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吵醒崔茉莉,药效持续的时间过去,意识清醒前,肌肉格外疼痛僵硬,喉间溢出猛烈咳嗽。

    她边咳,边摸起电话,不由分说一顿输出:“三野枫,提醒过你,早上别打电话,我在休假,不接任何访谈,要耍风头你们自己去!”

    “李恩洛?”

    一道狐疑声响起,崔茉莉刚发泄完,惊觉忘记当下处境,喊了乐队里的队友名,她清了清嗓子。

    “她不在,你哪位?”

    “熟人,麻烦你告知她回拨这个电话。”

    “好。”

    话落,她摁下听筒。

    百叶窗半开,得以看清时间接近午时,她阖眼,捂住额头,alpha抑制剂作用轻微,她能睡着全归功于过度疲惫。

    白天熬过情潮不算难,晚上来势汹汹,她很头疼。

    唯一的希望,alpha能帮她买来抑制剂,昨天她的车在林边抛锚,那辆廉价的废铜烂铁是乐队成员三野枫改装,车牌临时贴的,安全系数高。

    车内中控台藏有一沓现金,但她对alpha缺乏信任,没有谁值得一直信任。

    毛茸茸芝麻跳到桌上,闹出动静,崔茉莉侧眼扫视,毫无用处的alpha专用药,四个番茄,几粒抗生素镇痛片。

    一束花,热烈风格的花簇,香味四溢,粉木槿高出其她花穗两公分,暗绿西番莲枝叶点缀其中,精心编排,很美。

    alpha不会好心给她送花。

    回归现实,她逃离订婚宴,莫名其妙差点死在野外,乱七八糟的种种,多思虑一分,太阳穴.涨一分不适。

    崔茉莉吃力地支撑上半身,吞药,肌肤热意不减,只能止痛。

    alpha不知所踪,番茄是给她留的食物,崔茉莉咬一嘴,艳红番茄爆开,汁液沿唇角没入,蜿蜒流进胸口。

    “诸事不利...”她嚼着番茄,当务之急是养好伤,考察alpha的人品。

    芝麻凑到她手指边闻,崔茉莉将果子抵住它三瓣唇,“你也试试?”

    如愿以偿,芝麻嘴巴糊了一圈红汁,毛发相互粘连,像涂抹滑稽的颜料,崔茉莉刮了下它的矮短鼻梁,“挖煤小花猫,丑萌丑萌的。”

    芝麻尾巴翘高高,崔茉莉同它分享最后一颗番茄,当作早中餐。

    手指沾满果蔬的粘腻汁水,崔茉莉想到alpha在浴室湿.身那一幕。

    浅淡琥珀色眸子逐渐失神,手指下落,移向腺口,喉间意外干涸,舌尖润唇,番茄汁润腺口。

    这是alpha亲手栽种的果实。

    罪恶感前所未有,明明发情期每月都有,明明以前动手次数,数不胜数。

    暮色四合,李恩洛携满身暑气归家,omega没醒,衣摆堆皱至上腰,交叠双腿偎进沙发。

    几缕杏色海藻般卷发掠擦地板,芝麻枕着她的发丝睡觉。

    半封闭的客厅,难以形容的甜香,门开,四溢消散。

    李恩洛怔了一会,带上把手,来到后院,赶走意图啄食豌豆荚的灰雀,着手搭建小树枝,设置简易防护网,打发些时间。

    罗马生菜正在结球心,她坐在板凳,腿边塑料袋装有三罐啤酒。

    她启旋易拉环,面前番茄焰彩色在一众绿色植物中格外扎眼,慢吞吞啜饮冰镇液体。

    待乌云蔽月,李恩洛进家门,踢了踢沙发,“醒醒。”

    崔茉莉眼睫颤动,alpha居高临下,她似乎很喜欢穿背心,裸露有力手臂,昨晚咬痕不复存在。

    敏锐感知到酒气,崔茉莉问一嘴,“你喝酒了,现在几点?”

    李恩洛避而不谈酒:“晚上。”

    递给她一件睡衣,“别再弄脏了。”

    崔茉莉恍然,肚子冷飕飕的,再挪移,痕迹醒目,她羞赧地拿新睡衣掩饰,仿佛在昭示她做过坏事。

    李恩洛从塑料袋拿出热便当,啪嗒打开,她平淡地说:“不想吃的话,就只有面条。”

    “没说不吃,”崔茉莉抬眸,李恩洛背心后方赫然印着未褪色口红,她目光稍顿,别过脸,“我要换衣服。”

    “不看你。”

    “我知道。”知道你不感兴趣了,崔茉莉腹诽,换好睡衣,旧的还给李恩洛,“谢谢你。”

    “腿还疼么?”李恩洛坐在地上,拆开食物盒。

    “疼,不过比昨天好一点。”寻常的便当,二次乃至多次加工过,早已失去营养风味,崔茉莉闻不习惯,象征性咽下几口,不再动筷。

    外派太空期间,飞船跃迁星球坐标偶出偏差,为身体考虑,她们作战队员基本靠营养均衡的压缩食物过渡。

    地球食物,只要不是混合固状物流体,李恩洛无所谓。

    “你不吃了?”她快吃完,看了眼没怎么动过的便当盒。

    “对,饱了。”崔茉莉又闻到alpha信息素,肚子空虚,体内亦然。

    李恩洛能做到多天不吃不喝,打仗时锻炼出的体魄,地球上大部分人类不一样,“不要骗我。”

    崔茉莉:“好多坏东西跑出来了,吃不下饭。”

    “什么?”

    虚弱的omega笑了笑,“你过来,我告诉你。”

    “玩什么花样。”

    李恩洛缺少审美观,美丑都一回事,崔茉莉的唇瓣恢复血色,弧度呈m状桃花色,唇珠显得饱满,李恩洛有些好奇,上身前倾,“好,你说。”

    “这里呀,”崔茉莉葱白指尖点在她腺体,一触即分,言语带钩,调子婉转,“好多,比昨天还要多,坏东西.…..”

    李恩洛心神震荡,桌上抑制剂完好无损,她快速注入一针。

    “现在呢?”

    “蛮有效的。”

    半晌,李恩洛又问:“还吃不下?”

    崔茉莉有理有据说累,“没胃口。”

    实则饥肠辘辘,肚子瘪下去的咕噜声响起,她面不改色,“不是真的饿,别浪费,剩下的你包圆,或者给芝麻吃。”

    “芝麻有猫粮。”

    李恩洛思索一瞬,起身。

    在菜园刨出几颗新土豆,土豆生长力顽强,种植简便,有时忘记收获,烂在地里。

    她不擅长做菜,凭着在镇上居民家里过的记忆,将土豆切丁,煮熟,裹上淀粉,再放入油中滑,捞出控油,接着煸炒番茄,出酸甜汁,香味随之而来,最后下土豆,加些许糖和盐出锅。

    色泽鲜亮,第一次做,李恩洛心里没底,让崔茉莉填饱肚子再睡。

    躺下了,重新起身又是个苦力活,崔茉莉费劲撑起,闷哼一声,瘫倒,她幽幽然,“我还是养好精神再吃,感觉自己好没用......”

    李恩洛稍加犹豫,端起菜碟,“我喂你?”

    “你都忙一天了,又是给我带饭做菜的,你多累呀,都怪我不小心,非要贸然闯森林,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崔茉莉默默观察李恩洛的表情,外在不苟言笑,衣服有别的omega口红,装一本正经,没准私下非常玩的开。

    “的确很不明智,你得庆幸没碰上狼群,还有会在树丛间飞的蛇,”李恩洛说,“那好,等你有力气了再吃。”

    抛媚眼给瞎子,崔茉莉无奈挽留,“中午有人给你电话,让你联系她。”

    李恩洛越过她,低头检查号码,“知道了。”

    “现在不打吗?”

    “以后再看,不重要。”

    心理医生又来催她去做延长暴露疗法,上回她测试拿到的分数很不乐观,在情境中失控出现幻觉,挣开束缚带,打了医生一拳。

    医生开玩笑说下次给她用手铐定在精钢桌。

    崔茉莉小拇指轻贴李恩洛的手背,“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很神奇,不排斥她的触碰,李恩洛转身去浴室,洗把脸,放下束起的马尾,气质温和些许。

    擅自陆续断药后果,病情极容易复发,她已努力复健,至少同杨慢的妈妈们走近许多,对方毫不怀疑。

    走出浴室,芝麻吃完猫粮黏着崔茉莉,要她摸肚皮。

    “它好像更喜欢我,”崔茉莉微笑,“你不会生气吧。”

    盘中番茄土豆尚且余温,她坐在崔茉莉边上舀起一勺,喂她,“半年前,有人建议我养猫,碰巧在35号公路遇到它,特别小一只,巴掌大,随便喂点米糊,福大命大靠自己长大。”

    酸甜口土豆,味道马虎,比便当强,崔茉莉揉芝麻的毛绒肚,“蛮省心的,不过你也很善良,照顾小猫,还有我...李恩洛,你真是好人。”

    “嗯,你也要靠自己,活下来,”李恩洛说,“先给你做一支拐杖,我不在时,你自力更生。”

    崔茉莉干笑两声:“..….你平常这么忙,还有空做拐杖?”

    “七天不睡觉也行。”

    怪人,崔茉莉不知道干农活是否都很有劲,她嘟囔:“那你还蛮适合去月球挖矿的。”

    碟子只剩丁点汤汁,李恩洛抽出纸巾给她,“还饿么?”

    “如果我说饿,你还会给我做吃的?”崔茉莉流露小心翼翼的眼神。

    李恩洛拿碟盘去厨房清洗,“不会,我对做饭不感兴趣。”

    “可我是病人呀,你将一个病人带回家,李恩洛......”崔茉莉声音越来越低微,相较于空落心境,挫败感占据上风。

    破壁机噪音中断她接下来的话,叶片高速旋转,刀片切割切柠檬,压泵下散发柠檬清香,崔茉莉眼睛一亮,对芝麻说:“她在帮我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