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以九阳参为主,可用至亲血脉替代,但患儿与夏氏无血缘,无效。
第二种替代方案,以修士金丹为本源,需取半颗金丹,且修为跌至元婴初期,此生难复巅峰,寿元折损约五十年。
每一个代价看得桑榆喘不上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掐着她。
再往后翻一页,桑榆的防线彻彻底底地崩塌。
七成修为,换她姐姐的孩子一命,值。
十一月十七日,子时。
十一月十七日。
当时的桑榆跪在夏为天书房门外,从戌时跪到卯时,额头上满是血迹。
她一声一声地喊着夏为天,门内始终无声。
原来……原来他在炼这颗丹,如此惨重的代价,他眼都不眨,义无反顾地去做。
桑榆翻到最后一页,看完最后两行字,她跌坐在地,眼眶红得吓人。
她若知道是我,会更恨我吧。
恨我也好,孩子活着就行。
桑榆大脑嗡的一声,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外面雨势渐小,凉意随风而来,她眼神麻木,单手撑着地,从地上站起来时踉跄了下又跌坐回去。
门外传来急促的步履声。
桑榆着急忙慌地站起身,她胡乱的抹了把脸,擦去脸上的泪痕,衣袖下是攥紧的手。
她一瘸一拐的走向画室的门,见到心心念念的面容时,她所做的防线全部坍塌,泪水不自觉地落下。
夏为天站在门前,身上穿着的囚服未换下,衣襟上还沾着戒律塔塔底多年未扫的灰尘。
他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但看向桑榆的眼神里不是秘密被发现的羞耻,而是惊惶害怕。
怕她知道了,心中会有负担。
两人无声地对视,彼此的面容都露出了憔悴的一面。
桑榆想开口,这话七天前就想过了。
所有组织好的语言,在脑海中排练过数百遍的话语,在此刻却不知如何诉说,
就连解释为何擅自闯入,她都说不出口,满墙的画卷压在她喉间。
从三岁到十九岁,她的十六年。
原来她不是替身。
从来都不是。
桑榆低下头,泪水滚烫,寂静的画室只剩下她的抽泣声。
阿月是谁?
这个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她似乎没办法原谅自己。
半个时辰前,夏为天还待在戒律塔中面壁思过。
刑罚堂长老到来,面色复杂,“魔修异动,宗主急召,思过暂缓,先办正事。”
夏为天声音沙哑,“弟子,听令。”
长老叹气,“她回来了。”
夏为天眼皮跳动,直奔青幽堂。
他连囚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见到画室被人闯入,夏为天应该愤怒,应该问她为何来此。
可是他看到桑榆哭得梨花带雨,他只有一个念头,上前抱抱她,但和离书已签,两人再无关系。
他的心好疼,他不想她哭,却碍于身份,连替她擦泪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月……是我娘的名字。”
夏为天不想再演这出冷漠夫君的戏码了。
桑榆身子一僵,瞳孔骤缩。
“她在我五岁那年病故,新婚当夜我醉后唤她,是因为我很怕。”他坦白,“怕你知道,娶你是我求来的。”
夏为天垂下眼,泪无声漫过眼眶,滴落在地面。
这是他第一次在桑榆面前落泪,他彻底的袒露心声,将选择权交给桑榆。
桑榆本就神志不清的大脑被他这两句话说蒙了。
她愣怔了下,下定决心上前一步。
他没有退。
桑榆从袖中取出和离书,她不知看过多少遍,边缘早已皱成一团。
两人的名字并排着。
夏为天静静地望着她。
桑榆灵力凝聚在指尖,和离书瞬间被点燃,一小团火焰,倒映在两人的眼眸。
从前的过往,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桑榆红着眼眶,肩膀还在抽动,她带着哭腔:“夏为天……不许和离……我骗你的……我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你。”
夏为天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他小跑上前,掌心覆上她的后脑,轻轻一带,将她搂进怀里。
直到外面停雨,他才轻轻“嗯”了下。
桑榆听懂了夏为天的言外之意,她将脑袋埋在他的颈肩。
呼吸透过单薄的囚服洒在皮肤上,夏为天喉结滚动,他松开桑榆,别扭地说:“我身上脏。”
桑榆浅笑了下,她握着夏为天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夏为天整个人跟木头一样站在原地,直到桑榆走出画室,他才抬起手,碰了下被吻过的脸颊,一脸痴笑。
他盯着画室中央挂着的画。
吾妻榆儿,十九岁,夺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