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相聚（三）/
从五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小区染成橘红色，楼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二十个人默默地往回走。没人说话，连薛如曼和张清怡都没拌嘴。
赵子涵还在哭,但哭得很小声,只是眼泪止不住。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走得很慢。她旁边是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苏念，苏念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等她。
于义安走在蒋元平旁边，难得没有板着脸。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元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于义安抬起头。
蒋元平没说话,只是对她笑了笑。
于义安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但她的耳廓,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
回到六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阿芳邀请她们上去坐坐，朱红英想了想,同意了。
二十个人又挤进那个客厅。这次人更多，更挤了，但她们心里隐隐有些许兴奋。
姜荷池和胡玲丽又钻进厨房,开始做晚饭。物资不多,只能煮点稀的，但两个人还是尽力做出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粥。
程晚和沈一芃帮忙整理今天找到的物资。半箱矿泉水,两包方便面,几罐八宝粥。不多，但够多活几天。
其他人或坐或躺，挤在一起取暖。
林栖梧又掏出她的小本子，开始写日记。
楚凝凑过去：“又写什么？”
“写今天。”
“写我了吗？”
“写了。”
“写我什么？”
“写你问我看日记。”
“还有呢？”
“还有你头发翘起来。”
楚凝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头发果然又翘起来了，她自己都没察觉。
一只手伸过来,把那撮头发按了下去。
楚凝回头，看到沈桃站在身后。
“有蜘蛛。”沈桃面不改色。
楚凝瞪她：“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有。”
“哪有那么多蜘蛛？”
“末世了，蜘蛛多。”
楚凝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鼓着腮帮子瞪她。
沈桃推了推眼镜，假装很正经的样子。
林栖梧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低头在日记上写：“沈桃又笑了。她肯定喜欢按楚凝的头发。”
写完，她自己偷偷笑起来。
黄秋雨坐在角落里，抱着她的大铁锤。
苏念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苏念突然开口：“你那个锤子，借我看看行吗？”
黄秋雨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锤子递过去。
苏念接过来，掂了掂重量，又仔细看了看锤头和锤柄的连接处。
“做得很好。”她说，“锤头固定得很稳，不会甩出去。”
黄秋雨小声说：“是朱阿姨帮我弄的……她用铁丝缠了好多圈。”
苏念点点头，把锤子还给她。
“我以前也用锤子。”她说。
黄秋雨愣住了：“你？”
“嗯。不过是小锤子，钉钉子用的。”苏念顿了顿，“后来换成了木条，顺手一些。”
黄秋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哦”一声。
但她心里悄悄想：原来她也用过锤子。
苏念也没再说话。
但两个人坐在一起，好像没那么不自在了。
晚饭做好了。
还是粥，稀稀的，但里面加了八宝粥里的糯米和罐头肉，喝起来暖暖的。
二十个人挤在一起喝粥，厨房里飘着热气，窗户上结着雾气。
尹宵月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姜荷池淡淡地说：“没什么料，就随便煮煮。”
“随便煮煮都这么好喝？”尹宵月又喝了一口，“那你认真煮得多好吃？”
姜荷池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胡玲丽在旁边笑：“以后我们一起做饭，肯定更好吃。”
“好。”姜荷池说。
两个人相视一笑。
喝完粥，大家开始找地方睡觉。
六栋的客厅比三栋的大，但二十个人还是挤。有人睡沙发，有人睡防潮垫，有人靠着墙坐着就睡着了。
朱红英和阿芳坐在窗边，聊着明天的事。
“明天还去吗？”阿芳问。
“去。”朱红英说，“九栋还没搜。”
“好。一起。”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朱红英开口：“今天那些……六楼那间房的……你认识？”
阿芳知道她问的是谁。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吊坠。
银色的小吊坠，上面刻着一个“衍”字。
“周衍。”她说，“就是我们日记里写的那个。最后被咬了那个。”
朱红英看着那个吊坠，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会死在那儿。”阿芳说，“那天从超市回来，他被咬了。我们把他关在房间里，等了三天。三天后，他变了。是我动的手。我以为他死了，就扔在那儿了。没想到他后来又跑出去，跑到五栋……”
她说不下去了。
朱红英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阿芳把吊坠收起来，抬起头。
“明天去九栋。”她说，“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
朱红英点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淡的一弯，挂在灰蒙蒙的天上。
方凡霜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睡，只是休息。
周文瑶坐在她旁边，也没睡。
她看着方凡霜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凡霜。”
方凡霜没睁眼，但“嗯”了一声。
“你今天杀了几个？”
“三个。”
“累吗？”
“不累。”
周文瑶笑了一下，很小声地说：“你每次都说不累。”
方凡霜终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周文瑶没躲，迎着她的目光，眼睛亮晶晶的。
方凡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今天也没睡。”
“我睡不着。”
“为什么？”
周文瑶想了想，说：“在想今天那些人。五栋那些……还有周衍。”
方凡霜没说话。
周文瑶又说：“你说他们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方凡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还活着。”
周文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她说，“我们还活着。”
她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她又睁开眼，看了方凡霜一眼。
方凡霜已经闭上眼睛了。
周文瑶笑了一下，又闭上眼睛。
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客厅另一头，吴梦凌坐在角落里，看着周文瑶。
看着她闭上眼睛，看着她呼吸变得均匀，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吴梦凌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手里的木条翻来覆去地看。
木条的握把处，也缠着一层布条。是她自己缠的，缠得很厚，握着很舒服。
她今天看到周文瑶帮方凡霜缠木条。周文瑶缠得很认真，一圈一圈，缠完了还用手指压了压，确认紧不紧。
周文瑶没帮她缠过。
吴梦凌低头看着自己的木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又看了周文瑶一眼。
周文瑶睡得很安稳，呼吸轻轻的。
吴梦凌看了一会儿，把木条放在身边，靠着墙，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说。
夜深了。
二十个人挤在六栋七楼的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淡淡的银线。
朱红英没睡。
她坐在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
小区很安静。远处的楼栋像沉默的巨人，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偶尔有丧尸的嘶吼传来，很远，像隔了好几栋楼。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朱红英没回头，但知道是谁。
“睡不着？”她问。
方凡霜走到她身边，坐下来。
“嗯。”
朱红英侧过脸，看了看她的女儿。
方凡霜的脸被月光照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这两个半月，她瘦了很多，但眼睛里的光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稳。
“妈。”方凡霜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能活到什么时候？”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
这是个没人敢问的问题。也是个没人能回答的问题。
末世里，活一天算一天。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但她想了想，还是回答了。
“不知道。”她说，“但能活一天是一天。”
方凡霜没说话。
朱红英又说：“今天那些……五栋那些人。他们也想活。但没活成。”
她顿了顿。
“我们替他们活。”
方凡霜转过头，看着她。
朱红英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
“那些死的人，他们留下的东西——食物、药、日记——我们用了，看了，记着了。他们就没白死。”
方凡霜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朱红英伸出手，按了按女儿的肩膀。
“去睡吧。明天还要去九栋。”
方凡霜点点头，站起来，走回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了朱红英一眼。
“你也早点睡。”
朱红英笑了一下：“好。”
方凡霜走回她的角落，靠着墙，闭上眼睛。
朱红英继续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月亮慢慢移动，银线从地上爬到墙上，又慢慢消失。
客厅里很安静。二十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轻轻的夜曲。
朱红英听着那些呼吸声，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十九个，二十个。
都在。
今天出去的二十个人，都活着回来了。
明天，还会有二十个人出去。
后天，还会有。
能活一天是一天。
朱红英站起来，把窗帘那道窄窄的缝隙又拉紧了些。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位置，靠着墙，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大家都还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早上，天还是灰蒙蒙的。
姜荷池和胡玲丽起了个大早，用昨天剩下的食材做了一锅热粥。粥里加了八宝粥的糯米和罐头肉，稠稠的，喝着很暖。
二十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粥，没人说话，但气氛很平和。
喝完粥，阿芳站起来，看了看窗外。
“今天去九栋。”她说，“愿意去的举手。”
二十只手全举起来了。
阿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行。都去。”
九栋在小区最北边，离小广场最远。末世前，那里住的大多是老人，人少，丧尸可能也少。
但物资也可能少。
二十个人出发，穿过楼间的小路，绕过那个塌了一半的车棚，来到九栋楼下。
楼门关着。
不是虚掩，是紧紧关着。
黄秋雨走上前，抡起大铁锤，一锤下去，门锁裂了。
第二锤，门开了。
楼道里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照出一地狼藉。
一楼，没人，没丧尸。
二楼，也没人。
三楼，一户人家的门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但角落里还堆着几箱东西。
尹宵月走过去看了看，眼睛亮了。
“矿泉水！还有方便面！”
众人连忙过去，把那几箱东西搬出来。
四箱矿泉水，两箱方便面，还有一箱罐头。罐头已经过期了，但没坏，还能吃。
“发财了。”薛如曼咧嘴笑。
“小声点。”张清怡瞪她，“招丧尸。”
薛如曼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发财了。”
张清怡没忍住，笑了一声。
继续往上。
四楼，五楼，六楼。都没有丧尸，也没有活人。
只有满地的垃圾和偶尔出现的干涸血迹。
七楼，最后一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虚掩着。
阿芳轻轻推开，手电筒照进去。
是一间大房间，像是被打通的两套房。地上铺着防潮垫，角落里堆着空纸箱，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和六栋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但这里有人。
角落里，蹲着几个人。听到开门声，她们齐刷刷转过头来。
武器瞬间指向这边。
阿芳这边，方凡霜和沈一芃已经冲了上去，木条和木棍横在胸前。
两边对峙着，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那边站起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生，二十出头，短发，穿一件灰色卫衣，手里握着一根木棍。她看着阿芳她们，目光从菜刀上扫过，从长矛上扫过，从大铁锤上扫过。
然后她愣住了。
“你们是……六栋的？”
阿芳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女生，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手里那根木棍，看着木棍握把上缠着的厚厚布条。
“你叫什么？”阿芳问。
那女生说：“我叫纪苒。”
阿芳的瞳孔微微放大。
纪苒。
六栋那个日记里，也有一个纪苒。
但不是她。
是另一个。
那个带着二十三个人躲在六栋，最后只剩下五个，去超市赌一把的纪苒。
那个最后死在超市的纪苒。
阿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叫阿芳。六栋的。”
那女生——另一个纪苒——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慢慢放下木棍。
“你们……也看过那个日记？”
阿芳点点头。
纪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是我姐姐的日记。”
客厅里很安静。
二十个人挤在门口，看着那个叫纪苒的女生，看着她身后那几个人——一个瘦高的男生，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
那个小孩很小，三四岁的样子，缩在女人怀里，眼睛大大的，看着这群陌生人。
阿芳看着那个小孩，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你姐姐……她是个英雄。”
纪苒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朱红英走上前，站在阿芳身边，看着纪苒。
“你们一直住在这儿？”
纪苒点点头：“从十月底就住在这儿。我们不敢出去，就在楼里找吃的。九栋的老人多，每家每户都存了不少东西。我们靠着这些，撑到现在。”
“那你们现在……”
“快没了。”纪苒说，“吃的快没了，水也快没了。再不出去，撑不了几天。”
她顿了顿，看着朱红英她们。
“你们能带上我们吗？”
朱红英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个抱着小孩的女人，看着那个三四岁的孩子，看着纪苒和她身后那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人。
然后她点了点头。
“能。”
纪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那个抱着小孩的女人也哭了，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个小孩不懂，看看妈妈，又看看那群陌生人，然后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捂住嘴。
楚凝看着那个小孩，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
“他好可爱。”她小声对沈桃说。
从九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二十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新加入的五个人——纪苒，还有她那个瘦高的男生朋友，戴眼镜的女生朋友，胖胖的中年男人朋友，抱着小孩的女人朋友——走在队伍中间，有点紧张，有点兴奋，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那个小孩已经睡着了，趴在妈妈肩上，小脸红扑扑的。
楚凝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沈桃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回到六栋，二十五个人挤进客厅，挤得转不开身。
真的要超负荷了，要分开住了！
姜荷池和胡玲丽又钻进厨房，开始做晚饭。纪苒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朋友也会做饭，跟着进去帮忙。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
那个瘦高的男生和胖胖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有点局促，不知道该干什么。
薛如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
“你们叫什么？”
瘦高男生说：“我叫周远。”
胖胖中年男人说：“我叫老王。”
“你们怎么活到现在的？”
周远和老王对视一眼，周远说：“就……躲着。”
“一直躲着？”
“嗯。”
“没出去找过吃的？”
“出去过几次。”老王说，“但不敢走远。就在楼里找。”
薛如曼点点头，没再问。
她能理解。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冲出去。能躲着活到现在，也是一种本事。
那个抱小孩的女人坐在另一边，小孩还在睡。她轻轻拍着小孩的背，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苏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孩子多大了？”
“三岁半。”女人说，“叫小宝。”
“男孩女孩？”
“男孩。”
苏念点点头，看着那个小孩，轻声说：“长得很可爱。”
女人笑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你们愿意带上我们。”
苏念摇摇头：“不用谢。末世里，活人就是最大的资源。”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话……好像我以前的同事。”
苏念也笑了一下：“我以前是幼儿园老师。”
“怪不得。”女人说，“说话温柔。”
两个人相视一笑。
晚饭做好了。
还是粥，但这次稠了很多。因为纪苒她们贡献出了最后的存粮——半袋米和一罐奶粉。
奶粉倒进粥里，煮出来的粥又香又甜，像末世前的甜品。
那个小孩醒了，闻着香味，眼睛亮晶晶的。
他妈妈舀了一勺，吹了吹，喂给他吃。他吃得满脸都是，还伸着小手要更多。
楚凝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叫小宝？”她问。
“嗯。”女人点点头。
“小宝，你好呀。”楚凝冲他挥挥手。
小宝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也挥了挥小手。
楚凝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他跟我挥手了！沈桃你看到没有？他跟我挥手了！”
沈桃推了推眼镜：“看到了。”
“他好可爱！”
“嗯。”
“我也想养一个。”
沈桃沉默了一秒：“这不是宠物。”
夜深了。
二十五个人挤在六栋七楼的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
窗外又起风了，呜呜地响，像在唱歌。
朱红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月光很淡，星星也少，但天边有一道淡淡的银线，是银河。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满屋子的人。
有睡着的，有醒着的，有抱在一起的，有靠在一起的。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抱着武器的，有抱着小孩的。
二十五个人。
今天出发的时候，是二十个人。
帹待回来的时候，是二十五个人。
多了五个。
多了五个活人。
朱红英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神色略显凌乱。
好多人啊。
第72章 厨神争霸（一）/
十二月二十四号,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
朱红英是被热醒的。
不是暖和的热，是被人挤的热。左边是方凡霜,右边是尹宵月,脚那头还横着薛如曼和张清怡,两个人睡得四仰八叉，薛如曼的脚丫子都快怼到朱红英脸上了。
她轻轻把那只脚推开，坐起来。
客厅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二十五个人挤在六栋七楼这个客厅里，真的像沙丁鱼罐头。楚凝蜷在角落里，脑袋枕着沈桃的腿,沈桃靠着墙,眼镜歪在脸上,睡得人事不省。黄秋雨抱着她的大铁锤缩在苏念旁边，两个人背靠着背。那个新来的小孩小宝趴在妈妈怀里，小嘴微张,睡得呼呼的。
朱红英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窗边。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小区里很安静,连丧尸的嘶吼都没有,像一座空城。
“妈。”
方凡霜也醒了，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再睡会儿。”朱红英压低声音。
方凡霜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朱红英没再劝。这两个多月，女儿习惯了早起守夜，比她这个当妈的还警醒。
流水一样的生活让朱红英觉得自己说话都进入了循环。
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朱红英回头，看到姜荷池和胡玲丽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物资堆旁清点今天的口粮。
“朱阿姨。”胡玲丽抬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今天煮粥还是煮面？”
“粥吧。”朱红英走过去，“省水。”
姜荷池点点头，把米倒进锅里，加水淘洗。水龙头拧开，水流细细的，比昨天又小了一点。胡玲丽在旁边切火腿肠，刀工还是那么好，切出来的丁大小均匀。
“物资还够几天？”朱红英问。
尹宵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抱着她的笔记本走过来：“米够吃三天，方便面还有两箱半，罐头四十多个，火腿肠三十来根。矿泉水还有七箱。”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如果加上新来的五个人，米只够吃两天半。”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
两天半。
“今天再去趟九栋。”她说，“昨天只搜了三楼，上面还有几层没看。”
尹宵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陆续都醒了。
客厅里开始热闹起来。白又夏从沈桃腿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左看右看：“我口水流了吗？”
宋雪怡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对她笑了一下：“流了，流我裤子上了。”
白又夏低头看了看宋雪怡的裤子，干干的，然后抬头瞪她：“你又骗我。”
“我没说流了多少。”宋雪怡面不改色，“就一滴。”
“一滴也是流了！”
“那你承认流了。”
白又夏噎住，鼓着腮帮子瞪她。宋雪怡嘴角高高仰起，整个人都往上翘。
薛如曼和张清怡在抢拖鞋。薛如曼的拖鞋昨晚踢飞了，现在单脚跳着到处找，张清怡坐在沙发上，把那只拖鞋藏在屁股底下，脸上憋着坏笑。
“张清怡你给我！”
“叫姐姐。”
“叫你个头！”
“那我就不给。”
薛如曼单脚跳过去抢，张清怡站起来就跑，两个人在人堆里钻来钻去，撞醒了刚睡着的老王。老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她们，翻个身又睡了。
周远坐在角落里，有点局促地看着这一屋子人。他昨晚没睡好，旁边那个叫楚凝的说梦话，一直念叨“火腿肠火腿肠”，念了半宿。
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他记得叫沈桃——每次楚凝念叨，就伸手按一下她的头发，像按开关似的。按完楚凝就安静一会儿，过几分钟又开始念。
周远看着她们，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些人，在末世里，还能这样。
早饭是粥，每人一碗，稠稠的，上面撒着火腿肠丁和罐头肉末。小宝坐在妈妈怀里，捧着自己的小碗，吃得满脸都是。
楚凝凑过去看他，他抬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他好可爱！”楚凝又发出感叹。
沈桃在旁边淡淡地说：“你昨天说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那你明天还会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栖梧掏出她的小本子，偷偷写：楚凝每天都夸小宝可爱，沈桃每次都面无表情地怼她，但我觉得她在笑。
写完，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沈一芃的目光。沈一芃挑了挑眉，林栖梧脸一红，把小本子塞进口袋。
上午九点，队伍出发。
今天的目标是九栋剩下的几层，还有小区北边的自行车棚。二十五个人分成两队，一队去九栋，一队去车棚。
朱红英带着主力去九栋。方凡霜走在她身侧，木条扛在肩上。薛如曼和张清怡走在队伍两侧，一人一根木条，脚步轻快。黄秋雨抱着大铁锤走在中间，旁边是苏念，两个人并排走，谁都没说话，但步调出奇一致。
楚凝和沈桃走在后面，楚凝东张西望，沈桃目不斜视。
周文瑶和方凡霜并排走，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方凡霜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周文瑶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方凡霜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和周文瑶并排。
吴梦凌走在后面，看着她们俩的背影，低着头，把手里的木条攥紧了些。
九栋到了。
楼门大敞着，黑洞洞的。
朱红英打了个手势，众人放慢脚步，鱼贯而入。
四楼，五楼，六楼。都没有丧尸，也没有活人。只有满地狼藉和偶尔出现的干涸血迹。
七楼，最后一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虚掩着。
方凡霜第一个上前，用木条轻轻推开。
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大房间。房间里堆着很多东西——矿泉水、方便面、罐头、饼干、还有几箱药品。
尹宵月眼睛亮了：“太好了，这么多吃的！”
但她没动，先看向朱红英。
朱红英走进房间，四处看了看。地上有脚印，积了一层薄灰，但很乱，像是很多人踩过的。墙角扔着几个空罐头盒，已经落满了灰。
“有人来过。”她说，“但很久以前了。”
阿芳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罐头盒：“至少一个月以上。”
“那这些东西——”“应该是别人留下的。”阿芳站起来，“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带走。”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
末世里，留下这么多物资不带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出了意外，来不及带。要么是——她没往下想。
“先搬回去。”她说，“不管是谁留的，我们需要。”
众人开始往外搬东西。矿泉水一箱一箱往外抬，方便面一袋一袋往外扛。尹宵月拿着笔记本在旁边清点，边点边念：“矿泉水十二箱，方便面八箱，罐头三箱，饼干五箱，还有药品——”她看了看那些药箱：“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还有绷带和碘伏。”
程晚走过来，看了看那些药，眼睛亮了：“这些都是急缺的。”
“能用的？”朱红英问。
程晚点点头：“能。没过期。”
朱红英松了口气。
药品，比食物还难找。有这些，万一谁生病或者受伤，就有救了。
往回搬的时候，遇到了去车棚的那队。
他们也找到了不少东西——几辆没锁的自行车，还有两桶汽油。自行车还能骑，汽油可以留着给以后的车用。
二十五个人浩浩荡荡往回走，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脸上都带着笑。
薛如曼扛着一箱矿泉水，边走边哼歌。张清怡在旁边翻白眼：“你能不能别哼了？难听死了。”
“那你也哼一个。”
“我不哼。”
“那你闭嘴。”
“你先闭嘴。”
两个人拌着嘴，走得飞快。
楚凝抱着一箱方便面，走几步歇一下，沈桃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伸手：“给我。”
“不用，我扛得动。”
“你脸都憋红了。”
“那是热的。”
“现在是零下三度。”
楚凝噎住，沈桃已经把箱子接过去了。她抱着箱子，走得稳稳当当，楚凝跟在后面，有点讪讪的：“那个……谢谢啊。”
沈桃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回到六栋，把东西堆好，尹宵月开始重新清点物资。
“加上今天找到的，米够吃五天，方便面够吃七天，罐头够吃十天，矿泉水够喝八天。”
她抬起头，嘴角弯着：“够撑一阵子了。”
众人欢呼起来。小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拍手。
楚凝蹲在他面前：“小宝，你知道什么叫物资吗？”
小宝摇头。
“物资就是吃的喝的用的。”
小宝还是摇头。
楚凝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物资就是好吃的。”
小宝眼睛亮了，拍着小手：“好吃的！好吃的！”
楚凝笑得前仰后合，转头冲沈桃喊：“他懂！他懂的！”
沈桃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太阳出来了。
虽然还是很冷，但阳光落在身上，总算有了一点暖意。
二十五个人挤在客厅里，有人睡觉，有人发呆，有人小声聊天。
周远和老王坐在角落里，还是有点局促。薛如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
“你们会干啥？”
周远愣了一下：“啥？”
“就是，有啥特长？做饭？打架？认路？”
周远想了想：“我……我以前是修车的。”
“修车？”薛如曼眼睛亮了，“那以后有车了，你修？”
周远点点头：“应该可以。”
薛如曼又看向老王：“你呢？”
老王挠挠头：“我……我以前是厨师。”
“厨师？”胡玲丽从厨房探出头来，“真的？”
老王点点头。
胡玲丽眼睛弯成月牙：“太好了！以后有人帮我切菜了！”
姜荷池也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老王，点点头：“刀工怎么样？”
老王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
“那明天试试。”
老王憨憨地笑了。
第73章 厨神争霸（二）/
尹宵月蹲在小宝面前,正在教他说话。
“叫姐姐。”
小宝眨眨眼睛：“姐姐。”
“哎！乖！”尹宵月开心得差点蹦起来，“瑶瑶你听到没有？他叫我姐姐！”
周文瑶在旁边看书——那是从九栋找到的，一本破旧的《十万个为什么》——头也不抬：“听到了！”
“他好聪明！”
“嗯！”
“你就激动吗！”
“激动！好聪明的宝宝。”
“倒是你脸上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周文瑶终于抬起头,嘿嘿笑了两声：“其实我心里很激动。”
尹宵月瞪着她,瞪了几秒,然后“噗”地笑了。
“周文瑶呀，你真的是……”
“是什么？”
周文瑶没说话，但低下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她一下子冲上去抱住了尹宵月。
林栖梧在旁边偷偷看着,掏出小本子写：尹宵月和周文瑶是世界上最纯洁的友谊！。沈一芃说我有病,天天盯着人家看。我说这不是病,这是观察。沈一芃说观察啥？我说观察人类。沈一芃说那你观察我。我说你话太少，观察不出来。沈一芃就没说话了。但我觉得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写完，她抬起头,正好又对上沈一芃的目光。
沈一芃挑了挑眉，林栖梧连忙把小本子塞进口袋。
“你写我？”沈一芃问。
“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
沈一芃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栖梧愣住了。
她笑了？
她居然笑了？
林栖梧揉了揉眼睛,再看，沈一芃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
但林栖梧确定,她刚才笑了。
她掏出小本子,飞快地写：沈一芃今天笑了！虽然只有一秒，但我看到了！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不对，她本来就挺好看的。不对，我在想什么？
写完，她脸红了。
晚饭是老王做的。
他和胡玲丽、姜荷池挤在厨房里,三个人忙活得热火朝天。食材还是那些——米、方便面、罐头、火腿肠——但老王的手艺确实不一样，煮出来的粥更香，炒出来的罐头肉更嫩。
楚凝捧着碗，深深吸了口气：“老王，你是我见过最会做饭的人！”
老王憨憨地笑：“谢谢。”
“不对。”周文瑶在旁边说，“你昨天还说姜荷池和胡玲丽是最会做饭的人。”
楚凝想了想，理直气壮：“他们是并列第一。”
“那现在呢？”
“现在并列第一有三个。”
沈桃推了推眼镜：“那第一的名单越来越长了。”
“那怎么了？第一多不好吗？”
“好。”沈桃点点头，“你开心就好。”
楚凝瞪她，但瞪了几秒，又笑了。
吃完饭，大家开始找地方睡觉。
二十五个人挤在客厅里，真的挤得转不开身。有人睡沙发，有人睡防潮垫，有人靠着墙坐着就睡着了。小宝趴在妈妈怀里，小脸红扑扑的，睡得很香。
朱红英和阿芳坐在窗边，聊着明天的事。
“明天还出去吗？”阿芳问。
“出去。”朱红英说，“小区里的楼搜得差不多了，该往外探探了。”
阿芳沉默了一下：“外面……比小区危险得多。”
“我知道。”朱红英说，“但物资就这么多，迟早要出去的。早出去比晚出去好。”
阿芳点点头：“那明天先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
“嗯。离得近，万一有事撤得快。”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阿芳开口：“朱姐。”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朱红英看着她：“什么以后？”
阿芳想了想：“就是，一直这么活着？还是……”
她没说下去。
朱红英懂她的意思。
一直这么活着，像老鼠一样躲着，找吃的，躲丧尸，活着。然后呢？
没有然后。
这就是末世。
“我没想那么远。”朱红英说，“就想明天的事。明天怎么活着，明天怎么让大家活着。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阿芳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淡的一弯，挂在灰蒙蒙的天上。
十二月二十五号，早上六点半。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今天要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
朱红英挑了一队人——方凡霜、阿芳、薛如曼、张清怡、楚凝、沈桃、黄秋雨、苏念、周文瑶、宋雪怡、白又夏。十一个人，有老手有新手，互相照应。
剩下的人留在六栋，看家。
出发前，朱红英把大家召集起来，讲了讲注意事项。
“外面不比小区。丧尸多，路况杂，万一出事，不要慌，按之前练的来。走散了的，原路返回。受伤的，第一时间喊。明白吗？”
“明白。”
“出发。”
十一个人穿过楼间的小路，绕过那个塌了一半的车棚，来到小区门口。
小区大门早就被撞开了，两扇铁门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门外是一条街，末世前很热闹的那种——有便利店，有小饭馆，有水果摊，还有一家理发店。
现在，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废弃的车辆和散落的垃圾。风吹过，几张破报纸在地上翻滚。
朱红英握紧长矛，第一个跨出大门。
方凡霜跟在她身侧，木条横在胸前。
其他人鱼贯而出。
便利店在街角，离小区大门大概两百米。平时走两分钟就到，但现在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的。
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窗碎了，车门开着。楚凝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她缩了缩脖子，赶紧跟上队伍。
走到一半，前方拐角处突然窜出一只丧尸。
它穿着破破烂烂的保安服，脸上全是血污，看到她们，立刻扑过来。
方凡霜第一个冲上去，木条刺出，正中丧尸眼眶。丧尸倒下，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继续走。”朱红英说。
便利店到了。
玻璃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阿芳上前推了推门，门锁着。
她看向黄秋雨。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第一锤，门晃了晃，没开。
第二锤，玻璃裂了。
第三锤，玻璃碎了，哗啦啦掉了一地。
三声巨响，众人立正十五秒。
没有丧尸冲出来。
朱红英侧身闪进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店里晃来晃去。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商品——空的罐头盒，撕开的饼干袋，踩扁的饮料瓶。
但也有一些东西剩下。
最里面的货架上，还有几包方便面。收银台后面的柜子里，有几瓶矿泉水和几罐八宝粥。角落里堆着几箱还没开封的货，用塑料布盖着。
“有东西！”楚凝小声喊。
众人连忙过去，把那几箱货搬出来。
方便面、饼干、罐头、矿泉水，还有几包火腿肠和两袋大米。
尹宵月不在，没法清点，但肉眼可见，够撑一阵子了。
“发财了。”薛如曼咧嘴笑。
“小声点。”张清怡瞪她。
薛如曼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发财了。”
张清怡没忍住，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嘶吼。
很近。
朱红英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握紧武器。
嘶吼声又响了，这次更近。
然后她们看到了。
便利店外面，街道那头，涌过来一群丧尸。少说有二三十只，密密麻麻的，正朝这边移动。
“被声音引来了。”阿芳压低声音，“从后门走。”
便利店后面有个小门，通向后巷。
朱红英点点头，打了个手势，众人拎起东西，悄悄往后门撤。
楚凝抱着一箱方便面，走得有点慢。沈桃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箱子接过去一半：“一起抬。”
楚凝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个人抬着箱子，快步跟上队伍。
后门推开，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另一条街。
众人鱼贯而出，刚走出去，就听到前门那边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它们进店了。
“快走。”朱红英压低声音。
一行人沿着巷子快速移动，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那群丧尸。
停下来的时候，楚凝扶着墙喘气：“吓死我了……”
沈桃站在她旁边，也喘着气，但没说话。
薛如曼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我的妈呀，那么多……”
张清怡在旁边拍她的背：“活该，谁让你喊发财了。”
“我喊那么小声！”
“丧尸耳朵灵。”
薛如曼噎住，说不出话来。
朱红英看了看四周：“这是哪儿？”
阿芳抬头看了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是小区后门，绕过去就能回去。”
“走。”
回到六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十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推开门，客厅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尹宵月第一个冲上来：“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找到了。”薛如曼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方便面、饼干、罐头、矿泉水，还有两袋大米。”
尹宵月眼睛亮了，蹲下来开始清点。
其他人也围过来，帮忙搬东西。
小宝挤在人堆里，好奇地看着那些箱子。楚凝蹲下来，从箱子里拿出一包饼干，递给他：“给。”
小宝看向妈妈，妈妈点点头，他才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姐姐。”
楚凝笑得眼睛弯弯的：“不客气。”
沈桃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姜荷池、胡玲丽和老王用新找来的食材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大米饭，罐头肉炒火腿肠，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紫菜和鸡蛋是从便利店找到的，虽然鸡蛋已经碎了，但还能吃。
二十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碗，吃得香喷喷的。
楚凝扒了一口饭，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沈桃推了推眼镜：“你昨天喝粥的时候也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那怎么了？每天都是人过的日子。”
“那说明你要求低。”
“要求低怎么了？要求低容易满足。”
沈桃没说话，但夹了一块肉，放到楚凝碗里。
楚凝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沈桃面无表情：“多吃点，今天吓到了。”
楚凝眨眨眼睛，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吓到了？”
“你喘气的声音比平时大。”
“那是因为搬东西累的。”
“哦。”
楚凝瞪着她，瞪了几秒，又笑了。
吃完饭，大家开始找地方睡觉。
二十五个人挤在客厅里，还是那么挤，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周远和老王没那么局促了，开始和薛如曼、张清怡聊天。周文瑶和方凡霜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很平和。吴梦凌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缠她的木条。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靠在苏念旁边。苏念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苏念开口：“今天害怕吗？”
黄秋雨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有一点。”
苏念点点头：“我也是。”
黄秋雨抬头看她，苏念的脸被月光照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黄秋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也没再说话。
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夜深了。
朱红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月亮很淡，星星也少。远处偶尔传来丧尸的嘶吼，很远，像隔了好几栋楼。
方凡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妈。”
“嗯？”
“今天……那个便利店，以后还去吗？”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去。但得换个时间，换个路线。”
方凡霜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着，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方凡霜开口：“妈，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爸爸他们？”
朱红英没说话。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她和方凡霜的爸爸、弟弟在一起。后来走散了，再也没找到。
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想过。”朱红英说，“但想也没用。”
方凡霜没说话。
朱红英转过头，看着女儿。
“活着的人，得先顾着活着的人。”
方凡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去睡吧。”朱红英按了按她的肩膀，“明天还得出去。”
方凡霜站起来，走回她的角落。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朱红英一眼。
“你也早点睡。”
朱红英笑了一下：“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规律起来。
早上出去探索，下午回来清点物资，晚上挤在一起吃饭睡觉。
小区周边的店铺一家一家被搜了个遍——便利店、小饭馆、水果摊、理发店。有的有东西剩下，有的空空如也。每次出去都有收获，每次出去也都有惊险。
但二十五个人，一个都没少。
十二月二十八号，他们找到了一个药店。
店面不大，但里面还有不少药——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泻药，还有几盒创可贴和一卷绷带。
程晚看着那些药，眼眶红了。
“有了这些，万一谁生病，就不怕了。”
朱红英拍拍她的肩膀：“收好。”
十二月三十号，他们找到了一家小超市。
店面比便利店大一点，但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商品。
但他们还是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些东西——几包方便面，几罐八宝粥，还有一箱矿泉水和两袋大米。
楚凝蹲在地上，看着那两袋大米，眼睛亮晶晶的：“大米……好久没吃大米饭了……”
沈桃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前天不是刚吃过？”
“那是前天，今天是今天。”
“那你今天想吃？”
“想！”
沈桃没说话，但弯腰把那袋大米扛了起来。
楚凝愣了一下：“你干嘛？”
“搬回去。”
“我、我来吧……”
“不用。”沈桃扛着大米，走得稳稳当当，“你力气小。”
楚凝张了张嘴，想说“我力气不小”，但看着沈桃的背影，又没说出来。
她追上去，走在沈桃旁边。
“那个……谢谢啊。”
沈桃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一月二号，他们开始往更远的地方探索。
小区外面那条街的尽头，有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往东，是一条更宽的街。街两边有几家店铺——一家五金店，一家服装店，还有一家超市。
超市。
真正的超市，不是那种小便利店，是那种占地几百平米、有十几个货架的大超市。
阿芳站在街角，看着那家超市，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个超市……”她说，“我们去过。”
朱红英转头看她。
阿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是那个超市。我们那次去的那个。”
那次。
五个人去赌一把的那个。
周衍被咬的那个。
朱红英没说话。
阿芳看着她，过了几秒，开口：“这次还去吗？”
朱红英想了想：“去。”
阿芳点点头。
第74章 厨神争霸（三）/
一月三号早上,他们出发去超市。
这次去了二十个人，留下五个看家——小宝妈妈、小宝、周远、老王，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朋友。
二十个人,全副武装,穿过街道,来到超市门口。
超市的玻璃门碎了一扇，另一扇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朱红英打了个手势，众人放慢脚步，鱼贯而入。
手电筒的光柱在店里晃来晃去。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商品。有些已经空了,有些还有东西。方便面、饼干、罐头、矿泉水、火腿肠、大米、面粉……
楚凝的眼睛亮了：“好多东西……”
“小声点。”沈桃压低声音。
楚凝捂住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朱红英打了个手势，众人开始往背包里装东西。
方便面，装。饼干,装。罐头，装。矿泉水，装。火腿肠,装。大米,装。面粉，装。
能装的都装。
装到一半,阿芳突然停下来。
她看着超市深处,那里有一个小门，门后是仓库。
“那边……”她说，“我们上次没进去。”
朱红英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去看看？”
阿芳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个人慢慢走近那扇门。
方凡霜和沈一芃跟在后面,木条和木棍握紧。
门虚掩着。
阿芳伸手，轻轻推开。
手电筒照进去。
仓库里很黑，但能看清——地上堆着很多箱子，整整齐齐的，像刚进货时那样。
矿泉水、方便面、罐头、饼干、大米、面粉、食用油、调味料……
还有几箱药品。
朱红英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东西，够她们吃几个月。
阿芳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蹲下来，看着那些箱子上的灰尘。
“没人动过。”她说，“从末世开始到现在，没人动过。”
朱红英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周衍……”阿芳开口，又停住。
她没说完，但朱红英懂。
周衍，还有之前那些死去的人，如果能等到现在，如果能进到这个仓库里……
但他们等不到了。
阿芳站起来，把那个吊坠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
“活着的人，”她说，“得替他们活。”
朱红英点点头。
她们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箱一箱，一趟一趟。
二十个人，来来回回搬了很多趟，才把仓库里的东西搬完。
太阳落山的时候，超市门口堆满了物资。
矿泉水、方便面、罐头、饼干、大米、面粉、食用油、调味料、药品……
够二十五个人吃很久。
阿芳站在那堆物资旁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向朱红英。
“朱姐。”
“嗯？”
“我想……住下来。”
朱红英愣了一下。
阿芳指了指超市：“这里地方大，有仓库，有后门，还有二楼。二楼是员工休息区，有床有桌子，能住人。”
她顿了顿。
“我们五个人，加上后来遇到的五个，十个人。住在这里，够了。”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阿芳为什么想住下来。
这个超市，对阿芳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她们五个人，从这里开始，失去一个人，后来又遇到另一个人。从这里走出去，活到现在。
这里，是她们的起点，也是她们的终点。
“行。”朱红英说。
阿芳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们呢？”
朱红英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人——方凡霜、薛如曼、张清怡、楚凝、沈桃、黄秋雨、周文瑶、吴梦凌、宋雪怡、白又夏、蒋元平、于义安、尹宵月、胡玲丽……
十五个人，挤在一起，看着她。
“我们回小区。”朱红英说。
阿芳点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阿芳伸出手。
朱红英握住。
“活着。”阿芳说。
“活着。”朱红英说。
那天晚上，她们在超市里过夜。
二十个人挤在二楼的员工休息区，虽然还是挤，但比六栋那个客厅宽敞多了。
姜荷池、胡玲丽和老王用新找来的食材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大米饭，红烧罐头肉，炒火腿肠，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二十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碗，吃得很香。
吃完饭，阿芳站起来，看着大家。
“明天，我们留下来。”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几个人——沈一芃、林栖梧、苏念、赵子涵、程晚，还有后来遇到的纪苒她们。
“我们十个人，住在这里。”
她又看向朱红英她们。
“她们十五个人，回小区。”
众人安静了一下。
然后楚凝开口：“那……以后还能见面吗？”
阿芳笑了一下：“能。离得这么近，随时能串门。”
楚凝松了口气。
林栖梧掏出她的小本子，飞快地写：今天阿芳说要留下来住超市。我觉得有点舍不得，但又觉得挺好。超市里东西多，地方大，比六栋那个客厅宽敞多了。以后还能见面，随时能串门。沈一芃说我写得像小学生日记。我说你管我。她说不管，就是说说。然后她就没说话了。但我觉得她好像也有点舍不得。
写完，她抬起头，看着沈一芃。
沈一芃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林栖梧的脸红了。
夜深了。
二十个人挤在二楼休息区，横七竖八躺着。
窗外又起风了，呜呜地响。
朱红英没睡。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月光很淡，星星也少。远处偶尔传来丧尸的嘶吼，很远，像隔了好几栋楼。
方凡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妈。”
“嗯？”
“明天……就我们了。”
朱红英点点头。
十五个人，回小区。
六栋那个客厅，会空很多。
但三栋那个三室一厅，她们好久没回去了。
该回去了。
“那个。”方凡霜又开口。
“嗯？”
“你觉得……阿芳她们能行吗？”
朱红英想了想：“能行。”
方凡霜没说话。
朱红英转头看着她。
“她们五个人，能从末世活到现在，一个都没少。现在十个人，更没问题。”
方凡霜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着，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文瑶走过来，站在方凡霜身边。
“睡不着？”方凡霜问。
周文瑶点点头。
方凡霜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周文瑶坐下来，挨着她。
三个人一起看着窗外。
月亮慢慢移动，银线从地上爬到墙上，又慢慢消失。
身后，吴梦凌躺在角落里，看着她们三个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说。
一月四号早上，天还是灰蒙蒙的。
姜荷池、胡玲丽和老王起了个大早，用新找来的食材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大米粥，煎罐头肉，还有烤饼干。
二十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粥，没人说话，但气氛很平和。
喝完粥，朱红英站起来，看着阿芳。
“走了。”
阿芳点点头，也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看了几秒。
然后阿芳伸出手。
朱红英握住。
“活着。”
“活着。”
十五个人背上行囊，拎着武器，走出超市。
阿芳她们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走远。
林栖梧掏出小本子，想写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写什么。
沈一芃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群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会再见的。”
林栖梧转头看她。
沈一芃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栖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在本子上写：沈一芃说会再见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我觉得她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不对，她本来就挺好看的。不对，我在想什么？
写完，她脸红了。
十五个人穿过街道，穿过小区大门，穿过楼间的小路，回到六栋楼下。
朱红英抬头看了看那栋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回三栋？”
众人互相看了看。
薛如曼挠挠头：“三栋那个房子，好久没回去了。”
张清怡点点头：“不知道有没有被丧尸占了。”
“去看看？”楚凝提议。
沈桃推了推眼镜：“可以。”
十五个人转身，往三栋走。
三栋到了。
楼门虚掩着，和走的时候一样。
朱红英侧身闪进去，其他人鱼贯而入。
楼道里很安静。一楼，二楼，三楼。
三楼那户人家的门关着，门上还挂着她们走时挂的那把锁。
方凡霜上前，把锁打开。
推开门，里面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餐桌、椅子，地上还扔着几个空罐头盒和几件旧衣服。
一切都没变。
楚凝走进去，四处看了看，然后“噗”地笑了。
“好小。”
沈桃点点头：“是挺小。”
“我们以前十五个人挤在这儿？”
“嗯。”
“怎么挤下的？”
“像沙丁鱼罐头。”
楚凝想起这个词是沈桃以前说过的，又笑了。
薛如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还是这儿舒服。”
张清怡在旁边坐下：“你之前还说六栋舒服。”
“那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那你变得挺快。”
“那怎么了？人就是会变的。”
两个人拌起嘴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苏念没跟来。她留在超市了。
黄秋雨低下头，把锤柄攥紧了些。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头，看到朱红英站在面前。
“想她了？”
黄秋雨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小声说：“没有……”
朱红英笑了一下，没戳穿她。
“离得近，随时能去看。”
黄秋雨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周文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小区。
方凡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看什么？”
周文瑶指了指远处：“那个超市。”
方凡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超市在小区外面，从这里能看到一点点屋顶。
“阿芳她们在那儿。”周文瑶说。
方凡霜点点头。
周文瑶转头看她，笑了一下：“以后还能见面。”
方凡霜“嗯”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窗边，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很平和。
吴梦凌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俩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缠她的木条。
木条的握把处，已经缠了很厚一层布条，握着很舒服。
但她还是继续缠。
一圈，一圈，又一圈。
尹宵月已经开始清点物资了。
她把从超市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本子上记下。
“大米三袋，面粉两袋，方便面八箱，罐头五箱，矿泉水十箱，饼干四箱，药品两箱……”
她抬起头，看着朱红英：“够吃一个月了。”
朱红英点点头。
一个月。
一个月后，还得出去。
但那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现在，先活着。
胡玲丽钻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姜荷池不在，老王也不在，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还是系上围裙，把米倒进锅里，加水淘洗。
水龙头拧开，水流细细的，比前几天又小了一点。
她看着那细细的水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继续淘米。
能做一天是一天。
中午，十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
还是粥，但稠稠的，上面撒着火腿肠丁和罐头肉末，喝着很暖。
楚凝捧着碗，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胡玲丽做的饭好吃。”
胡玲丽笑了一下：“你昨天还说姜荷池做的好吃。”
“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那明天呢？”
第75章 厨神争霸（四）/
“明天再说。”
沈桃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那第一的名单又要更新了。”
楚凝瞪她：“你怎么老是拆我台？”
“我没拆台,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那不是陈述事实，你是抬杠。”
“抬杠和陈述事实的区别是什么？”
楚凝噎住，说不出话来。
沈桃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大家开始找地方睡觉。
十五个人,三室一厅，比六栋那个客厅宽敞多了。
但还是有人挤在一起。
薛如曼和张清怡抢沙发，抢了半天，最后决定一人睡一头。楚凝和沈桃挤在一个房间里，黄秋雨抱着大铁锤睡在客厅角落。
周文瑶和方凡霜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吴梦凌坐在另一个角落里,看着她们。
蒋元平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没睡。于义安坐在她旁边，板着脸,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淡了一点。
“义安。”蒋元平轻轻开口。
“嗯？”
“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一点。”
于义安没说话。
蒋元平睁开眼，看着她，笑了一下。
于义安别过脸去,但耳廓又红了。
宋雪怡和白又夏挤在另一个房间里,白又夏已经睡着了，靠着宋雪怡的肩膀,睡得很香。宋雪怡没动,就让她靠着。
尹宵月坐在餐桌旁，把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确认物资的数字没错。
胡玲丽从厨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不睡？”
“一会儿。”尹宵月说，“你呢？”
“也一会儿。”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但坐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累了。
夜深了。
朱红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月亮很淡，星星也少。远处偶尔传来丧尸的嘶吼，很远，像隔了好几栋楼。
方凡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妈。”
“嗯？”
“今天……回这儿了。”
朱红英点点头。
两个多月前，她们从这儿出发，去六栋，遇到阿芳她们，后来又遇到纪苒她们，找到那么多物资，活到现在。
两个多月后，她们又回来了。
“妈。”方凡霜又开口。
“嗯？”
“你觉得……以后会怎么样？”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
以后。
这是个没人能回答的问题。
但她想了想，还是回答了。
“不知道。”她说，“但能活一天是一天。”
方凡霜没说话。
朱红英转头看着她。
“今天活着，明天活着，后天活着。活一天，赚一天。”
方凡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看着窗外。
月亮慢慢移动，银线从地上爬到墙上，又慢慢消失。
身后，十五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轻轻的夜曲。
朱红英听着那些呼吸声，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十四个，十五个。
都在。
今天出去的十五个人，都活着回来了。
明天，还会有十五个人出去。
后天，还会有。
能活一天是一天。
朱红英站起来，把窗帘拉好。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房间，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大家都还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一月五号早上，天还是灰蒙蒙的。
胡玲丽起了个大早，用剩下的食材做了一锅热粥。
十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粥，没人说话，但气氛很平和。
喝完粥，朱红英站起来，看了看窗外。
“今天干什么？”
众人互相看了看。
薛如曼举手：“要不……去超市串门？”
张清怡瞪她：“昨天刚分开。”
“那怎么了？离得近，随时能串门。”薛如曼把阿芳的话搬出来。
朱红英想了想，点点头：“行。去看看她们安顿得怎么样。”
十五个人出发，穿过小区，穿过街道，来到超市门口。
超市的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薛如曼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阿芳的声音：“谁？”
“我！薛如曼！”
门开了。
阿芳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快就来了？”
“来看看你们安顿得怎么样。”朱红英走进去。
超市里变样了。
货架被推到一边，腾出一片空地。空地上铺着防潮垫，堆着被子和枕头。角落里整齐地码着物资，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二楼，员工休息区，被改造成了卧室。床不够，但她们用纸箱和木板搭了几张简易床，铺上防潮垫和被子，看起来挺舒服的。
林栖梧从二楼探出头来，看到楚凝，眼睛亮了。
“你们来了！”
她蹭蹭蹭跑下来，手里还攥着她那个小本子。
楚凝冲她挥手：“林栖梧！”
两个人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聊起来。
沈一芃从二楼下来，站在旁边看着她们，面无表情，但嘴角弯了一下。
苏念也下来了，看到黄秋雨，脚步顿了一下。
黄秋雨也看到了她，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去。
苏念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来了？”
“嗯。”
两个人没再说话，但站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程晚在清点药品，看到朱红英她们，点了点头。
赵子涵坐在角落里，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比昨天好多了。宋雪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纪苒和她那几个人也在。那个小孩小宝看到楚凝，眼睛亮了，张开小手跑过来：“姐姐！姐姐！”
楚凝蹲下来，接住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宝！想姐姐没？”
“想了！”
“真乖！”
沈桃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两拨人挤在一起吃饭。
姜荷池、胡玲丽和老王联手做了一顿大餐——大米饭，红烧罐头肉，炒火腿肠，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二十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碗，吃得香喷喷的。
楚凝扒了一口饭，感叹：“还是人多吃饭香。”
沈桃推了推眼镜：“你昨天还说人少清净。”
“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那你变得挺快。”
“那怎么了？人就是会变的。”
薛如曼在旁边插嘴：“楚凝你这话我好像在哪听过。”
张清怡点头：“她抄你的。”
楚凝瞪她们：“什么抄？我这叫借鉴！”
三个人拌起嘴来，吵得热热闹闹的。
林栖梧掏出小本子，飞快地写：今天又见到楚凝她们了。还是那么热闹。楚凝和薛如曼、张清怡吵架，沈桃在旁边拆台，黄秋雨和苏念坐在一起不说话，但好像挺开心的。小宝很喜欢楚凝，一直叫她姐姐。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以后可以经常见面，经常一起吃饭。沈一芃说我写得还是像小学生日记。我说你管我。她说不管，就是说说。然后她又没说话了。但我觉得她好像也挺开心的。
写完，她抬起头，看着沈一芃。
沈一芃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林栖梧的脸又红了。
下午，太阳出来了。
虽然还是很冷，但阳光落在身上，总算有了一点暖意。
二十五个人挤在超市门口，晒着太阳，聊着天。
楚凝和小宝蹲在地上，教他认字。沈桃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一下。
薛如曼和张清怡在争论超市的货架应该怎么摆。阿芳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
周文瑶和方凡霜站在一边，看着那群人，谁都没说话。
吴梦凌坐在不远处，看着她们俩，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
周文瑶看到她，愣了一下：“梦凌？”
吴梦凌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周文瑶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笑了。
“怎么了？”
吴梦凌低下头，把手里的木条攥紧了些。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文瑶。
“没事。”她说，“就是想晒晒太阳。”
周文瑶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那一起晒。”
吴梦凌点点头，站在她旁边。
三个人一起晒着太阳，谁都没说话。
但气氛很平和。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上一抹橘红。
朱红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该回去了。”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阿芳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下次什么时候来？”
朱红英想了想：“过几天。”
阿芳点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阿芳伸出手。
朱红英握住。
“活着。”
“活着。”
十五个人穿过街道，穿过小区大门，穿过楼间的小路，回到三栋楼下。
朱红英抬头看了看那栋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明天干什么？”
众人互相看了看。
薛如曼举手：“继续搜？”
张清怡点头：“小区里还有几栋楼没搜完。”
朱红英点点头：“行。明天继续。”
十五个人走进楼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外面，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消失，夜幕降临。
月亮升起来了，很淡的一弯，挂在灰蒙蒙的天上。
远处偶尔传来丧尸的嘶吼，很远，像隔了好几栋楼。
但三栋三楼那户人家，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光很弱，但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
那是手电筒的光。
十五个人挤在那个小小的三室一厅里，有人睡觉，有人发呆，有人小声聊天。
窗外的嘶吼又响了，还是很远。
没人抬头。
朱红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方凡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妈。”
“嗯？”
“明天去几栋？”
朱红英想了想：“八栋吧。还没去过。”
方凡霜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着，看着窗外。
身后，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轻轻的夜曲。
朱红英听着那些呼吸声，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十四个，十五个。
都在。
明天，还会有十五个人出去。
后天，还会有。
能活一天是一天。
月亮慢慢移动，银线从地上爬到墙上，又慢慢消失。
朱红英站起来，把窗帘拉好。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位置，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大家都还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76章 玉皇庙计划（一）﹌
一月六号,晚上九点，窗外黑得不见五指。
三栋三楼的客厅里，十五个人挤在一起,手电筒放在餐桌中央,昏黄的光圈映出一张张年轻的脸。
明明有灯不让开,白又夏美其名曰保持神秘感能让人文思泉涌。
朱红英刚把今天搜到的物资清点完——八栋没什么东西，几户人家早被翻空了，只找到半袋发霉的大米和几瓶过期的调料。
“就这些？”薛如曼躺在沙发上，脚丫子翘在茶几上晃悠，拖鞋挂在脚尖上要掉不掉。
“就这些。”尹宵月合上笔记本,眉头皱着,“米够吃二十天,但那是加上超市给的那些。如果我们自己撑，最多十五天。”
十五天。
众人沉默了一下。
张清怡从地上坐起来，挠了挠头：“那怎么办？小区里的楼都搜得差不多了吧？”
“还剩两栋。”沈桃推了推眼镜,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从哪户人家找到的《母猪的产后护理》，看得津津有味,“但按照之前的情况,估计也剩不下什么。”
楚凝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表情复杂：“沈桃,你看这个干嘛？”
“学习。”
“学习什么？”
“万一以后养猪呢。”
楚凝噎住,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认真点头：“有道理。”
薛如曼在旁边翻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认真点？我们在讨论生死存亡的大事！”
“讨论着呢。”沈桃翻了一页，“养猪也是生存大事。”
“……”
“那往外探？”楚凝从地毯上探出脑袋，头发又翘起来一撮，像顶着一根呆毛。
“往外探风险大。”周文瑶说,她刚做完今天的锻炼，额头上还有汗，“便利店那边已经去过了，再往外就是更远的街道，丧尸肯定更多。”
又是沉默。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缩在角落里，小声说：“那、那怎么办？”
没人回答。
窗外传来一声嘶吼，很远，像隔了好几栋楼。
没人抬头。
朱红英坐在餐桌边，看着这些年轻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我有一个想法。”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朱红英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
“我老家，玉皇庙。”
方凡霜抬起头，看着她。
“上次的计划！”薛如曼问。
“城外，翻两座山。”朱红英转过身，“村子小，一共就几十户人家，人少，丧尸也少。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我周末还回去过，喂喂猪羊鸡鸭，打算过年杀猪。”
她顿了顿。
“现在那些动物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但村里如果没被污染，有井水，有存粮，有菜地，比城里好活。”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楚凝举手：“那还等什么？去啊！”
沈桃按住她的手：“听朱阿姨说完。”
朱红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去是可以去，但路上有风险。要出城，要走山路，要加油，要躲丧尸。万一出事，可能比在小区里还难。”
她看着众人。
“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众人互相看了看。
薛如曼第一个开口：“我觉得行。反正待在这儿也是坐吃山空，迟早要出去。早出去比晚出去好。”
张清怡点头：“附议。而且我早就想看看朱阿姨家的猪长什么样了。”
“附议+1！”楚凝又举手，“我想吃杀猪菜！”
沈桃推了推眼镜：“附议，但需要规划路线和物资。另外，楚凝，杀猪菜是冬天吃的，现在就是冬天。”
“那正好啊！”
“你会杀猪吗？”
楚凝想了想，摇头：“不会。”
“那你说什么？”
“我可以学！”
沈桃沉默了一秒：“行，到时候你负责和猪沟通。”
楚凝瞪她：“你才和猪沟通！”
“我没说我不沟通。”
“……”
周文瑶举手：“附议，我可以负责探路。”
吴梦凌看了她一眼，小声说：“那我也去。”
白又夏窝在宋雪怡旁边，眨巴着眼睛：“去哪儿都行，跟着雪怡。”
宋雪怡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乖。”
蒋元平坐在椅子上，软软地笑着：“朱阿姨的决定，我都支持。”
于义安板着脸站在她旁边，硬邦邦地说：“我也是。”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但路上得小心，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车翻了，虽然梦都是反的，但反着反着也可能正回来……”
蒋元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于义安立刻闭嘴，耳廓染上一层极淡的红。
尹宵月翻开笔记本，已经开始画地图了：“那得算一下油够不够，车够不够，物资够不够，还有路线怎么走，哪里可能堵车，哪里可能有丧尸聚集区……”
胡玲丽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要去老家？那我能带锅吗？”
“能。”朱红英说。
“那我能带调料吗？”
“能。”
“那我能带——”“你想带什么带什么，只要装得下。”
胡玲丽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嘞！”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小声说：“我、我也去……”
十五个人，没有一个说不去。
朱红英看着她们，心里那块石头悄悄落下来一点。
“行。”她说，“那商量一下怎么走。”
尹宵月把笔记本摊开，上面是她手绘的小区地图和周边街道。
“我们现在有三辆车。”她说，“一辆是之前从地下车库开上来的SUV，还有两辆是在小区门口找到的面包车。油都不多了，SUV剩半箱，面包车一辆剩四分之一，一辆快见底。”
“得加油。”沈桃说。
“去哪儿加？”薛如曼问。
尹宵月指了指地图：“小区往东三条街，有个加油站。我们之前路过过，没敢进去。”
“那明天去探探？”张清怡说。
朱红英摇摇头：“不用探，直接去。探也是去，去也是去，省一趟风险。”
她看着众人。
“明天，先去加油。加完油，收拾东西，后天出发。”
“这么快？”楚凝瞪大眼睛。
“快吗？”沈桃看她，“你还想在这儿过年？”
楚凝想了想：“呃……也不是不行……”
“这儿没年货。”
“有啊，火腿肠。”
“火腿肠当年夜饭？”
“那怎么了？末世前也有人吃火腿肠过年。”
“那是当配菜。”
“那我们就当配菜吃。”
沈桃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薛如曼在旁边笑：“楚凝你真是个活宝。”
楚凝瞪她：“你才是活宝。”
“你。”
“你。”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拌起嘴来，张清怡在旁边煽风点火，周文瑶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朱红英没拦她们。
让她们闹吧。
闹完了，明天该干嘛干嘛。
夜深了。
十五个人挤在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
朱红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方凡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妈。”
“嗯？”
“老家……那些猪羊，你觉得还活着吗？”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但就算死了，也能吃肉。”
方凡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朱红英转头看她，也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妈挺现实的？”
“没有。”方凡霜说，“现实点好。”
朱红英按了按她的肩膀。
“去睡吧。明天还要去加油站。”
方凡霜点点头，站起来，走回她的角落。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朱红英一眼。
“你也早点睡。”
朱红英笑了一下：“好。”——
一月七号，早上七点，天还没亮透。
十五个人起了个大早，吃完胡玲丽煮的粥，整装待发。
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加油站。
朱红英挑了一队人——方凡霜、薛如曼、张清怡、楚凝、沈桃、黄秋雨、周文瑶、宋雪怡、白又夏。十个人，一辆SUV，一辆面包车。
剩下五个人——蒋元平、于义安、尹宵月、胡玲丽、吴梦凌——留在三栋看家。
出发前，朱红英把大家召集起来，讲了讲注意事项。
“加油站那种地方，丧尸肯定多。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加完油立刻撤。万一出事，不要慌，按之前练的来。明白吗？”
“明白。”
“出发。”
两辆车开出小区大门，沿着街道往东开。
天灰蒙蒙的，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废弃的车辆和散落的垃圾。风吹过，几张破报纸在地上翻滚。
楚凝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念念有词：“加油站加油站在哪儿……”
沈桃坐在她旁边，目不斜视：“你念了八遍了。”
“有吗？”
“有。”
“那我念第九遍。”
“……你念。”
楚凝嘿嘿笑了一声，继续念：“加油站加油站在哪儿……”
沈桃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前面开车的薛如曼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忍不住笑：“楚凝你是不是属复读机的？”
“不是，我属人。”
“那你怎么一直重复？”
“因为我着急。”
“着急什么？”
“着急加油。”
“然后呢？”
“然后去朱阿姨老家看猪。”
薛如曼噎了一下：“你这目标……挺朴素的。”
“那怎么了？朴素的目标容易实现。”
张清怡在旁边点头：“有道理。”
沈桃推了眼镜：“那你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楚凝想了想：“吃上杀猪菜。”
“……”
车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薛如曼笑得方向盘都抖了一下：“楚凝你是真行！”
楚凝莫名其妙：“笑什么？杀猪菜不好吃吗？”
“好吃好吃。”张清怡擦眼泪，“到时候你负责杀猪。”
“我不会啊。”
“你不是说要学吗？”
“我学是学，但万一学不会呢？”
“那你就跟猪商量，让它自己死。”
楚凝瞪她：“你才跟猪商量！”
沈桃在旁边幽幽地插了一句：“猪会说：行，我自己死，但你先给我唱首歌。”
第77章 玉皇庙计划（二）﹌
楚凝愣住,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沈桃你怎么这么能编！”
沈桃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耳朵动了一下。
加油站到了。
店面不大,四个加油桩,两个已经倒了,剩下的两个歪歪斜斜地立着。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扇，里面黑洞洞的。
门口趴着两只丧尸，穿着破烂的工作服，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朱红英打了个手势,两辆车慢慢停下来。
方凡霜下车,握紧木条,悄悄靠近。
走近了才看清——那两只丧尸死了。脑袋上都有洞，不知道是谁打的。
方凡霜回头，对朱红英点了点头。
众人下车,放慢脚步靠近加油站。
便利店门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商品——空的罐头盒,撕开的饼干袋，踩扁的饮料瓶。
但没有丧尸。
也没有活人。
薛如曼四处看了看,小声说：“有人来过？”
“肯定。”张清怡说,“不然那两只丧尸谁打的？”
“那油还在吗？”
“去看看。”
众人绕到加油桩后面，那里有几个地下油罐。
油罐的盖子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楚凝探头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有油吗？”
沈桃掏出手电筒，照进去。
油罐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液体。
“有！”薛如曼眼睛亮了。
但怎么弄出来是个问题。
周文瑶蹲下来看了看，抬头问：“谁有管子？”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楚凝举手：“我有。”
所有人看向她。
楚凝从背包里掏出一截软管，得意洋洋：“我早上顺手拿的，想着万一能用上。”
沈桃推了推眼镜：“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上厕所的时候。”
“……”
“聪明吧？”
沈桃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聪明。”
楚凝更得意了，尾巴都要翘上天。
方凡霜接过软管，蹲在油罐边，开始往外抽油。
薛如曼和张清怡拿着油桶在旁边等着。
抽出来的油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但能看出来是汽油。
一桶，两桶，三桶……
抽到第四桶的时候，方凡霜停下来，看了看油罐。
“没了。”
四桶油，够两辆车跑一阵子了。
就在这时，便利店那边传来一声嘶吼。
众人立刻握紧武器，转头看去。
便利店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只丧尸。它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全是血污，正朝这边扑过来。
不对。
不是一只。
是好几只。
便利店里面，涌出来一群丧尸。少说也有十几只，密密麻麻的，正朝加油站这边移动。
“被声音引来了。”朱红英压低声音，“撤！”
众人拎起油桶，往车上跑。
楚凝抱着一桶油，跑得有点慢。沈桃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油桶接过去一半：“一起抬。”
“好！”
两个人抬着油桶，快步往车上跑。
身后，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薛如曼第一个冲到车前，拉开车门，把油桶扔进去，然后钻进驾驶座。
张清怡从另一边上车。
方凡霜护着朱红英，往SUV那边撤。
周文瑶和宋雪怡、白又夏已经上了面包车，白又夏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脸都白了：“快快快！”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跑在最后面。她力气大，但跑得慢，眼看就要被丧尸追上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前一拽。
是沈桃。
沈桃拽着黄秋雨，一边跑一边喊：“快！”
两个人跌跌撞撞冲到面包车前，拉开车门，钻进去。
车门刚关上，丧尸就扑过来了，爪子拍在车窗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开车！”朱红英喊。
两辆车同时发动，冲上街道，甩开那群丧尸。
开出去两条街，确定安全了，才慢慢停下来。
楚凝趴在座椅上喘气，脸憋得通红：“吓、吓死我了……”
沈桃坐在她旁边，也喘着气，但没说话。
黄秋雨缩在角落里，抱着大铁锤，脸色发白。
沈桃看了她一眼，开口：“没事吧？”
黄秋雨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小声说：“没、没事……谢谢你……”
沈桃点点头，没再说话。
前面，薛如曼从驾驶座回头，咧嘴笑：“刺激！”
张清怡瞪她：“刺激个鬼，差点交代在那儿。”
“那不是没交代吗？”
“下次就不一定了。”
“那下次再说。”
两个人拌起嘴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楚凝听着她们拌嘴，慢慢缓过来，也笑了。
“沈桃。”她小声说。
“嗯？”
“你刚才拽黄秋雨那一下，挺帅的。”
沈桃没说话，但耳朵动了一下。
楚凝凑近了一点，盯着她的耳朵看：“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我看到了。”
沈桃转头看她，面无表情：“你看错了。”
楚凝眨眨眼睛，然后笑了：“好好好，我看错了。”
沈桃转回去，看着窗外。
但耳朵还是红的——
回到三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蒋元平她们听到车声，从窗户探出头来，看到她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尹宵月第一个冲下楼。
“油加到了！”薛如曼把油桶拎下来，得意洋洋，“四桶！”
尹宵月眼睛亮了，蹲下来检查油桶。
胡玲丽从厨房探出头：“加到了？那明天能出发了？”
“能。”朱红英说，“今晚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晚上，十五个人挤在客厅里，开始收拾东西。
能带的都带——米、面、方便面、罐头、矿泉水、药品、衣服、被子、武器……
不能带的，就留下。
尹宵月拿着笔记本，一样一样清点，一样一样登记。
“大米三袋，面粉两袋，方便面八箱，罐头五箱，矿泉水十箱，药品两箱，衣服每人一套，被子每人一床……”
她抬起头，看着朱红英：“够撑一个月。”
朱红英点点头。
一个月。
一个月内，得赶到玉皇庙。
一个月后，希望她们都还活着。
收拾完东西，大家开始找地方睡觉。
明天要早起，今晚得早点睡。
但没人睡得着。
楚凝躺在地毯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沈桃躺在旁边，闭着眼睛，但也没睡。
“沈桃。”楚凝小声叫她。
“嗯？”
“你怕不怕？”
沈桃沉默了一下。
“怕。”
楚凝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也会怕？”
沈桃睁开眼，看着她：“我是人，为什么不怕？”
楚凝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怕什么？”
沈桃想了想：“怕死。”
“就这个？”
“就这个。”
楚凝眨眨眼睛，然后笑了：“那你怕的还挺少的。”
“你呢？”
“我？”楚凝想了想，“我怕的事可多了。怕丧尸，怕黑，怕饿，怕渴，怕冷，怕热，怕痛，怕死……”
她数了一大串，数完了，又笑了。
“这么一说，我好像什么都怕。”
沈桃看着她，没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怕也没事。”
“嗯？”
“怕也活着。”
楚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桃，你说话怎么老是一针见血的？”
“因为我是沈桃。”
“哦。”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楚凝又开口：“沈桃。”
“嗯？”
“明天出发，我们坐一辆车吧。”
“……好。”
另一边，薛如曼和张清怡也在说话。
“清怡，你说朱阿姨老家真的有猪吗？”薛如曼问。
“应该有吧。”张清怡说，“朱阿姨不是说她周末回去喂吗？”
“那猪还活着吗？”
“不知道。”
“要是活着，咱们就能吃杀猪菜了。”
“你会杀猪吗？”
薛如曼想了想，摇头：“不会。”
“那你说什么？”
“我可以学啊。”
“你学？你连鸡都没杀过。”
“那不一样，猪比鸡大，好瞄准。”
张清怡沉默了一秒：“你这逻辑……挺清奇的。”
“那怎么了？大目标好打。”
“行，到时候你打头阵。”
薛如曼缩了缩脖子：“那还是让楚凝去吧，她不是说要学吗？”
“你们两个半斤八两。”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客厅另一头，黄秋雨抱着大铁锤，缩在角落里。
她旁边躺着周文瑶。
周文瑶侧过身，看着她：“秋雨，你今天被吓到了？”
黄秋雨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有一点……”
“没事，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怕。”周文瑶笑了笑，“我刚开始也怕，后来锻炼多了，就不那么怕了。”
黄秋雨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闪了闪。
“那、那我也锻炼？”
“可以啊，明天开始，我教你。”
“好……”
周文瑶笑着转回去，闭上眼睛。
黄秋雨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
但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不远处，吴梦凌躺在地上，看着她们俩。
看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
什么都没说。
夜深了。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淡淡的银线。
朱红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方凡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妈。”
“嗯？”
“明天……就出发了。”
朱红英点点头。
两个多月前，她们从这儿开始，遇到这么多人，活到现在。
两个多月后，她们要离开这儿了。
“妈。”方凡霜又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能到吗？”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
“能。”她说。
方凡霜转头看她。
朱红英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
方凡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看着窗外。
月亮慢慢移动，银线从地上爬到墙上，又慢慢消失。
身后，十五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轻轻的夜曲——
一月八号，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十五个人起了个大早，吃完胡玲丽煮的最后一锅粥，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两辆车——一辆SUV，一辆面包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连座位底下都塞了东西。
楚凝抱着她的背包，站在车边，东张西望。
第78章 玉皇庙计划（三）﹌
沈桃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什么？”
“看有没有漏掉的。”
“漏了什么？”
楚凝想了想：“我好像忘了带牙刷。”
“……”
“还有毛巾。”
“……”
“还有拖鞋。”
沈桃推了推眼镜：“你带了吗？”
“带了。”
“那你担心什么？”
“担心忘了。”
沈桃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你检查一下。”
楚凝开始翻背包，翻了一遍,抬起头：“都带了。”
“那上车。”
“哦。”
两个人钻进面包车,坐在后排。
黄秋雨已经坐在里面了,抱着她的大铁锤，缩在角落里。旁边是周文瑶，正看着窗外。
吴梦凌坐在另一边，看着周文瑶。
前面，薛如曼和张清怡抢着开SUV,最后薛如曼抢到了,得意洋洋地坐进驾驶座。张清怡翻了个白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你开车行不行啊？”张清怡系上安全带，斜眼看她。
“怎么不行？我驾照拿三年了。”
“你开过几次？”
“……两次。”
“两次？！”
“那怎么了？两次也是经验。”
张清怡扶额：“完了，我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路上了。”
“呸呸呸,乌鸦嘴！”
蒋元平和于义安坐在后排，于义安板着脸，蒋元平软软地笑着。
“义安,别紧张。”蒋元平轻声说。
“我没紧张。”于义安硬邦邦地说。
“你手心出汗了。”
“热的。”
“现在零下五度。”
于义安没说话,但耳廓红了。
宋雪怡和白又夏挤在另一排，白又夏靠着宋雪怡的肩膀,眼睛半闭着,还没睡醒。
“雪怡。”白又夏迷迷糊糊地叫她。
“嗯？”
“到了叫我。”
“好。”
“到了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杀猪菜。”
宋雪怡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好，杀猪菜。”
胡玲丽和尹宵月坐在面包车的前排，胡玲丽系着围裙，尹宵月抱着笔记本。
“物资都清点好了？”胡玲丽问。
“清点好了。”尹宵月翻开本子，“大米三袋,面粉两袋，方便面八箱，罐头五箱，矿泉水十箱，药品两箱……”
“你都念八遍了。”
“我怕漏了。”
“漏不了，我记着呢。”
尹宵月转头看她，笑了一下：“也是。”
朱红英站在两辆车中间，最后检查了一遍物资。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这些年轻的脸。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出发！”
两辆车发动，缓缓开出小区大门。
路过六栋的时候，楚凝趴在车窗上，看着那栋楼。
“沈桃。”
“嗯？”
“你说阿芳她们现在在干嘛？”
“睡觉吧。”
“哦。”
楚凝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
“以后还能见面吗？”
沈桃沉默了一下。
“能。”她说，“等我们安顿好了，来接她们。”
楚凝眼睛亮了：“真的？”
“嗯。”
“那说定了！”
“说定了。”
楚凝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桃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
车子开出小区，开上街道。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的样子。
街道两旁，废弃的车辆和散落的垃圾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堵得厉害，只能绕路。
薛如曼开着SUV在前面带路，拐来拐去，绕过一处处障碍。
张清怡在旁边看地图，时不时指路：“前面左转，有一条小路，能绕过那个堵点。”
“收到。”
两辆车左转，开进一条窄窄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
楚凝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声说：“这地方看着好吓人……”
沈桃没说话，但手已经握住了木条。
巷子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停着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车窗全碎了，车身锈迹斑斑。
公交车旁边，蹲着几只丧尸。
它们背对着这边，不知道在啃什么，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薛如曼踩下刹车，打了个手势。
两辆车慢慢停下来，不敢发出声音。
方凡霜从SUV里探出头，看了看那些丧尸，又看了看四周。
左边有一条路，能绕过去。
她指了指左边。
薛如曼点点头，慢慢打方向盘，往左边开。
面包车跟在后面。
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只丧尸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然后它站起来，朝这边走了两步。
薛如曼握紧方向盘，没敢加速。
那丧尸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然后转回去，继续啃它的东西。
两辆车慢慢开过路口，开进左边那条路。
开出去老远，楚凝才松了口气，捂着胸口：“吓死我了……”
沈桃看了她一眼：“没事吧？”
“没事……就是心脏跳得有点快。”
“正常。”
“你心跳不快？”
沈桃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快。”
楚凝眨眨眼睛，然后笑了：“那你装得挺像。”
“什么？”
“装冷静。”
沈桃没说话，但耳朵动了一下。
楚凝凑过去看：“又红了。”
“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沈桃转头看她，面无表情：“你再盯，我就把你扔下去。”
楚凝立刻缩回去，捂住嘴，但眼睛笑得弯弯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
穿过街道，穿过小巷，穿过一座座沉默的建筑。
路上遇到几次丧尸，都远远绕开了。
偶尔有绕不开的，方凡霜和薛如曼就下车解决，其他人警戒。解决完继续开。
中午的时候，两辆车停下来休息。
找了个空旷的停车场，四周没看到丧尸。
众人下车，活动活动手脚，吃点东西。
胡玲丽把早上煮好的粥热了热，每人分一碗。
楚凝捧着碗，蹲在地上，喝得唏哩呼噜的。
沈桃蹲在她旁边，喝得很斯文。
“沈桃。”楚凝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晚上能到哪儿？”
沈桃想了想：“按现在的速度，应该能到山脚下。”
“然后呢？”
“然后找地方过夜，明天上山。”
楚凝点点头，继续喝粥。
喝完了，她把碗递给胡玲丽，又蹲回来。
“沈桃。”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我困。”
“那你睡一会儿。”
“在哪儿睡？”
沈桃指了指面包车：“车上。”
楚凝点点头，站起来，往面包车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着沈桃。
“你呢？”
“我守着。”
“哦。”
楚凝钻进面包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沈桃站在车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警戒。
不远处，薛如曼和张清怡蹲在地上，也在聊天。
“清怡，你说咱们到了朱阿姨老家，第一件事干什么？”薛如曼问。
“收拾屋子吧。”张清怡说。
“然后呢？”
“然后看看有没有吃的。”
“然后呢？”
“然后……看猪？”
薛如曼眼睛亮了：“对！看猪！”
“你就知道猪。”
“那怎么了？末世里能见到活猪，多稀罕啊。”
张清怡想了想，点头：“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另一边，周文瑶正在做拉伸，方凡霜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不休息？”方凡霜问。
“不累。”周文瑶说，“锻炼习惯了。”
方凡霜点点头，没再说话。
周文瑶做完一组动作，抬头看她：“凡霜，你说山里会有丧尸吗？”
“不知道。”
“那万一有呢？”
“就打。”
“打不过呢？”
“就跑。”
“跑不过呢？”
方凡霜沉默了一秒，然后看着她：“那就跑快一点。”
周文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话怎么跟沈桃一样？”
方凡霜没回答。
但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沈桃说的什么？”
周文瑶把刚才楚凝和沈桃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方凡霜听完，嘴角弯了一下。
“挺对的。”
周文瑶看着她弯起的嘴角，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不远处，吴梦凌坐在地上，看着她们俩。
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缠她的木条。
木条的握把处，已经缠了很厚一层布条，握着很舒服。
但她还是继续缠。
一圈，一圈，又一圈——
下午，两辆车继续出发。
越往城外开，路越难走。
废弃的车越来越多，有些路段完全堵死了，只能绕更远的路。
天色慢慢暗下来，灰蒙蒙的天变成灰黑色。
朱红英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图。
“得找地方过夜了。”
方凡霜点点头，四处看了看。
前面有一个小镇，不大，但有几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房子。
“那边？”她指了指。
朱红英看了看，点点头。
两辆车慢慢开进小镇。
镇子很小，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店铺——便利店、小饭馆、理发店、五金店。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丧尸的影子。
但也没看到活人。
方凡霜握着木条，警惕地看着四周。
薛如曼开着车，慢慢往前走。
走到街尾，有一栋两层小楼，门关着，窗户完好。
“就这儿？”她问。
朱红英点点头：“先看看。”
方凡霜下车，轻轻走近那栋楼。
楼门虚掩着，她伸手推了推，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手电筒照进去——是一间客厅，有沙发、茶几、电视。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但没看到丧尸。
她回头，对朱红英点了点头。
众人下车，鱼贯而入。
一楼检查完，没发现危险。二楼检查完，也没发现危险。
但二楼有两张床，还有几个防潮垫。
“今晚住这儿。”朱红英说。
众人开始往楼上搬东西。
楚凝抱着被子往上走，走两步歇一下。沈桃跟在后面，看她走得费劲，伸手接过被子。
“我来。”
“不用……”
“我来。”
楚凝看着她，没再争。
两个人把被子搬到楼上，铺在床上。
第79章 玉皇庙计划（四）﹌
楼下,胡玲丽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厨房不大，但灶台还能用，锅碗瓢盆也都在。胡玲丽系着围裙,正把带来的食材往外拿。
“今晚吃什么？”楚凝凑过去问。
“方便面煮罐头肉。”胡玲丽头也不回。
“又吃这个？”
“怎么了？嫌弃？”
“没有没有！”楚凝连忙摆手,“胡玲丽做的什么都好吃！”
胡玲丽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弯成月牙：“这还差不多。”
沈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晚饭是方便面煮罐头肉，加了几片脱水蔬菜。
十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碗,吃得香喷喷的。
薛如曼扒了一口面,感叹：“还是胡玲丽做的饭好吃。”
张清怡在旁边翻白眼：“你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
“说了多少遍也是真的。”
“那你每天都说。”
“那怎么了？每天都是真的。”
两个人拌起嘴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楚凝听着她们拌嘴，忍不住笑。
沈桃坐在她旁边，低头吃面,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大家开始安排守夜。
今晚得有人守着，以防万一。
朱红英排了班——方凡霜和周文瑶第一班,薛如曼和张清怡第二班,她和沈桃第三班。
其他人睡觉。
楚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桃躺在她旁边,也没睡。
“沈桃。”楚凝小声叫她。
“嗯？”
“你怕不怕晚上有丧尸？”
“怕。”
“那怎么办？”
“守夜的会叫我们。”
“那万一守夜的没发现呢？”
“那我们就自己发现。”
楚凝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睡着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说话。”
楚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不说了。”
“嗯。”
过了一会儿。
“沈桃。”
“……嗯？”
“晚安。”
沈桃沉默了一秒。
“晚安。”
另一边，薛如曼和张清怡也在说话。
“清怡，你说咱们到了朱阿姨老家,能住多久？”薛如曼问。
“不知道。”张清怡说，“能住多久住多久呗。”
“那要是住得久，咱们得种地吧？”
“种地？你会种？”
“不会，可以学啊。”
“你学？你连花都没养活过。”
“那不一样，花娇气，庄稼皮实。”
张清怡沉默了一秒：“你这逻辑……又来了。”
“那怎么了？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行，到时候你负责种地。”
薛如曼想了想，点头：“也行，反正比杀猪容易。”
“你不是说要杀猪吗？”
“那是之前，现在我觉得种地更适合我。”
张清怡忍不住笑：“变得真快。”
“那怎么了？人就是会变的。”
两个人同时笑了。
夜深了。
窗外又起风了，呜呜地响。
方凡霜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周文瑶坐在她旁边，也看着外面。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文瑶开口：“凡霜。”
“嗯？”
“你觉得我们能到吗？”
方凡霜沉默了一下。
“能。”
周文瑶转头看她。
方凡霜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
“只要我们都活着，就能。”
周文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话怎么跟朱阿姨一样？”
方凡霜没回答。
但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她是我妈。”
周文瑶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人继续看着窗外。
身后，十三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轻轻的夜曲。
月亮慢慢移动，银线从地上爬到墙上，又慢慢消失——
一月九号，早上六点半。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起来了。
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两辆车继续出发。
今天的目标：进山。
车子开出小镇，开上通往山里的路。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两旁是荒芜的田野，枯黄的草在风中摇晃。偶尔能看到几间农舍，门窗紧闭，没有人影。
楚凝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得入神。
“沈桃。”
“嗯？”
“你说山里有丧尸吗？”
“不知道。”
“那万一有呢？”
“那就打。”
“打得过吗？”
“打不过就跑。”
“跑不过呢？”
沈桃沉默了一秒，然后看着她。
“那你就跑快一点。”
楚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回答……”
“怎么了？”
“挺有用的。”
沈桃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到山脚下，路没了。
前面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勉强能走，但两辆车底盘低，开不上去。
朱红英下车看了看，回头说：“车开不了了，得走上去。”
众人下车，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能带的都带上，带不动的就留在车上。
每人一个背包，装着自己的衣服和日用品。公共物资分装成十几份，每人扛一份。
楚凝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站起来，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沈桃伸手扶住她：“太重了。”
“没事，我扛得动。”
“你脸都憋红了。”
“那是热的。”
“现在是零下五度。”
楚凝噎住，说不出话来。
沈桃把她的背包拿过来，打开，往外拿东西。
“牙刷、毛巾、拖鞋这些，放我包里。你背吃的。”
楚凝看着她，有点讪讪的：“那、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是……你帮我背东西……”
沈桃抬头看她：“我力气大。”
楚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桃把东西重新分好，把背包递给她。
“行了，走吧。”
楚凝接过背包，背起来，确实轻了不少。
她看着沈桃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追上去。
“沈桃。”
“嗯？”
“谢谢啊。”
沈桃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队伍出发，沿着土路往山上走。
朱红英走在最前面，长矛握在手里。方凡霜走在她身侧，木条扛在肩上。其他人跟在后面，排成一长串。
山路很陡，走几步就得歇一下。
楚凝喘着气，一步一步往上爬。沈桃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还行吗？”
“行……还行……”
“累了就说。”
“好……”
又爬了一会儿，楚凝实在爬不动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不行了……歇一会儿……”
沈桃停下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其他人也停下来，原地休息。
薛如曼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我的妈呀……这山怎么这么高……”
张清怡在旁边翻白眼：“你才爬了十分钟。”
“十分钟也累啊。”
“那你平时不锻炼。”
“我锻炼啊，我每天走路。”
“走路算什么锻炼？”
“走路怎么不算锻炼？”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但都喘着气，吵得有气无力的。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站在旁边，也喘着气。她力气大，但爬山不是她的强项。
周文瑶走到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
黄秋雨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周文瑶笑了笑，没说话。
吴梦凌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俩，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水。
休息了十分钟，队伍继续出发。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难走。
太阳慢慢升高，虽然是冬天，但爬着山，还是出了一身汗。
楚凝把外套脱了，塞进背包里。沈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爬到中午，终于爬到半山腰。
前面有一片空地，有几间破旧的房子，像是守林人住的。
朱红英打了个手势，众人停下来。
“在这儿休息，吃午饭。”
众人放下背包，坐在地上，累得不想动。
胡玲丽开始做饭——还是方便面煮罐头肉，但在山上吃，味道格外香。
楚凝捧着碗，吃得唏哩呼噜的。
沈桃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斯文。
“沈桃。”
“嗯？”
“你说晚上能到吗？”
沈桃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的山。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山顶。”
“然后呢？”
“然后找地方过夜，明天再下山。”
楚凝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队伍继续出发。
下午的路更难走。
有些地方根本没路，只能在树林里穿行。枯枝落叶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偶尔有鸟被惊飞，扑棱棱的，吓得人一哆嗦。
楚凝紧紧跟在沈桃后面，生怕掉队。
沈桃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跟着。
太阳慢慢西斜，天色渐渐暗下来。
终于，在天黑之前，队伍爬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座破庙，门窗都坏了，但四面有墙，能挡风。
“今晚住这儿。”朱红英说。
众人走进破庙，开始收拾。
地上铺上防潮垫，再铺上被子，勉强能睡。
胡玲丽开始做晚饭，还是方便面煮罐头肉，但大家累了一天，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大家开始安排守夜。
还是和昨晚一样，轮流来。
楚凝躺在地上，看着破庙的屋顶。屋顶破了一个洞，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天已经黑了，但能看到几颗星星，很淡，一闪一闪的。
“沈桃。”
“嗯？”
“你看，星星。”
沈桃躺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了。
几颗星星，在破洞的那一小片天空里，安静地亮着。
“好看吗？”楚凝问。
沈桃沉默了一下。
“好看。”
楚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也觉得好看。”
两个人躺着，看着那片小小的天空，看着那几颗星星。
身后，其他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轻轻的夜曲——
一月十号，早上六点半。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起来了。
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队伍继续出发。
今天的目标：下山，然后找到玉皇庙。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也不轻松。
第80章 玉皇庙计划（五）﹌
楚凝跟在沈桃后面,一步一步往下走。腿有点抖，但她咬着牙，没喊累。
沈桃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跟着。
走到中午,终于看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是一片田野,枯黄的草在风中摇晃。田野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村子。
“那是玉皇庙？”薛如曼问。
朱红英看了看，点点头。
“就是那儿。”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穿过田野，走上一条土路。土路两边是荒芜的田地,偶尔能看到几间农舍,门窗紧闭,没有人影。
越靠近村子，朱红英的脚步越快。
方凡霜跟在她身边，握紧木条,警惕地看着四周。
村子到了。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玉皇庙。
朱红英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的村子。
村子很小，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条主街两旁。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丧尸的影子。
但也看不到活人。
“走。”朱红英说。
队伍慢慢走进村子。
走过几间农舍，门窗都关着，没有动静。
走到村子中央，有一间院子，院门虚掩着。
那是朱红英家的院子。
朱红英站在院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
院子里，一片狼藉。
菜地里的菜早就枯死了，只剩下一片枯黄的叶子。鸡窝空了，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猪圈也空了，只剩下一滩干涸的粪便。
朱红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方凡霜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妈。”
朱红英没说话。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响动。
所有人立刻握紧武器，警惕地看着后院。
那响动又响了一声，然后是“哼哼”的声音。
猪叫。
朱红英愣了一下，然后快步往后院走。
后院有一个小棚子，棚子里，趴着一头猪。
它瘦得皮包骨头，趴在干草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看到朱红英，它抬起头，哼哼了两声，又趴下去。
朱红英看着它，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还活着。”她说。
方凡霜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头猪，嘴角也弯了一下。
楚凝从后面探出脑袋，看到那头猪，眼睛亮了：“猪！真的有猪！”
沈桃站在她旁边，推了推眼镜：“嗯，猪。”
“我们能吃猪肉吗？”
“能。”
“什么时候？”
“等它养肥一点。”
楚凝看着那头瘦得皮包骨头的猪，有点失望：“那得等多久？”
“不知道。”
“那我们先吃什么？”
“带来的东西。”
楚凝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头猪。
“那它叫什么名字？”
帹待沈桃沉默了一秒：“猪。”
“就叫猪？”
“嗯。”
“那多没创意。”
“那你起一个。”
楚凝想了想，眼睛一亮：“叫五花肉！”
沈桃看着她，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薛如曼也凑过来，看着那头猪：“五花肉？这名字好！”
张清怡点头：“同意。”
周文瑶也凑过来：“那它以后就是我们的吉祥物了。”
吴梦凌站在她旁边，小声说：“吉祥物……是拿来吃的吗？”
周文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先养着，以后再说。”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怯生生地看着那头猪，小声说：“它、它好瘦……”
“饿的。”朱红英说，“得喂起来。”
胡玲丽立刻举手：“我负责喂！”
尹宵月翻开笔记本：“那得记一下，猪饲料怎么配……”
白又夏趴在宋雪怡肩膀上，看着那头猪，眨巴着眼睛：“它可爱吗？”
宋雪怡想了想：“瘦成这样，不太可爱。”
“那养肥了就可爱了？”
“可能吧。”
“那我们一起养它！”
宋雪怡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好，一起养。”
蒋元平站在院子里，软软地笑着，看着这一切。
于义安站在她旁边，板着脸，但眼下的青黑淡了很多。
“义安。”蒋元平轻声叫她。
“嗯？”
“你说，我们能在这儿住多久？”
于义安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但能住一天是一天。”
蒋元平转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这话，跟朱阿姨一样。”
于义安别过脸去，但耳廓红了。
朱红英转身，看着院子里这些人——十五个年轻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蹲下来看那头猪，有的已经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她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先收拾屋子。今晚住下来。”
众人欢呼一声，开始忙活起来。
薛如曼和张清怡抢着扫院子，扫把挥舞得尘土飞扬。
楚凝和沈桃去检查屋里的东西，看有没有能用的。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跟在后面，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周文瑶和方凡霜去检查院墙，看有没有漏洞。吴梦凌跟在后面，看着周文瑶的背影。
蒋元平站在院子里，软软地笑着，看着这一切。于义安站在她旁边，板着脸，但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宋雪怡和白又夏去检查厨房，看看灶台还能不能用。白又夏趴在灶台边，往里面看，被灰呛得直咳嗽。
胡玲丽和尹宵月开始清点带来的物资，看看够吃几天。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上一抹橘红。
朱红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年轻的脸，看着她们忙活的样子。
然后她转身，看着后院那个棚子，看着那头瘦得皮包骨头的猪。
“五花肉。”她轻声说。
那头猪哼哼了两声，像是回应。
朱红英笑了一下。
活着。
大家都还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来了。
很淡的一弯，挂在灰蒙蒙的天上。
玉皇庙村的这个小院子里，十五个人挤在几间屋子里，有人睡觉，有人发呆，有人小声聊天。
窗外的风停了，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楚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桃躺在她旁边，也没睡。
“沈桃。”
“嗯？”
“我们到了。”
“嗯。”
“以后就住这儿了？”
“嗯。”
楚凝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好。”
沈桃转头看她。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楚凝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睡吧。”她说。
“明天干什么？”
“先收拾，再看看村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然后呢？”
“然后活下去。”
楚凝点点头。
“好。”
过了一会儿。
“沈桃。”
“……嗯？”
“你说五花肉能养肥吗？”
沈桃沉默了一秒。
“能。”
“你怎么知道？”
“胡玲丽在，什么都能养肥。”
楚凝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又过了一会儿。
“沈桃。”
“……你到底睡不睡？”
“睡睡睡，最后一个问题——”“说。”
“明天能吃肉吗？”
沈桃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不能。”
“为什么？”
“猪太瘦。”
“那什么时候能吃？”
“养肥了再说。”
楚凝瘪瘪嘴，但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
“那养肥了，第一块肉给你。”
沈桃没说话。
但月光下，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银线从地上爬到墙上，又慢慢消失。
院子里，偶尔传来一声猪叫，哼哼唧唧的，像是在做梦。
朱红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方凡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妈。”
“嗯？”
“我们到了。”
朱红英点点头。
两个多月前，她们从小区出发，一路走到这里。
遇到丧尸，遇到危险，遇到新的人，也送走旧的人。
现在，她们到了。
“妈。”方凡霜又开口。
“嗯？”
“爸和弟弟……他们会来吗？”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可以等。”
方凡霜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着，看着窗外。
身后，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轻轻的夜曲。
朱红英听着那些呼吸声，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十四个，十五个。
都在。
明天，她们会开始新的生活。
后天，也会。
能活一天是一天。
月亮慢慢移动，银线从地上爬到墙上，又慢慢消失。
朱红英站起来，把窗帘拉好。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位置，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大家都还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早上，天还是灰蒙蒙的。
但玉皇庙村的这个小院子里，有了生气。
胡玲丽起了个大早，用带来的食材做了一锅热粥。粥里加了罐头肉，稠稠的，喝着很暖。
十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粥，没人说话，但气氛很平和。
喝完粥，朱红英站起来，看了看窗外。
“今天干什么？”
众人互相看了看。
薛如曼举手：“去看看村里还有没有人？”
张清怡点头：“顺便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楚凝举手：“我想去看五花肉！”
沈桃推了推眼镜：“你昨天不是看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那明天呢？”
“明天再看。”
沈桃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周文瑶举手：“我去检查院墙，看有没有要修的。”
方凡霜站在她旁边，说：“一起。”
吴梦凌看了她们一眼，小声说：“那我也去。”
宋雪怡站起来：“我和白又夏去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活人。”
白又夏跟在她后面，打了个哈欠：“走吧。”
蒋元平软软地笑着：“我和义安留下来收拾屋子。”
于义安板着脸，但点了点头。
尹宵月翻开笔记本：“那我清点物资。”
胡玲丽系上围裙：“我去喂五花肉。”
黄秋雨抱着大铁锤，小声说：“我、我也去喂……”
胡玲丽笑着看她：“好，一起。”
一群人各忙各的，院子里热闹起来。
朱红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年轻的脸，看着她们忙活的样子。
方凡霜走到她身边。
“妈。”
“嗯？”
“你笑什么？”
朱红英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笑了吗？
好像是的。
“没什么。”她说，“就觉得这样挺好。”
方凡霜看着她，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院子里，楚凝和沈桃蹲在猪圈边，看着那头瘦得皮包骨头的猪。
“五花肉，你多吃点。”楚凝对着猪说，“长胖了，好过年。”
沈桃在旁边说：“现在才一月初。”
“那怎么了？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过年。”
沈桃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行，你准备。”
楚凝转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桃。”
“嗯？”
“我们一起过年。”
沈桃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好。”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这些年轻的脸庞上。
很淡，但总算有了一点暖意。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嘶吼，很远，像隔了好几座山。
但没人抬头。
院子里，十五个人各忙各的，有人笑，有人闹，有人拌嘴，有人安静地做事。
朱红英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
然后她转身，看着后院那头猪。
“五花肉。”她轻声说。
那头猪哼哼了两声，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