的西区,一片高端酒店聚集地。

    离她这儿远着呢。

    温澄小小松了口气,顺便将他们之间的距离,使用了一个小小的修辞。

    【温澄:我们所处的位置简直天南海北,可以用江城对角线来形容。我感觉相比你来接我,还不如我自己打车回去更快!】

    【温澄:我自己打车回去,说不定还能更早见到你![亲亲]】

    【Q:不会是骗我和雪团的吧】

    温澄刚放下的心,又莫名地提了起来,看着段祁轩这句话,她的脑海里几乎自动冒出,段祁轩那双似笑非笑、能看破人心的长眸。

    温澄连忙打开相册,挑了张下午在摄影棚拍的照片,确认了一遍,没有钟表时针会露马脚的东西,她才发了出去。

    图片一发,段祁轩终于是信了她。

    也不再执着来接她,只说紫云郡见。

    温澄总算能放下手机,刚长舒一口气,就被周围人揶揄地起哄问:“谁啊谁啊,不会是情人节想约咱澄澄出去玩的某人吧。”

    “想情人节约澄澄出来,那得排队一百年了吧。”

    季放也在一旁拿眼角瞟她问,是那谁啊?

    谁能想到,是她约的段祁轩,也是她被段祁轩放了鸽子。

    再加上今天,全世界都在提醒她情人节,温澄心里愈发不爽,脸上笑得愈发甜:“他啊,普通朋友而已啦。”

    “普通朋友?为普通朋友溜号,玩游戏走神,那澄澄得罚酒一杯了哦。”朋友坏笑着起哄道。

    “没问题。”温澄笑着应道,也不矫情,端起一小杯金酒,爽快地一口闷了。

    众人闹哄哄地玩了十几轮,温澄今晚手气不错,基本没怎么被罚酒。

    到了晚上十点,今晚的特邀DJ上台,起手就是看家本领的劲爆曲。

    鼓点贝斯一出,立马将全酒吧的气氛,推上一段新高。潮。

    卡座上的温澄几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扔下游戏,也融入舞池狂欢起来

    临江的东街,行人如织,夜风习习。

    Heart酒吧外,暧昧的蓝紫灯光变幻着投影在酒吧门前的地面上。

    一道身形颀长的人影,踱步走向Heart的店门口。

    青年白衣黑裤,气质清冷干净,如高山雪原,一看就与这个喧嚣放纵的声色场合,格格不入,像是从未出入过这种场所的人。

    尤其是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远远看上去,他像是从漫画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Heart门口的酒保的眼里,瞬间浮现出惊艳,反应了两秒,他才连忙伸手拦人,“先生,酒吧不让带宠物的。”

    段祁轩抚猫的手一顿,淡淡扫了一眼酒保,倒也没说什么。

    他单手拿出手机,对助理淡声吩咐:“Heart门口,过来。”

    没出一分钟,助理便小跑过来了。

    今晚自从段总出了薄总别墅后,气压就低到可怕,下面的人更是提起一百个心,警觉得不得了。

    助理恭敬地接过猫主子后,便见段祁轩对他指了下门边,漫不经心道:“你抱着雪团等在这里。”

    助理知道他家老板喜静,从没来过这种吵闹的场所,所以他大概也能猜到,段总是来找温小姐的。

    不过带一只猫过来是什么鬼?

    让他简直幻视,奶爸抱着孩子去找在外浪的孩子妈。

    这个想象太可怕,助理连忙正念,应道:“是。”

    酒保殷勤地为段祁轩拉开门。

    踏步进去的第一秒,扑面而来的声浪,就令段祁轩蹙起眉来。

    温澄喜欢这种地方?

    再穿过廊道,期间段祁轩不断侧身,避开三波喝酒喝嗨的醉鬼。

    段祁轩周身气压更低了。

    直到看到无数人挤在一起扭动的舞池,汗味夹杂着致死量的香水味将他包围,段祁轩心里,顿时升起一种甩手走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向酒保花十倍价格,要下二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门缓缓关上,段祁轩站在二楼的窗边,往下俯视。

    舞池里人头攒动,加上灯光昏暗,根本分辨不出是人是鬼。

    段祁轩眉眼愈发压低下来。

    拿出手机,他随手给温澄发了一条微信,而他的目光却是紧紧盯着舞池,无比冷静地逡巡。

    与此同时,在段祁轩发完消息后,全场大约有三四个人动作出现顿滞。

    青年凝眸片刻,笑了。

    找到你了。 。

    舞池里,温澄整个人跳得大汗淋漓,忽然她感到手中的手机一阵震动,她抬手拿起手机一看,是段祁轩发来的消息。

    【Q:我的工作结束了[微笑]】

    得。

    那她也该回家,赶下一场了。

    只是最后这个微笑的表情么

    温澄嘶了一声,看得她总觉得有点意味深长,后背发凉呢。

    不管了,还是抓紧先走人吧。

    温澄拍了拍陈昕的肩膀,为了盖过音乐在陈昕耳边喊了一声:“我先回家了!”

    “这么早?”陈昕吃惊地同样大声道。

    温澄对着她指指屏幕。

    陈昕一边随着鼓点摇晃着,一边对她暧昧挑眉,“你那普通朋友?”

    温澄笑得无奈,点点头。

    和朋友说过一声,温澄就开始从舞池里慢慢往外挤,往卡座走去。

    可就在她即将接近舞池边缘时,余光里不远处的台阶之上,恍惚闪过一道雪白的修长身影。

    再定睛一看。

    我靠

    段祁轩?!

    温澄感觉整个人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段祁轩不应该正在二十公里开外的和平饭店吗?怎么会出现在Heart。

    可是,那清冷如雪的矜贵气质,

    那张如果在酒吧下海必然分分钟进账斗金的帅脸,都无一不在告诉她——

    那道修长的人影,就是段祁轩。

    根本没给温澄多想的时间,段祁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对她来说更是早已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的她,应该在摄影棚工作!

    温澄连忙猫下身子,借着与酒保擦身而过的一瞬,顺手摸走了酒保口袋里的一个口罩,然后飞快给自己戴上。

    大概段祁轩很少来这种场合,不太会在这种混乱的人群里定位熟人。

    温澄借着人群的掩护,以及段祁轩在明,她在暗的微弱保护,温澄一边观察着台阶上段祁轩目光变动的方向,一边实时调整着自己的路线。

    只要走到那个转角,她就可以从后门溜走了。

    而温澄现在,距离转角只剩三米时——

    段祁轩淡漠的眸底,倒映着舞台中心打碟DJ的狂热,与她的方向差了九十度角。

    只剩两米时——

    段祁轩从舞池中央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舞池边缘的男女,与她差了三十度。

    只剩一米——

    段祁轩长眸一转,终于眺向了温澄所在的转角方向。

    而与此同时,温澄也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出了舞池,然后快步闪身,进了转角处。

    当那堵墙壁堪堪遮住温澄时,她后背抵着墙,下意识回眸,往外看了一眼。

    段祁轩依旧长身站在那里,清冽如披雪的松柏。

    而他的视线,此时已准确无误地凝视着她身后的转角。

    越过满空飘洒如鹅毛大雪的闪片,跨过无数纵情狂欢的人影,穿过大半个舞池的上空。

    与她的目光相擦了一瞬。

    下一秒,温澄猛地转回头。

    她背靠着墙,胸腔间的心脏像被她身后DJ鼓点追逐,比逃亡还要刺激。

    她整个世界里,只剩如擂鼓的心跳。

    以及,段祁轩目光清浅,却越过层叠狂欢人群,定格她的那一眼。 ——

    作者有话说:ps:在在赶上啦明天也会努力更新哒

    感谢宝子阅读,感谢的营养液,么么

    第45章

    温澄用力闭眼了三秒, 手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勉强压下汹涌的情绪,才转身飞快向Heart的侧门跑去。

    一边她在心里猜测,段祁轩应该没发现她吧?尤其她还戴了口罩。

    她现在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的颤栗之中。

    太刺激了, 真的太刺激了。

    温澄是个体验派, 从小拿恋爱当游戏玩, 对恋爱唯一的要求就是有趣好玩。

    但她还从来没在之前任何一段恋爱中, 体验过如此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虽然她和段祁轩没确认任何关系,却没想到因为他的洞察与对她的追逐, 让她现在比蹦一整晚的迪还爽。

    和朋友一起疯玩的吸引力, 都瞬间没有段祁轩对她的大了。

    此刻, 她真的无比能理解吊桥效应了。

    因为刺激而产生的心跳加速,从而将生理反应错误归因成心理喜欢。

    现在她也好像有点搞混了

    从侧门出来后,温澄戴着从酒保那里摸来的黑色口罩, 吹着夜风站在路灯下, 低头在手机上敲字, 先给季放留言让他帮她带下包。

    随即她正打算叫车时, 忽然,她的裤腿就扑上一只雪白的小猫, 喵喵叫着。

    温澄低头一看,连忙蹲下身摸了两把,昏暗中温澄越看小猫越眼熟, 然后惊讶地发现, “雪团?”

    “你怎么会在这里?”

    雪团歪着头, 拿小小的头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喵~”

    “是段祁轩把你带来的吗?”温澄想到段祁轩简直哭笑不得,同时将雪团抱进怀里, 有点生气,“因为酒吧不让带小猫,他把你扔门口了吗?”

    话音刚落,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男子匆忙地跑了过来,向温澄伸手想要抱走猫,礼貌道:“你好,这是我的猫,刚刚不知怎的,不小心从我怀里跑出来的。”

    温澄闻声抬头一看,助理低头看见戴着口罩的温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你是温小姐吧?”

    “段总不是进去抓呃”助理说到‘抓’这个字时连忙咬了下舌头,紧急撤回,又道:“我是说,段总进去找您了,你们俩没碰到吗?”

    温澄抱着雪团起身,轻轻捋着小猫的背,若无其事地问:“你们段总今晚还没吃饭吧。”

    助理一听这个,就连连点头,担忧道:“是啊是啊,段总傍晚从蓝山别墅下来后,就没吃过饭让司机直接往这边开了。”

    果然,段祁轩发她的那个和平饭店定位,是他故意抛出来骗她的烟雾弹。

    这也说明了段祁轩方才出现在Heart,绝非意外或者偶遇,他就是奔着她来的。

    成功套到话的温澄似笑非笑地看了助理一眼,“他当然要往这边赶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助理是个老实的,从毕业就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从没谈过恋爱。

    他实事求是地摇摇头。

    “情人节啊。”

    温澄状似疑惑地歪了下头,好像在奇怪他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助理张了张嘴,呆呆地啊了一声。

    温澄狡黠地勾起唇角,循循善诱道:“所以,我这是在给你家boss准备惊喜呢,等下你可别告诉段祁轩你见过我哦。”

    说完,温澄指尖勾下口罩,露出她那张巴掌大的初恋脸,对助理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手势。

    那股清纯无辜的气质,看起来真诚极了,说服力强得不得了。

    助理顿时被哄得顿时晕头转向,连连应好。

    温澄轻笑了下,将猫放回助理怀里。随即,她前脚刚嘱咐了助理两句带猫要小心,后脚她叫的网约车便到了。

    温澄笑着对助理挥了下手,然后干脆利落地坐进网约车,带上车门。

    靠着车椅背,温澄对着车窗吹了会儿夜风,整个人稍微冷静下来后,拿出手机,终于有时间给段祁轩回微信了。

    【温澄:祁轩哥哥我们好同步哦,我刚刚也完成工作了呢,现在在回家的车上。】

    【温澄:[图片]】

    她发过去的照片,是几天前她晚上从一处摄影工作室回家时,在另外一辆网约车上拍的夜色街景照片,和Heart酒吧外街景以及建筑全然不同。

    过了几分钟,段祁轩才回她,估计是在Heart里信号不好。

    他同样回了她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景象,正是Heart外的街景。

    【Q:我在这里,澄澄你来过吗?】

    虽然温澄已经离开现场,但看到这张三分钟前她还在那儿的照片,她的心还是微妙地提了下。

    温澄舔了下唇,心想段祁轩这是十分有九分在怀疑她了。

    不过面对怀疑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解释,而是将水搅浑——

    【温澄:知道啊,这里是临江大道最火的酒吧之一】

    【温澄:祁轩哥哥你怎么会在那里呀?】

    【Q:你觉得呢[微笑]】

    【温澄:我觉得你不像会来这种地方的人诶[好奇]】

    【温澄:祁轩哥哥你赶快回来好不好,那里漂亮的小姐姐太多了,我好怕你被其他小姐姐骗走[微笑]】

    在微信的另一端。

    没抓住人的段祁轩,当场直接转身,从嘈杂的酒吧里离开,此时站在Heart门口。

    他垂眸看着微信,见在网线另一头竟然还好意思倒打一耙的某人,生生被气笑了出来。

    温澄是属猫来着的吧,简直可以用“撒手没”来形容。

    他也就两天没在她身边看着她,温澄就跑来酒吧疯玩,在男女全贴身挤一起的舞池里,蹦得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人一边追他说喜欢他,却还能一边在酒吧里和其他男人玩有肢体接触的游戏,一点也不知道和其他男的保持距离,看见他还心虚得走侧门溜。

    所以,到底是他会被其他女人骗走,还是她自己流连这种声色场所。

    段祁轩算是明白了,他离开的那两天,这人是一点没反思对他的欺骗,反而变本加厉,毫无收敛。

    很好。

    既然她不会反思,那就他亲自来教好了。

    青年秀雅无双的面容上,映着Heart夜晚打下的深紫蓝光,半明半昧,优雅到几乎妖异。

    以及他那双琥珀色凤眸,眼底蕴着暗涌的风暴,宛如漫画里斯文败类的恶魔执事。

    笑意不达眼底。 。

    紫云郡。

    温澄靠着电梯门对着的墙壁,听到电梯“叮咚——”一声,她眼睛一亮,蹭的起身。

    当电梯门缓缓敞开,一道修长的身形从电梯里踱步而出。

    温澄飞鸟投林似的一把扑上去,抱住段祁轩,两手圈着他的后颈,笑得很甜地道:“段祁轩,我比你早到哦,有什么奖励吗?”

    被温澄扑了个满怀的段祁轩,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回抱她,神情浅淡。

    便让温澄嗅到一点区别于平时的不同意味。

    不知是廊道灯光昏暗的原因,段祁轩脸色苍白得半透明宣纸似的,眉眼修长疏朗,半敛着眼睫看她,宛如水墨画里高坐云端的谪仙垂眸。

    高洁中又带着一种疏离,是如云似雾的料峭雪意。

    然后,段祁轩对她很轻地笑了下,道:“先进去吧。”

    温澄被段祁轩这一笑,笑得她呼吸不稳,眼睛都快要从他脸上挪不开了。

    心里却忍不住咂摸,今晚段祁轩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又生气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抑或是心情不好?还是打算跟她算账?

    温澄就这样,一边以三秒瞅段祁轩一次的频率,一边提心吊胆地跟在段祁轩身后,进了他家门。

    关上门后,段祁轩抬手按下开关,却只开了岛台那边偏远的悬灯,冷光带着清浅的凉意如水流般漫开。

    段祁轩转身,伸手碰了碰温澄的眼尾。

    少女皮肤光洁细腻,脸上很干净,没有一点妆容的痕迹,只是眼尾又点泛红。

    可能是卸妆时擦得急了些。

    温澄微微侧眸,感受到眼尾落下一粒雪子般的冷,眨了下眼睫。

    “怕酒吧里有太多漂亮小姐姐,把我骗走?”段祁轩凉凉地说了第一句话。

    温澄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是啊,祁轩哥哥你这么好看,我好怕别的小姐姐也走我的来时路,把你勾走了嘛。我可不得看紧点。”

    段祁轩看着少女的脸,“这么担心,是因为你在酒吧里,见过太多小姐姐被帅哥勾走的例子么?”

    这话让她怎么答,总感觉段祁轩在暗指她,以己度人。

    温澄无辜地眨了下眼,“确实不少啊。”

    段祁轩的手指,从她眼尾划下,如雪痕蜿蜒,落至她的嘴唇,话中有话。

    “既然这么怕我被骗走,为什么不把我从酒吧里带走?”

    把他从酒吧里带走。

    段祁轩此话一出,先不提这句话里隐含的前提陷阱,光是他话里宛转示弱的意味,就让温澄感到越来越,难以招架。

    她呼吸一滞,本能抿了下唇,思索如何编故事自救。

    段祁轩盯着少女,每次说谎时都会轻抿一下的红唇,眸光愈发深邃。

    就在温澄刚编好说辞,准备开口时,段祁轩伸出双手,撑在了她的两侧,是一个将她完全环抱的姿势。

    彼此靠得很近,呼吸可闻。

    段祁轩微微低头,手指点在她的心口,“温澄,你知道人在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加快吗?”

    温澄被段祁轩好闻的清冽气息包裹,耳朵不自觉红了点,只得抬起眼,半真半假应付道:“说谎会不会心跳加快,我不知道。但祁轩哥哥离我这么近,我心跳肯定会加快。”

    说完,她踮起脚,在他脸颊那里亲了一口。

    很纯情的那种。

    段祁轩被少女轻软一吻,周身冷意微散。随即他又想起自己不能再心软,于是退后一步与她拉开点距离。

    然后,段祁轩凝视着那张说着情话的初恋脸,他不禁在心里啧了声。

    情话说得挺熟练,这时候还不忘撩人。

    稍微获得自由的温澄,就想往里走,因为玄关空间太过狭小,被段祁轩一挡,就让她有种无处可逃的紧张。

    可下一秒,温澄就见段祁轩摸出一只黑色口罩。

    没等她说一个字,段祁轩就抬手为她,戴上了那只口罩。

    温澄心头一颤,几乎要保持不住表情。

    她自然还记得,她刚刚就是戴着这么一只黑色的口罩,才敢回头,隔着大半个舞池,与他遥遥对视一眼。

    原来段祁轩早就认出来她。

    黑色的口罩挡住了少女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粉黛未施,无辜极了。

    段祁轩垂眸,看着此时近在咫尺的眼睛,感觉比半个小时前他越过无数人影,才对视上的那双,要好看一万倍。

    他指尖冰凉如雪,沿着她口罩的一线边缘,从她的耳后,横着摩挲过她的眼下,再至她的鼻梁,仿佛要划破什么。

    他的眸光越来越深,轻声感慨道,“真像啊,是你吗。”

    随着段祁轩话音落下,温澄瞳孔猛地缩小。

    倒不是因为段祁轩的话,而是因为他突如其来,倾身俯下的吻。

    段祁轩就这样隔着一层口罩,亲在了她的唇上。

    透过那黑色的棉料,她的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大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记忆,只剩这一刻的心悸。

    让她完全无法再编出任何一句话。

    清浅如雪的气息落在她耳边,那素来清冷的嗓音带上了蛊惑的味道,“温澄,那人是你吗?”

    温澄深深呼吸了一口,试图通过新鲜空气,来拉回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可段祁轩接下来的动作,更加犯规了。

    他再次伸手,却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垂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温澄整个人都被他抱住。

    薄薄的衬衫,青年偏凉的体温。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教人心眩神迷。

    昏暗的寂静中,青年埋在她颈间,嗓音埋得发闷,宛如冬日难以吹散的云雾,带着难以言喻的退让。

    “温澄,如果是骗我的话,我宁愿你不回答我。”

    “答应我,好不好。”

    良久,温澄抬起手,回抱了段祁轩,“我”

    只是一个字刚打头,她却有点不知如何说下去了。

    因为对她来说,说真假掺半的话,真的如喝水吃饭一般平常,反正能哄得别人皆大欢喜,又不会伤害什么,为何不用?

    况且,她说的谎话大都很高明,也很少被揭穿过。

    所以,她几乎从没经历过,这种需要坦白谎言的时刻。

    段祁轩到了此时,却很善解人意,一手轻抚着她的长发,在黑暗中抱着她轻声道:“要不你先听我说?”

    “好。”温澄慢慢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整个人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段祁轩好听的声音,便如静水流深的河,在屋里娓娓流淌开来。

    “我从有记忆起,我就一直与许许多多的外人住在一起。我父亲,我父亲的情妇,我父亲的情妇的儿子们。”

    “我作为我父亲唯一的婚生子,在我生长的环境里,除了我父亲对我冷眼旁观,其他人几乎全都绞尽心机地找我错处,好将我从继承人的位子上,拉下来哪怕一寸。”

    “这样的环境里,我几乎本能习得了伪装与谎言,这也是我为什么,每次都能看出你是不是在骗我。”说着,段祁轩像说到什么好玩似的,轻笑了下。

    “而在虚假中沉浮长大的我,唯一对我留有真情,会说些教导我的真话,就是半年见我一次的、和我父亲商业联姻的母亲。”

    “大概因为她既不讨厌我,也不算喜欢我。”

    “所以我最期盼的,就是每年和她的两次相见。直到我十二岁那年,与母亲半年相见的一个暑假,我问母亲圣诞节还能见到她吗?她笑着说可以,可是我却一直等到明年的圣诞,才再次见到她。”

    “原来,她是去和她的情夫,生小孩去了,她第一次骗了我。”

    “在此之前,我以为我习惯了谎言与欺骗,无论是我骗别人,还是别人骗我。”

    “直到等待母亲的那段时间里,我才知道,无论如何,也无法习惯一个你所在乎的人的欺骗。”

    “所以,温澄,我也会伤心的。”

    温澄,我也会伤心的。

    段祁轩抱着她的体温是偏凉的,可字字句句带出的呼吸却是滚烫的。

    温澄从小就是街头的小霸王,天生有种保护弱小的情结在,说人话就是,她会忍不住心疼怜惜弱者。

    虽然段祁轩和弱者搭不上一点关系,可平素向来从容强大的他,忽然这样抱着她,说出这样一段话,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说他也会伤心的。

    宛如雪原上一场无声而又寂静的雪崩,心疼先过一切,如浩浩荡荡的漫天雪花,将温澄的理智埋了个干干净净。

    她用力抱住段祁轩,心悸与怜惜满得几乎要溢出心口,“好,我答应你。”

    段祁轩浅浅勾了下唇角,留恋似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这一刻的黑暗里,清晰的只有两人相拥的体温,与贴着彼此心口频率趋同的心跳

    许久。

    温澄在段祁轩怀里,小幅度地动了下有些站麻了的小腿,拍了下段祁轩的背,嗓音带着小小的羞函,“你没站累嘛。”

    段祁轩低低地笑了,是震动透过胸腔的那种,非常愉悦的笑。

    他懒洋洋地放开她,温澄感觉自己像在幻视,一只在高山雪原之上晒够太阳而餍足起身的雪豹。

    只是,夜晚哪来的太阳。

    温澄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一时有点不好意思看段祁轩。

    于是她转头,伸手打开屋里的大部分还关着的灯。

    明亮倾泻而下。

    当温澄看清了段祁轩的脸色的时候,她立马被吓了一大跳。

    段祁轩的脸色苍白得简直如纸一般,比她擦了粉底液还白一个度,唇色浅得几近透明,让人简直怀疑他下一秒会晕过去。

    瞧见温澄惊恐的目光,段祁轩挑了下眉,“怎么了?”

    温澄看着他没事人一样的态度,想起陆嘉言说过的话——“我表哥越是难受,就越会装得正常。”

    温澄将刚到嘴边的疑问句,改成了语气肯定的陈述句,“段祁轩,你不舒服。”

    出乎温澄意料的,段祁轩抬手按了下胃,并没有否认,而是漫不经心地靠向墙壁,支起一条长腿撑着,像是有点不胜虚弱地轻轻嗯了一声,直接承认了。

    “晚上没吃饭,胃有点不舒服。”

    温澄顿时稀奇了,心想怎么会有人吃饭这么不积极。

    段祁轩垂着眼睫,轻声着继续道:“两天没看到你,心情也不好。”

    这人是在跟她撒娇嘛?冷脸萌形容的就是段祁轩吧!温澄心软得一塌糊涂,实在忍不住手欠,伸手戳了下段祁轩的脸颊。

    软的,温热的。

    和他高贵冷艳的外表截然不同。

    段祁轩倒是不动,任温澄施为,只挑了下好看的长眉,那眼神问她干什么。

    温澄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当即转身,一边飞快推门而出,一边不忘给段祁轩丢下句话,“你等着别关门,我马上回来喔。”

    “哦。”他看起来很听话地应了声。

    然后,看着温澄消失在对门后,段祁轩才长腿一撑,站直了身体。

    与此同时,他收起了那副浅笑虚弱的模样,神情变得淡漠,周身疏冷的气势也几乎在一瞬恢复,与几秒前那个柔软卖惨的完全判若两人。

    段祁轩拿出手机,助理已经将他吩咐下去的事办好了。

    【陈助:段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温小姐今晚所在的卡座结账买单了】

    【陈助:段总,这是今晚温小姐在Heart里,所有行程轨迹的视频,我已整理好了】

    【陈助:文件zip.】

    段祁轩浅浅勾了下嘴角,解压完文件后,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作者有话说:在在竟然赶上了,今天是不是超级粗长!

    祝宝子阅读愉快!

    宝子喜欢的话,请给这只在在,投下好多好多营养液吧

    第46章

    Heart酒吧, 卡座处。

    “什么?!”

    “我们卡座账单已经被人买过了?”

    季放抹了把脸,以为自己喝出幻觉了,反复询问了酒保两遍确认道。

    他们今晚八。九个人一起玩,点了不少洋酒鸡尾酒, 吃吃喝喝的, 零零碎碎加起来有小几万了。

    是哪位富家公子哥或富婆姐姐想搭讪他们其中的谁吗?但也不至于这么一声不吭地直接买单吧。

    “难道是澄澄走的时候买的?”陈昕一边提出猜测, 一边拿出手机发微信问温澄是不是她。

    酒保笑容保持得无懈可击, 一板一眼地道:“是一位先生在十点以温小姐名义买的单。”

    陈昕刚给温澄发完微信,就听到酒保这句话当即‘卧槽’了一声, “澄澄好像就是十点跟我说要走的。”

    “那位先生还嘱咐我, 要向贵客们带话。他说, 祝你们今晚玩得尽兴,这瓶黑桃A就当他将温小姐提前带走的赔礼了。”

    酒保话音刚落,立马惊起“卧槽”声一片, 卡座一群人瞬间来了精神, 全都八卦地看向陈昕, 纷纷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到底什么情况。

    陈昕耸耸肩一摊手,“澄澄在舞池和我说了一声, 就走了啊,没了。”

    “所以澄澄说的普通朋友,就是买单的那位?”

    “普通朋友, 倒是挺有诚意啊。”

    “哪只什么普通朋友, 我看澄澄提到那人时, 还有点咬牙切齿的,现在看来是小两口吵架了,然后澄澄被哄好了哈哈哈哈。”

    “依我看, 澄澄和那位买单的应该还没在一起,就这黏糊别扭的感觉,暧昧期无疑了!”

    “对对对!”

    卡座上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而江城另一边的话题当事人温澄,却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她从自己屋里飞快地拿好东西,就赶忙跑回段祁轩家。

    廊道外再次响起“哒哒”的脚步声,从轻至重。

    听见脚步声的段祁轩,慢条斯理地退出视频收起手机,然后伸手为温澄将门推开一些。

    然后,他的视线就在第一时间里,被温澄怀里抱着的一大堆东西,吸引了过去。

    温澄怀里抱着的是一个盆子,盆子里放着三颗红彤彤的新鲜番茄,三颗鸡蛋,一捆米线,以及一把水灵灵的小葱。

    “你这是?”

    段祁轩眨了下眼睛,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惊讶。

    其实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了答案,但却一时没有直接说出来。

    对于段祁轩这种从小生活独立的人来说,他的边界感极强,衣食住行都是属于绝对的隐私领域,而“食”尤甚,哪怕他现在一个月花十万养着厨师团队,也没用过他们几次,因为吃他们做的精致饭,太累。

    所以温澄这个举动,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亲密了,他不敢确定。

    然后,段祁轩就见温澄满脸傲娇,小表情嘚瑟极了地道:“借你厨房给我自己做个夜宵喽。”

    “顺带着呢,看你可怜没吃晚饭,就给你喝口汤叭。”说完,温澄微微仰头,自然而然地亲了段祁轩一下。

    她亲得太自然了,让段祁轩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眸底,浮上一抹奇异的神色。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温澄竟没感到一丝的排斥,无论是她的亲亲,还是她说要给他做吃的。

    他甚至感到隐隐的期待。

    “这样啊。”段祁轩低低地笑了起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温澄拿眼尾上下一打量,一看段祁轩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

    于是她试探着派他一个简单的活儿,“我打算做个番茄蛋面,比较方便,要不你先洗个番茄?”

    段祁轩点头,“可以啊。”

    到了厨房,温澄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这个厨房完全是样板间来的,虽然从厨具到碗筷调料一应俱全,但是根本经不起细看。

    调料架上的盐瓶、橄榄油瓶,没有一样是拆封的,不过好在都没过期,想是因为他刚搬进来的缘故。

    打开冰箱就更夸张了,左侧冰鲜的地方,垒着整整齐齐的五排玻璃瓶矿泉水,以及各色昂贵的鱼油与花青素之类的营养品瓶子,就是没有一样正经能吃的。

    “段祁轩,你是喝露水长大的小仙男嘛?”

    温澄指着冰箱,忍不住对段祁轩发出灵魂拷问,“所以你看着仙气飘飘的,其实是不吃五谷杂粮饿出来的?”

    段祁轩被温澄那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得好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离谱,我三餐基本都有助理负责,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而且我在这里也是给自己煎过牛排的。”他特意加上最后一句,强调道。

    温澄看着段祁轩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然后她伸手,一拉碗橱。

    映入眼帘的是,正上方叠着的第一口白瓷盘上,盘沿还贴着没撕下来的英文标签。

    温澄继续补刀:“嗯。做过。”

    段祁轩:“”

    温澄看得叹为观止,挥挥手将段祁轩打发到一旁,“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越解释越心酸。”

    段大公子人生第一次被怼到无话可说,却只能笑得一脸优雅又无奈,姿态懒散地靠在厨房门,目光专注地,看着温澄手脚麻利地处理食材。

    她先是将番茄烫水剥皮,切成小块,鸡蛋打散放一旁备用,最后起锅烧油,将番茄下锅炒沙,再倒入沸腾的开水,搅拌一下。

    汤锅里就咕噜咕噜地飘出香气来。

    段祁轩好奇地凑到温澄身后,“好了吗?我闻到香味了。”

    温澄回头看了他一眼,用汤勺舀了一点番茄浓汤,递到段祁轩嘴边,“把鸡蛋撒进去,再把面下下去就好了。”

    段祁轩看着冒着热气的番茄汤,垂着眼睫吹了吹,然后小口地尝了下,好看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

    热烫的汤汁入口鲜美,暖洋洋地顺着喉管咽下去流进胃里,整个胃都像被这股温暖包裹,原本的胃痛都缓解了许多。

    后知后觉地,让他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段祁轩忍不住从温澄身后抱住她,舒服地眯了下眼喟叹,“太好吃了吧。澄澄你好厉害,什么时候能开饭啊。”

    温澄拿手肘挡开他右边的手,“这么急?是你饿狠了吧。”

    温澄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下面,“你吃葱吗?”

    段祁轩十几年没有过的馋意,此时通通被勾了出来,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不吃生的姜熟的葱不吃蒜无论生熟。”

    温澄:“”果然够挑食。

    段祁轩反应过来后,矜持地轻咳了一声,“没事,按你的做。”

    温澄盖上锅盖,“我算是明白了,我之前请你吃的那两餐,你吃得跟猫一样少,有忌口为什么不和服务员交代啊,亏我事后还怀疑自己挑餐厅的眼光呢。”

    段祁轩忍不住笑道:“也不完全算忌口吧,其实也能吃。在外我不喜欢说这些。”

    温澄懂了,段大公子哪是怕麻烦别人,他只是谨慎到,连一点口味上的习惯都不愿在外透露。

    他之前都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啊,才会谨慎成这样。

    “那你愿意告诉我,我是不是该感动一下?”温澄开玩笑地说着,然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撒进碧绿的葱花。

    顿时激发出番茄鸡蛋汤面的浓浓香气。

    温澄虽然嘴上说着只给段祁轩喝汤,但是盛出来时,她看出来段祁轩肯定很久没吃饭,还是将大半的面拨进段祁轩碗里。

    当两个面碗端上段祁轩家的桌面时,就衬得的这张正方餐桌有点拥挤了。

    相比于段祁轩这套宽敞的房子里宽大的沙发茶几,他经常工作用的长岛台,这张餐桌的大小程度,可以鲜明地看出主人对待用餐的态度。

    温澄捏着筷子,先大口地喝了一口汤,才挑起一筷子面,道:“段祁轩你家餐桌也太小了吧。”

    温澄见他没搭她话,抬头看向段祁轩,原来是某人等不及了,正拿着勺子舀汤喝呢。

    哪怕将近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但段祁轩的吃相依旧不紧不慢,修养真是没得挑,斯文又赏心悦目。

    跟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进食似的。

    可再一看碗里,小半面条已经被吃掉了。

    温澄直接看笑出声来,她本来也不算饿,主要就是给段祁轩做的。

    现在一看,这么简单的番茄蛋面,他都能吃得这么香,倒也挺有成就感。

    段大公子看着挑剔,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很好养活啊。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段祁轩抽了纸巾擦嘴,而温澄整个人则是靠在椅子里,有点吃撑了。

    因为她本来就不算饿,可惜就着段某的颜值,她不禁将番茄汤喝到可见碗底,领略了一番何为秀色可餐。

    看着段祁轩雪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健康的血色,唇色也正常了许多,整个人泛出一种神仙下凡滚了圈红尘的活人感,

    温澄托着腮望着被她喂饱的段祁轩,翘起嘴角道:“吃饭其实很舒服吧。”

    段祁轩抬眼,感受着暖洋洋的胃部,凝视着在这深夜,陪他吃饭的温澄。

    暖黄的灯光下,她小脸笑得跟只小狐狸般狡黠,两只酒窝像盛了蜜,可爱得让他想伸手抱进怀里狠狠亲几口,心口一时熨帖得几乎发胀,像装满了蜂蜜的罐子。

    他的身心有多久没这般舒坦过了?

    还是从未感受过这般温暖。

    “嗯。”他轻轻地应道。

    温澄得到想要的答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眼尾瞥了下两口碗,故意拖长调子道:“那这些”

    段祁轩失笑,“放着吧,我来洗。哪有厨子洗碗的道理。”

    温澄睁圆了眼睛“哇”了一声,做了个海豹鼓掌的动作:“没想到祁轩哥哥你这么有觉悟呀,再接再厉哦。”

    “那以后都我洗碗怎么样。”

    段祁轩含笑顺着温澄的话开玩笑,可话一说出口的瞬间,他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有点重了。

    温澄对他有几分喜欢,都还不见得是真的。

    他亦能瞧出,她不是个安定的性子,她张扬明媚,喜欢新鲜的,喜欢热闹的,她自己就像无比温暖璀璨的人间灯火本身。

    人间灯火,又哪会有在一处安家的打算。

    可不等段祁轩开口圆回来,温澄却已经笑得若无其事,无比自然地帮他补上了话茬。

    “我这双手可是拍照用的,很贵很贵的哦,用来做饭可太暴殄天物了啦。”

    温澄说着,举起她的两只爪子,在段祁轩眼前晃了晃。

    段祁轩浅笑温柔依旧,看不出一丝破绽,“嗯,你说的对。”

    两人之间,忽然就这么静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在在今天是不是特别早

    所以求个宝子的夸夸,求评论~

    ps:明天也更,发

    第47章

    时针咔哒一声, 指向数字十二。

    温澄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主动开口打破那奇怪的安静氛围。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睡觉啦。”说着, 温澄起身准备回家了。

    她怕再待下去, 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夜色中退潮, 露出暗礁。

    段祁轩轻笑了下,仿佛没看出温澄的局促。

    然后他站起身, 抬手按在她肩膀, 将她重新摁回座位里, 嗓音懒散道:“你在这稍等我一下,有样礼物想送你。”

    温澄一听是礼物,好奇问:“是什么呀?”

    段祁轩眨了眨眼, 眼底笑意扩大, “等下你自己拆。”

    搞这么神秘兮兮的?

    被吊起胃口的温澄, 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顺着他的力道坐了回去,心情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

    原来这人没有忘记日子噢。

    没过几分钟后, 段祁轩从书房里,抱着一个很大的箱子出来,放在岛台上对她道:“来看看, 喜欢嘛?”

    温澄拆开外面的彩纸包装, 几乎在看到哑光黑的方盒子第一秒, 她就飞快地认出是什么了。

    “哈苏!H6D400C!”

    温澄从礼物盒里抬头,眼里满是惊喜地望向段祁轩。

    见段祁轩含笑着点头肯定,温澄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怕自己太过于激动而喊出声来。

    喜欢摄影的人,没有人能抗拒哈苏。

    而哈苏就是温澄的白月光。

    她之前因为缺钱,做了两天的心理建设,才忍痛割爱出掉了她最喜欢的两台哈苏,甚至在社媒上取关了和相机有关的账号,怕自己看到后会触景伤情。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此话放在相机上简直无比贴切,自此温澄再也没用过比哈苏更称手的相机了。

    日常工作接拍,她用的几台佳能和富士,只能说拍人像还算可用,但也止步于工作了。

    “还有一台!”

    温澄小心翼翼地从礼物盒里,捧出第二个哑光黑的方盒子,“是907X!还是全球限量的80周年纪念款!段祁轩你怎么这么会买!我的天呐!”

    “我好喜欢啊啊啊——”

    温澄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把扑过去抱住段祁轩,蹦蹦跳跳地抱着他转圈圈。

    “谢谢祁轩哥哥,我真的超级无敌喜欢这个礼物!”说完,她捧起他的脸,狠狠亲了两口。

    段祁轩被温澄前所未有的热情环绕,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感觉在幻视小狐狸疯狂绕着他跑圈摇尾巴。

    他向来如冬日般平静而少有起伏的情绪,也不禁被她感染得愉悦起来。

    段祁轩抬手将少女轻松抄抱而起,啄吻了下少女的唇瓣,笑道:“就这么开心啊。”

    “嗯!”

    温澄顺势抬腿环住青年劲瘦的腰侧,笑得两眼弯弯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下头斩钉截铁道:“开心。”

    开心到让她都要恍惚,自己是真的喜欢段祁轩了。

    段祁轩眉眼笑得温柔,一手轻抚着少女黑直如绸缎的长发,轻声道:“我看了你的社交账号,不过还没看完。”

    “我从最早的视频开始往后看,看到你大前年三月那会儿了。”

    “看了下评论区,你回复过网友,说照片大部分是用哈苏拍的。”

    “我就猜你喜欢,所以就选了两台。”

    “看来是猜对了。”

    熠熠灯光下,段祁轩含笑而又专注地望着她,仿佛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人。

    琥珀色的虹膜清透得不可思议,散着奇异柔和的光晕,宛如令人自醉的酒液,深情得简直让温澄要醉溺其中。

    “完全正确!”

    说完,温澄忍不住低下头,向段祁轩索吻。

    这个吻亲得很是激情。

    先是半含半咬,舔过他的唇瓣,再吮过舌尖。

    渐渐得,青年也被她亲得动。情,开始主动追逐她的舌尖舔咬,两人亲得愈发缠绵起来。

    只是亲着亲着,温澄半眯着眼的余光中,忽然瞥到了在一旁正等着她的哈苏。

    她开始走神,整颗心忍不住飞向一旁的相机,恨不得当场去摸哈苏的快门,拍几张试试。

    见段祁轩吻得愈发深入,大有将她按到墙上亲的架势,于是,温澄故意瞅准换气的间隙,用力咬了一口段祁轩的唇瓣。

    段祁轩眯眼嘶了一声,稍微抬头,唇瓣分开一些。

    他眸光发暗得厉害,拇指抹了下温澄唇瓣上的黏拉出来的银丝,嗓音染着情。欲沙哑低沉。

    “怎么了宝宝?”

    “你看看时间!”

    温澄说着,迫不及待地从段祁轩身上跳下,指了下墙壁上的钟表随口扯道:“明天星期一,我还要去元质上班,给你打工呢。”

    段祁轩喘着气,刚偏头看向钟,就感受到手臂抱着的温软一空。

    怀里骤然涌入冰凉的冷气,那感觉像被挖走了一角心脏,令他顿时整个人烦躁难安。

    段祁轩蹙眉,本能抬手想将人捉回来。

    温澄却早已抱着她心心念念的相机,闪身到了段祁轩的家门口。

    然后,她大半身子站在门外,只重新歪进一颗脑袋,笑着对段祁轩抛了个飞吻,“祁轩哥哥,晚安哦。”

    “祝你今晚梦里都是我。”

    说完,温澄转身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段祁轩望着撩完就跑的少女,慢条斯理地舔了下被她咬破的唇。

    很行。

    这行为就很温澄。

    他记下了

    回到家中。

    温澄抱着两台哈苏,在客厅里把玩试拍了半个小时,才好不容易舍得暂时放下它们。

    随即,她想起了什么,立马拿过手机,找到白组长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温澄:组长晚上好。请问那张照片您有传给客户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暂时先别发给客户吗?万分感谢。[玫瑰][玫瑰][玫瑰]】

    很难得的,这次白组长竟然在线,秒回了她。

    【白组长:已发。客户很爽快地打了百分之四十的款,财务预计七个工作日会打款给你。】

    【白组长:那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白组长:我下午五点半发给顾客时,也帮你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任何会泄露你个人隐私的点。】

    完了。

    还是晚了一步。

    温澄抱着手机长长哀叹了一声,倒进沙发里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其实在她的社交账号接了三条广告后,外婆疗养院的费用就已经攒够了,无需再提前支取拆分工作的报酬。

    可哪怕在她没有接到广告的时候,她发出那张‘工作留痕’照片的时候,也有过纠结。

    而现在,在她收到段祁轩的礼物后,她的私心完全可以用‘作祟’来形容。

    她已经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看到那张牵手的照片了,哪怕是他的女友。

    当然不是因为哈苏有多么的贵。

    段祁轩送她多贵的礼物,她都早有心理准备。

    如果他送的是奢牌包包或大牌珠宝,这些玩意定会在第二天一早,准时地出现在江城的二奢店柜台之上。

    如果是转账,那她可能还会拉扯一下,然后毫无波澜地收下。

    可是偏偏,他在翻看了她的摄影作品后,送了她最喜欢的哈苏相机。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男人也太会了一点吧!

    她现在,是真心想和段祁轩谈一场恋爱玩玩了。

    哪怕只要段祁轩一和他女友分手,她的拆分任务结束,她就得遵守职业道德立即消失。

    她也想假公济私地玩一场了。 。

    第二天的下午。

    江城下了一场大暴雨。

    临近下班的节点,温澄收到段祁轩的留言。

    段祁轩说,司机已等在停车场的负二层,让司机送她去商场购物,到时候司机会帮她结账,他今晚临时有应酬,可能回不了紫云郡了。

    因为本来早上,温澄和他约好了,下班一起去逛商场购物,为接下来几天元质去海岛团建的旅程,买点零食之类的来着。

    温澄看着段祁轩的报备,不怎么情愿地回来一条“哦”的语音。

    段祁轩也非常不想爽约。

    只可惜,他在一小时前,收到了来自他父亲段山的病危通知电话。

    段山无疑是枭雄,从八十年代接手江和集团,他一路从房产行业转型向互联网以及物流行业,几

    乎没错过一个时代的风口。

    只是岁月无情。

    再叱咤风云的商场巨鳄,终不敌年轻的掌权者,在三年前段山被儿子谋权夺位后,段山精气神便一夜之间败散,病魔缠身,只得坐于幕后,扶持他的情妇,用仅剩的股权和信托,勉强与江和唯一的继承人周旋。

    而那唯一的继承人便是段祁轩。

    段祁轩夺权上位后的这三年里,他已经开除了江和的二十几位高层,策反了十几位,以及送进去无期的,也有八。九位了。

    不可不谓雷厉风行,只是对他来说,清洗得还不够彻底。

    因为集团内部,仍有残余势力作妖,就是段山靠捏在手里的信托,操纵他的几位私生子实现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乌云怒吼着泼洒下暴雨,猛烈地击打在沉黑的伞面之上,又溅起落在一双昂贵的皮鞋上。

    直到那柄黑伞,被主人随手丢弃在富丽堂皇的别墅大厅中央,才露出一张素白而又冰冷锋利的脸。

    佣人们向来很怕这位很少回家的大少。

    哪怕之前他不得宠,他们也从来不敢轻慢。

    其中领头的佣人大着胆子,想拦下段少,“段少,段总还在休息,您不能上去!”

    可段祁轩却状若未闻,大步越过苦口婆心的佣人们,走上二楼最深处的房间,然后径直推门而入。

    房间中,段山正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之上。

    段祁轩踏门而入,踱步到段山身边,闲散扫了轮椅上的人一眼,“不是说病危么,原来你没死啊。”

    一句话,便让段山猛烈咳嗽起来,房间里佣人立马忙作一团,给段山拍背的拍背,喂水的喂水。

    段祁轩冷嗤了声。

    段山不耐地挥退佣人,“行了,你们先出去。”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跟你闹着玩的。”段山浑浊的眼睛缓缓抬起。

    段祁轩垂着眼,就这么站在房间中央,也不坐,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车钥匙。

    段山深深叹了口气,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用枯树一般的手抚摸着纸封道:“阿轩,我自知时日不多。”

    “唯一的心愿,便是看你能够挑个门当户对的女儿家成婚了。”

    说着,段山吃力地抬起手,将那封文件递到段祁轩面前。

    “阿轩,我知道你最近为这封信托做了不少努力,可惜没什么效果。”

    “而现在只要你肯结婚,这封信托中的第一位继承人,以及未来的掌控人。”

    “就会是你。”

    段祁轩轻眯起长眸,抬手接过文件——

    作者有话说:在在今天换了新封面,想问问宝子和之前比,更喜欢哪个呀,喜欢现在的扣1,喜欢之前的扣2,让在在知道好吗?这对在在非常重要

    ps:明天不更,后天更

    男主家庭剧情很少,很快会过去,剧情需要所以来一段,宝子们不用担心

    第48章

    “阿轩, 你肖我。心够狠,手够毒,凉薄无心,是天生的掌权者。”段山道。

    段祁轩微微冷笑。

    在他刚接手江和时, 被奉承得最多的话, 就是说他虎父无犬子, 完全继承了段山手腕上的杀伐决断, 和眼光上的毒辣。

    每每听到他与段山相像的话,都令段祁轩恶心欲呕。

    段山目光矍铄, 紧紧盯着那最令他满意也同时最令他忌惮的嫡子, 抛出他的筹码。

    “我也知道, 你眼里容不得沙子。”

    “那份股权只要你一日拿不到手,你就一日不得安寝。”

    段祁轩状似未闻,只饶有兴致地翻了几页, 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轻声揭开段山的底牌, “你今晚费这么大周折装病叫我来, 看来你对你的儿媳,有人选了。”

    段山眼底划过赞叹, 再次从一旁的紫檀茶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看看吧, 挑一个合你眼缘的, 先聊聊看。”

    “正金董事长的叶小姐, 莱宝集团的二小姐,以及新上任证监委家的独女薛小姐。”

    段祁轩接过翻阅了几页后,随即嗤笑着合上, 随手一甩,“就这些?学艺术史的,画廊管理的,还有一个国际金融。”

    “这么嫌弃,你难道有喜欢的姑娘了?”段山压下花白的眉眼,眼底带上探究。

    段祁轩不答反问,“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江和的产业还算干净,用不着洗吧?父亲。”

    段祁轩今晚第一次唤人,语气却是不无冷嘲,“所以,您真正想我娶的,怕不是这些女人们的父亲吧。我看您老当益壮,不如我替您提个亲问问?”

    “放肆!”段山顿时被此大逆不道之话气得心血翻涌,他怒拍扶手,“段祁轩,你眼里还有没我这个父亲了!”

    段祁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段山,贵气逼人的长眸中带着怜悯道:“我不得不提醒一个,您至今还没认清的现实。”

    “您送我去瑞士读初中,就是您对我人生最后一次的操控。”

    “至于您手里的信托和股权么…”

    段祁轩冷笑一声,扬手将文件从段山的头顶洒下。

    “您留给您那几个不成器的私生子也好,然后您就可以在天上好好看着。”

    “那是给他们的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说罢,段祁轩毫不留情地转身,大步离去。

    徒留段山眼底阴沉,浑浊地倒映着漫天飘飞的A4白纸。

    良久。

    段山面无表情地阖上垂坠的眼皮,在房室里无声喃喃。

    “阿轩,你还差一个情关没过啊。”

    “不过,也快了。”

    狂风暴雨在窗外大作着,拍打着玻璃窗,雪亮的闪电骤然划破昏暗的天际,却照不进一丝光亮

    “轰隆——”

    灿烂的艳阳天之下,一辆海上摩托艇在蔚蓝的大海上呼啸驰过,在海面上拖出一条雪白的长尾,海鸥们跟随其后展翅滑翔着。

    “太爽了。”

    “这团建算度假程度了吧。”

    “等会儿一起继续学冲浪吗?姐妹们!”

    海岛的西角海滩,被元质大手一挥,豪横地包了场。

    一行人三三两两地错落沙滩各处,有躺在太阳伞下喝椰子的,有在沙滩上挖螃蟹的,也有在海滩上玩摩托的,也有在棕榈树下摆pose拍照的,十分惬意。

    而温澄刚从摩托艇上下来,兜了一大圈风,现在全身被浪花打得湿透,再被海风一吹,衣服黏在身上就不太舒服,她准备先回酒店冲个澡换身衣服。

    于是温澄对刚才一起学冲浪的人事小姐姐挥了下手,笑道:“今天不玩了,明天再战。”

    回到元质统一订的酒店,温澄刚用房卡刷开门,就看到她房间之外的阳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站着,凭栏眺望着海面,海面蓝灰一片。

    像给他蒙了一层阴郁厌世的电影滤镜。

    因为温澄有点近视加散光,当即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哪个陌生男人。

    看了两秒后,她才认出是段祁轩。

    这人从昨晚到早上就回了她一条消息,现在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温澄纳闷地皱了下鼻子,一边反手关上房门,趿着拖鞋拿了条毛巾,边擦着头发边小声埋怨他道:“段祁轩,你怎么进的我房间啊。”

    段祁轩闻声回头,目光清浅如水,对着她很浅地勾了唇角,“你没发现你的海景房型是套间?”

    元质给员工订的都是大床房,而温澄的是更豪华的套间,有两间寝室,换而言之,这是给两个人住的。

    温澄不禁睁大了眼,“好家伙,我就说我房间怎么这么大,以为是运气好,给我升的套房,原来是你搞的鬼啊。”

    段祁轩被温澄鲜活的表情,逗得低笑起来,他望着她向她张开手臂,道:“过来让我抱一下。”

    “你怎么一来就这么黏人啊。”

    温澄嘴上嫌弃着,但还是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旁,走到段祁轩面前。

    然后,她并没有直接抱住段祁轩,而是双手背在身后,傲娇地宣布:“我先提前说明哦,我刚刚玩了摩托艇,现在全身很脏,你确定要抱哦?”

    段祁轩懒散地嗯了一声,抬手圈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带进了他怀里。

    然后他低头,将脸埋进她的侧颈。

    像一个风尘仆仆出差归来的旅人,吸猫似的,深深呼吸了两口温澄身上特有的、能令他舒心静气的香味。

    被抱住的温澄惊讶地眨了下眼,今天这么直接吗?连洁癖都没了?

    然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段祁轩现在情绪有点不对劲,但根本让人难以分辨是哪种负面情绪。

    这个人一如他自己说的,真的很会伪装,乃至融进了本能里。

    就比如现在,他都已经主动寻求她的拥抱和慰藉,面上却依旧看起来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浅笑,本能地隐藏着他自己的情绪。

    也不累得慌啊。

    不过段祁轩不说,温澄也不问。

    成年人这时候,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陪伴。

    她将自己放松,然后把整个人的重量压给段祁轩,嗓音懒洋洋的,和他扯起家常。

    “我还以为今天团建,你不来了呢。”

    “其实这样也好,你的员工不用面对他们老板,能彻底放开玩。”

    “你等会儿现身,我就等着看你员工们的川剧变脸了。他们肯定一个个面上笑嘻嘻,心里骂着街呢。”

    段祁轩闷笑了声,“你没在心里骂街就好。”

    温澄哼了一声,故意跟他唱反调,“你怎么知道我没在骂街,我说不定从早上就开始骂街,现在更是脸上连笑嘻嘻都没有呢。”

    段祁轩闻弦歌而知雅意,开口解释道:“昨晚苏城同样暴雨,晚上回来的飞机延误了。一直到今天十点才得以登机,所以赶来晚了些。”

    “哦,这样啊。”温澄当即宽宏大量地一挥手,“那我就暂时不在心里骂街你了。”

    段祁轩嗓音懒散,带笑调侃:“那我是不是该,多谢公主隆恩?”

    “少贫哦你。”

    两人这么说着话抱了一会儿,哪怕阳台上有屋檐遮阳,温澄也不禁冒出点汗。

    她估摸着段祁轩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开始嫌两个人黏一块儿太热了。

    用指尖抵着段祁轩的额头,将他稍微推开一点后,温澄道:“段祁轩你先放开我,我带你去看个好看的地方吧。”

    段祁轩最后呼吸了一口,才从温澄颈肩里抬头,手掌扶着她腰侧又摩挲了两下,才略带不舍地松开人,“哪里。”

    当段祁轩抬起脸,温澄这会儿看人不逆光了,才完全看清了他苍白的脸色。

    因为段祁轩肤色本就很白,现在更是白得像雪似的半透明,就衬得眼底染上的乌青愈发明显,带着明显的倦意。

    温澄顿时猜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段祁轩你不会从昨晚到现在没睡过觉吧?”

    段祁轩动作一顿,“没有,飞机上眯了一会儿。”

    字面意义上的眯了一会儿,单纯闭着眼,没有一点睡意的那种。

    温澄怀疑地打量了段祁轩一眼,想把人赶上床休息一下。

    段祁轩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如弦绷到极致,疲惫又亢奋,随时可能断。

    只是绝对不可能睡着。

    以前这种难捱的时候,他会去深潜,或者飙车,将精力彻底释放个干净,身体就能启动自我保护,昏睡过去。

    可今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想将温澄拥进怀里,闻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所以,他便从苏城飞来江城,又乘了噪音最大的快艇至岛上。而在艇上,他一度被噪音吵得头痛欲裂,难受得想跳海。

    直到抱到人的那一刻,闻着她身上的清香世界仿佛安静下来了。

    段祁轩觉得全都值了。

    段祁轩像看懂温澄在想什么似的,提前牵起她手,含笑拿她的话堵她道:“不是说要带我去好看的地方吗?再不走,太阳落山可就没光线了。”

    温澄被段祁轩牵得简直无奈,只能一边往后拽着段祁轩,喊着“慢点慢点。”一边顺手拎上她的相机,拿上房卡,随着段祁轩的力道把她从房间里带出。

    两人从酒店的后门出去,映入眼帘的是茂盛的夏草与树花。

    一路被海风推着背往上爬着,行至山坡的高点,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天际尽头的海平线,仿佛将世界横着平割成两半。

    一半是天空轻盈的浅蓝,一半是海洋粼粼的深蓝。

    蓝色是治愈的颜色。

    温澄忽然转头,在段祁轩耳边说了句什么。

    但是海风太大,段祁轩并没有听清,直接将嘴唇贴到她耳边,回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往下看。”

    段祁轩随着温澄的话,敛下眼睫看去。

    大约因为这一处坡面背阳,日头没有那么猛烈,从他们脚下开始,往山坡下蔓延开,是漫山遍野的野雏菊,有淡黄色,也有白色的。

    一片鲜妍而又生机。

    温澄蹲下摘了一朵雏菊,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随后抬手递给段祁轩,“你闻闻看,我可喜欢雏菊的香气了。”

    “小时候我闹腾不睡觉时,母亲就会滴两滴雏菊精油在我枕头巾上,我不出两分钟就睡过去了,安神效果堪比安眠药。”

    段祁轩闻了一下,“还凑合。”

    他觉得还是温澄身上的香味更好闻。

    紧接着,温澄就这么在花花草草上,席地平躺了下来。

    “啊,大自然的味道。”温澄闭上眼睛,享受地感叹了句。

    然后她抬起爪子,在空气里瞎抓了几下,才摸到段祁轩冰凉的指尖,然后拽了下。

    “你跟我一起躺下来呗。”

    她话音刚落,一朵雏菊贴在了她的唇,紧接着,是段祁轩单膝跪地,俯身吻上她的唇,渡进一口清冽而又迷人的气息。

    温澄半眯开眼,抬起一只手回揽住他的后颈。

    两人在海风中安静地接吻。

    五分钟后。

    自认不可能睡着的段祁轩,呼吸清浅地入了睡。 。

    第49章

    一个小时后。

    在漫天的橙粉色夕阳里, 段祁轩是被温澄亲醒的。

    温澄一手托腮,趴在段祁轩身边的草地旁,拿着一朵雏菊在他脸上蜻蜓点水,点到哪儿, 就在哪儿亲一口。

    睡梦中的段祁轩动了下眼皮, 脸上像是有猫在挠他, 又像橙花的花瓣星星点点地飘落在下来。

    温澄不禁偷笑, 又拿手指去拨弄他的眼睫。

    段祁轩这下再困,也不得不醒了。

    温澄见他睁开眼, 顿时藏不住笑了起来, 弯着眼睛甜声道:“祁轩哥哥, 看你睡得这么香,我是真的不忍心吵醒你。”

    “可是你再不醒的话,夕阳也要暗下去了, 我们下山坡的路就会难走很多。”

    所以段祁轩醒时, 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们躺在落霞之下, 广阔的花草原之上, 耳边是无尽的大海浪涛声,某人跟小猫似的趴在他脸边, 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睁得滴溜圆,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闲适得晃着脚丫子。

    而她身后的天空是大片灿烂的火烧云, 在她颊边描上一道樱粉色的光弧, 漂亮得宛如一只小精灵,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等等。

    段祁轩这才

    反应过来,他刚刚睡着了。

    在他满脑子想着如何破局段山的离岸信托与段山下一步的动作时, 并且在他身边有人的情况下——

    他竟然直接睡着了。

    段祁轩向来对令人舒适成。瘾、麻痹大脑的东西感到警惕。

    所以他哪怕需要放松,也是通过将精神调至最紧绷状态的极限运动,来实现清空大脑。

    从未想过休闲的散步,与恋人的接吻拥抱,也能让他的精神状态放松下来。

    可现在身下被他压塌的草甸,不再发疼的额头,以及清爽的精神状态,都无一不在告诉他,他闭上眼前的最后一秒,似乎还在和温澄拥抱,而这之后,他甚至进入了深度睡眠。

    是因为他待在温澄身边,被她身上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和生机活力所感染,让他觉得无比舒服么。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不爱上温澄。

    “睡懵了?”

    温澄看着半天不说话的段祁轩,抬手在他眸光恍惚的眼睛前晃了两下。

    然后温澄就被段祁轩捉住了手,扯着她的手腕将她往他身上一带。

    温澄呀了一声,趴到了段祁轩胸膛上,两人面对着面,身体相贴得不留空隙,在彼此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倒影。

    温澄双手撑在段祁轩的胸膛,在他的腰腹上坐起身来,双手对着段祁轩做了一个比枪的手势,眯眼故作凶狠道:“好呀,你小子竟然敢搞偷袭。”

    段祁轩姿态懒散地躺在草地上,轻笑着举起双手,无辜道:“温警官明鉴,我可不敢。”

    温澄看着素日里矜贵疏冷的段祁轩,难得在她面前姿态如此温顺,不禁有种征服欲得到满足的快感,心里一时飘飘然起来。

    下一秒,嘴上说着不敢的人却飞快出手,局势陡然反转。

    温澄只感到腰间传来一个力道,她滚到了草地上,眼前世界便上下颠倒了过来。

    她的视野再此恢复稳定时,段祁轩已浅笑着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脸侧,将她完全圈在了他身下。

    他那双能迷惑人心的长眸,心情愉悦地含笑凝视着她,“说我偷袭,刚刚是谁先偷亲我这么多口的。”

    “倒打一耙,嗯?”

    这种圈禁的姿势总是容易叫人紧张。

    可温澄却眼睛不眨地与段祁轩对视着,抬手圈住他的后颈,指尾不自觉地蹭着,道:“因为你的皮肤好好哦,嫩豆腐一样,亲起来真的特别特别舒服。”

    说着温澄翘起嘴角,还用手指在他眼前比划了下,跟偷吃到香油的小老鼠似的,然后她得意地瞧着段祁轩。

    大方坦然,没有一点害羞。

    段祁轩失笑,心口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点了下温澄的鼻尖,“就这么嘚瑟吗?要不要再亲个更舒服的。”

    温澄盯着段祁轩的眼睛,轻轻舔了下唇,神情天真地念出勾。引两字。

    “要啊。”

    段祁轩眸光彻底暗了下去。

    随即他俯身,抬手卡住温澄下颌,含住她的唇瓣用力吸吮舔咬,再勾出她的舌尖厮磨。

    温澄仰头与他接着吻,在唇舌温柔交缠中,她眯起眼,有些失焦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段祁轩那张秀雅清冷的面容上。

    看着他敛着鸦羽般纤长的眼睫,眉眼昳丽,正神情迷恋地亲着她,让温澄觉得眼前每一帧都是无与伦比的视觉享受,她不禁心旌荡漾。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啊。

    以及,怎么会有人的吻,和他看似清冷从容实则充满掌控欲的性格,如此截然不同呢。

    段祁轩的吻是少年气的,横冲直撞,没有章法。

    纯情又直白。

    像夏风吹过白烨林梢,时轻时重,像让人想张口去咬的风;又像深海中的漩涡,溺得头脑昏胀,引人沉沦。

    很长的一吻终于结束。

    温澄小口喘着气,眼睫已湿得让视线朦胧看不太清,她抵着他的额头,口齿含糊地喃喃:“段祁轩,你虽然吻技一般,但是亲起来好有感觉啊。”

    是因为他是她所有亲过的男生里,最好看的那一个吗?

    一般男人都受不了这种挑衅。

    偏偏段祁轩却是温柔地弯了下眼。

    他望着身下温澄那张纯情又妩媚的脸,指尖轻抚着她被他亲肿了的唇瓣,却仍能说出这种多情到几近薄情的话。

    在海风里,他用纵容而又蛊惑的口吻,问:“那澄澄觉得,你哪位前任的吻技比我好呢。”

    唇瓣上的那一点冰凉,让温澄猛然清醒。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她先是无辜地眨着眼睛,好不容易才让失焦的瞳孔重新聚焦。

    这问题实在是个送命题。

    温澄歪着脑袋像是思索了下,道:“我的比你好一点吧。”

    段祁轩见温澄几乎瞬间恢复清明,笑着反问,“是吗?”

    可他的手掌虎口还卡在她的下颌处,拇指顺着温澄下颚线缓缓摩挲着,长眸在黄昏中明暗难辨,只有其中的侵略性愈发显现。

    像大型猫科捕猎者锁定猎物,要将她吃拆入腹的感觉。

    男女间的情。动根本无需语言。

    温澄下意识仰头,咽了咽喉咙。

    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和段祁轩做一场再离开,她好像一点也不亏?

    只是不等温澄再多想,她那躺在一旁草地里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了特别提示音。

    既然是特别提示音,那必然十分抓耳,温澄几乎是瞬间转过头去定位她的手机。

    温澄只给她爸和白组长,设置了微信消息的特别关注。

    她爸一般很少给她发微信,基本是直接给她打电话,而白组长找她么

    一想到拆分工作,温澄风花雪月的心思瞬间没了个一干二净。

    效果堪比兜头泼了她一盆冰水一般,让人清心冷静。

    温澄长长呼出一口气,推搡着段祁轩起身,“太阳都落下海平面了,我们真的要先下山了。”

    段祁轩看着温澄堪比翻书的变脸,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头。

    但看着天色确实不早,天际的海平面上,只剩夕阳的残影。

    “行吧。”

    段祁轩慢吞吞地站起身,顺手给草地上的温澄搭了把手,将她也拉起来。

    温澄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捡起地上的手机。

    随着非自然的屏幕光在黄昏中刺目地亮起,温澄看着屏幕不适地眯了下眼,心里莫名泛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解锁,点开微信。

    【白组长:客户说愿意追加两倍的金额,问你愿不愿意演到让拆分对象提出与你订婚为止。】

    什么玩意儿?!

    温澄读完这行字时,整个人跟见了鬼一样震惊又恐慌,就差没把手机扔出去。

    订订婚?

    订婚是能演的吗?

    不是,女方对段祁轩是有多恨呐,想出这种损招。

    不对,对方怎么会突然加进一个这么离谱又严苛的条件,是段祁轩和女方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对了,段祁轩只有昨天不在江城,去了苏城,下午回来时他那疲惫又烦躁的状态作不得假。

    所以段祁轩昨天是去和他对象见面了?

    然后他们爆发了什么不愉快的冲突,比如段祁轩坚持要和女方订婚联姻,然后女方气不过,再此找到白组长加进这个诉求。

    逻辑很通顺,她暂时挑不出毛病。

    可不知为何,温澄总觉事情不是她这样设想的。

    人对人之间的印象,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就像她虽然对段祁轩先入为主的印象是人渣渣男,可相处之间,看着他那张清冷又矜贵的脸,感受他极其会拿捏的距离感,以及他时而侵略感爆棚时而纯情的吻,让她总是很容易忘记他“人渣”这个标签。

    段祁轩绝对是个心气高傲的主儿,让温澄简直难以想象,他会去逼迫一个女人与他联姻。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旁观

    者,在看一本剧情与人设极度矛盾的垃圾小说。

    可作为读者的她,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根本无法再去作多余的推理延伸。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在想什么?

    温澄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只觉刚刚还与她热情激吻的段祁轩,现在忽然又成了一个面容全无的任务对象。

    这之间的反差,好似她前脚还处于乞力马扎罗山脚热带雨林,下一秒穿着露胳膊露腿夏装的她,被瞬移扔在了终年冰封的山顶,整个人如坠冰窖。

    温澄脑海里的各种念头,纷乱繁杂得像十八连撞的车祸现场,也像乱葬岗上空无序乱飘的鬼魂们。

    一时之间,她没有多余算力,再去接收任何外界信息。

    也就根本不可能再注意到一旁的草丛里,一条花斑蛇正吐着蛇信,缓慢游弋着向她靠近。

    与此同时,段祁轩一边慢条斯理地捻着衣服上的杂草,一边意兴阑珊地抬眼,望向还在看手机的温澄。

    这一看不要紧,随即看见蛇的段祁轩,面色遽然骤变,当即出声厉喝:“温澄!”

    “快让开!”

    可不知温澄手机上有什么,她看得入迷到竟对他的警告充耳未闻。

    花斑蛇嘶嘶吐着蛇信,缓缓抬起头腹部蓄力,视线锁定了温澄腿部。

    下一秒,静止的花斑蛇蓄力完毕,瞬间暴身射起,张开獠牙。

    温澄恍然间听到点模糊的声音,好像在喊她,于是她后知后觉地抬头。

    看到的却是,飞身向她扑来的段祁轩。

    接下来一切,温澄仿佛掉进了一个慢放的镜头。

    段祁轩的所有动作,都在她的眼中化成一帧帧静止的图像——

    段祁轩纵身飞扑向她,张开双臂,用左臂将她圈入怀中。

    同时,温澄无比清晰地看见,段祁轩抬起右臂,替她挡住暴起的毒蛇。

    本应咬她的蛇牙,刺透进了段祁轩手臂。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因为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时间太短,来不及害怕,来不及震惊,更来不及感动。

    温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最后,他们双双滚落进草坪里。

    视野翻飞的两秒后,温澄几乎浑身颤抖着爬起身来,手脚冰凉到几乎僵直,她惊恐地望向她身下的青年。

    然后,她就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张开五指,徒手捏住毒蛇的后颈,将带血珠的两根蛇牙,从他手臂上生生拔下。

    然后“刷啦”一声,他用力撕下衬衫一角,干净利索地缠住毒蛇的头部,打上一个死结。

    从替她挡蛇,再到徒手杀蛇。

    短短几秒的动作里,段祁轩冷静到极点,也冷酷到极点。

    优雅而又暴戾。

    温澄彻底屏着呼吸看完全程,她头脑此刻乱成一片浆糊,心跳快得仿佛也被注射进了毒液。

    不知过了多久,温澄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道:“段祁轩你怎么样?”

    做完一切的段祁轩,仿佛完全脱力一般,虚弱地捂着手臂,长眉蹙起轻声道:“好像有点晕。”

    温澄闻言,脸上顿时血色尽失,“这蛇蛇是不是有毒”

    段祁轩吃力地抬起点手,素白到半透明的指尖,对她很轻勾了下,只说:“澄澄,过来让我靠一下。”

    温澄忙不迭地跪在草地上,一把抱住段祁轩,让他靠着自己。

    “段祁轩,你怎么不我这就给你打120。”

    说不完整一句话,温澄干脆不说,抖着手指拿起手机,因为手指太僵,点了好几次,才摁对那三个数字。

    打完急救电话后,温澄仓皇转头,看向段祁轩的侧脸。

    可当她怎么努力睁眼,也看不清他的脸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温澄拿手臂用力揩了把眼泪,看着怀中雪人似的段祁轩,被汗水浸湿的眼睫半敛着,遮住了他的丹凤眼,仿佛下一秒他就会雪化消失。

    温澄一想到某种可能,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伸手想碰他,却又停在半空,生怕因为她丝毫的动作,让段祁轩毒素发作加快。

    “段祁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感觉怎么样啊?”

    “你说句话好不好,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千万不要你千万要没事啊。”

    温澄哭得快要脱水,整个人被恐惧攥住呼吸。

    段祁轩靠在少女怀里,感受着温澄哭得胸膛快喘不上气的起伏,神色奇异地飞快眨了下眼。

    他好像有点装过了。

    再这样下去,刚才的120急救得成温澄给自己打的了。

    段祁轩从温澄怀里坐起身,看着少女为他哭到泣不成声,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他抬起右手,温柔地用指腹为温澄擦泪,“别哭了,你看我不还好好的吗。”

    只是眼泪却越擦越多。

    段祁轩勾唇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怜惜,然后干脆用吻来代替手指。

    他边捧着她的脸啄吻着,边小声哄人。

    “真的,我没事。”

    “温澄你深呼吸,冷静一下,别哭了。”

    “温澄,那蛇没什么毒。”

    终于,哭得像短路的机器人的温澄,在听到某个关键词时,她才像电路接通。

    温澄猛地抬眸,一把抓住段祁轩的手摇晃,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段祁轩一手揽过温澄后颈,让她的额头紧紧贴着他的,紧密到几乎能感受彼此额间跳动的脉搏。

    “那蛇是虎斑颈槽蛇,没什么毒性,更不会致命。”

    “真的?”

    段祁轩含笑点头。

    温澄愣了三秒,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过了许久,她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去,可小腹肌肉因为过于紧张还在痉挛着。

    偏偏段祁轩蔫坏,这时候还要逗她。

    “这么怕我死了?”

    温澄一听到某个字,现在就有点应激了,又气又怕,“你…你…”

    “我这个让你担惊受怕的骗子?”段祁轩眉眼含笑,戳着她的酒窝玩。

    向来伶牙俐齿的温澄,此时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说不过,温澄只能气得一把抓起段祁轩的手臂,带着泄愤的意味,用力咬下一口。

    段祁轩长眸微眯,倒吸一口凉气。 ——

    作者有话说:在在来啦

    温馨提示:这章剧情有点子刺激,宝子们阅读时,请务必系好安全带

    虽然在在好像提醒得有点晚了(移目

    么么

    第50章

    因为事发处于海岛, 距离海岛最近的城市医护人员难以直接抵达,只能先联系岛上常的驻医疗救护,暂来为段祁轩进行初步处理。

    温澄两人听从医护人员的指挥,待在原地不动, 等待医护。

    她站在山坡上眺望。

    没一会儿, 就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 一辆涂着红十字的别克, 亮着两束远光灯,正朝他们这边驶来, 摇摇晃晃, 看样子准备蓄力冲上山坡。

    “段祁轩, 医生来了!”

    温澄见到车辆后,立马兴奋地转头告诉段祁轩。

    段祁轩盘腿坐着,两手懒散地后撑在草地上, 姿态懒散, 看着温澄笑得无奈道:“温医生, 现在可以让我站起来了吗?”

    在温澄的强烈要求下, 段祁轩此刻还坐在草地上,不被允许站起来, 让他身体尽可能保持静止。

    因为她刚刚上网查过了,虎斑颈槽蛇,是有一些微毒的, 而任何动作都会加快毒素在血液里的循环。

    温澄听见段祁轩的诉求, 目光坚定地竖起食指, 然后左右一摇。

    “不可以。”

    段祁轩见温澄如此坚决,挑了下眉。

    不过他知道她方才是真怕了,便也就坐着没动, 随温澄去了。

    只是这样坐在地上等医生,终归有些

    考验他多年的教养。

    段祁轩收回撑在身后的手,端正地摆在身前。

    然后,温澄的目光,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段祁轩右臂上的两块伤痕。

    靠近手腕处的伤,是两颗米粒大小的蛇牙伤。

    而在蛇牙之上,靠近段祁轩手肘的位置还有一处惹眼的伤——一口整齐的牙印。

    怎么还没消下去?!

    她刚才明明没有用力咬吧?没有吧?

    偏偏段祁轩发现温澄目光的停滞后,还慢条斯理地抬起右臂,垂眸认真看了牙印一眼,跟在欣赏什么美术杰作似的。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瞧向她,那眼神像在说瞧瞧你做的好事。

    温澄一看见牙印,再被段祁轩那揶揄的眼神一扫,顿时羞得耳朵爆红发烫。

    她当即扑到段祁轩身边,一边把他袖子往下扯,一边掩耳盗铃似的道:“海边冷,你快把衣袖放下来点,小心冻感冒了。”

    “这样啊,好有道理。”

    段祁轩语调悠悠道,动作倒是顺从地伸着手臂,任由她修理他衣袖。

    然后很轻地笑了声。

    两人靠得太近,那笑声就像一个带波浪线的小音符,跟它主人一样狡猾,钻进温澄耳朵里,搔得她心尖一颤。

    温澄刚小心放下几折衣袖,堪堪盖住那个罪恶的牙印,别克车终于冲上了山坡,熄火停下了。

    然后车里冲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后面,跟着一个拎医疗箱的男医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女医生留着短发,行动干练,走到两人身旁蹲下扫了眼现场,直接开门见山提问:“有看清是什么蛇咬的吗?伤口在哪?被咬多久了?”

    段祁轩见医生来了,抬手指了下一边被布料裹着头的蛇尸。

    温澄下意识报出时间,准确到分钟。

    女医生观察完伤口,瞥了温澄一眼,“小姑娘记得很清楚嘛。”

    年轻的男医生在旁边,扯开布料翻看完蛇尸后,向她汇报:“师父,是虎斑颈槽蛇,这蛇还是被一击毙命的,杀得很利索。”

    “没错。”

    年纪大的女医生点头,一边打开医疗箱为段祁轩初步处理伤口,一边还简单为他们介绍了几句这蛇,目的是安抚伤者。

    她告诉他们,在海岛上每年都会有十几人被咬,先打个抗蛇毒血清,再回城市医院做个检查就好,基本不会有什么事。

    温澄蹲在一旁竖起耳朵听讲,听到医生也如此说,心脏才算真正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女医生为段祁轩消毒处理完蛇牙伤口后,男医生递上准备好的皮试针剂。

    因为皮试需要打在手肘内的前臂屈侧,要将段祁轩的袖子推高至大臂。

    温澄眼皮不禁一抖。

    她刚放回肚子里的心脏,顿时又提起到嗓子眼。

    而段祁轩看见温澄如临大敌的模样,思索了一秒。

    想起了某人上次跟他在医院时,看他清理伤口的鬼哭狼嚎。

    于是他顺手抬起左手,挡在温澄眼前,轻声道:“怕就闭眼。”

    在医生面前搞什么?温澄瞪了段祁轩一眼,连忙拍掉他的手。

    男医生不解地道:“可是是给你打针,不是给这位小姐打针啊。”

    段祁轩笑了下,没有说话。

    女医生对此倒是如老僧入定,淡定地接过皮试针,手法熟练地完成注射后,最后用碘伏棉签按住针眼。

    忽然,男医生眼尖地发现了一处红印。

    他脱口而出道:“师父!伤者这里还有一处表皮软组织挫伤,疑似皮肤咬合性淤斑。观察淤斑颜色,伤者是在被蛇咬后,又被人用牙齿咬过,根据伤者前臂内屈侧的伤口尺寸,大概是被一位女性咬呃。”

    “的。”

    除女医生外,在场唯一女性温澄:“”

    随着男医生最后一个“的”字落下,四周只剩一片海风呼啸的寂静。

    温澄默默别过头,安详地闭上了眼。

    她悬着的心和脸皮,终于还是嘎巴一下摔了个稀巴碎。

    碎片还隐约拼出‘颜面扫地’四个大字。

    段祁轩看到某人难得会不好意思,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小伙子激动地说到最后一个字,飞快看了一眼温澄,反应过来后,心虚地往旁缩了下。

    女医生悠悠补上一句,“下次记得换一只手臂咬,不然可能有交叉中毒的风险。”

    段祁轩从医生手里接过棉签,给自己按着手,低声道谢。

    “对了。”女医生转头看向温澄,问道:“刚才的急救电话是你打的吗?你和患者什么关系,你是他的家属吗?”

    温澄脸还烫着,小声回答第一个问题,道:“是我打的电话。”

    回答完这个问题,温澄语塞地“呃”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另外一个问题。

    她和段祁轩算什么关系。

    温澄彻底被问住了。

    她当然不是家属了。

    可现在,她跟段祁轩有什么正经关系吗?

    如果非要形容,他们大概算关系暧昧的食色男女?

    明明在都市里,这种关系早已司空见惯,再正常不过。可是当到了医生面前,却忽然又让人有点难以启齿了。

    要说是女朋友,她也算不上。

    虽然她做拆分没什么道德感,但也不至于不要脸到,直接自封段祁轩女友。

    如果说是朋友的话

    是接过数不清次数吻的朋友?

    还是连蛇毒毒性会不会致命都不知道,就敢帮她挡蛇的朋友?

    虽然温澄和大部分前任分手后,都还能当朋友。

    可在经历了方才的惊魂一霎后,她本能地觉得,段祁轩不会想和她做朋友。

    无论现在,还是未来。

    女医生等了几秒,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却还没等到答案,于是她加重音量催促,又问了一遍:“小姑娘,你是伤者家属还是朋友?如果是家属,就你来帮伤者填单缴费,不是的话,就等会儿让他自己付。”

    温澄下意识拿眼尾,偷偷瞄了一眼段祁轩。

    见他敛着纤长的眼睫,眉目淡雅如画,素白的指尖摁着棉签,一副安静与世无争的模样。

    似是对此毫不在意。

    再想到她那个剪不断理还乱、情况诡异的拆分单,温澄一时很不是滋味,默默别开眼。

    然后,她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轻声道:“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的下属。”

    这好像确实,是她和他之间目前为止,唯一的正经关系了吧。

    说完这句话,温澄感觉心脏倏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了一把,像一颗柠檬爆汁泛酸,酸得她快撑不住面上的表情。

    “哦,行。”

    女医生听完点点头,语调淡定地没有丝毫变化,只继续吩咐道:“小胡,你去帮伤者登记一下,协助他缴费吧。”

    “好的。”小胡应了声,刚从包里取出空白单据和水笔。

    然后小胡一转头,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在近晚黄昏中,那位五官比明星还好看的男人,眼睫投下的阴翳完全盖住他眼眸,教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而他的手掌紧攥成拳,小臂尺骨因发力产生明显的骨骼线条,他指尖下的棉签渗出细密的小血珠,一颗一颗地滴落。

    男医生见状,慌忙从旁取出大团棉花,帮忙重新按着,道:“哎哎哎,你手臂别使劲啊,棉签也别按这么紧,都渗血了。”

    温澄听了心里一紧,目光瞬间漂移向段祁轩的手腕,欲言又止。

    段祁轩接过小胡的新棉花,却只垂着眼,轻声道了句“多谢”

    夜色渐临,一架直升机在夕阳的余烬中缓缓升空,与海面上的飞鸟共同化为夜幕上的一点掠影。

    段祁轩作为元质众人的顶头上司,在员工们的一无所知中,抵达了员工们团建的海岛。

    又在员工们一无所知的三个小时后,乘坐着医疗急救直升机,匆匆飞离了海岛。

    唯一的区别,就是带走了一名元质科

    技的编外人员温澄。

    直升机上,温澄心烦意乱,挨着段祁轩身边坐着,因为带着降噪耳机,要说话只能靠公共频道交流。

    于是她只能半侧头,时不时眼巴巴地看向段祁轩,想哄一下他。

    可段祁轩却像困了一般,一上直升机就安静地阖上了眼,一副完全不想交流的样子。

    温澄更郁闷了。

    当她数不清次看向段祁轩侧脸时,终于大起胆子伸出手,试探地对着段祁轩那冰凉的指尖,碰了下。

    见他没有抽手,温澄心中一喜,于是得寸进尺地去牵段祁轩手。

    然后自以为动作隐秘地,让两人的手掌,十指相扣。

    下一秒,她手猛地被一股大力攥紧。

    紧接着,一道清冽如雪如霜的嗓音,就通过无形的电磁波,覆盖过外界一切嘈杂,从耳机里直直地、无比清晰地传进温澄的耳膜——

    “温澄。”

    “首先甲乙方是合作关系,不是雇佣关系。”

    “其次,你是乙方的员工,并不是元质的员工。所以,我不是你的老板,我也没有你这个下属。”

    “最后,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为没名分而破如防的段总:黑化进度

    ps:在在下一更大概要后天了,在在最近特别忙,宝子们千万不要因此丢了这只在在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