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颂回到书阁,在桌前坐了很久。
读读在她旁边安静待着,满眼都是担忧。但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推过来一碟瓜子,认认真真地嗑。不一会儿,宋颂面前就多了一把瓜子仁。
眼看瓜子仁有向小山发展的趋势,宋颂深吸一口气,拿起一颗丢进嘴里。
她笑着对读读说:“挺香。没发现你还有这个功能。”
读读见状,小黑豆眼中的忧色总算散了些,嗑得更卖力了。
“够了够了,”宋颂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走,我们看奖励。”
读读这才松了口气,贴着她的胳膊蹲好。
识海中金色的字样再次出现:
【任务已完成】
【奖励:防水符一枚。小小的符咒,带着它,你就是暴雨当中最干的崽。】
【后续任务:书,是一种需要呵护的物品。】
【任务说明:请在一个月内,完成《上古神兽录·龙卷》的修复。】
【任务未完成惩罚:当然还是变成一本书啦。】
因为见过本人,宋颂如今都能想象出旧主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不过这次她学乖了,绝对不会立刻把这项任务做完,怎么也得拖到最后两日,中间先过几天安生日子。
“塔主,”读读歪着脑袋,“你会修书吗?”
宋颂摇头:“先看看情况。”
她把龙卷摊在桌案上。纸张粗糙,应该是以某种植物纤维,经过极简工序制成的。因为年代久远,又在雪地里打了滚,飞天遁地的,几处已经破损,还有几页皱皱巴巴地粘在一起。
她不敢硬扯,只能先将固定书页的麻绳拆开,把粘连的书页单独取出,铺在桌案上晾晒。
做这些事的时候,心境反倒很平静。
让自己忙起来,这是她的老习惯了。
以前在星际联邦,每每从艰难的任务轮换下来,她也是这样。人不能倒下,那就回到休息舱之后,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好,打扫卫生。
用忙碌填补时间的空隙,就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了。
在等待书页晾晒的同时,她也没闲着,走到院子里,挑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枝条折下。又用自己的异能包裹住断口,让纤维慢慢愈合。
她看着指尖泛出的绿光,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停留,她很快地走回台阶,修整好树枝,两端加固,底下黏了块石头,送到读读面前:“试试。”
读读跳上去,上下左右走了走,很稳。
“临时给你做了个桌面站架,省得你在桌面上走,爪子不舒服。”
“塔主。”读读又贴了过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的手指。
宋颂揉了揉它。
下午,书页干的差不多了。宋颂将它们一页页摊开,慢慢翻看。
龙卷上所使用的墨并非凡品,不然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早就晕开了。如今纸张干燥,金色纹路在字里行间隐隐流转,就像是活的血脉在贴着纸面跃动。
第一页写的是龙族总述。
【龙,天地初开时所化圣灵,以灵脉为骨,山川为血。龙族性孤,寿长力强,五感极敏。】
读读蹲在新站架上,探头看了两眼,点评道:“龙族啊,天地之间那些好词都能塞在它们身上,一看就是造物神偏爱的那种。”
那这般被偏爱的龙,为何会灭族呢?
宋颂将粘在一处的两页轻轻分开。其中一页上有个残破的洞,导致金色的墨迹无处安放,漂浮在空中。
她看着那张有着粗壮纤维的纸张,试着将手指轻抚在上面,莹润的绿光浮现,纤维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由两端向中缓慢生长。
到了最后,虽然纸面不够平整,乍得一看鼓起来一截,但好歹也算给了那些金字一个落脚之处。
“可以啊塔主,还说你不会修复书页。”读读衔住金色墨迹的一段,在空中将它们抖开,平铺在修补好的纸面上。
【龙性喜囤积,尤喜贵重明亮之物。雄龙筑巢,将其所得珍贵者置于巢中,以此向雌龙证明其能。】
【龙族一生只认一伴。一旦认定,至死不渝。龙无二心,亦无反悔。】
“这个我知道。”读读在旁补充,“听说龙族繁衍极难,首先是认伴侣,还特别倔。有个故事讲得就是一条雄龙,献给心上雌龙一整个洞穴的宝贝,结果雌龙压根不喜欢这些,而是喜欢漂亮的小蝴蝶,就没看上。这条雄龙又花了数十年,搞了个什么蝴蝶谷,才把雌龙追到手。”
【龙孕育百年方可成型,且龙虽力强,身上贵重常引修士觊觎,是以抚养再百年,才可自立。】
读读感叹道:“一辈子就认一个,怀一次就是一百年,带大又是一百年,中间但凡出点岔子,啧啧,怪不得越来越少,直至全没了。”
宋颂把那一页合上了。
“不继续修复了吗?”读读问道。
“先这样。”宋颂说道,“剩下的留着过几天再修,先歇歇。”
她把龙卷收好,放进二楼卧室的书柜里,窗台上那朵小黄花正对着午后的阳光,精神奕奕。
下楼之后,她检查了书架的陈列顺序,在通灵玉牌上编辑了两条新广告,又把门口的招牌擦了擦,补上掉落的墨。
读读在一旁陪着,帮忙叼个东西递个瓜子,偶尔会偷偷看一眼宋颂的脸色。见她神情坦然,似乎已经从刚出幻境时的情绪里完全脱离出来,这才蹲回新站架上打盹。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
宋颂坐在书阁门口的台阶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没喝,任凭它在手中慢慢变凉。
初春的热量散得快,夜里寒凉,院子中那棵老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她的指尖冷得微微发白。
读读在新站架上睡着了,小肚子一鼓一鼓,偶尔嘴里冒出一句梦话:“瓜子……不要抢我的瓜子……”
院子里只有赤日果的暖光,和满天的繁星。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宋颂抬头看去。
是宁淮。
他穿了一身墨色的衣袍,夜色压沉了衣料上的暗纹,直到走入赤日果的光晕中,那些暗纹才一点点的浮现出来,是冷金色的,像极了龙的鳞甲。
宋颂搁下茶杯,站起身。
对方的发丝带着夜风的凉意,微微拂动。
“不是说要三天吗?”宋颂问道。
“看见一样东西,觉得你可能需要,想给你。”宁淮递给她一个木盒子。
宋颂接过,里面是一块莹润的软玉,大小刚好可以握在掌中,正隔着木盒散发绵绵不断的暖意。
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上来,方才还冰凉的指尖,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最近夜里凉,冷的时候可以握着。”宁淮说。
宋颂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暖玉,没有抬头。
她怕一抬头,就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谢谢。”她说。
宁淮在宋颂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和她平视。
宋颂被迫看向他。
赤日果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浓眉深目,眼底映着一小片暖色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按在她的眉心上,暖暖的,就像是那块暖玉一样。
“你好像,”他说,“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