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清安听着这不知道算不算羞辱的话,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感谢周总赏识,我暂时没有跳槽……”
“的意愿”三字隐没在咽喉。
对方这次依旧没有等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不知何时搭配的卡其色大衣衣摆划出利落恣意的弧度。
只是没想到对方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
“对了,休息室隔音好像不太好。
“需要我帮你们把二楼清场吗?”
等会儿做的动静太大,被人发现“特殊关系”就不好了。
简清安听到这句话本该感到羞辱,但事实上,他生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用了,今天酒会的来宾都很遵从社交礼仪。
“我觉得很难出现第二个偷听到没底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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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则遇醒来时,脑袋还在犯晕。
他起身时,察觉到身上有什么滑落至腿间,但眼前视野朦胧,加上还没醒酒,反应不过来。
紧接着,他看见视线中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道他很熟悉,是常盛的。
另一道有些陌生……但最近也稍微熟悉了一些。
是简清安。
他们都关切地看向自己,而最先开口的是常盛。
“裴总,你感觉如何?”
裴则遇抿着唇,在缓神。
显然,他也很难接受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喝醉的事实。
他尝试回忆自己喝醉的缘由,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只能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有些难过。
但他为什么难过,毕竟他甚至连这样的情绪都很少产生。
而喝酒前与周晟铭的会谈,最后也是以对方退让的结局告终。
大获全胜的情况,他为什么要难过。
裴则遇不明白,并且他的酒量一向很好。
这就说明他没有什么喝醉的经验,不知道自己醉酒后会干出什么事来。
“还好,就是还有点晕。”
裴则遇答完,就有些奇怪地看向简清安。
因为他不清楚对方怎么在这里,照顾自己的任务怎么也不会安排到他的头上。
常盛似乎察觉到裴则遇的视线,内心也微微疑惑,试探性开口道:
“裴总,你醉酒时简清安很认真地在照顾您,解酒药也是他找的。”
听罢,果不其然,裴则遇蹙起了眉:
“简清安?是他照顾的我……?”
“您指定的,裴总。”常盛答。
裴则遇这时候才发现,刚刚起身时滑落到腿间的是一层暖和的软毯,并且他的衬衫领口出现了不少褶皱,领带的系法也区别于他自己和常盛。
好像有些歪,是简清安系的吗?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些他醉酒后与简清安在一起的几个画面,很模糊,很短促,似乎他在拉扯着青年,对方后续又搀着他,到沙发又怎么……
无法拼凑成连贯片段,也记不得当时具体做了什么。
但他似乎依稀还记得,接触青年时的触感,以及对方隐约的气息温度……
这一连串的事情串联起来,加上尚未清醒的大脑,让裴则遇内心莫名产生了些情绪。
他不清楚是无措还是羞耻混乱,按理说他也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情绪。
最后只能哑着声说一句:
“辛苦了。”
这落在常盛眼中就是匪夷所思了。
他原本以为裴总又是让对方参加酒会,又是在酒会中盯着别人,后续醉酒了又让他上来照顾……
至少,可能,有那么点点感觉。
毕竟一开始他也以为裴总只是纯粹想提拔人才,后续才发觉那点微妙。
可,可现在裴总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当时让他去找简清安过来时,可不是——好像也是这副性冷淡的模样。
但他跟在裴总身边那么久,当时是感受到,裴总话语里的情绪有微妙不同了。
难道他察觉错了?其实裴总对对方没那个意思?
而在一旁始终安静的简清安轻垂着脑袋。
是的,摆脱掉周晟铭后,他就去找酒会工作人员问了解酒药,后续又去找了常秘书。
因为如果裴则遇清醒过来,他和常秘书一起出现,显然能更好地让他进行“认知补全”,降低事情暴露的风险。
如果裴则遇还处在催眠状态,先前也答应过他“不公开恋情”,所以在常盛面前也不会表现出异样。
当然,幸运的是,裴则遇已经恢复了清醒。
看样子,也是遗忘了先前被app催眠的记忆。
裴则遇想尝试起身,但发现晕眩感还在持续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常盛,你留下来,”裴则遇拇指指腹揉了揉轻跳的太阳穴,
“有些事还需要讨论一下。”
说着,裴则遇又看向简清安,张了张唇,嗓音似乎有一瞬喑哑,最后还是道:
“你可以先回去,剩下半天带薪放假,如果需要回公司,打车公司财务部报销路费。”
“好的,裴总。”简清安从善如流,同时悄悄观察着裴则遇,也松了口气。
看来这关也算是过了。
只不过,看着因饮酒过量,难得有些失态的裴则遇,简清安犹豫了半秒,抿着唇,还是说一句:
“注意身体,裴总。”
话语出来后,简清安又有些恍惚,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又多嘴这么一句。
但最后还是开解自己,想着下属偶尔关心一句上司,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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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休息室时,简清安心里还是有不小的压力。
周晟铭那件事始终压得他透不过气。偏偏对方又是和他不在一个世界的帝盛集团太子爷,他就算有满腔的情绪,也使不到对方身上分毫。
他只能祈祷那位大少爷只是一时兴起,他要是来找麻烦,商不商战不知道,反正自己工作肯定是丢了。
至于对方承诺的那份offer?可笑,谁会将太子爷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压抑的情绪一时间排解不了,简清安干脆在二楼走廊逛了起来消解烦闷,时不时俯瞰着一楼快要散场的酒会大厅。
他不住感慨着这富丽堂皇的景象,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这种场面会是什么时候。
而就在他逛得差不多,准备沿路返回一楼大厅时,一个恍神的功夫,他的口鼻就被一块绸布死死地捂住,双手手臂也被强大的力道瞬间钳制住。
简清安瞬间瞪大眼睛,第一时间是不敢相信有人会在这种规模的会场突然袭击,但在反应过来后也是拼命挣扎。
但双方的力量过于悬殊,并且对方似乎在力量的搏斗方面很有经验,在背后轻而易举地就钳制住了他,把他往另一个房间拖去。
酒会已经散场,二楼更是冷清到没人,简清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带走,同时也悔恨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蹭公司健身房,最后也没锻炼出个什么成果来。
不过他脑中飞速运转地想,对方为什么要绑他?
这也是商战吗?
还是来劫财,亦或是劫色的?
——难道自己遇到性骚扰了?!
所以当简清安被拖入房间,意识到对方松开手后,还没匀过气来,就转身狠狠地给了对方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一声,那一下震得他掌心都发疼,眼眶险些飙出眼泪,但还是气愤地盯着面前的家伙,准备找时机再给对方脆弱部位来上一脚。
结果看清面前是谁后,简清安大脑宕机了。
他那巴掌用的力道不小,掌心隐隐发麻发烫,自然也给对方脸上留下了不小的痕迹。
而他的脸也被自己扇到一侧,始终打理得精致完美矜傲的浅棕发丝终于散乱了,垂了几缕到额角,凌乱地掩住了他翻涌的眸光。
而那张鬼斧神工的侧脸,此刻也鲜明地留下了五道指痕。
简清安是茫然了,彻底茫然了。
怎么会是他?
周晟铭?
他为什么要突然把自己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吗?
但现在简清安心里是无限的紧张和后怕。
他刚刚是扇了对方一巴掌吗。
用的力道还不小,不会把他扇成脑震荡吧。
他这算正当防卫吧,他可赔不起帝盛集团太子爷的医药费啊——
他不会被丢去灌水泥沉海吧?
就在简清安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思绪填满时,他扇巴掌的那只手却被对方缓缓扣住,然后一点一点抬起。
简清安过于震惊,居然一时间都忘记反抗。
直到他的指骨逐渐贴上周晟铭那张矜贵俊美的脸,覆住刚刚自己扇的五道指痕。
随后周晟铭抬眸看他,深琉璃色的眼眸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渴慕?
周晟铭的发丝落到额间,眸光透过发丝直勾勾落到他的面庞,而后低低启唇说一句:
“求你再打我一次,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