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没有如果
31·
中原希的眼神暗了起来, 异常只是一瞬间,完全不会让人察觉到,“没有不喜欢。”
森鸥外和尾崎红叶神色微妙, 心里接住她的话——但也没有喜欢。
森鸥外有点失望,“看样子还不够好啊!”
中原希合起礼盒,语气淡淡地回道:“森先生, 是礼物太好了,好到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是吗?”森鸥外不信。
中原希淡淡道:“当然,所以我现在在想自己真的需要这么漂亮的东西吗?”
尾崎红叶诧异询问:“为什么吗?”
中原希,说:“太好的东西就会舍不得,如果弄丢了,或者忽然失去了,我一定会难过的。”
“那么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那么完美的东西,我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的患得患失吧。”
森鸥外笑了,“真是可爱的想法啊!其实丢了也会有更好的,那不过是条小手链。”
“是吗?这样看来人和东西其实并没有两样,毕竟感情都是随时可以替代的存在了。”中原希的神情平静。
“要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另一个我,想必原来的我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吧。”
魏尔伦当即反驳道:“妹妹,没人能取代你, 就算是另一个你也不是我所认识的你了,那只是另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已。”
人工异能生命体的人格太特殊了,他曾经恐惧自己被人取代,兰波为此还制作了阻挡外界指令的控制器,那顶转赠给中也的帽子。
如今她的妹妹也有了相同的恐惧, 他要做的就是保证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 顺便可以把‘兰波’手里的帽子交给妹妹。
他相信自己的同位体一定会认同他的想法的, 毕竟妹妹很重要, 那是他仅有的同类。
至于‘兰波’,他还活着不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吗?那剩下的自然是他们搭档之间的矛盾,和可爱的妹妹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认识的兰波已经离开了,现在的‘兰波’再好也只会让他感到痛苦,而非欢喜了。
中原希笑了一下,“人也好,东西也好,不属于我的终究会离我而去,而真正属于我的才不会背叛我的意志,比如我自己。”
她将细长的礼盒握在手心,丝毫没有展现出对精美事物的兴趣,仿佛那一刹那的惊艳都是虚假的幻影,而此刻淡漠清冷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众人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中原希,但又更加搞不懂她了。
明明她在侦探社时最多只是个聪慧但绵软的小孩,可她在他们面前却毫不掩饰自己对人心的轻蔑,自我与本我之间充满矛盾。
在善的面前,她是柔弱的,在恶的面前,她又是冷硬的,可如果非要说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那么他们可以肯定是眼前的这个,中原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纯良,也没有那么在乎侦探社的人,她在意的可能就只是一点点留恋。
中原中也脚步一顿,既震惊于她小小年纪如此凉薄且悲观的态度,又疑惑她究竟有没有爱人的觉悟。
“妹妹,你在侦探社受委屈了。”魏尔伦肯定道。
虽然他惊喜于妹妹的早慧,却更在意侦探社做了什么,让一个刚离开实验室的孩子如此多愁善感。
伪善者该死。魏尔伦眼底划过冷意。
他的手轻轻地落在妹妹瘦弱的肩膀上,迎上那双寂然的眸子,轻声安慰道:“小希,别怕,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还嫌意思不够明确,继续补充道:“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哥哥保证没人能抢走,而且无论是人还是东西都可以保持你喜欢的状态。”
此话一出,森鸥外、中原中也、尾崎红叶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大哥!你要搞什么?
——你什么时候从强取豪夺变到威逼利诱了?
——别用你那“机智”的小脑瓜想那么复杂的问题,你会翻车的,你绝对会翻车的!
好在有人的回答挺正常的,中原希,说:“保持我喜欢的状态,那还有什么意义,那就是自欺欺人的堕落。”
有点感动,但不多,她才不要玩过家家游戏。
魏尔伦还想说点什么,中原中也紧急出声打断道:“别闹了!魏尔伦你连喜欢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别擅自替小希做决定啊!”
“能让我的妹妹感到高兴是他们的荣幸。”魏尔伦如是说道。
他当然不甘心,自己凭什么不能帮小希找到活下去的意义,虽然他不能像兰波一样操控尸体,但威胁几个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人生需要试错,魏尔伦乐意帮妹妹一把,虽然他不如以前无敌,但搞定侦探社那也就是动动手的事。
至于人心好不好,他能不知道吗?连为他牺牲的兰波都做不到纯善,何必指望那些利欲熏心的人。
“魏尔伦君,有些东西真的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总之!你可别让我为难了。”森鸥外叹气。
他感觉自己无形中替侦探社解决了好多未知的危机,偏偏对家还什么都不知道。
中原中也认真劝解道:“大哥,想做什么请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保证你会需要我。”
而尾崎红叶只用一句话扼杀魏尔伦的念头,“弟弟可以皮糙肉厚,但妹妹比琉璃还要脆弱易碎。”
是的!比起不确定的小孩,还是缺心眼的大人更会制造焦虑,特别是他们这些体验过魏尔伦疯起来多丧心病狂的人。
也真不是他们想高估魏尔伦的破坏力,而是压根不敢小瞧他对“爱”的糟糕理解能力。
魏尔伦眨了一下眼睛,“好吧,妹妹需要宠爱。”
中原希觉得无趣,甚至对此感到厌烦。
她停住脚步,看着这几个表面人模狗样,实则三观混乱的家伙,忍不住吐槽一句,“你们一定有病啊!”
几人眨巴一下眼睛,亲爱的,你咋生气了。
面对几双无辜的眼睛,中原希这才明白人无语到了极点真的会想笑。
她笑了,很凄凉的笑,又令人心疼不已的笑,仿佛承受了多么难以想象的压力。
——我真是脑子进了太多水,不然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他们瞎扯淡。
——这个世界赶紧毁灭吧!反正活着也是等死,早死晚死都得死,那干什么不在今天死呢!
——那什么哥哥妹妹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死了一半又活了,不带这样折腾我的啊!他们一定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但我不玩了!
“去他大爷的吃饭!坟头插三根香喝西北风去吧!”中原希甩下一句话,朝着落地窗走去。
一句话干懵身经百战的几人,刚才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声音,不确定,再想想。
——有点恶毒啊!
别逼一个华夏人口吐芬芳,严重起来,那不是某个人可以轻易承受的重量。
中原希可不在乎,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扭头往玻璃窗走去。
今天她就去跳楼,活得了就活,活不了就去死。
极限蹦迪,从我做起。
吃口饭,八百个心眼子!
磨磨唧唧,叽叽歪歪,屁大点的地方,全是牛鬼蛇神,全是吃饱了撑的才堆在一起发癫的。
“干什么啊!等等啊!”中原中也顺着她前进方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高声呼喊道:“小希,你冷静点啊!”
玻璃岌岌可危,森鸥外已经提前预感大事不妙了,但他怕被摁在地上摩擦,还是让可靠的干部上吧!
中原中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三步并作两步,抓住了情况不明的中原希,其间挨了好几脚。
“别动了,我们去吃饭。”
“吃什么吃,吃席吧!”
中原中也按住小家伙后颈,问:“你说什么啊?谁教你日语这么用的啊!”
中原希不怒反笑,一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的凛然神情,“开席吧!”
“你们四个正好凑一桌打麻将!赢了的烧钱,输了的念悼词!我保证含笑九泉!”
“是不是太宰治教你的!是不是!”中原中也很崩溃,又被踢了一脚。
中原希翻白眼,试图奔向那胜利的曙光,“我看你还是先找条河冷静一下吧!”
中原中也当然不可能放手不管,中原希像是浑身长刺的猫一样,挠他胳膊。
“你想干什么?”
“你走开啊!我去吹风!”
“吹什么风!你给我回来!”
虽然动手了,但顶多小打小闹,魏尔伦和尾崎红叶实在插不上手。
挣扎一番后,“中原中也,我讨厌你!”被矮小青年拦腰抱着的中原希很想骂骂咧咧,但她有点累了。
准备来说应该是真的饿瘪了,电量耗尽——
总之,还要感谢那该死的麻醉药效吧!但换个时间她还是可以成功的!
中原中也感觉这一中午过得好漫长,他的同位体和太宰治学坏了,张嘴能气死所有人。
死不死的,真是可怕!
面对小家伙怨念重重的眼神,森鸥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冲动是魔鬼,冷静点。”
肚子饿得叽里咕噜的声音响起来,也是回应他的声音。
尾崎红叶笑了:“饿坏了。”
中原希抓着小小的礼盒敲中原中也的膝盖骨,丝毫不在乎惹怒他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中原中也抢走了她手里的东西,愤愤不平道:“你够了!”
中原希“呵呵”一笑,幽幽地盯着森鸥外。
笑面虎,你怎么不笑了,原来你也有装不下去的时候啊!
那什么!森鸥外觉得自己脖子莫名有点凉飕飕的,他主动做起了和事佬,“怪我,都怪我,别生气了啊!”
首领的架子全是虚的!他这是抢了小祖宗回来,而且这个小祖宗可能有点太宰治的破毛病。
爱丽丝全程保持安静,她现在可不敢上去刺激小家伙了,这惹毛了,问候她大爷是轻,掀她的头盖骨是重啊!
尾崎红叶委婉提醒道:“中也,你用胳膊夹着小希的肚子,她会不舒服的。”
“我不舒服。”中原希用脚尖踢中原中也的腘窝,力道不轻,但也不重,像是在抱怨他多管闲事。
中原中也气笑了,真是他大爷的了!
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托着年幼同位体的胳肢窝,走到魏尔伦面前,咬牙切齿道:“她!属!猫!”
魏尔伦略微心虚,可是弟弟妹妹小打小闹增进感情,他过去不合适啊!
“你!得!看!好!小!心!高!空!抛!物!”中原中也的表情十分严肃,非常想把刚才说的话印在魏尔伦脑门上。
某种程度上来说,像极了被抓的小猫的中原希,与魏尔伦对视一眼,冷冷地说道:“我还厌人!离我远点!不然连你一起踢!”
已经看淡了,反正她能找到机会和武装侦探社说句拜拜的。
魏尔伦有点恍惚,虽然妹妹的话奇奇怪怪的,但不妨碍他表示认同:“我也厌人,而且好消息是我们正好也不是人类。”
尾崎红叶和森鸥外心里冒出一句话——你很幽默哦!
中原希抬手拍在魏尔伦的脸颊上,幼声幼气道:“大哥,有些话心里想想就行了,说出来别人会以为你精神有问题的。”
魏尔伦眉眼舒展,伸手揽她入怀,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笑道:“妹妹,没人敢当面说我有病。”
尾崎红叶、森鸥外:但会背地里说,而且说的最多的一定是英国人,其次就是法国人,其他国家依次排列。
中原希觉得魏尔伦的脑子多半有点问题,而且已经放弃治疗了。
可转念一想,这么癫的世界也没几个正常人,果然还是疯了更有利健康。
中原中也叹气,这个组织正经不了一点啊!
全是人才!才来没多久的小家伙也跟着歪了!
小插曲一过,大家都老实了,几人重新往餐厅去。
魏尔伦抱着‘因吃不到饭而擅自想要蹦极’的妹妹,对她叮嘱道:“不要随便使用重力,会导致骨缝提前闭合的。”
中原希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魏尔伦叹气:“虽然小小的也很可爱,但真的长不高就来不及了。”
中原希居高临下瞥了眼整理帽子的中原中也,“那可真是完了啊。”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说话,中原中也额头青筋暴起,“说谁呢!魏尔伦!你丫的就差拿我举例子了啊!”
该死的老哥!留着何用!
反正是个脑子缺根筋的混蛋,关键时候总没有情商的笨蛋——送人吧!
尾崎红叶和森鸥外目光偏移,强压住嘴角该死的弧度,爱丽丝躲在森鸥外身后。
魏尔伦摸了摸妹妹病恹恹的小脸,这难免让他想到中原中也孤苦伶仃的日子,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兄长太没用了。
他转了转头,对中原中也道歉:“弟弟,对不起,要是我那时候再仔细一点,肯定也不会让你吃那么多苦了。”
往事如烟,随便一翻都是愁,中原中也因为身高而起的怒火一下子扑灭。
他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语气又十分不屑,“切,你有那功夫自责还不如盯好怀里那个,她一看就比我惨多了。”
趴在魏尔伦的肩头的中原希直接被扎到肺管子了,可她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仿佛刚才闹的就不是她一样。
【作者有话说】
OOC
1,哄妹妹
魏尔伦:把侦探社都抓起来哄我妹妹开心
中原中也:不高兴还能折磨是吗?
尾崎红叶:还不如把老虎抓来
森鸥外:我居然在拯救侦探社,这不科学
2那些年的受害国
英国:神经啊!为什么不刺杀法国国王
德国:虽然但是死了军机大臣,但正好除了个祸害呢!不过多来几次不行啊!
法国:一边期待其他国家接着倒霉,一边又对叛逃搞事的人恨得不得了
第32章
谎言
32
餐厅
中原希坐在加高的椅子上享受开胃甜品, 虽然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腮帮子一鼓一鼓却十分可爱。
食物在嘴里咀嚼了片刻之后,再顺一口果汁慢慢咽下去,接着又戳起餐盘里的精致点心送入嘴里。
这个过程重复了三次,空荡荡的胃才有了点充实感,但仅此而已。
众人看到她放下银色叉子,察觉到她对餐盘里剩下的甜品已经没了兴趣。
森鸥外不动声色地按了下传菜铃,不过三分钟,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女性手托瓷盘走了进来。
中原希对送菜的漂亮小姐姐毫无兴趣, 她只在意接下来能不能吃饱恢复体力。
用餐时的气氛很融洽, 就如同普通家庭餐一样, 大人们聊食物、美酒、风景,绝口不提扫兴的话题。
用餐快结束时,魏尔伦忽然问道:“妹妹,你有什么爱好吗?”
中原希挖起一小块椰子冻送入口中,含糊道:“看书、发呆、睡觉。”
她的神情很放松,和先前犀利而早熟的模样完全不同。
魏尔伦道眼里满是温情,轻声道:“我的房间有很多书,各国的名著、诗集、绘本, 还有很多典藏版的神话故事集,下午我可以陪你一起看书。”
“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相似的爱好才能有更多了解彼此的机会,他很乐意教导妹妹掌握各国的文化,但他不会像兰波那样严厉。
中原希动作一顿, “我的识字课还没上完, 很多生僻字都不认识, 词句的理解也不行, 恐怕看不懂。”
“妹妹,那我可以为你翻译。”魏尔伦笑得更加温柔了,“等你学会了各国基本的交流用语,我们还能一起出去旅游。”
中原希垂眸,声音软糯而平静,“太遥远了……旅游的事情,我需要征求社长的意见。”
魏尔伦蹙眉,不赞同道:“妹妹,他没有权利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中原中也放下红酒杯,“小希的身体还没养好,你说这些还太早了。”
尾崎红叶眉眼弯弯,笑得风情万种,“我认为旅游是个不错的提议,就先从国内开始,北海道就很不错。”
爱丽丝举手发言,“我觉得富士山的风景也挺适合放松心情的。”
森鸥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奈良也很不错哦,有小鹿,环境优美。”
中原希接着又吃了几口椰子冻,然后说:“我想去散步。”
说罢,她放下勺子,准备从椅子上下去。
因为坐的是加高的椅子,有些不方便,魏尔伦第一时间伸出手抱着她离开座位。
他柔声询问道:“妹妹,你吃饱了吗?”
“饱了,我想走走。”中原希移开视线,目的明确。
如果他们都不让她离开,那么她说自己要去午睡,然后拆玻璃悄悄跑路,不过这都是理想化的想象。
大家都知道她想要干什么,自然是不会同意她的想法。
魏尔伦哄着她休息:“刚吃饱不适合运动,我们去看会儿电视怎么样?”
其余人也看着面色沉静的中原希,似乎只要她有离开的想法,就会说出各种合理的借口阻拦她的脚步。
爱丽丝跳下椅子,走到中原希的身边,伸出手拉着她的袖子撒娇卖萌:“小希酱,我的房间有很多玩具,我们一起去玩吧!”
中原希拒绝道:“我不喜欢玩。直接告诉我,你们到底准备什么时候送我回去吧。”
中原中也感觉头痛,“侦探社现在遇到了大麻烦,我们不能看着你陷入危险之中,你再等等好吗?”
中原希瞥了眼他,冷声道:“那等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永远?”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凝视着魏尔伦,她什么都知道,但他们却要装聋作哑。
“你们明明可以打电话给社长,告诉他我现在在哪里,可你们什么也不做。”中原希有些恼火。
她甩开爱丽丝的手,抬脚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中原中也神色凝重,尾崎红叶面露担忧,森鸥外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他们似乎都并不打算做什么了。
在中原希即将靠近房门时,一道优雅而独特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小希,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魏尔伦看了眼森鸥外,这位名义上的首领什么也没有说,算是默认他接下来的操作了。
中原希没有回头,她问:“赌什么?”
魏尔伦从容不迫,语调平和地说道:“赌收养你的那位先生能不能在明天到来之前找到你。”
中原希沉默不语,良久才开口:“我不赌。”
只要这群人想,那么别说明天,就算是给侦探社一年的时间也找不到她。
魏尔伦叹息道:“小希,你知道他们做不到,所以你连赌一把的心思都没有。”
中原希垂着脑袋,她压抑着内心的愤怒,说:“你们知道这对我不公平的。”
“是的,但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不公平,就连你相信的那位先生也是靠着不公平才走到今天。”魏尔伦不否认自己的强势,但他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捡便宜的人。
“你要是还执意离开,我就只能去杀了他们以绝后患。”他补充道。
中原希扭过头,她很清楚青年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来真的,“我赌,但无论是输是赢,你们都不能再对他们出手。”
森鸥外当然不乐意答应这种条件,他安抚道:“何必这样呢!大家都各退一步,等苍之使者案结束之后,我邀请侦探社的朋友来当面聊聊。”
他的语气无比真诚,“有些事情他们选择瞒着你不说,但我们不会,你总要知道你到底是谁的。”
爱丽丝再次出现在中原希的身边,“小希酱,我们不会害你的,去看电视怎么样?”
这次中原希没有拒绝了,她任由对方牵起她的手离开。
见两个孩子都走光了,森鸥外重新坐下,他摇晃着红酒杯,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各位,我们现在的情况很被动啊!”
中原中也迅速给出回应:“我已经加派人手去调查近期出现的异能者了,只是结果不如人意。”
魏尔伦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找不到的。”
“流落他乡,亲友和妹妹的情况不明,换作是我,绝对不会相信任何忽然出现的线索。”
尾崎红叶嫣然一笑,柔声道:“那我们只能等他出现,或者离开了。”
“不!还可以直接告诉他,他的妹妹在我们这里。”中原中也严肃道:“哪怕有一丝可能,他也会来的,我们得好好谈谈。”
森鸥外肯定道:“可他不会相信我们任何一个人。”
年轻的情报员,已经背叛了唯一信任的亲友,那么接下来他谁也不会相信,就算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
他只会对威胁自己的存在痛下杀手,或许就这样放任他前往法国才是最好的。
但中原中也的存在却注定了‘魏尔伦’要来探查一番的情况,那么等他发现自己的弟弟沦为□□的打手,结果只会重蹈覆辙。
森鸥外实在很无奈,他问:“对啦!中也君,‘兰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经过治疗,他的身体已经在缓慢恢复了,具体什么时候恢复记忆还很难说。”中原中也如实作答:“医生认为想要快速恢复记忆就得刺激他。”
尾崎红叶望着一言不发的魏尔伦,“‘兰波’恢复记忆一定会主动去找’魏尔伦’,情况只会对我们不利,要不还是杀了他吧!”
魏尔伦依旧没有说话,中原中也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好,他的理由是:【彩画集】。
“活人还有所顾忌,但死人什么都会做得出来,我们不能保证杀死兰波时,【彩画集】的读取技能不是被动技能。”
森鸥外放下酒杯,“‘兰波’是牵制’魏尔伦’的一张底牌,同时也是所有矛盾的根源。”
“暂时不要刺激他,就这样自然恢复,等那位出现了再做打算。”
“如果没有出现,那么就等‘兰波’好些了给他安排点不太重要的事情做着,就当作考察期。”
他抬眸看向恍若神祇的身影,“魏尔伦君,这件事看样子还是要麻烦你,你可以胜任吗?”
众人视线聚焦在魏尔伦的身上,只见他淡淡一笑道:“没问题。”
森鸥外很满意,“那就这样吧!”
“我是真不希望‘兰波’该想起来的没想起,不该想起的又想起,关键时候又胡思乱想……你们也知道我有多怕麻烦找上门吧。”
他环视一圈,语气加重道:“特别是!欧洲那边好不容易忘记的事情。”
“秘密暴露对谁都不好啊!”森鸥外嘴角含笑,目光却幽深如海,“那么,你们觉得太宰会如何处理呢?”
中原中也脸色难看,“我去杀了他吧!”
“已经晚了,不过也不要紧,他会主动来找我们的。”森鸥外借着爱丽丝的眼睛看了眼安静的中原希。
真可爱的孩子,没有吵闹和不安,懂事极了。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在场几位干部身上,“侦探社先不管,我们看看太宰怎么做吧。”
森鸥外举起酒杯:“现在为了港口□□,也为我们自己,先干一杯!如何?”
“为了港口□□。”中原中也、魏尔伦,尾崎红叶一一举起酒杯附和。
第33章
未知的未来
33·
漩涡咖啡厅
“真是缘分啊!佐佐城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我殉情呢?”缠着绷带的俊秀青年深情款款地望着对面知性优雅的女士。
他的语调温柔而缱绻,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走了似的,透着浓郁的诱惑。
佐佐城信子嘴角微微上扬,拿着小勺子不停地搅拌着咖啡,她委婉地拒绝道:“恐怕我要让太宰先生失望了。”
这个回答早在太宰治的预料之中,他潇洒地笑了笑,随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杯,眼里堆满了习以为常的平和情绪。
青年垂下眼睑,善意地提醒道:“佐佐城小姐,侦探社如今并不安全,我建议你前往警局先避避难。”
佐佐城信子点点头,“的确, 可是我很担心大家,特别是国木田先生……”
未尽之语充满遐想,特别是当事人就背对着太宰治坐着。
太宰治饶有趣味地看了眼面前故作姿态的女心理师,他还没有立刻搭话,而是又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半晌,太宰治笑道:“你真是位善良的小姐, 我代表侦探社对你的关心、支持表示感谢。”
接下来,他话锋一转,神情凝重起来,“但为了你的生命着想,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前往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毕竟,谁也不知道苍之使者为了报复侦探社会做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咖啡杯与木质桌面碰撞的一瞬间发出清脆的叩响音。
而坐在太宰治对面的佐佐城信子却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很为难地望着他, “太宰先生的好意我明白了,只是我还做不到冷眼旁观。”
她恳求道:“我希望能和侦探社共渡难关。”
背对太宰治坐着的青年忽然起身,他的动作第一时间惊醒了佐佐城信子,而她坚定的眼神更加动人心弦了。
苍之使者的出现,导致横滨市民人心惶惶,热闹的漩涡咖啡厅如今凄凉得只剩下侦探社成员了。
即使很多人都清楚这不是侦探社的错误,但大家却更在意自己的小命。
因为一杯咖啡的缘故,而被反社会人格的毒瘤惦记,这可太冤枉了。
高大严肃的青年站在过道的咖啡桌中间,他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佐佐城小姐,你觉得苍之使者的行为是正义的吗?”
国木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人下意识肃然起敬,特别是他的眼神还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佐佐城信子愣怔了几秒钟,她眨了眨眼睛,信任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
她否定道:“苍之使者当然不是正义的。”
国木田周身气场越发肃穆,他再次提问:“佐佐城小姐,我想请你分析一下苍王的行为动机,你认为苍王为什么而自杀。”
佐佐城信子皱起眉头,眼神变得犹豫不决,但她还是回答了问题:“我并不了解苍王,但非要说点什么的话,大概是因为失望和痛恨吧。”
“痛恨是理所应当的,但失望就算了吧!”太宰治神色平和地点评道:“苍王只是想要逃避自己的失败罢了。”
国木田握紧了拳头,附和道:“没错!苍王也好,苍之使者也好,他们都没有把其他人的生命看在眼里。”
“所谓的拯救腐烂的社会,不过是他们宣泄自己杀人欲望的借口。”仇恨随着声音一点点涌出胸腔,“受害者家属永远不会原谅苍王的所作所为。”
佐佐城信子低下头去,让人误以为她为自己刚才的失误而羞愧,但其实她只是想掩饰自己眼底涌动的恨意。
“佐佐城小姐,你的脸色有点不太好,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光喝咖啡填饱不了肚子。”太宰治平静地开口,一下子将两人溃散的思绪拉回现实。
佐佐城信子勉强地笑了笑,“谢谢,我自己可以去,不劳你们费心了。”
国木田深深地凝视着她,“身体很重要,除非迫不得已,否则都不该伤害自己。”
看似关心的话语,却令温婉动人的女人更加苍白,“谢谢。”
“好饿啊!我也想要吃饭!”太宰治一口气喝掉了剩下的咖啡,强硬地拉着国木田走出咖啡厅。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包裹住他们的对话。
“你已经发现她在监视我们了,对吧!”太宰治双手插兜,步履从容。
风卷起他那身风衣过长的衣摆,一举一动潇洒自如,仿佛永远也不会迷茫的浪子。
国木田心情低落,心里满了是困扰:“太宰,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为什么要明白,你只要知道她正在做什么不就好了吗?”太宰治瞥了眼身边垂头丧气的搭档,难得没有嘲笑他的愚妄。
“外表决定不了品德,法律代表不了正义,私情阻挡不了死亡。”
“国木田君,不是每个人都会积善行德,有些人天生就是杀人犯。”
“说穿了,我们也只是在做我们认为正确的选择罢了。”
太宰治头也不偏,散漫地笑道:“你我应该高兴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国木田心头一怔,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还没有太宰治这个不着边际的家伙想得透彻。
他推了一下眼镜,对侃侃而谈的搭档投去一个认真的眼神,“你说得对,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苍王的手段我们都熟悉。”太宰治耸肩,“炸弹很好找,难点在于怎么找到引爆炸弹的苍之使者。”
国木田抿唇,神色难看,“连你也想不到吗?”
“我在等乱步先生的电话。”太宰治丝毫没有觉得惭愧,“国木田君,你也不用那么着急。”
太宰治拍了拍国木田的肩膀,淡定地说道:“鉴于我们已经得罪死了苍之使者的情况,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主动现身给我们提供线索的。”
国木田说出另一种可能性,“这样的话,苍之使者也有可能提前引爆炸弹!”
太宰治撇了撇嘴,“不会的!那群家伙享受猫捉猫鼠的快感,提前结束无异于是要他们的命。”
“何况苍之使者的目的就是复仇,洗刷掉上一次失败所承受的耻辱……中途毁约就是在啪啪打脸,反派失去了反派的格调,比一枪杀了他们还难受。”
国木田眉头紧蹙,敌在暗我在明,迟迟找不到突破点,小希又被港口□□带走,说不紧迫那都是假的。
*
港口□□,顶楼
双目无神的小女孩站在落地窗前,遥望辽阔而美丽的海平线,冥冥中她觉得自己出现在这个二次元成真的世界是有原因的。
中原希不相信她是自主来到这个世界的,可她又想不明白究竟是谁花费心思令她九死一生地活下来。
落水是意外,但力量是怎么回事,再次穿越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的死亡是被算计的吗?还是她根本就不是“司容”,就只是读取“司容”记忆的某个小怪物。
中原希不由得拧起眉头,她不相信自己是承载记忆的怪物,那些发自内心的情绪如果是靠读取就能做到,那她又是从什么地方获得了关于“司容”的人生。
要知道这原本就是个虚假的不合常理的世界,和平年代下的“司容”才是现实世界。
如果有系统该多好,起码她可以为自己穿越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头雾水,还要任人摆布。
其实也不能说是摆布,因为魏尔伦和中原中也是真心实意在为她的生命安全考虑,只是他们的方式太霸道了。
了解影视套路的中原希对自己的未来深感无力,她太弱了。
森鸥外有一件事说得很中肯,她需要了解她到底是谁,还有梦中那两个想要对她出手的存在又是谁。
现在的线索太单薄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妹,同为实验体的人,相差十几年的同位体……还差很多关键的拼图。
而这些侦探社不想提前告诉她,掌握着秘密的太宰治又不愿意告诉她十几年前的真相。
魏尔伦、中原中也、那么还有一个是谁?
这个人一定决定他们之后的命运,那么他在哪?他会是敌人吗?万一已经死了呢?
死亡的概率非常高,那么与之对应的平行世界又是怎么样的情形。
她还有个哥哥,而那个哥哥现在下落不明。
港口□□知道这一点吗?不知道才是正常的,但要是知道呢!
中原希眨了一下眼睛,假设她的哥哥也存在,并且是个强到极点且保护欲恐怖的异能者。
那么不管是太宰治,还是港口□□,本质上就是忌惮她这具身体的哥哥。
她的死亡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不可逆的结果。
这样想的话,该恐惧的不是她,是每一个想要限制她自由的人才对。
但这不是件好事,实力恐怖的兄长,出身非人的兄长,举目无亲的兄长……她已经可以通过魏尔伦的样子想象出另一个杀人毫无波澜的魏尔伦的样子了。
虽然这只是个假设,但中原希不敢赌自己的运气到底有多差,现在只有一点——不能牵连侦探社。
就算他们隐瞒过她一些重要的事情,但好歹也救了她一命,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护所,这份恩情不可否认。
遥远的红砖墙仿佛近在眼前,中原希看不到那些熟悉的身影,脑海却自动浮现出了他们每个人的音容笑貌。
一想到自己会连累所有人,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了起来。
中原希暗暗下了个决定,她要斩断和侦探社的羁绊,同时她也要港口□□付出代价。
爱丽丝抱着玩偶,“小希酱,你不怕高吗?”
“怕。”中原希轻轻吐出一个字,毫无温度的眼神犹如傍晚的死海,透着无生气的死寂。
第34章
兄妹
34
虽然中原希坦言自己恐高,但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挪动,眼神没有半点波澜,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冷得结冰的淡漠气息。
——她无疑是在说谎。
“小希酱, 你真的有害怕这种情绪吗?”爱丽丝歪了歪头,那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眸仿佛宝石一样纯净。
她天真烂漫又活泼可爱,不管是安静, 还是娇嗔,又或者故作懵懂地咄咄逼人都显得惹人怜爱。
偏偏中原希不喜欢她, 甚至厌烦。
良久之后, 也无人应答。
爱丽丝的表现不再游刃有余, 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 柔声轻唤道:“小希酱?你还好吗?”
“爱丽丝,你可以自己玩吗?”中原希平静地瞥了眼身旁装作小心翼翼的孩子,她的态度极其疏远。
爱丽丝瘪了瘪嘴,秋水似的眼瞳顷刻间就雾蒙蒙了,“小希酱,你为什么……要这样……讨厌我呢?”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委屈地看向冷漠的孩子,染上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滑落。
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来了都要动摇一二, 却偏偏打动不了中原希已经冰封住的心。
中原希微微蹙眉,困扰地说道:“你这样看着我,难道觉得我会哄你吗?”
爱丽丝抬起一只手胡乱地抹去小脸上的泪痕,她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不明白,明明我什么也没有做错。”
“你说的并没有错误,可是——”中原希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肩膀颤抖着的爱丽丝:“凭什么我要和你搞好关系了。”
爱丽丝愣了一下,哽着嗓子,哭诉道:“我只是想和你成为朋友啊!”
中原希觉得有点恶心,非要形容这种感觉。
那就是上了半个月的班,好不容易等到了休息日,结果却被无良公司强制要求团建,还要扮成低龄儿童的样子,给无良上司的傻白甜女儿当玩伴。
陪吃、陪喝、陪聊、陪玩、陪笑,最重要的是她不能骂人,呵呵!
半夜做梦想起都能蹦起来,抓狂地大骂一句——神经病啊!
中原希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也不想说。
问,就是“烦!”
再问,就是“烦死了!”
非要抓着不放,那就是“送你去死一死哦!”
“叩!叩!叩!”回荡着哭泣声的房间忽然传来敲门。
中原希定定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副天塌了也不能影响她发呆的态度。
门把手转动,咔嚓一声,房门打开了。
比红枫还要艳丽的美人,踏着无声的步伐,进入气氛压抑的房间。
几位青年紧随其后,尾崎红叶关切地望着反应大不相同的两个孩子,“怎么了?”
爱丽丝扔掉怀里的兔子玩偶,飞快地跑起来,“林太郎,呜呜~我好难过——”
她一头扑进中年男人的怀抱诉苦,同时不忘握拳捶他的肩膀。
“爱丽丝酱,轻点啊!”中年男人忍痛的呼声变得十分不起眼。
魏尔伦心里眼里只有孤单、弱小、无助的妹妹,确定她并无大碍后,烦躁不安的心情忽然平静了许多,“妹妹,爱丽丝惹你生气了。”
中原希没有添油加醋抹黑别人的想法,她诚实得让人无话可说,“是我惹她生气了。”
“那肯定是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魏尔伦光明正大地偏袒令在场的人更加无语了。
他完全不在乎爱丽丝的感受,就算首领已经嘴角抽搐了,也能坦然地照顾好自己妹妹的心情。
森鸥外深吸一口气,严肃道:“魏尔伦君,记得我交代你的工作,今天下午让中也陪着小希吧!”
魏尔伦随和地答应道:“那妹妹就麻烦弟弟照顾了。对了,下午茶你们想吃点什么吗?”
光明正大地提出摸鱼的想法,这真是法国人的传统美德了。
但——boss人还在,这样做真的好吗?
“吃什么吃,你觉得我们有胃口吗?”中原中也有点后悔没有给魏尔伦灌醉。
他觉得照现在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老哥指不定某天会为了妹妹暗杀掉得寸进尺的首领,又或者早晚有一天首领被魏尔伦懒散的态度给气死。
中原希冷哼一声,给几人本就不和谐的关系注入新的矛盾。
“好了,我命令你们现在各归其位,今天下午不许再出现在我和爱丽丝的面前了。”森鸥外忽然发号施令,令在场的人都沉默住了。
哪怕是暗暗想要帮助弟弟快速上位的魏尔伦,也没有再驳了森鸥外的意思。
森鸥外很满意,他牵住爱丽丝的手转身离开房间,与此同时还警告道:“我希望午休时间结束后能看到认真工作的干部。”
尾崎红叶轻笑一声,“首领已经发话,妾身也得去做点正事了。”
她笑得妩媚娇艳,声音婉转动听,“小希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找姐姐玩,姐姐介绍镜花酱给你认识哦!”
泉镜花,港口□□的杀手,但并非出于自愿原则成为杀手的少女。中原希立马回忆起了有关她的标签。
尾崎红叶兴味盎然地补充道:“请放心,镜花酱是个纯洁而真诚的好孩子,关于她的来历,你的兄长也很清楚。”
魏尔伦不以为意地笑道:“镜花现在好像是芥川的属下吧?”
“是的,但现在不是执行任务的时间。”尾崎红叶盈盈一笑,幽暗的眼眸中流淌长辈的慈爱。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魏尔伦君,你知道的,我不忍心看她在恶犬面前委曲求全,所以我只能尽量帮助她提高应对危机的本领。”
“她并不会感激你,反而因为你的努力而痛苦,这样下去她会死得更快。”魏尔伦客观地说出事实。
中原中也眉头一皱,虽然他并不清楚泉镜花在他们手里学到了多少技能,但他却感受到了那个孩子快要枯萎了的预兆。
原因很简单——加入港口□□本身就会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
另外,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残忍的话题很过分啊!
偏偏尾崎红叶是他尊敬的大姐,魏尔伦说的又是大实话,他们的对话实在轮不到中原中也来打断。
尾崎红叶叹息道:“迷惘的羔羊误入了黑暗的森林,那么就只剩下两个结局,要么成为猎手,要么成为养料。”
“镜花想要轻松而快乐生存下去,除非她自身强大到了藐视规则的高度。”
尾崎红叶俯视着另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绮靡的脸庞显露几分哀伤的神情,令人恍惚,令人忧郁,令人头晕目眩。
但中原希的眼瞳自始至终都是无悲无喜的样子,她像极了没有灵魂的人偶,又像是超脱世俗的神明化身。
她的冷静和理智恰好是勾起放逐者破坏欲和占有欲的利器。
“一不小心说多了啊!”尾崎红叶还想再逗逗她,但在魏尔伦和中原中也越发危险的注视下,她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欲望。
她施施然地离开了,中原中也头痛得揉了揉太阳xue,“红叶姐说的话你别在意,有我们在没人能强迫你动手。”
“你可以直接说‘杀人’的。”中原希主动揭开他们之间最大的一层遮羞布,“毕竟,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魏尔伦弯腰抱起她,信誓旦旦道:“妹妹,我们会保护你的。”
中原希没有反抗他的拥抱,但说出口的话有些刺耳:“别傻了,你们能保护我多久,一辈子吗?”
不等他们两人辩驳,她自己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相信你们的保护能持续到你们生命终结的时刻,但之后我还是要独自面对现实的。”
“真正能让我依靠的是我的能力。”她说:“只是变强还不够,还需要掌握权势,让所有人都无法质疑我的决定。”
她非常坦然地说出了野心勃勃的想法,并且指明目标:“至少要像你们一样,然后——”
“住口!”中原中也率先回过神来,厉声打断道:“我不会允许的。”
魏尔伦也不赞同,“妹妹,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没必要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而决定自己的未来。”
中原希重复道:“小小的挫折,你觉得我现在遇到的是小小的挫折,那么以后我遇到大大的挫折是不是更应该坐以待毙呢。”
魏尔伦否定道:“不!哥哥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的。”
中原希反驳道:“你能长生不死吗?”
有点毒舌。中原中也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哑口无言的感觉似曾相识啊!
“我想是不能的。”魏尔伦显然被难倒了。
虽然他并非人类,但他的身体仍然是血肉之躯。
既然是血肉之躯,那么自然会衰老,兰波留下的【特异点】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完全是个未知数。
他活着,兰波存在的意义也就还在,他死了,兰波就什么也不剩了。
他的力量得尽可能地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如果奇迹还能发生,或许这就是兰波的一线希望。
这也是魏尔伦为什么减少自己使用异能力的原因。
可是现在妹妹也很重要,万一他不幸提前离开人世,那么他的弟弟也还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伴可以倾诉。
中原中也瞪着想要安慰人的老哥,“魏尔伦,你还看不出来吗?她就是故意那么说的啊!”
“我们本来就是错的一方,你现在和她讲道理只会陷入言语陷阱里出不来。”
他的目光越发犀利,神情也变得严肃,“我觉得我们应该现在就告诉她现实到底多么残酷。”
中原希选择当个面瘫,放弃和中原中也说话。
魏尔伦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柔和的声音宛如夏夜里独奏的小提琴,“妹妹,别生气了,好吗?”
第35章
暗潮涌动
35
虽然魏尔伦言谈举止处处都显得完美无缺, 但中原希还是非常不给面子绝了他的要求。
只见,冰雪可爱的孩子板着一张令人怜惜的小脸,语气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是真心想要我消气,那么你现在就该如实告诉我我的身世,并且让我联系侦探社。”
“而不是花言巧语哄我安心留在这里和你对赌!”稚嫩而软糯的声音裹挟着恼怒的气息。
她的情绪不是很激动,但眼眶却肉眼可见的湿润了一点, 十分惹人心疼。
魏尔伦面上流露担忧之色,依旧耐心十足地看着她,温柔地解释着:“妹妹,不要心急,我们的赌约还没有结束。”
中原希失望地看着他, “还有意义吗?”
一群人打着亲人的旗号幽禁她,指望她感动什么,她现在需要的是离开这里。
“对我没有意义,但对你来说这很重要。”魏尔伦神色自若地说道。
“喂喂,首领都说了赌约不作数了,你怎么还记上了啊?”中原中也适时插入一大一小的对话中。
他那俊俏的脸庞已经浮现出了不悦之色,眼里满是不赞同。
魏尔伦动作轻缓地摇了摇头,温声安抚着心情躁乱的弟弟, “首领答应的事情与我和妹妹的赌约并不冲突。”
紧接着,他就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如果是妹妹赢了,我保证自己不会对侦探社动手。”但也只是如此了。
港口□□和武装侦探社本就存在矛盾,这是两大势力的较量,并非中原希一个人可以阻止的。
中原中也仰视着身形修长的兄长,面露无奈道:“你明知道小希赢不了。”
下一秒,中原希的声音紧随其后地出现, “你们也觉得糊弄我没意思了,是吧!”
魏尔伦看到了她眼里的冷漠,虽然心里有些伤心,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润如玉的姿态。
他想了想,改变了一点点想法,“那么我调整一下赌约的内容吧!”
“只要福泽先生能在明天到来之前出现在港口□□本部,那么就算我输了。”
“不怎么样!”中原希语气更加强硬,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哪来得那么大的气性。
此时,中原中也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直接隔绝两个人的谈话,“我说你们都消停点吧!”
他揉了揉脖子,神情极为凝重,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和乱来的大人。
魏尔伦充耳不闻,叹息道:“妹妹,如果你认可的人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克服,那么他有什么资格将你留在身边。”
他认真思考过侦探社的战力和影响力,若是连与港口□□为敌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何谈与异能特务科和欧洲列强针锋相对。
另外,修改后的赌约其实已经合情合理了许多,不是吗?
中原希意外领会了青年心中的困扰,但她却不能将心比心地代入其中,因为她也是独立的人啊!
何况对方这有恃无恐的态度,摆明了就是再说无论是输是赢,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魏尔伦已经算准了,她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打消回到侦探社的想法。
这是攻心之战,而她已经输了。
——抱歉,我可能要做一些令人不喜的事情了。
中原希心里为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默哀。
她沉默的反应并不在魏尔伦的预想中,至少该是愤怒地瞪着他,或者抡起拳头朝着他的脸砸下去。
太温柔了!
感慨万千的同时,他心里不禁为自己过于无用的力量而自责,若是他的实力还能回到从前就好了。
这样想着,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真正处于全盛时期的同位体。
但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首领,还有麻烦的‘兰波’。
就算是已经失忆的‘兰波’也不是什么和善的人,他绝对不会认同自己亲友的理念,那么该如何杜绝这两个人影响到他纯良的妹妹呢?
滤镜加满的魏尔伦满心忧虑,他单手牢牢地抱着怀里的小孩防止她摔落,另一只手去抚摸那柔嫩的脸颊。
他问:“妹妹,你在难过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很可恶啊?还是——”
“不要说了!”中原希偏头,冷声打断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一直被忽视的中原中也扶额叹气,“魏尔伦,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真相呢?”
他们僵持不下的局面,令他也忍不住软下心肠,可这份妥协却不被接受。
魏尔伦抿了抿唇,眉宇流露着淡淡的惆怅,“我想让妹妹认清侦探社的本质,那些在她眼里正气凛然的人,其实也会不平等地拯救他人。”
中原中也想要说点什么,但他完全不给他打断的机会,自顾自地补充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妹妹成为上位者平衡利益的牺牲品。”
此话一出,中原希心下凛然,她强自镇定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吗?你能保证港口□□就不会对我动手吗?”
此刻,魏尔伦十分沉着地应对下来:“他们不敢,也没有必要。”
这强大的自信来自他对“自己”的了解,但落在中原中也眼里就是过分嚣张,已经完全不把顶头上司放在眼里了。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怎么又这样了!”
“中也,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同样!他也是这样的。”魏尔伦微微垂眸,意有所指地说道:“别人或许惧怕死亡,但我们不会。”
“妹妹,我不希望你怀揣着错误的希望去找寻生命的意义。”
“出身已经决定了我们的命运,就算真心付出所有,到头来也只是徒增悲伤。”
他的声音越发柔和,“这种苦我吃过,无论人类说得多么好,最终还是会在关键时刻做出取舍。”
中原希抓住重点,“你是因为被人放弃了才变成这样的吗?”
浓密纤长的眼睫动了动,魏尔伦目光忧郁地凝看着怀里神色淡漠的孩子,“是不被理解,从生到死都没有被理解过。”
人类真的太狡猾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牺牲掉什么来获取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他如今也不过就是以自身的优势为依托,警告那些觊觎着他弟弟妹妹的猎手,不要真的以为人造异能者完全没了依靠。
虽然不轻易出手,但他传授出去的暗杀经验造就了一批批难缠的孤狼,间接地帮助中原中也减轻负担。
甚至在未来,这也是决定中原中也能不能顺利接任首领之位的关键所在。
某方面来说,他确实也是个不坦诚的人,明明在乎弟弟,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隔绝着弟弟的好意。
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起码他仅剩同类能因为人类的信任获得更好的发展和回报。
明明答案如此接近,但中原希却因为魏尔伦眼底不经意流露的寂寞而哑口无言。
这是个不好的故事,她想。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怀中小女孩鬓角边摩挲,将挡住视线的碎发别到耳后根处。
他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温柔到了极点,却又不会让人感受半点阴柔之气。
魏尔伦轻轻触碰了一下中原希的额头,“我的妹妹啊,你非人类,侦探社能接纳你一时,却无法庇佑你一生。”
“同样,我所做的事情也不能保证你一定获得幸福,但我至少可以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帮你抵挡住外界施加的压力。”
他补充道:“而且我不需要你为此伤神流泪。”
“你可以将我们所有人当作你成长路上的绊脚石,等你真正可以展翅高飞的时候,你就走得越远越好,谁都找不到你……”
“为什么?”中原希难以置信道。
所以从一开始魏尔伦就是在利用港口□□,他从来没有想要将她困在这小小的港口。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中原中也的面色倒没有那么难看了。
他早就习惯魏尔伦不将其他人看在眼里的性格,也清楚对方之所以停留在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也在这里。
妹妹的出现并不能改变魏尔伦对待人生的消极态度,他早就放弃了自己,也不在乎平行世界的‘兰波’和’魏尔伦’。
如果还有什么人能让他改变一点想法,那么大概得是死而复生的兰波,不过最好还是不要了。
至少现在——魏尔伦心中最真挚而热忱的热烈只会给予他认定的同类,他们不用担心被兰波打包抓回法国。
“妹妹,从我知道你那刻开始,我就清楚明白你注定会比我们还要强大了。”魏尔伦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清澈明亮。
明明是个成年人,但意外地有些少年天真感,说起来他到底多大了啊?
中原希蹙眉:“那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驱散心中不安呢?”
魏尔伦顿了顿,“我也不清楚,或许你需要并肩同行的伙伴,我是指一个无法背叛你的同类,再等等好吗?”
就像是某个讯号,可到底在等什么呢?
中原希心念微动,她感觉答案很接近了,但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中原中也深深地看着魏尔伦,如果换成其他人,他早就狠狠教训了,偏偏这次还真关乎他自己那点遗憾的事情上。
所以,明知道魏尔伦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也没有阻拦对方推波助澜的意思。
魏尔伦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轻笑道:“横滨太小了,一眼就能望到尽头,时间久了人就走不了了。”
时至今日,他仍未理解兰波,同样他洒脱的弟弟也没有割舍掉过去的束缚,而获得新生的妹妹却有希望拥抱自由。
只是,还有个麻烦需要解决一下。
可他们并不了解中原希这个异世来客的真实身份,能让她获得安宁的地方并不存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不过有了这番对话,中原希大概明白了魏尔伦的心意,可惜她做不到融入这个世界。
她说:“即使如此,也不代表你们可以替我决定一切,我要亲自和社长沟通。”
“即使你很清楚自己被骗了吗?”魏尔伦蹙眉,磁性的声音中沾染了苦恼的意味。
中原希如实说道:“我不至于连善意的谎言都看不出来。”
魏尔伦认真道:“妹妹,你现在一无所有,但侦探社的某些人却很清楚你的价值。”此处特指太宰治。
“换而言之,你们的关系有太多的不平等,而这些不平等就决定了今后的道路有多坎坷。”
魏尔伦不喜欢说谎,特别是面对自己同类时。
侦探社搞不好哪一天就会因为政府的要求给他的妹妹戴上项圈,特别是另一个他随时可能出现大闹一场的情况下。
他反正坏到底,妹妹厌恶就厌恶吧!但另一个他不能再走他的老路了。
与此同时,中原希心里也清楚留在港口□□绝对要好于武装侦探社。
但她还是很不悦道:“我并没有说过要永远留在侦探社,就算没有你们,我早晚也会离开那里。”
“至于你的那些担忧其实多虑了!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逼我,就算是社长也不行。”
中原希的态度很坚定,但魏尔伦有些不信她到时候能狠心冷眼旁观。
“魏尔伦,你也别说了!”中原中也听得头大如盆,“现在立刻马上赶紧去睡你的午觉去,接下来小希跟着我。”
他直接上手将眼眶都红了的孩子抢了回来,“小希,别理他了,你就当他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我保证你会见到那个收养你的先生的,你们想说什么等真正见面的时候再聊吧!”
“现在我们去休息!”中原中也快刀斩乱麻结束纠缠。
他抱着中原希主动远离魏尔伦,用行动告诉老哥,走了,别再说了。
魏尔伦笑容淡淡地跟在他们身后,“我忙完了会去看你们的。”
而中原希全程保持安静,她从一个人怀里转移到另一个人的怀里,不仅视野下降了,就连体感也没有那么舒服了。
但中原希并没有抱怨什么。大吵大闹无法解决问题,她现在也需要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身的处境。
大家都不是天生的坏人,之所以变成邪恶的一方,本身也遭受了这个扭曲的世界附带的恶意,以及其他人的压迫。
只是他们是□□已成为既定的事实。光是这一点,她就不能用常理来审视他们的处事风格。
中原希趴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小声道:“虽然你们是为我着想,但你们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闻言,中原中也无所谓地笑道:“人总是在不断犯错中成长的,这一点我们也不例外。”
中原希呢喃道:“如果这个错误超过了你们的承受范围呢?”
中原中也眼里闪过复杂的神情,语气略微沉重,“那也是我们自找的,不过我是真心希望曾经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不要在你身上重新上演了。”
对于过去的悲剧,魏尔伦并没有辩解的余地,他只是跟在后面,静静地注视着弟弟妹妹相亲相爱的温馨画面。
在中原希仰头看去时,青年那张俊美的脸庞露出了些许歉疚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而已。
他重新恢复温柔的模样,那双深邃又美丽的蓝眸像极了云雾笼罩的天空,干净漂亮的眼尾下晕染着时光斑驳的余晖,优美的唇线勾勒着清浅淡雅的微笑。
如果魏尔伦不是□□,或许更应该去当个艺术家。
但事与愿违,美好与残忍并存,他的表象有多美,他的心就有多冷。
中原希把头低了下去,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第36章
情义与自我
36
打发走了魏尔伦后,中原中也抱着小小一只的同位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但他显然还不知道怎么和中原希单独相处,“小希,你喝果汁吗?”一边询问,一边晃动手里的饮料瓶。
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捧着一本地图册阅读,如水般平静地回答道:“我不渴,而且我这里有水。”
“那你需要什么一定要和我讲。”中原中也尴尬地将芒果味的饮料放在茶几上。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办公桌后, 调整好了电脑椅的角度坐下, 目光再次停留在小女孩的身上。
中原希瞥了眼, 淡淡道:“我有自理能力。”
中原中也扯了扯嘴角, 下意识“哦”了一声,旋即懊恼地拉开抽屉, 取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关于甲二五八号的绝密资料,他想了想还是把东西放回原位了。
一大一小就此互不打扰。
在中原希看书期间,中原中也一直在认真工作。
办公室里时不时响起细微的翻书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富有节奏的电话铃响,还有秘书推门送文件,下属汇报工作近况。
这些人完全不拿中原希当外人,提到组织内的各种贸易项目, 武器、珠宝、地盘、运输,还有伤亡率时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或许他们并不觉得年幼的她能听懂他们的贸易规则。
留得最久的还是中原中也的副手,那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态度也十分恭敬。
“中原大人,东京那边最近折损的人手有点高……原本还算稳定的局势又变得有些混乱了,其他人能用的手段已经不怎么管用了。”
他观察着中原中也的脸色,斟酌着给出自己的提议:“属下认为,还是得荡平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为好。”
中原中也放下记录着各方势力据点的图纸,他慢条斯理道:“先不急,官方都没有下场呢!”
“而且这才刚乱,大家的底牌都没有出,现在动手不划算。”
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思绪伴随着“叩!叩!叩!”的声响起伏不停。
中原中也从容不迫地吩咐道:“你告诉他们先不要和其他势力发生冲突。”
“让潜伏的人先制造点矛盾,我们这边也装一下,等他们自乱阵脚,再带人直接去把阻碍的家伙一锅端了。”
敲击声忽然终止,中原中也神态严肃了不少,他道:“你注意一下身边的人,别被别人钻了空子。”
“是。”中年男人颔首。
虽然中原中也平时都表现得尽职尽责,但不代表他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像是能智取解决的麻烦,就尽量避免打打杀杀,该对敌人斩草除根,那就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汇报结束后,中年男人退后几步,转身离开,目光不经意地划过沙发上的孩子,他还是忍不住端详起来。
细眉长睫,琼鼻瑶唇,肤白胜雪,长发半披,卷曲的发梢垂在腰际间。
双脚自然地点着地毯,膝盖上放着一本展开的书。
白红相间,坐姿端庄,举止大方,令人不由自主想要放轻脚步,以防打扰她宁静的心情。
这就是中原大人的妹妹啊!看起来好小,真是个安静的孩子,所以貌美果然是家族遗传啊!中年男人暗暗嘀咕道。
在中年男人即将收回视线前,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是精雕细琢的明眸,散发着漠然而又神秘的幽蓝。
虽然她穿着打扮像极了神社里的小巫女,但她的气度却不像神明座下的使者,更像是无悲无喜的神明化身。
中年男人无端感到一阵战栗,他有种被自家上司冷眼凝视的既视感,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中原中也。
结果,再次对上一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凛冽而又深沉的眉眼,抿成一条的薄唇。
复杂难辨的眼神缓慢从小女孩身上流转到中年男人的脸上,“怎么还在?”
“难道你还有事吗?”低沉、醇厚的声音轻轻撩拨着人的理智,而令人呼吸一滞的悸动悄无声息地爬上心梢。
“没有没有!”中年男人连忙告退。
这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干部办公室,出门直接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心口,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心脏。
“重力的操控者……”中年男人喃喃自语道:“黑蜥蜴输得不冤!”
而办公室内中原希此刻正和中原中也面面相觑,她能说这些偷偷打量的人有点咋咋呼呼吗?
“小希,你看书也看累了吧,要不我带你去找红叶姐?”中原中也关上电脑,起身靠近她。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淡淡道:“随你。”
中原中也一锤定音,“那就出去走走吧!”
中原希拿开书册,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中原中也等她收拾好后,直接伸出手,想要抱起她出发。
可中原希不想接受他的好意,她想好好走路,“不用。”
中原中也眼里闪过无奈,“那我牵着你的手。”
中原希摇摇头,但中原中也已经握住了她的小手,“不牵着你,我不放心。”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晌,最后还是中原希先卸下阵来,对方到底是有多不放心她啊!
“走吧。”中原中也温和地笑了笑,倒是体会到了当别人兄长的乐趣了。
两人离开办公室,穿过一条走廊,再次坐上电梯。
他们左拐右拐,结果却不了个空。
尾崎红叶的下属告诉他们,“尾崎大人去了训练场给泉镜花特训了。”
很尴尬,中原中也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现在也才三点多,也就是说尾崎红叶吃过饭后就一直和泉镜花在一起。
“大姐还真是喜欢那孩子啊!”他感叹了一句。
尾崎红叶的下属点点头,附和道:“毕竟,泉镜花很像尾崎大人年轻时候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呢!”
面带微笑的下属垂眸,看了眼中原中也身边的中原希。
中原中也对“尾崎红叶的偏爱对象”不作评价,他带着中原希离开,路上在想该去哪里。
首领不想看见他们,魏尔伦在应付‘兰波’,干部A是个讨厌鬼,黑蜥蜴刚得罪了人,老爷子看见他们估计会生气吧!
如果要去训练场就有点远了,而且去看人打架,总有种带坏孩子的感觉。
可训练场早晚也得去一趟的,毕竟他都还不清楚中原希的异能力目前到达了何种强度,只是这件事不能勉强。
“小希,你想去看看吗?”中原中也直接征求中原希的意见,“就是距离有点远,要走十几分钟才能到。”
中原希没有丝毫停顿接过话:“你安排就好了。”
她这个平淡的反应,倒是让中原中也不想去找尾崎红叶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此话一出,他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缝上,小家伙明显不喜欢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问个毛啊!
中原希仰着小脸,善解人意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可以直接说,我不介意去和爱丽丝待在一起。”
至于,她会干点什么,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闻言,中原中也眉梢泛起微微颤动,神情也严肃起来,“小希,你能保证不动手吗?”
“能。”中原希在心里翻个白眼,她不动手,她直接动用异能力替天行道。
中原中也沉吟道:“你这样,我不放心。”
中原希的态度也急转直下了,“那就别开玩笑了。”
“小希,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再气也得忍一忍。”中原中也心里有数。
他知道乖巧懂事那都是假象,桀骜不驯才是她真实的样子。
青年一脸认真的表情,循循善诱道:“就算不为了自己着想,也为那些担忧着你的人考虑一下吧!”
中原希并不觉得温暖,直视青年那双锐利而坚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
在对方哑口无言之际,她先露出了失望之色,“中原中也,你只是可怜我而已。”
两人语气不对时就停下来脚步,此刻的气氛更是一触即发了。
“我很抱歉。”中原中也半弯下腰,“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展开双手拥抱住她,轻声安慰道:“我们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这个城市,其中就包括了你在意的人。”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很多不必牺牲的人就能活下来。”中原中也如是说道:“所以再忍耐一下吧!”
中原希一言不发,任由中原中也将她抱起来,大步朝前走去。
低沉而磁性十足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荡着:“小希,我们去训练场,你有什么怨气直接朝我发泄出来,别憋在心里了。”
中原希趴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眸中的光尽数熄灭,幽暗似海。
她轻声回应道:“中原中也,我不是你。”
“你当然不是我,你是中原希,独一无二的人。”中原中也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他话锋一转,“无论过去如何不堪,我们都作为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别人说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你自己怎么认为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中原希也懒得解释那么多了,“所以我很清楚,你不是我哥哥,我也不是你妹妹,那些都是假的。”
她不可能将自己束缚在别人强行认定的亲情上,特别是这种不顾一切的亲情。
同样经历过类似曲折的中原中也挺感同身受地笑道:“称呼而已,不重要的,你可以叫我中也。”
中原希愣了一下,青年身上传递来的善意令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那并不是多陌生的感觉……她不想承认自己动摇了。
先是魏尔伦,再是中原中也,他们霸道而护短的想法终究还是对她造成一定影响。
第37章
爱之深、恨之切
37
中原希埋着头, “中也,如果你不是□□就好了。”
并不灼热的呼吸在脖颈处扫拂,中原中也半垂着眼帘,轻笑道:“那真是抱歉,但我要不成为□□,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
就算不成为□□ ,他也不可能成为好人,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黑暗里长大的孩子, 压根不可能做个普通而平凡的公民。
而两人走后,中原中也抱着妹妹前往训练场的消息不经意间就传遍了港口□□内部。
“中原大人!”
“中原大人!”
“中原大人!”
一路上,时不时冒出一两个人恭敬地朝着中原中也问好。
大家都是成年人,想做什么拦不住的。
中原中也很清楚来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来看看他的妹妹到底长什么样,另外好奇她到底怎么反杀掉黑蜥蜴的。
前者一目了然,后者恐怕瞧了也百思不得其解,除非他们愿意体会一下被重力碾压的滋味。
中原希对此类热切、新奇、探究的目光毫无兴趣。那一声声的“中原大人”,倒是让她逐渐对这个由暴力的中二病构成的世界产生了麻木感。
真不愧是等级分明的日本□□(棒读)人均牛马呢。
除了某些特立独行的家伙——太宰治(叛逃的)、魏尔伦(摸鱼的),尾崎红叶(不务正业的)。
不过这些人的行为,侧面也说明中原中也在港口□□的人气有多高了。
这位是真的老干部啊!
中原希都不敢想中原中也到底多少岁开始混·黑的了, 然而心里的念头却越发清晰了。
——活着艰难,不如死了安详。
十几分钟后,一扇平平无奇的大门映入他们的视野范围内。
中原中也不知她心里腹诽了什么,只是径直走到门口,扫描瞳孔、识别指纹、验证身份、登记信息、等待开门。
中原希不用, 她现在是关系户, 干部的“亲妹妹”, 监控已经拍下了她的样子。
绕来绕去, 本就方向感不好的中原希,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处于这层楼的哪个位置了,反正这里没有看到外面的窗户。
门内空间宽敞,中原中也轻车熟路地走进去。
训练场内没有自然光线,全靠电灯照亮,过道没有摆放任何东西,但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扇门。
常常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存在着一条过道,具体通往何处不得而知。
行走其间,中原希没有听到训练室里面的声音,心里暗自警惕起来。
这并不是说里面没有人,只能证明墙面附着特殊的材料隔绝了声音的传递,其实不用看也能想到里面配备着什么武器装备。
极少有正常人会在高楼设置训练场,但港口□□做到啦!
说句不好听的,寸土寸金的横滨其实就是个练武场,随时能够上演全武行对决,训练场还是太温和了。
经过某个转角时,中原希看到了某条奇葩标语,让她不禁想笑一下。
「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请不要随便搞破坏」
「即使你的行为情有可原,但该罚钱还是要罚」
嗯……很难评价,至少看得出来这是在针对某些暴力的异能者。
果然,就算是壕无人性的□□,也承受不起自家人的暴力输出。
中原中也带着中原希找到尾崎红叶的踪迹,他们并未打扰正在一对一格斗的一大一小,悄无声息关上门,然后找了个适合观战的位置站着。
训练室的墙面一片深黑,四面无窗,空间开阔,地面整洁,足够人放开手脚较量。
两道穿着和服作战的身影快速移动着,刀光剑影地打斗场面十分激烈,没有受限于和服的束缚,将女子的柔韧和敏锐发挥得淋漓尽致。
闪着银光的刀刃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刀锋随时能刺中彼此的要害,你来我往间惊险又刺激,场面一度陷入胶着状态。
中原中也忽然开口,“小希,你会使用武器吗?”
中原希蹙了蹙眉,“我不会。”
中原中也侧目而视地观察着她的变化,“那你想学吗?”
“不太想。”中原希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战中的身影上。
刚才,泉镜花自下而上的一刀被尾崎红叶一个后跳轻易避开过去,然而不等泉镜花再追击,尾崎红叶就先一步做出回应。
身法快如闪电,刀背撞击到了刀刃上,泉镜花没有用力抵抗就倒飞了出去,危险!
然而尾崎红叶并没有给泉镜花喘息的时间,再次欺身而上,诡异的出刀角度,凌厉的破空刀刃,翻飞的宽大衣袖,近在咫尺的美人面。
泉镜花仓促躲闪,汗水顺着苍白的面颊肆意流淌。
中原希眨了下眼睛,少女很强,但她面对的是身经百战的尾崎红叶。
不论作战经验,还是身量体型,尾崎红叶都碾压了泉镜花,可泉镜花没有就此认输。
准确来说,她现在还没有轻易放弃的资格。
虽然尾崎红叶完全可以停下攻势,但是那就没有进步的可能了。
□□习武是为杀人、为了生存,天赋和勤奋远远不够抵挡意外,想要变得更强就要拼命抓住生死一线的灵光。
她对泉镜花有着很高的期望,这不仅是因为对方的异能力和人生轨迹,更重要的是泉镜花那如镜子一样纯粹的心灵。
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但只要还有那么一点好,就足够一个人多活一天。
因为能力不到位死了,她就真的要心痛死,至于芥川龙之介,不过是泉镜花的跳板罢了。
中原中也见中原希沉迷于观战游戏里无法自拔,也没有再问她是不是讨厌自己的异能力了。
中原希的心并不平静,真实的打斗杀气太重,一呼一吸充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觉。
她是个正常人,连杀鸡都没做过,何谈与人真刀实枪的碰撞。
——没有向往,只有恐惧。
温暖从脸颊传递到全身,中原希偏头看了眼中原中也,对方说:“红叶姐下手很有分寸的,最多就是些皮肉伤。”
中原希抚开他的手掌,“你早晚也会这么对我的。”
“你不想变强吗?”中原中也清楚她已经接受了太宰治的训练,只是方式比较温和,还没有到实战阶段。
虽然这也是因为重力域场的原因导致无人能指导她,但他可不是侦探社那群人,重力使和重力使互相摩擦才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
不过,他心里还是挺难下手的,毕竟中原希这么小,还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中原希态度越发冷凝:“中原中也,你觉得这样强大的力量对我来说真的是好事吗?我可能会与你为敌也说不定呢!”
中原中也皱眉,“那么你确定自己能赢吗?”
或许他做错了,其实魏尔伦不该带中原希来到港口□□。
“我不知道,但你不能否认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中原希没有怯战的意思,“赢不赢也无所谓。”
“一旦我决定动手,那么其他人能否承受得住重力作用,就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了。”
她仰头直视青年严肃起来的面孔,“中原中也,你也有在乎的人,不是吗?”
“哐当!”兵器落地的声响宣告战况结束。
尾崎红叶的刀架在泉镜花的脖子上,胜负已分,毫无悬念是少女输了。
而中原中也和中原希却陷入无声对峙中,无暇关注她们的动态。
“镜花酱,真厉害,这次比上次坚持的时间更长了呢!”尾崎红叶收刀入鞘。
泉镜花没有接话,肾上腺素虽然抵消了疼痛,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此刻的少女实在狼狈不堪,瞳孔微微涣散,发带松散,满头大汗,脸白如纸,呼吸更是乱得不成样子。
“很不错,今天到此为止,我已经给你申请一天休息的时间,晚上我们去吃怀石料理。”尾崎红叶轻声细语道。
只是一句话就安排了泉镜花接下来的时间,然而泉镜花还要感谢尾崎红叶帮她躲开芥川龙之介的任务。
尾崎红叶轻柔地擦去了泉镜花脸上的汗水,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松散的头发、腰带,“痛苦只是一时的,任务什么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未来还很长。”
她拿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纤细白皙的手指绕开吊着手机的长长挂链,戴在少女的脖子上,“好了,我们去见见新的妹妹吧!”
泉镜花心底发冷,她像是一尊人偶一样跟在尾崎红叶的身边,垂落的目光变得忧伤起来。
而中原中也正在和中原希谈心,“横滨是个很危险的城市,明面上的规矩白昼是政府的,黑夜是□□的,黄昏是武装侦探社的。”
“可实际上□□才是这座城市的主导者。”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压迫感,冷彻心扉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这座城市,人命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今天会有人死,明天自己也可能死。”
“所以,我也会死。”中原希淡然面对着他施加的压力,她丝毫没有避讳着谁的意思。
命只有一条,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又多了一条。
中原中也脸色难看起来,“你要威胁谁!”
他是愤怒的,自己的同位体并没有多少活下去的意志,她在武装侦探社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一个刚诞生的人了解了那么多道理。
中原希转头,看向走来的倩影,“是港口□□先威胁我的,我不是泉镜花,我对活着本身就不抱期望,我想怎么样,你们拦不住。”
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女,看起来比如今的她大不了多少,隐忍、坚韧、顽强……即使眼神已经麻木了,但对方仍然努力活着。
泉镜花杀了很多人,未来有一天她也会变成这样。
“午安!中也,小希,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尾崎红叶温柔地问好声打断中原希的思绪。
中原希仰视看着尾崎红叶艳丽夺目的脸庞,平静得令中原中也直觉不妙。
中原中也伸手要拉她的手,“小希,我们单独聊聊吧。”
“中也,你在乎她。”中原希说了句令尾崎红叶和泉镜花莫名其妙的话,“而且,红叶姐比我重要。”
中原中也压低声音,道:“红叶姐,走!现在马上走!”
尾崎红叶不解,“发生了什么?”
泉镜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觉得中原中也和他妹妹的气氛有点奇怪。
中原希歪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中也,你怕了吗?”
“好像有点晚了,如果你愿意帮帮我,哪怕只是让我打个电话也好啊。”她没有理睬几人,转身自顾自地向前。
中原中也看了眼出口的方向,“红叶姐,带镜花走,小希情绪不对。”
尾崎红叶从袖子里拿出手机,按下拨号键,挂在泉镜花脖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铃声响起,“接电话。”
手机翻盖,按下接听键,泉镜花后背汗毛直立。
“「夜叉白雪」保护泉镜花。 ”一前一后,一道略微失真的女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泉镜花愣在当场,两三米高的持剑女武士显现出身形。
而中原希已经抵达墙面,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抵在墙面上,恐怖的压力倾斜在上面,这一次没有任何收敛的余地。
“咔!”蜘蛛般的裂纹瞬间形成,一整面墙轰然崩塌,三人面色一惊。
只见那冰雪可爱的小女孩缓慢转身,长发无风自动,那如同荆棘一样的瘢痕爬上雪白的肌肤,清澈见底的瞳仁涌动着令人战栗的光芒。
神异而诡怪,毫无人气,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一尊死神。
一块块碎石悬浮起来,脱离地球引力,不断碎裂,露出里面的钢筋。
中原希幽幽开口道:“现在轮到你们做出抉择了。”
尾崎红叶和中原中也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同时浮现一个念头——完喽!
泉镜花瞪大眼睛,喃喃自语道:“……好厉害。”
中原大人的妹妹原来这么凶残啊!不是失忆可怜的娃娃吗?发生了什么?
“小希,你想做什么呢?”尾崎红叶虽然震惊中原希的异能强大,但也不会因此而惧怕。
目前最要紧还是将失控的局面恢复掌控,不然后果难料啊!
中原希不语,尾崎红叶一边思索应对法,一边劝道:“快过来,你这样很不安全。”
她暂时还不能动手,那就剩下一个方案了,说服对方。
重力太犯规了,更让人糟心的是他们也分不清中原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像失控,但也不像个孩子该有的模样。
中原希动了动手指,身后传来异动,一道非人的身影被轰飞出去,砸在过道的墙上。
她说:“你们想做什么?”
尾崎红叶看了眼中原中也,中原中也心领神会——偷袭失败,改变策略。
“小希,你走吧!”中原中也向前一步,护在尾崎红叶和泉镜花的身前。
中原希目光一凝,她周身的气息波动起来,如山似海的压迫感从体内蔓延出来。
就是这么一瞬间,中原中也听见身后传来两道“咚!”“咚!”声。
他回头看去,尾崎红叶半跪,单手撑地,摇摇欲坠,艰难道:“【夜叉白雪】带镜花离开!”
泉镜花被女武士搀扶着,虽然没有被压倒,但她也动弹不得了,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中原中也的心凉了半截,他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情绪,悲伤、愤怒、失望……五味杂陈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苦涩又哀恸。
不是针对某个人,只是纯粹地痛恨着这个世界和她自己。
那深入骨髓的悲戚,包裹着中原中也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抽痛起来,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令他的思绪都受到了影响。
他肯定这压垮一切的无力感来自于他的同位体——中原希。
中原希向前走了一步,地面开始震颤,“你们当我是什么,面团做的人吗?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天大地大,但这里没有容纳异世孤魂的家。
她挣扎做什么,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去哪也不重要,但可以尝试一下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
左右,她和这具身体都死过,在那幽深而冰冷的河水里,一点点失去呼吸,失去所有。
“小希!别做傻事!”中原中也心下凛然,“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的,你想知道的事情,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他接收到的全是负面情绪,这一切都让他回想起了6年前发生的事情,不过这次他变成了加害者。
中原希再次向前一步,“傻事,你们不都已经做了吗?”
裂纹逐渐延伸,像是踩在冰面上一样,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弄得中原中也心烦意乱。
他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好说歹说都不管用,中原中也也恼了,“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死。”中原希再次向前一步,“你愿意去死吗?”
“这些事情是我们做的!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尾崎红叶的余光瞥见泉镜花出血的嘴唇,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担忧。
她喘着粗气,补充道:“小希……让泉镜花离开吧!她什么都不知道!”
中原中也握紧了拳头,他在乎的人现在也是他的弱点,就像侦探社是中原希的弱点一样。
中原希看了眼在此事中无辜受累的少女,她展颜一笑,天真得令人觉得心寒,“中也,人心真有意思。”
“爱之深,恨之切。”声音里满是嘲讽的意味,“既救她性命,又要她沉沦,实在让人爱恨交加,痛不欲生。”
泉镜花动不了,但不妨碍她听清周围的对话,流落街头时她哭了太多泪,现在已经忘了哭泣的感觉了。
中原中也惭愧道:“这是弱者活下去的代价。”
中原希认同地点点头,“都是命,选了什么就是什么了,但!我不认你们给的命。”
“那就互不打扰吧!”中原中也觉得她太能忍了。
明明对这个世界厌烦至极,却还能装得和没事人一样。
中原希恐怕从来没有安宁过,她和魏尔伦才是同类人,他们的人生很痛苦,而这些痛苦连说出口都做不到。
这一刻,他真的在中原希身上看到了很多过去的影子,无助的,悲怆的,充满遗憾的回忆如潮水一样汹涌地翻滚出来。
前路渺茫,而阴霾却密不透风。
自责与悔恨充斥着中原中也的心间,相似的波动顺着无形的能量传递到中原希的脑海中。
她忽然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察觉到什么,猛然间瞪大眼睛,对上中原中也心绪难平的眼睛。
双方都知道了彼此隐藏最深的情感,中原希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但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我给你五分钟让这栋楼的所有人撤离,但你不能走,否则——”
“十分钟!”中原中也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虽然他认为中原希不可能动手解决掉所有人,但他还是要争取时间。
“六分钟,跑不了就是他们的命。”中原希冷漠地盯着尾崎红叶,她不介意先从她开始练手,“三!”
中原中也厉声打断道:“我同意了!”
他没办法保证已经解开封印的同位体会不会下一秒就扔出一颗黑洞吞噬了尾崎红叶。
压力瞬间缓解,尾崎红叶和泉镜花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瘫软下去。
“那么,红叶姐,请你用你的手机设置一个六分钟的闹钟吧!”中原希淡漠地瞥了眼中原中也,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
“不要选择骗我,你们承受不住背后的代价。”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没必要,但按照约定,你不能动手了。”
中原希,说:“当然。”
她的身体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了,之前顾忌着身边人不敢乱来。现在好了!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家伙。
中原希打定主意,今天就要往死里折腾,她倒要好好看看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再次死后,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尾崎红叶没有催动【金色夜叉】,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从容地拿出自己的手机,设置六分钟后的闹钟。
手机放在地上,像极了定时炸弹。
虽然不响不闹,但泉镜花却露出了恐惧之色。
她打了个寒颤,僵硬的身体被尾崎红叶拉拽着离开,【夜叉白雪】和【金色夜叉】跟随在她们身后以防万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夜叉白雪】似乎惧怕中原希。
中原希没有阻拦她们按下紧急撤离键,她看了眼自己的手,终于明白了侦探社的恐惧所在。
原来,她真的是个怪物,只是自己明白得有点晚。
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去了哪里,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如此不幸,是否还有勇气直面这惨淡的命运呢?
中原希抬眸望着神色复杂地中原中也,原本冷漠的语气也柔和下来,“中也,你有后悔过吗?”
中原中也一时没有答案,就听见她否定了自己人生的话脱口而出,“中也,我很后悔活了下来。”
第38章
等着被救中
38
五分四十秒
“小希, 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对不起。”
中原中也凝视着不远处的中原希,语气深沉,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不想听。”
“但是——”
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歉疚的神情,“你的诞生是有意义的,有人期待你的到来, 他在找你。”
中原希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话中意思, 仔细回忆一下森鸥外对魏尔伦别有深意的叮嘱, 心里瞬间多了点猜测。
或许, 来到这个世界的不止她一个人, 而□□大概是遇到了另一个人,还达成了某些协议了。
也就是说, 他们都在等‘魏尔伦’的出现。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中原中也眼里划过担忧,他想说点什么,可中原希只想拒绝他的善意。
她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道:“仔细想想,我怎么样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个‘魏尔伦’并不能成为她期待的人,他是这句身体的兄长, 但在她眼中不过是她报复港口□□的利刃。
难道她这一点坏心眼儿,中原中也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吗!
中原希唇角轻扬,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含蓄而虚假的微笑,仿佛一靠近就要消失。
“你只要知道,他很快就能找到我了,也包括你们,至于他会做什么并不重要。”
稚嫩的声音如同天空飘落的羽毛,轻柔而婉转,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特质。
中原中也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噩耗,面色大变,他深切体会到了自讨苦吃的滋味,却想不通这孩子为何如此冷漠。
“太宰和你说过什么吗?”
中原希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没有,是你们用行动告诉了我答案。”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无形的重力包裹住这片空间,并且向外渗透。
“全体人员撤——”外界喧嚣的声音在一瞬间寂灭,急切的脚步声同时消失不见。
中原中也的神情十分复杂,心绪不宁地唤了声:“小希。”
中原希若无其事地回了他一句令人安心的话:“你放心,我没伤人,只是尝试让世界静一静。”
异能力真是神秘而危险的力量,如果没有它,结果不至于此。
中原希叹了口气,“我们的对决可以不牵连其他人,但其他人也不能来打扰我们,这很公平了。”
中原中也显然看清楚中原希想做了什么,联想到她那句“我想你死”,心莫名伤痛起来。
他看了眼中原希脚下不断碎裂的地板,接下来的事情容不得他心慈手软。
他还是想劝劝她,“小希,我不想和你动手,但看样子你似乎真的很想杀死我,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中原希不为所动,“那你可以杀死我,反正我不会怪你的。”
左右她已经尽力了,不会怪任何人。
至于‘魏尔伦’,他绝对不会原谅平行世界的弟弟,以及那操控这一切的森鸥外。
这也挺好的,不是吗。
“我们不能和平相处吗?”中原中也的声音低沉而难过,这很难不让人动摇。
“这话你该问森先生。”
中原希撇开视线,补充道:“既然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利用我,那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红叶出去后会通知所有人,让异能者协助你解决掉我。”
“说不定,我那位好哥哥就是主力。”
女孩语调平缓,神情从容,仿佛早就预想到了自己的结局,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此刻的选择。
中原中也不能认同她,反驳道:“有件事你说错了,魏尔伦他向来就是帮亲不帮理的家伙,你出了事,他第一时间肯定是想办法怎么保你。”
“谢谢,但不需要了。”中原希重新看向他,心情同样复杂。
事到临头,中原中也想要逃避也无用,虽然难得为兄长说了次好话,可效果约等于零。
他需要拖延时间,硬着头皮说道:“你别不信,他看着温文尔雅,其实压根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和损失。”
虽然中原中也内心已经抓狂了一整天,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不停的劝说,努力争取一个谈和的机会。
中原希淡淡道:“或许,但真的不重要了。”
她抬起手,霸道而暴虐的力量顺着指尖凝聚出来,形成一层朦胧的雾,轻薄如纱,却蕴藏危机。
“你这是做什么吗?”中原中也感受到了威胁。
中原希摇摇头,“不太清楚,但挺有意思的。”
中原中也忽然灵机一动,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说:“我劝不动你了,那么让那位福泽先生和你聊聊了吧。”
中原希缓缓放下手臂,平静地对他宣告道:“所有闯入者都将成为我的敌人,就算是侦探社的人现在站在我面前也毫不例外。”
“再说了,你有他们的电话吗?”
她笑了笑,很冷淡,“难道你要联系太宰治,可是他的手机早就进水里报废了啊。”
细密的冷汗从中原中也的额头冒了出来,这是继他‘打败魔兽’之后,头一次遇到如此无解的局面。
中原希不急着动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界风波也在愈演愈烈。
外界,所有人紧急撤离中。
“嗡——”手机的振动。
顶楼办公室,来电提醒打破温馨祥和的氛围,正在给爱丽丝挑选衣服的森鸥外直觉不妙,迅速接听起来。
“森殿下,小希要杀了中也!”
尾崎红叶焦急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中间还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撤离……请全体人员撤离……请——”
“怎么回事?”
森鸥外放下手上的衣服,明亮的眸子一下子暗了下去,如恶鬼般幽暗恐怖。
“我不清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谈崩了,小希用我和泉镜花威胁中也不许离开她的视线。”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
“森殿下,她不用【指令】就打开了【特异点封印】……我们只有六分钟的时间撤退。”
“现在还剩五分钟吧!”
说到这里,她已经维持不住自己淡然的人设了,呼吸急促道:“我还没有告诉魏尔伦。”
一想到护犊子的暗杀王,森鸥外就一阵头皮发麻。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如坠冰窟。
“森殿下,现在整栋楼都在颤抖!”
“赶紧让‘兰波’过来,我们需要他的异能力。”
尾崎红叶心急如焚地补充道:“不然等小希彻底失控了,中也就危险了!”
“我知道了,你先疏散群众,我来联系魏尔伦。”森鸥外的太阳xue突突地痛了起来。
他下令安排道:“通知行动组都准备起来,我们要面对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你控制现场人员的情况,我来通知魏尔伦。”
电话挂断,森鸥外揉了揉太阳xue。
说真的,他不想联系魏尔伦,对方从来没有臣服过他,如今又传来这样的噩耗,难保魏尔伦不会生出先斩后奏的念头。
可不告诉魏尔伦肯定是不行的,港口□□现在非常需要‘兰波’的力量,也需要一个背锅侠来承受’魏尔伦’雷霆万钧的怒火。
最好是救下中原希,可她活着也不见得会替他们说一两句好话。
偏偏情况刻不容缓,救人又第一要紧,森鸥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纠结不到半分钟,他拉开抽屉,拿起另一部手机,很不想,但没办法了。
电话很快接通,他说:“魏尔伦,小希出事了……”
陪着‘兰波’晒太阳的魏尔伦,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的妹妹要杀了他的弟弟,而且已经把【门】打开了。
好消息:妹妹没有失去理智,她不会无差别攻击别人,直到力竭为止。
坏消息:妹妹没有失去理智,她是真的想要杀死中原中也,现在对他们的好感度直接跌到谷底。
“魏尔伦君,请务必要让一切恢复正常。”
森鸥外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如果你真的没办法,那么做好再次迎接欧洲调查团的准备吧!”
他的话帮助魏尔伦找回了一丝冷静,不过也让他心里萌生出了强烈的杀意。
——果然还是要杀了阻碍他弟弟的人啊!
心情急转直下,魏尔伦身上的压迫感瞬间爆发出来。
坐着看书的‘兰波’,首当其冲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他疑惑地看着身边的青年,这又怎么了,接个电话和换了个人一样。
魏尔伦的眼神冷到极点,隐约可见其中刺骨的锋芒,他对身边人说:“你有事做了。”
‘兰波’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还没开口提醒对方自己是个病人,玻璃碎裂的咔嚓声就先一步钻进他的耳朵里。
靠!
病房玻璃被震碎了,光秃秃的好像从来没有安装过一样。
魏尔伦起身,一把拉起坐在椅子上的‘兰波’,那打发时间的书“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
两人第一次触碰到彼此,心情各异。
“干什么?”‘兰波’不悦地盯着他。
“救人。”魏尔伦言简意赅道。
他抓着他的胳膊,朝着玻璃窗户走去,像极了突然发病的精神病患者正欲寻死觅活。
魏尔伦不打算走寻常路的样子令‘兰波’十分心烦,何况对方丝毫不在乎他的想法,这实在令他寒心。
他动了动手指,抽回自己的手臂,拒绝道:“你应该先告诉大概情形。”
魏尔伦态度坚决,“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我也需要换身衣服。”
‘兰波’心情不悦地提醒他:“另外就算是情况紧急,你也不能让我去跳楼。”
他据理力争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阶下囚,阴霾笼罩着深邃的眉眼,很有压迫感了。
倒是和魏尔伦印象中情报员时期的做派别无二致。
“你又不会死。”魏尔伦蹙眉,就算‘兰波’失忆了,他仍然是他,骨子里就不可能轻易服从陌生人的指挥。
‘兰波’站定不走,倔强的很:“我怕死还不行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魏尔伦给他一种亲切而又熟悉的感觉,也不足以支撑起他们之间的信任度,更不能保证这些天里没有骗过他。
——魏尔伦明显就不想与他产生交集。
思及此,‘兰波’这些天里一直压抑的烦闷也有点藏不住了。
明明魏尔伦对任何人都能和颜悦色,却唯独不愿意和他好好聊聊,总是变着法地躲开他的问题,面对面就用挑剔的眼光嫌弃他。
‘兰波’也不是没反思对方的不满意是他的原因,但他觉得问题不在自己身上。
别看现在魏尔伦主动触碰他了,等事情解决了,对方肯定又要恢复敷衍了事的样子。
首次办事,‘兰波’放弃了增加好感度的机会。
他不打算顺着魏尔伦的意,还假惺惺道:“不要保持沉默,你得和我说清楚点,这样我才能帮你。”
熟悉,太熟悉了,魏尔伦一眼就看出他在装模作样,当下就戳穿了他的伪装。
“兰波,别和我玩你那种糊弄人的把戏。”他凝重地看着面色无常的黑发青年。
“我现在需要你和我去救人,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杀了你的。”
“魏尔伦,那我觉得你找错人了,我现在的实力不够,可能会添乱的。”
兰波抬起受伤的手,展示在俊美男人的眼前,对方不在乎他也要这么做。
“或者,你直接动手,杀了我,一了百了。”
“‘兰波’,你以为我不敢!”面如冰霜的俊美青年放下狠话。
黑发青年耷拉着肩膀,萎靡不振地提醒道:“魏尔伦,救人得找专业的人,至少也该是健全的人。”
凡是兰波不想干的,他不会直接挑明,而是用公事公办那套制度来磨洋工。
这一点换个世界,哪怕失忆了也不会忘记。
你不能说他没做,但你也不能讲他效率有多高,总之就是让人下次绝对不会再找他就是了。
魏尔伦笑了一下,明艳起来的面容令朴素的病房变得蓬荜生辉。
他上半身前倾,那完美无瑕的脸庞离‘兰波’越来越近,危险而又充满诱惑。
‘兰波’屏住呼吸,心跳悄悄加速,对方这样子真的像是要弄死他啊!
他不想死。
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个拳头左右,呼吸落在彼此的脸颊上,激起酥酥麻麻的颤栗感。
魏尔伦别有深意地道出一个秘密,“阿尔蒂尔·兰波,看样子你注定得失去你的亲友了。”
‘兰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憋着一股气愤,怒怼道:“你果然骗我!”
“到现在还装就没意思了。”
矜贵而优雅的青年攥住病患受伤的手腕,在对方阴郁的眼神下,用力地摁了一下那已经恢复大半的伤口。
‘兰波’痛得皱起眉头,他听见清朗悦耳的声音幽幽回荡。
“你要知道因为你的冷漠,给你留下这个的人,将再也不会原谅你。”
魏尔伦眼神凛冽,气势上直接碾压了他:“我保证我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要和命运赌一把吗?”
他唇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颜色。
魏尔伦笑了比不笑要好看千百倍,但‘兰波’却不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愉快的情绪,比北极的寒冰还要冷冽。
笑得很美,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矛盾又引人瞩目。
他的头忽然痛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了眼前金发青年更年轻时的样子,轮廓要更柔和,稚嫩,五官显得更加精致美丽,像是北欧神话里的金发美少年。
「兰波,你真的觉得我是人类吗?」
忧郁多愁的话语令‘兰波’心头一悸,他分不清了,下意识地唤了一声亲友的名字,“保尔……”
‘兰波’还想要再回忆起点什么,却被面前人的惊叹打断了思路,“你想起来了!”
魏尔伦反应很大,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放开他的手腕,警惕地盯着他。
手腕上的疼痛,远不及面前人疏离至极的目光更扎心。
‘兰波’一时又气又恼火,伸手想要抓住那可恶的家伙,
“别碰我!”他又被躲开了。
看着分外冷漠的魏尔伦,‘兰波’心里空落落的,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道:“你在害怕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我可不是怕,就是嫌弃你,看起来你只想起来一些事。”
魏尔伦小声喃喃了句:“也对,脑淤血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
他抿了抿唇,“既然你没有完全恢复记忆,那刚才就是我想太多了。”
‘兰波’却非常不好受,太伤人了,哪怕他失忆了也受不了这样的态度,“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他已经看到了亲友过去的样子,虽然不明白面前这个人为什么要否认,但想必是彼此理念产生了分歧。
左右这些都是小问题,他又没有死,总有机会解释清楚,而且魏尔伦也不过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嘴上说要他死,结果就吓唬一下。
“‘兰波’,我现在不想和你解释,你不去,我自己去,你留下吧。”魏尔伦移开视线,作势要走。
魏尔伦即将离开时,‘兰波’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越发怪异了。
魏尔伦甩开他的手,恶狠狠道:“你让我觉得恶心!”
‘兰波’蓦然一惊,随之愤怒起来,“我哪里恶心了!”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像是证明自己绝对不会放弃一样,认真道:“魏尔伦,我帮你。”
“但你要告诉我,我到底是谁,还有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我们因为什么变成这样陌生……以及你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提是我的弟弟和妹妹都安然无恙。”魏尔伦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握住‘兰波’没受伤的那只手腕。
“别挣扎。”长久未用的异能力顺着臂膀延伸,减轻了他们的重量。
没等‘兰波’仔细感悟这力量的奇妙,他就被魏尔伦拉着手翻过窗户,一跃而下。
“魏尔伦!”空中有不满的低吼。
‘兰波’的心理准备做得还不够充分,差点两眼一黑,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落地了。
——有点后悔了。
第39章
互相嫌弃一下
39
“快点!”
“能走楼梯就走楼梯!别站着不动!”
“这边!”
“别推我啊!”
“真是要死啊!到底是谁袭击了我们!”
……
大楼的警报器响个没完没了, 六分钟本来不足够所有人撤退,可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他们逃跑的效率大幅提升。
时间过半时, 坐电梯和低楼层的人已经安全到了楼下,混乱自然必不可免。
尾崎红叶和身边人要了把枪,朝着天空连开三枪。
她发号施令道:“所有人去A栋等待命令, 各部门的主管统计人数,谁敢乱跑、胡说八道一律视作叛逃!”
着急忙慌撤离出来的人闻言抖了抖。
干部发话, 谁敢忤逆。
什么事都得等风波过去再说,到时候该他们知道的自然会清楚,不该知道的也别去在意。
非要深究, 那就做好死一死的准备。
*
——时间不多了。
两名风格迥异的欧洲青年与其他人背道而驰,一人头发凌乱,穿着病号服,一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模样。
一人长发披散,西装革履,像是前往赴宴的优雅贵公子,只是神情凝重,不够惬意。
“最多还有两分钟, 你直接进去来不及吧?”魏尔伦的出现多少还是缓解了一点尾崎红叶承受的压力。
魏尔伦面色不变,淡淡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在他心中弟弟和妹妹从来都不是什么恐惧的存在,真正令人厌恶的家伙是他,导致这一切的也是他。
理所应当, 也该是他去承受小希的怒火。
‘兰波’还不了解其中凶险, 但看尾崎红叶身边那名萎靡不振的少女, 就感觉到了不妙。
他斟酌着开口询问:“那个——”
“我妹妹想杀我弟弟,我们要去阻止他们,你的异能力很好用,懂了吗?”魏尔伦打断他,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态。
‘兰波’听懂了字面意思,却很困惑他们之间的矛盾,“你妹妹几岁?”
魏尔伦,说:“六七岁。”
‘兰波’无语了,这真是好一个相爱相杀一家人啊!
谁家六七岁的孩子能搞这么大的动静,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厉害,反而下意识怀疑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打死了。
魏尔伦大步向前,兰波心里虽然有所不满,但他已经答应了的事情这个时候说不干了,魏尔伦一定会现在就把他摁进地底下去。
二人相处和谐,令尾崎红叶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
她朝着背影的方向,高声道:“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让所有人都离远点,在我们出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没问题。”
‘兰波’和’魏尔伦’一同走进大楼,绕过嘈杂又拥挤的通道,乘坐电梯上楼。
“全体人员撤离——”
到处都是警报声,电梯里面也不例外。
电梯门关上时,‘兰波’开口问道:“魏尔伦,如果我救了你的弟弟妹妹,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
“那你找错人了。”魏尔伦没有看他,神色淡漠,却也让‘兰波’琢磨不透。
他自顾自地解释道:“‘兰波’,我其实不是你亲友,只是恰好和你的亲友有着同样的名字和经历。”
‘兰波’大为不解,他搞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你和我装傻吗?”
魏尔伦摇摇头,叹息道:“在你保住我妹妹中原希之前,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万一我死了呢?”‘兰波’试探道:“你可没说我一定能全身而退啊!”
魏尔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平静道:“现在很混乱,你可以转头就跑,我不会管你的。”
“你这是要放我走?”‘兰波’追问道:“那你之前是什么意思?”
敢情不和都是假装的吗?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走还是不走。”魏尔伦没理会他的惊讶,目光聚焦在越来越近的数字上。
‘兰波’现在什么实力,他心里没数,之所以这样也并不是因为对兰波的同位体多有好感,就是觉得今天这场闹剧大概率是收不了场了。
‘兰波’是去是留对结果估计也没多大影响。
平行世界的秘密最多瞒住这个世界不知情的家伙,而亲身经历穿越的‘魏尔伦’只要看一下日历就能明白自己身处何处。
‘魏尔伦’迟早要找到他们聊一聊未来,他会如实相告。
现在的他没实力打破僵局,但另一个‘魏尔伦’还有掀翻规则的本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欧洲的调查团和森鸥外的威胁什么也不是。
当然,中原希是无辜的,他会想办法平息妹妹心中的怒火。
只是这个时候,魏尔伦不希望‘兰波’救人不成,反过来给他添堵。
也别说什么同位体爱屋及乌,人都不是一个人。
那些好的坏的,和他有个毛关系,当然还是孤苦伶仃的同类更重要啊!
“魏尔伦,我不走,要走咱们一起离开。”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魏尔伦不由得冷笑一声,他压下心中烦躁,不耐烦地拒绝道:“我不会和你离开。”
“为什么?”‘兰波’不知道身边人冷漠无情的想法,他还傻傻地以为对方其实也是有苦衷的。
魏尔伦语气加重,声音暗哑:“我已经加入港口□□了。”
‘兰波’并不气馁,语调温和下来:“那我就竭尽全力阻止你的弟弟妹妹,留下来陪着你好了。”
比起那隐没的记忆,他更不想被魏尔伦拒之于千里之外,只是他很难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看重对方的想法。
或许,他曾经真的亏欠了魏尔伦也说不定。
‘兰波’这样想着,电梯忽然悬停,他问:“我们到了吗?”
电梯门缓缓打开,魏尔伦率先走出去,“到了。”
干部的权限仅次于首领,这一点从小事就能看到。
两人前进路上并没有看到其他人,显然这里的人都逃命去了。
另一边,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中原希也没闲着。
她当着中原中也的面开始拆家,把脚下立足之地和四周的墙体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残渣。
碎裂的水泥、钢筋、砖石都飘浮起来,像极了宇宙中的某个角落,静谧而幽深,无人能够踏足。
随着破坏范围越扩越大,中原中也的心也越发急躁,他很清楚首领一定会把损失平摊到他和魏尔伦身上的。
“小希,我有个更快找到‘魏尔伦’的办法,你感兴趣吗?”中原中也试图再商量一下,而小小的人儿偏过头以示拒绝。
为了打发时间,他把平行世界的秘密彻底交代了出来,明明白白告诉中原希,她和法国两位情报员的关联。
中原希也清楚对方不惜拉足‘魏尔伦’仇恨值的目的,但她不可能放下现在的念头。
更别说,要她和另一位强势而情感受挫的‘兄长’达成一致,共同商量报复’兰波’和港口□□。
‘兰波’和’魏尔伦’的恩怨,就算再一次天崩地裂,又与她何干。
也不想想,这个世界都癫成这样了,人吃人,人杀人,人卖人……接下来的一堆反派哪个不比这俩货来得炸裂。
至于,那失忆的家伙之前为了完成任务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伤害,中原希该不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那就更可笑了,这具身体内的力量直接把人炸到另一个世界,半死不活。
都不用她做什么,就有人治他,何必多此一举。
中原希心念越发通达,她随手拨弄着飘到眼前的钢筋,“中也,他们想靠近我们可没那么容易。”
交涉失败,中原中也心神一凛,琢磨着她露那一手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他思考的问题,魏尔伦和‘兰波’正在犯难。
“魏尔伦,你妹妹强得有点不像话啊!”
“是你太弱了。”
‘兰波’踢了一脚大门,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我想,她是强化系异能者吧?”
承受着重力和亚空间的墙和大门纹丝不动,至于别的途径。
那得问问施展异能的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让墙体硬如堡垒,坚不可摧。
魏尔伦皱紧眉头,他拿出手机试图打个电话,然而手机直接显示无信号。
——磁场乱了。
‘兰波’没想坐以待毙,他询问道:“魏尔伦,你想到办法了吗?”
“我的办法就是你啊!”魏尔伦说:“你的异能力【彩画集】可以开辟出一块与现实重叠但并不冲突的亚空间。”
“用你的亚空间去覆盖掉现在的空间,或许就能解除掉我妹妹对这栋楼施加的封锁。”
‘兰波’眨了眨眼,“先不说我现在失忆了,我就问一件事,你刚才说的我以前可以做到吗?”
魏尔伦沉吟道:“你以前可是超越者。”
“承认现实吧!你这就是为难我啊!”‘兰波’绷不住了。
他神情激动道:“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妹妹到底是不是人!就算我失忆了,但直觉也在告诉我——”
“异能力能做到这种程度,就不可能是人。”
魏尔伦的视线向上飘移,失望道:“原来你这么弱了吗?”
‘兰波’闭嘴,“说的好像你可以一样。”
两人面面相觑之际,中原希已经感知到了他们的力量,但时间也到了。
中原中也时刻提防着,但他显然堤防得还不够。
闹钟响起那一刹那,他就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推了出去,目之所及,无数碎石、钢筋冲向他的面门。
中原希是真的往死了对付他,这中间不存在任何放水的痕迹,步步紧逼,直取性命。
“轰隆隆!”一阵爆炸声响起。
“xxx”中原中也骂了句横滨脏话,眼前的乱象令他无法寻找那个孩子。
他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要弄那么多石头出来,迷惑视线外加随时补刀。
这心眼子太多了,如果不是他早就把自身的重力调整好保护住了身体,刚才那一推,光穿过几面墙,就已经要让他重伤不起了。
而那一堆裹挟着无上重力的建筑残渣此刻还追逐着他不放,生怕他能活下来一样。
没有子弹、炸药、但中原希愣是搞出了那个枪林弹雨的感觉——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一连串的轰鸣此起彼伏,片刻后,撞在一堵墙上的中原中也深吸口气,抓住机会,开始反击。
他所接触的也化作武器,与四周攻向他的碎片撞击。
十几倍的重力显然不够,那就几十倍的重力,就看他们谁先力竭。
到了这一步,中原中也也不敢小觑中原希的实力了,必要时,他会打开污浊。
左右生死一搏,小孩子都能豁出去,他又为什么不能呢!
——活不了就死呗!
不过,中原希早就想到了中原中也会反击,突袭的瞬间就藏了起来。
中原中也没有那么恐怖的感知能力,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办法,他也不是没想过离开。
但他肯定自己一走,中原希的手段就不止面向他一个人了,到时候还没有撤退出去的人死路一条。
其实中原希的输出很粗暴,她控制不了太多细节问题,为了第一时间压制住中原中也,不得不牺牲一部分加固的力量。
被她阻拦在外的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冲进来。
那是两股不同的力量,像是钉子一样扎人。
但在此之前,时间还很充足,足够中原希掏空整座大楼,让港口□□付出代价。
她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喃喃自语道:“我说了,今天谁来都不好使。”
第40章
‘兰波’的犹豫
40
“那个, 好像地震了?”‘兰波’扯了扯魏尔伦的袖子,“我们要不先退一点。”
魏尔伦优雅地白了他一眼,“你退哪去?”
说话间,楼层发出瘆人的咔嚓声,震动逐渐扩大,碎石、白灰随之而来。
魏尔伦和‘兰波’双双停住动作, 双方看了彼此一眼。
一个好像在说:“你还愣着吗?”
另一个好像在说:“还不走吗?”
目之所及,分崩离析, 然而一切又没有坠落的趋势, 摇摇晃晃地悬浮起来, 像是宇宙中失重的陨石。
‘兰波’随意一瞥,忽然瞥见碎石后临虚而立的小女孩,他想也不想就问道:“魏尔伦,那是你妹妹吗?”
魏尔伦扭过脸看去,几米外一道瘦小身影若隐若现,虽然很轮廓模糊,但那就是中原希。
中原希平静地俯视着他们,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抬手间,恐怖的重力裹挟着破碎的残渣瞬飞而去。
‘兰波’瞳孔猛缩,抓起魏尔伦的手,看准某个空隙,跳了下去,亚空间展开为屏障挡住四周的杀机。
轰隆隆的撞击声下, 二人对话变得凌乱无序。
“这就是你妹妹吗?”
“是, 你不觉得熟悉吗?”
“一点也不!”‘兰波’有些崩溃道:“魏尔伦, 你清醒一点啊!她现在想弄死我们!”
电灯熄灭, 鬼影幢幢。
魏尔伦环顾四周昏暗的景象,既没有看见中原希的身影,也没有看到中原中也的身影。
他心中的担忧瞬间攀升,直接压过了身边人触碰自己的不满情绪。
如今‘兰波’的亚空间严重缩水,也不知道他在刺激中能想起多少。
魏尔伦希望他尽快恢复实力,就算他现在当场就恢复记忆也无所谓了。
‘兰波’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答,便不再分心了,他拉着魏尔伦仔细寻找一个喘息的地方,暂避锋芒。
虽然【彩画集】的输出大打折扣,但空间属性相当霸道。
对掌控这方世界的中原希来说,就好似一颗圆滑的金刚石一个不留神掉进了她的拳头,时不时要膈应一下。
她理所应当厌烦,虽然没追着杀他们任何一个人,但给他们添堵的事也没少干。
也是最大程度保证,这栋楼承重墙崩裂之前,无人能干扰她的动作。
另一边,中原中也正在寻找她的去向,“到底跑哪去了?”
他并未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只是被围追得焦头烂额罢了,可再这么拖下去,这栋楼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部分损失还有挽救的余地,这楼全塌了,那港口□□的尊严也要跟着一败涂地。
“小希,这样下去你可杀不了我!”他抬高音量,故意说道:“你再不出现,我就走了!”
回应中原中也的是密集而猛烈的攻势,“又来!”
铺天盖地的威压封锁他的去路,在黑暗中,闪烁的电光映射出一抹暗色的身影。
“小希!”他刚张嘴,中原希立马就动了。
她削断一截水管,投掷出去。
中原中也反应及时,伸手握住冰冷的钢管。
锋利的尖端距离他的心脏也就只差一个拳头,冷汗紧贴衣服,鬓角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黏在脸颊。
中原希并不恋战,一击失败她脚尖轻点,又粉碎了一片区域。
几百米高的大楼正在寸寸坍塌,恐怖的声响如同困兽的哀号,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趋势。
中原中也抓起半面墙投掷出去,砸出一条干净的去路,只是人又消失不见了。
再一次躲避掉暗处的袭击后,他没有再试图去找中原希了,而是不断向上要去掀翻遮挡日光的顶楼。
几分钟后,中原中也看到了中原希,她沐浴着阳光,仿佛一缕不属于人间的孤魂。
“你说的那个人和魏尔伦在一块。”中原希微微侧目,“他们还在这栋楼里没有出去,你要去救他们吗?”
她面色虽然苍白如雪,但神情却平淡极了,对周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青年流露出视而不见的冷漠目光。
中原中也却不像中原希那般轻松写意,他冷笑道:“他们两个轮不到我去救,我管好你就行了。”
说话时,他并没有闲着,操控着一堆触碰过的碎石攻向她。
中原希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小手,那些朝着她而来的物体全部滞空,随后反向。
中原中也挑眉,厉声道:“你不靠近我,那就轮到我靠近你了。”
中原希抬起冷若冰霜的小脸,“你做得到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轰——”
两人交手的刹那间,无形的气浪掀翻了环绕在他们周身的事物。
稚嫩的身影立于不败之地,而已经成年的人却被推翻了出去,撞在外墙上。
中原中也气血翻涌,眸色瞬间黯淡了下去,“果然还是比不了。”
他能调取的力量太少了,哪怕中原希不懂武功,连跆拳道都没有学过,也能在瞬间压制住他。
中原希也没好到哪去,喉咙一甜,强压下了身体内传来的不适感。
她现在能困住中原中也一靠心计,二靠恐怖的异能力,三靠顽强的精神力。
哪怕头痛欲裂,也不能有半点示弱。
“小希,你真的不能停手吗?”中原中也拔高声音,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冲动,可希望终究和现实背道而驰。
视线中那孤立无援的孩子不是他可以劝退的,思来想去不如亲自告诉她解开封印的下场更有意义。
大不了,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中原中也不再犹豫。
“小希,对不起。”他忍着精神上的痛念出解开封印的指令,“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
他们离得太远了,中原希听不见他在念什么,但能感觉到蛮横残暴的气势节节攀升,隐隐与她角逐。
中原希看了眼自己手背上仿佛活物的荆棘瘢痕,她若有所思道:“原来要配合口诀。”
下一秒,中原中也手中凝聚出来的重力球投射到她的面前。
中原希没有想着抵抗,而是坠落了一段距离避开了。
“中原中也的代价是失去理智,那我的代价是什么?”
看样子,她压根没有做到极限,如果能知道中原中也说了什么就好了。
只是知道了,她难道就能接受自己变成中原中也那副只知道杀戮的疯狂样子吗?
中原希抿了抿唇,彻底放开自己现在能掌控的力量。
她不再执着于留住中原中也,而是引导他朝着这栋大楼内释放力量。
同一时间,在高压环境下狼狈乱窜的‘兰波’,也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危险。
魏尔伦拉住他的手,用力一拽,‘兰波’险之又险地与一道黑色射线擦肩而过。
‘兰波’听到一声“糟了!”,然后就被魏尔伦拉着飞了起来,向着最危险的地方急流勇进。
浑身不受控制的感觉,令‘兰波’的血液开始凝固,他大喊道:“停下!”
‘兰波’本以为魏尔伦不会听他的话,结果魏尔伦真的停住了。
他们在封闭而混乱的悬浮空间里,连彼此的表情都看不真切。
魏尔伦的声音很凝重,“‘兰波’,我知道你对自己的异能力已经有了全新的认识,但还是不够应对眼下的危机。”
“所以,我不能再管你了,走吧!”
说罢,他放开兰波的手,“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兰波’支撑起周身的亚空间,冷声道:“你要把我扔在这里不管,自己去直面那两个怪物吗?”
他知道魏尔伦已经帮他够多了,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够,起码不该轻易就放开他的手。
“你说他们是怪物,可你似乎忘了我也是怪物。”
魏尔伦挣脱开他的亚空间,“你这个人类又有什么资格对我提出要求。”
“魏尔伦——”
‘兰波’心痛如绞,难以置信地呼唤着离去之人的名字,然而转眼间就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了 他半跪下来,扼住自己心口,不禁懊恼道:“我为什么会失忆?”
“我为什么会这么痛?”
“我到底要做什么啊?”
他不断反省道:“魏尔伦是人类,他的弟弟妹妹也不是人类……怎么会这样呢?”
这几天内与魏尔伦相处的画面不断在‘兰波’的脑海中闪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到底错在哪里。
「看样子你注定要失去你的亲友了」
「我其实不是你亲友,只是恰好和你的亲友有着同样的名字和经历」
「你以前可是超越者」
「原来你这么弱了吗」
年轻的魏尔伦忧郁、彷徨,「兰波,你真的觉得我是人类吗」
成年的魏尔伦凉薄、坚定,「你说他们是怪物,可你似乎忘了我也是怪物」
魏尔伦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记忆告诉‘兰波’,魏尔伦就是他的亲友,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超亲友的范畴。
“我不能走!我不能走!我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兰波’抱住剧痛的脑袋,精神失常地絮叨道:“我要带他回法国的……”
“我还有很多话要告诉他,我怎么可以离开呢?”
一滴泪悄然滑落,“我不能失去的人”
“——保尔。”
脱口而出的名字令‘兰波’大脑一片空白,他忽然道:“保尔·魏尔伦,那不是我的名字吗?”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解开自己手腕处的绷带,“我杀了保尔,我杀了……”
魏尔伦的俊美无双的面容在心里一闪而过,他呼吸急促道:“我没有!”
“魏尔伦!他知道!”‘兰波’站起身来,涣散的目光变得坚毅起来,“我要找到他!”
*
大楼外,尾崎红叶与一众灰头土脸的□□们快速远离不远处那栋隆隆巨响的高楼大厦。
她一边撤退,一边汇报道:“森殿下,其他人都撤离出来了,现在派人支援吗?”
“红叶君,没必要了,让所有人都远离吧!”低沉醇厚的嗓音通过手机传递出来。
尾崎红叶蓦然一惊,“首领?”
“那已经不是凡人能插手的战场了。”
“是!”
遥遥相望的顶楼,森鸥外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