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门熟路上楼找到房间,推门而入。
本以为他爸妈应该还没到,岂料包间里端端正正坐着三个大人,一个小孩。
就等周俨了。
猛地再见到自己爸妈,周俨近乎认生,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空气凝滞了一瞬。
“爸,妈。”他嗓音有些沙哑。
魏采儿和周炳辉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还是从前那副样子,装高深,端着架子。
周俨立马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差点下意识像从前那样冷哼出声。
还好忍住了。
他隔着桌子和艾维斯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了信息,他爸妈应该刚坐上桌,还不知道他和艾维斯的事。
心跳开始加速。
刚坐下,周炳辉就开口数落:“怎么来这么晚?怎么能让客人先到?你也不好好招待小秦。”
招待?周俨听了想笑。他招待得都把自己招待出去了,还叫没好好招待吗?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直说。
“嗯,是我招待不周。”
周俨意外地表现得十分驯顺,周炳辉预备再多说几句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魏采儿也有些狐疑。身为女人,她的直觉比男人更敏锐。
她发现周俨从进了包厢门开始,表情和动作都显得太正常了,正常过头,像是有事瞒着她。
她皱眉,锐利的视线射向周俨。
“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事情要我们给你摆平?刚回国,就不能老实两天?”
她差不多有七成把握,周俨犯了事。
这时候她又多看了一眼秦亦安抱进来的那个小孩。
从刚才进门她就觉得这孩子眼熟,刚才只觉得和秦亦安长得有几分像,这会儿再仔细看看自己儿子,再看看那小孩,竟然和自己儿子小时候挺像。
她心中有种隐隐不祥的预感,表情冷得像结了层冰。
周俨也发觉他爸妈现在都看向了粥粥,估计已经有所怀疑。
菜已经上桌。周俨站起来给他爸妈各倒了杯茶,放在他们面前。
他坐在靠近艾维斯的位置,两个人几乎并肩,和父母遥遥对坐,成对峙之势。
周炳辉和魏采儿对视一眼,魏采儿先开口。
“你有什么事,等吃完这顿饭再说。这顿饭是为了感谢亦安的,你不要坏了人胃口。”
“这恐怕不行。因为这件事也跟他有关,需要在这顿饭的时候说。”
他顿了顿,朝粥粥伸出手:“粥粥来,到爸爸这儿。”
周俨一开口,霎时间他爸妈脸色变得更冷更硬。
粥粥听不懂大人话里的意思,他只知道爸爸要抱他,开心得冒泡,朝着周俨咿咿呀呀地伸手。
周俨顺利把孩子从艾维斯怀里接过来,抱着他,好像就拥有了莫大的勇气。
“爸,妈。”他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儿子。我今天主要就是带他来见你们,不过他现在还不会说话,没办法叫你们爷爷奶奶。”
他握着粥粥的小手,朝着自己父母的方向轻轻挥了挥,给爷爷奶奶问好。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周炳辉盯着那个小孩,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那副和周俨小时候如出一辙的嘴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魏采儿没有看粥粥,她看着周俨,目光冷得像刀,嘴角向下,抱起了双臂。
那是一个标准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像是在看一件让她厌弃的垃圾。
周炳辉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壶倒了,茶杯滚落,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漫过白色桌布,洇出一片狼藉。
“周俨!”他的声音像炸雷,“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周俨没有退缩。他看了艾维斯一眼,艾维斯正盯着他。
周俨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艾维斯放在桌下的手,十指交扣,然后拉上来,放在桌面上。
让他爸妈看清楚。
“这是我儿子,周祁,小名粥粥。”周俨的声音很稳,“是我和艾维斯生的。我们两个在一起了,以后也不准备分开。我回来,是想告知你们一声。”
话音未落,一个茶杯飞过来。
艾维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伸手去护周俨,却被周俨一把按住。
周俨没躲他爸扔过来的东西。他甚至没眨眼。
茶杯砸在他额角上,碎裂的声音在包间里炸开。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脸,瓷片划破皮肤,血顺着眉骨淌下来,和茶水混在一起,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
“Yan!”
“别动。”周俨对艾维斯说。
艾维斯看着周俨脸上淌出的血,目眦欲裂,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伯父,伯母,我和周俨在一起了,事实是我追求的他,我引诱的他,你们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不要再伤害他。”
周炳辉也站起来了,脸涨得通红,指着周俨的手指在发抖:“什么叫你生的儿子?什么叫你和他生的?你有生育能力?我怎么不知道我生的是个女儿?!”
魏采儿没有站起来。她甚至没有看周俨。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艾维斯身上,冷的渗人。
“亦安,我希望这不是玩笑话。当初是你主动联系我,说看在和他从小情谊的份上,会在北欧多关照周俨,是这样关照的?”
“抱歉,伯父伯母,但我真的很爱周俨,我希望和他共度一生,共同养育我们的孩子,也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理解。当然,不理解也没关系,你们可以冲着我来,今天要把我打死,我也无话可说,但我不会改口说不爱他,我不希望你们再对周俨动手,再来我会立刻报警。”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碎瓷片还在地上,茶水顺着桌布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粥粥被这阵仗吓到了,嘴一瘪,哇地哭出声来。
小孩的哭声在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尖锐,像是要把冰层震碎。
周俨没有去哄他,只是捂住粥粥的眼睛,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狼狈。
他额角的血还在流,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粥粥的小被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哭红的小脸,然后抬起头,看向自己父母。
“爸,这是我在国外医院生产的全部记录,你找人去查,全部属实。我是男人,但我偏偏是那个能生孩子的男人,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我想你们应该也没什么兴趣听我和艾维斯恋爱的经过吧。”
周俨说着,艾维斯就将公文包里的材料全部摆到周炳辉面前。
“妈,我从前的确孩子气,做过很多没有认真思考的事。但生下孩子,和艾维斯在一起,是我认真做的决定。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但粥粥是无辜的。你们吓到他了。”
魏采儿的嘴唇颤了一下,她没有看粥粥,始终没有。
她的目光在周俨和艾维斯之间来回扫,最后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嵌着指缝。
那双手握得太紧了,像是在互相撑着,谁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魏采儿忽然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好啊,”她说,“真好。”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发出一声轻响。
她拿起桌上的包,转身往外走。经过周俨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既然什么决定都能自己做,还回来干什么?以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包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周炳辉站在原地,他看着额头流血的周俨,又看着对他警惕的艾维斯,再看看周俨怀里那个还在抽噎的小孩。
他好像是跟他们一家三口对峙的恶人,一甩袖子,也跟着走了。
脚步声消失,包间里安静下来。
粥粥哭累了,靠在周俨怀里不动。
艾维斯脱了自己的外套,按在周俨额角的伤口上。血很快渗出来,他手在发抖。
“去医院。”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周俨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抱着儿子,额头上糊着血,衬衫领口洇了一大片,他看着桌上那摊碎瓷片,看着茶渍在白色桌布上晕开的形状,看了很久。
“彻底闹掰了,艾维斯,其实比预想中好一点,我爸妈很在意自己的修养,没对你动手就算是赚的,我想到了,他们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眼泪混着脸颊上的血滚滚而下,模糊了周俨的视线,情绪堵塞了周俨的鼻腔。
“他们没那么爱我,我早知道,可是我还是心里堵。”
“周俨,有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所有的感情都系在你身上,不管他们怎么样,都有我在你身边,我永远要你,Yan——”
看着周俨落泪,艾维斯心疼到无以复加,他的眼泪也顺着鼻尖滴落,一手紧紧拥抱周俨,另一只手还在捂着周俨的伤口。
“不想去医院也没关系,我们回家。我帮你处理伤口。”
周俨还在流泪,那么的脆弱无助,是艾维斯从不曾见到的模样,这样的周俨,他希望一辈子不要再看到第二次了。
“Yan,我们去北欧吧,我不应该让你回国的,都是我的错,我甚至不能做什么……我……”
“不是你的错,这本来就是我跟我爸妈的事,是我想坦白的。”周俨长叹了口气,调整溃败的心绪。
他已经做爸爸了,已经学会坚强和被人依靠了。
眼泪还是止不住淌,因为在乎所以受伤,他爸妈都没问他生孩子危不危险。
“给我们彼此时间吧,我想他们也需要冷静冷静。不接受就算了,大不了就是眼前的结果,但至少我还有你,有粥粥。”
第57章 有份
“魏总, 青城建设那个项目的表需要您过目一下,我现在传到您邮箱里。魏总?”
魏采儿意外地在工作中走了神。听到芸云在视频通话那头叫她,她才回过神。
“好, 你发过来吧。”
芸云点点头,收拾手边的工作资料。
她的汇报已经结束,准备挂掉通话, 却忽然想起周俨回国的消息。
她毕竟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魏董,听说……周少回来了?修完学位回来的。”
话里隐含的意味明显, 是在夸周俨如今上进。
魏采儿怎么会听不出芸云的意思,抬眸看了她一眼。
芸云被那一眼看得心虚。
该死,周俨毕竟跟她没多大关系,多嘴多舌些什么。
她尴尬笑了笑, 和魏采儿打了个招呼,挂了电话。
提起周俨, 魏采儿就忍不住头痛。
她正是因为今天状态不佳,才没去公司,把工作场地换到家里,远程办公。
周俨一回来,就给她带来个惊天消息,儿子怀孕生了个儿子。
哪个当家长的能接受这种事?
魏采儿虽说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 不听话不受管束,可也没想到能不受她控制到这种地步。
不管在生活还是职场中,她从来都是上位者的存在,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
她已经习惯于一切在自己的计划中井井有条,哪怕出现意外,她也能面不改色地把一切统筹在自己的全局之中。
可偏偏她生了一个太不受控制的周俨。
魏采儿对此一直都是不满的, 她不满意周俨整天肆意妄为,更不满他相对的平庸。为什么她的儿子生来就不是人群里的佼佼者?毕竟她生来就是这样,凭什么没遗传?
魏采儿可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也许是周家的劣等基因突变。
她从书房出去,客厅是昏暗的。
窗外夜色已经沉下来了,暮色四合,从玻璃窗照的整个客厅一片灰蓝。
偌大的家里没什么人走动,也就没人开客厅的灯。
她看向丈夫周炳辉的书房,门没关紧,门缝向外投射一缕明亮的光。
魏采儿第一次有了一种想和周炳辉谈谈的想法。
周俨现在完全是一种失控的状态,她发现自己好像控制不了他了,她有些不甘。
她推开书朝丈夫走去,却发现对方正蹙眉盯着手里一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看,根本没发现她进来。
直到走近,她开口。
“你现在有空?”
听到这句,周炳辉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怎么了?”
两夫妻许多年都没有心平气和好好谈过话了。
每一次工作上的分歧,都会让他们在饭桌、在一切能遇上的地方,从眼神到言语,充斥火药味和刀枪剑戟。
当然,他们也不吝啬从对方手中的资源里,获得好处和便利,二十多年走过的岁月,他们是夫妻,也是彼此最坚不可摧的事业同盟。
周炳辉手里那份报告倾斜了一下,让魏采儿有些好奇。
她干脆抽出来看。
是周俨怀孕生产的体检报告单,还有那个小孩的照片。
长得实在太像周俨了,那小孩穿着浅蓝色的连体衣,趴在一张软垫上,圆滚滚的,像只小团子,冲着镜头笑。
魏采儿有些许动容,她指尖掠过照片,忍不住开始回忆,周俨是什么时候,从这一丁点儿大长成现在那样,比她还高一头不止的样子的?
周炳辉大概已经看了很久,照片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一时之间,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书柜古董时钟走针的声响。
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远远近近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魏采儿第一次有种反思自己的冲动,昨天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可她下一秒就觉得是周俨活该。
从来只知道办出格的事,都不能好好争争气。有没有这个儿子,她都不该有什么情绪波动,不该的。
她又改变主意了,不想和周炳辉好好谈了。
“你儿子干的好事。他在国外,你过问过几句?现在变成这样,也有你一份功劳。”
“有我的份,没你的份吗?就别再互相攀比谁比谁更不关心周俨了。你都没看他那个体检报告吧,他有生育器官。这么多年体检,都没检查出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失职,是我们两个人的。”
魏采儿头一次没有接着反驳。
“那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当时怀了孕就应该去堕胎,生下来算怎么回事?怀孕也没跟你、没跟我说。私自决定生孩子,又要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他考虑过后果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不管秦亦安有多优秀,不管他们从前怎么欣赏过这个孩子,秦亦安要娶周俨(这很明显,周俨孩子都生了),魏采儿绝对不会答应。就像他们说的,生的是儿子,又不是女儿。
当年她工作那么忙还生下他,不就是为了……为了……
他妈的,到底是为了什么?生了个不争气的东西,看着也没能从他们手里接他们的班。
魏采儿仔仔细细回想,发现她对周俨的回忆都太匮乏了。
她意外地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儿子。
想不通他每一次做决定的契机,所做的一切行为都让魏采儿难以琢磨,幼稚又可笑,不考虑后果。
“那现在呢?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说以后没他这个儿子,难道让我把话收回去?”
“那能怎么办?反正我没说你那天说的话。”
周炳辉还留了个心眼,被魏采儿瞪了一眼。
魏采儿绝不可能对周俨低头。
如果现在周俨低三下四过来求求她,她也会毫不犹豫把他扔出家门,顺便肆意嘲笑他的无知无畏。
但过去这段时间,三个月半年,她应该也不会太计较周俨随便生个孩子出来了。
说来说去,那毕竟有她的血脉,怎么能让他们流落街头。
看起来周炳辉也怀揣着和魏采儿同样的想法。
两夫妻之间没有了热恋激情,但二十几年相处,默契犹在。
魏采儿看向周炳辉。
时至今日,她也想不通自己当初选择嫁给他,到底是对是错?
他俩之间也并不能说是毫无感情的联姻,当初一见面就觉得彼此的外形很合胃口,否则也不可能点头答应结婚。
之后相处,他们同样野心勃勃,怀揣极大的抱负,是同路人自然擦出了感情的火花。
但他们都极尽所能,想要控制彼此,可惜谁都没有成功。
事业的对碰燃烧掉最后一丝热恋激情,他们变得更像一对同进退的战友。
但魏采儿到现在也没有学会如何正确向战友求助,她只会命令。
“你没说又怎么样?我说就等于你说。你想办法,把他和孩子接回来。周俨和男的在一起,我绝对不同意。他和孩子回来就行,以后不让他再见那个秦亦安。你想想办法呀。”
“我想办法?我想什么办法?你都把话说绝了。”
“我说绝了,你没说绝呀。你刚才不是还挺得意的。”
魏采儿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周炳辉无奈地撇嘴,他也落不下面子去找周俨和好,也只能盼着周俨识趣一点,自己回家。
说来说去,毕竟周俨是他们的儿子,再看不上,也不能白送给别人。
魏采儿还在计划着:“他回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治治他这个同性恋。我本来已经安排了他去见李总和廖总的女儿,现在整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周炳辉针对的是艾维斯:“我打电话问问秦亦安是什么国籍。是国外籍,就把他遣送回去。我现在想起小秦就烦。”
两个人都是说干就干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托关系的托关系。
目的只有一个,把秦亦安和周俨拆开。
“周俨那房子还给他,让钟熙把钥匙带给他。再给他张卡,家里重装还有孩子吃的、喝的、用的,让他自己看着买。”
做完这些,魏采儿和周炳辉才不约而同想起来,昨天周俨还被周炳辉一盅茶砸得头破血流。
魏采儿又指责起周炳辉:“你怎么不掀起桌子往他头上砸?本来就蠢,砸得更蠢了,都是因为你。”
“怎么?你打他打得少了?你以前扇他巴掌的时候,不也响得很。”
的确,周俨从小到大都挺经打的。挨过周炳辉的竹棍,受过魏采儿无数次不手软的巴掌,也没打出个好歹来。说到底,就是耐揍。
两个人吵累了,眼一楞,散伙!
各回各的卧室,谁也不理谁。
*
周俨头上被艾维斯缠上一圈纱布。那家伙一边给他包扎,眼泪一边滴滴答答往下流。
周俨那点伤感情绪都过去了,艾维斯还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别哭了,粥粥看着你,都笑话你。这么大个人了,这么爱哭。”
“Yan。”
艾维斯小心翼翼避开周俨的伤口,把他搂进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们回家好不好?或者你还想让伯父伯母接受粥粥,你先回家,我去求他们。”
“你求他们有什么用?你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是给他们添堵的。”
“可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不会了。下次他们再打,我会躲开。这次只是我这个当儿子的,让他们出口气……既然都回国了,咱们也别光待在家里,出去玩玩吧。带粥粥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你的伤,吹了风会不会头疼?伤口会不会严重?”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砸破个口,你都把我缠成戴孝的了?我眉毛都动不了。”
周俨扶着脑袋,感觉脑袋特别沉,和艾维斯对视着,莫名其妙破涕为笑。
艾维斯从旁边的婴儿车里抱起粥粥。
“那我们出去散散心。”——
作者有话说:爸爸妈妈仔细想想,还是决定:宝贝回家
不过,这次周俨还会像他们想的那样低头吗?
第58章 你 我
晚间的公园, 路灯并不刺眼。原本想抱着儿子一起出来转转,但周俨收拾的功夫,孩子又睡了。
家里已经找好保姆, 干脆就把孩子留在家里。
周俨和艾维斯在昏暗的环境里,省了避讳,大方地手拉着手走在夜风里。
“舒服。”周俨深吸一口气, 晚风带着草木的湿润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地拂过脸侧,把额头上纱布的紧绷感都冲淡了几分, “比白天凉快多了。”
艾维斯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嗯。你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周俨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别扫兴。”
公园里很热闹,不远处的小广场上, 大爷大妈们正随着音乐跳广场舞,动作整齐划一, 彩色的扇子在灯光下一开一合,像一群扑棱翅膀的蝴蝶。
周俨看了两眼,还觉得挺有意思,抬胳膊比划了两下。
“草,我以后老了就跳广场舞,强身健体, 还有一大堆老伙伴。”
“我们一起?”
“哈哈,你就算了。我想不出你跳广场舞是什么样。”
艾维斯跟着笑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 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人,有带小孩的年轻父母,有出来遛狗的男女, 也有靠在一起低声说话的情侣。
昏暗的光线把一切都柔化了,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惬意。
走到一片灌木丛附近的时候,周俨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竖起耳朵,拉了拉艾维斯的袖子。
树丛后面有动静。
不是猫狗,是人的声音,很轻的、压抑的喘息,夹杂着濡湿的、断断续续的亲吻声。
一个女声低低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是嘴唇触碰皮肤的声响,黏腻的,热烈的。
周俨和艾维斯对视一眼。
周俨嘴角一翘,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冲艾维斯比了个“嘘”。
艾维斯也笑了,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想要绕过去。
手机响了。
周俨的手机。
铃声在安静的公园步道上显得出奇的大声,像在平静的水面砸了颗鱼雷。
树丛后面的动静骤然停了。
周俨手忙脚乱去掏口袋,还没来得及按掉,树丛后面探出一个男生的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涨得通红,视线直直落在周俨身上。
“偷看?!”那男生的声音又尖又怒,“你他妈偷看?!”
“没有没有。”周俨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们路过,路过。”
旁边又探出一个女生的脸,同样红着脸,表情比男生还凶:“变态啊你们!”
周俨和艾维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
跑!
两个人拔腿就跑,沿着步道一路狂奔,身后传来那对情侣的骂声:“别跑!站住!”
周俨边跑边笑,笑得喘不上气,艾维斯也笑,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两个人像做贼被发现的毛头小子,狼狈又荒唐地跑了好远,直到身后的骂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哈……哈哈……”周俨撑着膝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跑什么啊?我们又没偷看!”
艾维斯也笑,喘着气说:“你嘘的时候……就已经像偷看的了。”
“去你的,真有病。”周俨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哎,这俩人在公园挺大胆,是不是更刺激?要不我们……”
“我们?……”
一句话点燃暧昧的火,艾维斯喉结滚动,朝着周俨靠近。
手机又响了。
周俨掏出来一看,钟熙。
“这孙子……”他按了接听,语气还带着刚才跑完的喘息和没散尽的笑意,“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在干嘛?”钟熙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的语气,“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周俨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在暗示什么,脸蹭地红了:“你想什么呢!我在公园散步!”
“散步喘成这样?”
“跑步!跑步行不行?”周俨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平,“到底什么事?快说。”
钟熙在那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清了清嗓子。
“哦,那个,你妈让芸云给我送了张卡,还有你家房子的钥匙,让我转交给你。你看是你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周俨看了一眼艾维斯。艾维斯正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柔和得像一汪水。
“明天吧。”周俨说,“明天我去找你。”
“行。”钟熙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真得劝你两句,别跟爸妈闹太僵。你看我就能屈能伸,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在我妈面前装疯卖傻,房子、车子、票子全有了,不香吗?”
“挺香的,但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你这样。”
“唉,也是。你是跟你爸妈坦白了,所以又吵架了吧?不过都让我给你送钥匙和卡了,估计差不多原谅你了。你也顺着台阶去道个歉呗。”
“原谅我?”
周俨哭笑不得,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需要求得他们原谅?
他摇摇头:“你是来当说客,又要让我向他们低头?”
“不是,他们也没跟我具体说你们怎么回事。”
“没事,兄弟不怪你。不过这次让我低头,有点难。假如我说,我道歉回家,他们会让我再也不见孩子,或者再也不见艾维斯呢?”
“啊这……”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不身在其中,又怎么知道当局者的困境?
挂了电话,周俨把手机揣回口袋,伸手拉住艾维斯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夜风还在吹,把两人的衣角搅在一起。身后的广场舞音乐还在响。
刚才周俨和钟熙的谈话没有刻意回避艾维斯,他全部听到了耳朵里。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艾维斯忽然开口:“Yan。”
“嗯?”
“我知道你肯定了解自己的父母。如果你回去道歉,他们真的会提出你说的那两个要求吗?”
周俨不假思索:“嗯,绝对会。”
他放慢了脚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其实我这个儿子,对于我优秀的父母来说,是一个不合格的次品。但作为儿子这个身份,我还是相对有利用价值的,比如说联姻。我妈一早就跟我讲过,等我回国要我去见什么老总的女儿。现在我要跟你在一起,她恐怕不愿意的,就是这一点。”
艾维斯的手指随着周俨的话,不自觉收紧。
周俨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升高一些,指节也僵硬起来。
他侧头看了艾维斯一眼,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眉头已经拧起来了,眼睛里有焦躁在翻涌。
周俨停下脚步,转过身,另一只手覆上艾维斯的手背。
“我不会听她们的。”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事实,“我的感情和婚姻,都由我自己做主。”
艾维斯看着周俨。
周俨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艾维斯的手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安抚着:“说真的,如果换作以前,没有你在我身边,没有粥粥,没有你们支撑我。我妈让钟熙给我送钥匙的时候,我肯定就屁颠屁颠地打电话说‘我错了’。我就是需要她那一点点关注,哪怕只是骂我几句,也好过不理我。”
他抬起头,看着艾维斯,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亮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似乎……也不是非要回那个家不可。我还有你,有我们的家可以回。”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周俨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纱布的一角。
艾维斯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像是在问周俨还疼不疼。
这一瞬间的心有灵犀,周俨回答:“不疼了。”
“谢谢你,艾维斯。”
谢谢你替我包扎伤口,谢谢你这一年半来的照顾,谢谢我生命里有你,谢谢你,那么爱我。
周俨的声音融进风声里,艾维斯突然把周俨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人抱得紧紧的。
“不用跟我说谢谢,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些以后都不用跟我说,我和你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这两个词汇。”
周俨回抱住艾维斯,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他真切感受到幸福,被幸福充盈的内心,骤然生发出无限默勇气和力量。
“好,我们之间,不说这些。”
公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周俨把脸埋在艾维斯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四下无人,不如继续刚才没干成的事?”
话音刚落,他快速在艾维斯唇角偷袭了一口,然后就要从他怀里逃开。
可艾维斯哪儿容得了他这么撩拨还想跑,抓住周俨的一只胳膊,把人重新带进怀里,吻如期而至。
艾维斯吻得又急又重,周俨被按着后脑勺,退无可退,嘴唇被他咬住,舌尖撬开牙齿,搅得又深又凶。
周俨不甘示弱回咬过去,两个人像两头互相较劲的野兽,在无人之地纠缠在一起。
呼吸乱了,周俨的手攥着艾维斯后背的衣服,指节泛白,整个人被他抵在树干上,后背硌着粗糙的树皮,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分开时带出暧昧的银丝,又被下一轮亲吻吞没。
他们吻得比公园里那对情侣更加难舍难分,更加情不自禁,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唇舌间那一点灼热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周俨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肿了。
他抬眼去看艾维斯,也好不到哪儿去,嘴唇红得不像话,嘴角还有一道被他咬破的小口子,金发乱了,衬衫领口也歪了,整个人像刚从什么不可描述的场面里逃出来。
周俨忍不住笑了:“你这个样子,走出去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艾维斯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周俨被他咬破的嘴角,刚一碰上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珠。
他把那点血蹭掉,声音还有点哑:“谁欺负谁?”
周俨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别开脸,清了清嗓子。
“明天,”他说,语气轻松愉快,“我们飞三亚玩一趟吧。反正家里也就这么个情况,在国内玩几个城市,我们可以选选想去哪儿定居。如果都不喜欢,干脆回北欧。怎么样?”
“好。”艾维斯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俨笑了,伸手拉住他:“那说定了。”
两人重新牵起手,慢慢往回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在晚风里散步的恋人。
“三亚之后呢?”艾维斯问。
“成都?重庆?随便。”周俨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反正有你在,去哪儿都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北欧也不错,冬天能看极光。等粥粥大一点,可以带他去滑雪。”
“好。”
周俨说什么,艾维斯就在他身旁认真听,句句有回应——
作者有话说:来惹来惹
第59章 合照
第二天, 周俨六点就带着艾维斯去找钟熙。
敲开钟熙家门,钟熙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给他们开门。
“怎么来这么早?”
钟熙揉来眼, 才看到周俨头上缠着的纱布,一下惊醒了。
“不是,你挨揍了?这么严重, 你爸妈抄起桌椅板凳往你头上砸的吗?这一回这么狠!”
钟熙的手伸过去,似乎想碰一下周俨的额头,周俨退后一步, 刚好撞进艾维斯怀里。
艾维斯自然而然搂紧周俨劲瘦的腰身,两个人身形嵌在一起,浑然天成的一对。
“没什么大事。”
钟熙看着两人这么亲密的动作,一大清早的差点没绷住表情。
“哪哪儿都带着他啊……”
“啊?你说什么?”周俨没听清钟熙嘴里嘟囔着什么, 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没什么,进来吧, 我去给你拿钥匙和卡。”
周俨却摇头:“不了,你钥匙给我就行。我要去我之前那个房子搬件东西走,搬完钥匙就还你。”
钟熙眉头拧起来:“怎么着?房子你不住?”
“不住。”
“这次这么硬气?真不服软?”
“不服。”
“得嘞,我给你拿钥匙。”
钟熙转身从玄关的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递给周俨,又塞给他一张银行卡:“你妈让芸云送来的, 说是给你和孩子用的。密码是你生日。”
周俨又强硬塞回去,看都没看,只把钥匙攥在手心。
“谢了, 卡你拿着,你花或者还回去都可以。”
“行吧,我也不花。”钟熙打了个哈欠, “到时候我还回去,我就照实说你不要?”
周俨点点头,拉着艾维斯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钟熙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睡衣,一脸的迷茫。
看着电梯门慢慢合拢,他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周俨在国内住了几年的家,是一个地段非常好的大平层,市中心的繁华地段。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没有灰尘,没有霉味,有人经常来打扫。
地板明亮,家具摆得整整齐齐,连沙发上的靠垫都规规矩矩地立在角落,像是在等着主人随时回来坐下。
但也就是干净罢了。
整个房子太大了,客厅宽敞得能散步,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每一寸地面都照得亮堂堂的。
可惜屋子里什么智能家居都有,唯独没有人味。
茶几上光溜溜的,连个杯子都没放。
电视柜上摆着几件朋友送的手办和摆件,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玻璃柜里。
艾维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就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他问。
周俨正往里走,闻言头也没回:“嗯。感觉太空了?比起咱们那个家,确实没什么东西,我厨房的厨具连保鲜膜都没拆,冰箱里除了酒就是饮料。”
说完周俨笑笑,似乎是无可奈何。
艾维斯跟在他身后,目光从空旷的客厅扫到没有使用痕迹的厨房,又从厨房扫到紧闭的卧室门。
他的脚步慢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晚上……太空荡了。你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害怕?”
周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说呢?”他撇了撇嘴,“我这么大人了,怕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走,语气轻飘的,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小事。
他们走进卧室。
周俨径直走到床边,弯腰趴下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老式的皮箱。
他把箱子提起来放在床上,拍了拍上面的灰。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这个东西。”他说,“放了太久了。”
他打开箱子,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相框、杂志、手作玩具、一些已经泛黄的漫画书,还有几个毛绒小挂件。
“都是早些年同学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周俨翻看着,语气随意,“也不是什么宝贝,不值钱。但我想带走。”
他又翻了翻底下的东西。
一个手工折纸的千纸鹤串成一串,线已经松了,一盒没拆封的磁带,一张皱巴巴的贺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
他翻到最下面,手指顿住了。
“咦——这不是当初我们学校秋游的合照吗?”
他从箱底抽出几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举起来看。
照片里的学生们站在一棵大树下,穿着统一的校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脸上。
周俨眯着眼找了一下,很快找到了自己,黑发,瘦高,站在后排,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初一的吧。”他说,“那时候你也在,不过你在别的班,班级合照没你,但是年级合照应该有你和我,你学习太好了,尖子生艾维斯小哥哥。”
他故意拖长了“小哥哥”三个字,语气里带着调笑。
艾维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不好意思,“可是我那时候一有时间就去找你……我们的合照,是站在一起的。”
周俨挑了挑眉,低头仔细找年级大照片。
“哦。那你承认你比我大了?一直装嫩是吗?现在叫你小哥哥你答应了?回国看见你身份信息才知道,你居然比我大两个多月,你‘俨哥’怎么叫得出口的?”
艾维斯低下头,耳根红透了,声音闷闷的:“俨哥,你想听我可以一直这么叫。”
“不,算了。”周俨摇头,“别扭得很。你明明比我老。”
“Yan。”艾维斯无奈地笑了一下。
周俨翻到最后一张,终于找到年级大合照,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照片,缺了一块。
周俨寻找自己的身影,最终发现,照片上他和艾维斯站在一起的那一小块区域,被人齐整地挖掉了。
边缘裁得很利落,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四四方方的洞。
周俨盯着那个洞,愣了好几秒。
“谁动我合照了?”他皱着眉,声音拔高了一点。
艾维斯没说话。
周俨回头,看见艾维斯的表情,嘴唇抿着,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艾维斯。”他眯起眼。
艾维斯张了张嘴,终于开口,“我……拿的。”
他低下头,从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旧皮夹。他打开皮夹,从最里层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
只有一小块,但照片上的两个人,正是周俨和艾维斯,肩并着肩,一个看着镜头,一个看着看镜头的人。
阳光落在他们肩膀发梢,看起来……美好极了。
周俨看着这张被裁剪下来的双人合照,又看了看手里这个被挖掉一块的年级合照。
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什么时候把我照片挖走的?你自己不也有吗?”
艾维斯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我的照片……当时弄丢了。你还记得吗?”
周俨愣住,他又忘了。
艾维斯继续说:“后来我初二走得匆忙,还跟你吵架了……走的时候都没见到你。我就想带走点什么。我们只有这张合照,我就裁了一块。其实我还想着,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剪了照片,会不会突然打电话给我,把我骂一顿,甚至,出现在我面前,揍我一顿,呵。”
周俨听明白了,他的记忆像被什么撬开了一角。
他想起那个时候,艾维斯初二转学,走得突然。
前一天他们还吵了一架,因为艾维斯又把自己弄发烧了,周俨气他不爱惜身体,说了几句重话。
第二天他去找艾维斯,人已经不在了。
教室里的座位空着,课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坐过人。
他当时站在那个空座位前面,站了很久。
周俨看着艾维斯手里那张被裁剪的照片,看着照片上两个少年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要是没有分开,是不是,要少很多挫折,他们互相依赖,就不会滋生孤独,那他们也许会是日久生情,水到渠成的恋人吧?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揽住艾维斯的肩膀,把人拉过来。
“好吧。”他说,“原来我们唯一的合照早就在你手里了。其实挺后悔的,你看咱们照片上,那时候的你,那时候的我,都很帅,怎么没有多拍两张?”
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但周俨却不是一个爱拍照记录的少年,现在回头想想似乎有些遗憾。
他低下头,把皮箱里的东西整了整,合上盖子。“我就带这箱东西走吧。”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钟熙还没上班,刚好可以把钥匙还回去。
“我们收拾行李。”他站起来,看着艾维斯,“下午就飞三亚吧。我想快点儿去度假了,把最近所有沉重的情绪都甩开,然后多拍几张合照留念。”
“嗯。”
*
人生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周俨和艾维斯抱着粥粥,在明媚的三亚海滩上追逐海浪。
阳光把海面晒成一片碎金,浪花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漫过脚背又退下去。
粥粥被艾维斯托在臂弯里,小脚丫第一次碰到海水,缩了缩腿,随即又好奇地伸出去试探。
浪花再来的时候,他“咯咯”地笑起来,被海风送出去好远。
周俨穿着一件花衬衫,底色是浅蓝,印着大片大片的棕榈叶和艳红的扶桑花。
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前那片被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衬衫下摆塞进米白色的短裤里,腰身利落,完全看不出半年前还大着肚子。
他戴了一副飞行员墨镜,镜片上映着蓝天白云和艾维斯举着手机拍照的身影。
他整个人慵懒随性,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就连头上从新包扎,看起来美观不少的纱布也别有风情起来。
艾维斯举着手机,对着他连拍了好几张。
周俨对着镜头比耶。
“好看。”艾维斯从手机后面露出脸,“再拍一张。”
周俨玩了会儿水,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他抱着粥粥,艾维斯的镜头对准了他,按下快门。
沙滩上有人在看他们。一个抱着孩子的亚洲男人,和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男人,两个人都长着一张过分出色的脸,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风景。
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又在对上艾维斯的目光后讪讪放下。有人想上前搭话,看了看他们怀里那个小孩,又止住了脚步。
一家三口,旁人插不进去。
周俨从艾维斯手里拿过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有一张是他抱着粥粥站在海浪里,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们父子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粥粥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
“这张好。”周俨把手机举到艾维斯面前,“回去洗出来。”
艾维斯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放床头。”
周俨又翻了一张,一家三口面朝大海,两个大头,一个小头凑在一起的合照,三个人脸上都是笑容。
“这张也好。”
“嗯。”
周俨看了他一眼,“你就会说嗯。”
艾维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头在他额角上亲了一下。
粥粥在两个人中间被挤得“啊啊”叫了两声,小手拍着艾维斯的脸,像是在抗议。
周俨笑的要死。
与此同时,A市,魏采儿坐在家里沙发,神情阴郁。
窗帘拉开了一半,西斜的太阳光线透进来,也照不出多少暖意。
周炳辉去住院了,今天查出来的结石,不算大毛病,但需要做个小手术。
魏采儿刚从公司回来,准备早点休息,她这两天工作太忙,反而忙中出乱,状态不佳,周炳辉住院一段时间,她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
回来才发现,这个家待着也不舒服,还不如在公司加班。
家里没人,周炳辉也不在,没人跟她赛着卷生卷死,她实在无趣,以前怎么没感觉到房子太大,太冷清?
魏采儿拿起手机,翻到芸云的对话框,往上划了几下。
芸云上午发来消息:“魏总,周少那边说,钥匙和卡都不收。房子他也不住了。钥匙已经让钟熙先生转交回来了。”
她当时只回了一个“知道了”,没有多问。
现在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她拨了芸云的电话。
“魏总?”芸云的声音很快响起。
“周俨那边。”魏采儿顿了一下,“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要卡?是不是额度不满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魏总,周少没提额度的事。他……”芸云斟酌着措辞,“他说他自己有钱,不用家里的。”
有钱。他有什么钱?在北欧那点生活费都是家里给的,就算艾维斯养着他,那也不是他自己的。
魏采儿没说话。
芸云在那边小心翼翼地问:“魏总,要不要我再联系一下周少。”
“不用了。”魏采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
“不用家里的?”
那他用什么?
魏采儿想不通。
她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想不通周俨为什么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生下孩子,想不通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连她给的卡都不要。
现在怎么办?她说出口的话真的应验了,她没有周俨这个儿子了?
魏采儿头一次拿周俨没办法,茫然到没有一丁点头绪——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求婚
周炳辉的结石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为了一次性解决麻烦,他和医生约了开刀切除。
手术住院的第四天,魏采儿拎着阿姨做好的汤, 姗姗来迟。
周炳辉半躺在床上,病床的上半部分被摇起来,让他不费力就能半坐着。
他一只手划着手机邮箱界面, 眼皮都没抬。从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就能判断出,来的是谁。
魏采儿心里憋着闷气,看周炳辉格外不顺眼。她把保温壶往桌上重重一放, “咚”的一声。
周炳辉这才抬眼看她。
“怎么了?公司忙?”
“呵,哪天不忙?”魏采儿没好气地拉过椅子,坐在周炳辉病床边,翘起二郎腿, 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一副来问罪的架势。
周炳辉心里奇怪,他这两天就做了个手术,躺在病房里,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
工作上的消息虽然也能收到,但他都没有插手。
两家公司的决策权都交到魏采儿手中,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现在又生什么气?
周炳辉:“???”
魏采儿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躺在这儿?我让你去联系周俨, 把他和孩子接回来,你联系了吗?我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是让钟熙给他送钥匙和卡了吗?”
“……他没要。”
“刚吵完架, 还没想通,过几天就回来了。”
“已经过去三天了,你看他回来了吗?”
周炳辉被魏采儿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脑子嗡嗡响。
周俨从前跟他们吵架,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秦桧都有两三个坏朋友,更别说周俨了,就算家里掐了花销,也有的是人接济。
魏采儿这次怎么沉不住气了?
周炳辉本想嘲讽几句,可看着魏采儿不怎么好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周俨现在人呢?带着孩子住哪儿?”
“你傻了吧?开刀开到你脑门上了?还能住哪儿?他不是正跟人爱的死去活来,还生孩子了吗?”
周炳辉也是脑子糊涂了,刚过去两三天就忘了这茬,还以为周俨又住进了朋友家。
魏采儿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妥,周俨住在秦亦安那里,不要家里的钱,等于他和孩子吃的、住的、用的全是秦亦安的。
周炳辉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要不……约着吃顿饭再谈谈?”
“周俨不在A市了。”
周炳辉一愣:“去哪儿了?去北欧了?”
“没有。我手里的人得到他们的行踪,是在三亚。”
周炳辉听后很不屑哼了一声:“他就是出去玩了。从小到大哪次吵架他不是跑出去疯几天就自己回来了?兴许玩一趟就好了。”
魏采儿没有接话。
她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窗外。
医院的窗外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一切。
她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真这么想?”
周炳辉抬起头看她。
“你觉得他出去玩一趟就回来跟你,跟我服软?”
魏采儿转过头,看着周炳辉,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恐怕这次还真不是。”
周炳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跟从前不一样了。”魏采儿说,“你没发现吗?以前他跟我们吵架,他至少会闹,会摔门,会跟他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会做一切能引起我们注意的事。但这次呢?他一切浮夸的事都不做了。”
魏采儿的意思明显,时至今日,他俩也不能不承认,周俨现在有了新的依仗,在和他们对立方面有了盟军——秦亦安。
周炳辉放下手机,看向魏采儿。
“那我也不能答应他和男人在一起。”他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滴滴答答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
光忽明忽暗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
不答应又怎么样呢?
周俨好像已经不需要他们答应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炳辉忽然发现,他好像说不清自己儿子是什么时候有所成长的。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们失去了控制周俨的筹码。
感情和金钱,也许周俨有别人给他了。
过了许久许久,周炳辉有些丧气开口:“那你说怎么办?他们两个的事……”
魏采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考虑了两三天。最近一直被周俨的事烦扰,开会时走神,签文件时看错行,连和客户吃饭都在想。
她不允许自己总困囿在一件事情中,她的时间太贵了,贵到浪费在“跟儿子赌气”这种事上,是一种奢侈。
她想了两三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如此,就放手吧。”魏采儿说,声音不大,语气却意外的平静。
“他也不小了。既然自己做出决定,以后就不要后悔。随他回不回来吧。”
周炳辉愣住了。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魏采儿,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那个凡事都要攥在手里、从不肯退让半步的魏采儿?
魏采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炳辉,看着窗外的天。
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棵迎风而立的白杨,什么事也打不倒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了许多:“让他去玩吧。过段时间给他递个消息,谈恋爱就谈吧,反正也结不了婚。……想回来回来,把孩子带上。这场闹剧算结束,我也能专心做我的事。”
周炳辉没再说话。他看着魏采儿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周俨刚出生,魏采儿没抱过他,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有些陌生,有些嫌弃。
并不像寻常的母亲,对自己的儿子有滤镜,宠溺得不行。
她本来就不是寻常人。
光线慢慢移动着,已经在医院待了半刻钟。
魏采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保温壶,拧开盖子,倒了一碗汤,放在周炳辉床头柜上。
“趁热喝。”她说。
然后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病房。
周炳辉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地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
他放下碗,拿起手机,翻到周俨的微信。
犹豫了一下,最终给温太一发了消息,让他过两天跟周俨说回家的事吧。
周炳辉想着,能去三亚,应该脑袋不是很疼。
*
周俨和艾维斯带着粥粥在三亚疯玩了五天,下一站飞去了成都。
成都的游玩节奏比三亚慢得多。
他们没去挤热门景点,买了辆车,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地出门,去公园遛弯,在茶社竹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去宽窄巷子逛了逛,给粥粥买了一顶熊猫帽子,小孩戴上以后圆滚滚的,像只真的小熊猫。
去看水看山,直到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街头找了一家露天火锅摊。
红色的塑料凳,矮矮的折叠桌,锅底翻滚着红油,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空气里炸开,呛得粥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周俨一边笑一边给他擦鼻子,把小孩抱到上风向的位置,用纸巾塞住他两只耳朵。
艾维斯把牛肉片下进锅里,看着周俨被辣得直吸气的样子,嘴角弯着。
“好过瘾。”周俨灌了一口冰啤酒,嘶嘶地喘着气。
手机震了一下。
周俨随手拿起来看,是温太一发来的消息。
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漫不经心地划开,然后动作顿住了。
“周少,魏董和周董让我转告您,谈恋爱的事他们不管了。有空的时候,把孩子带回来。”
下面还有一条,隔了几分钟才发的:“卡和房子都给您留着,您随时可以回去住。”
周俨盯着那两行字,有些呆滞。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翻过来看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字,同样的意思,不是他眼花。
“怎么了?”艾维斯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从锅里捞出一片毛肚放到他碗里。
周俨没回答。他抬头,冲着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再来四瓶啤酒!”
“Yan?”
周俨把手机递过去,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艾维斯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来,然后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锅升腾的热气。
“你爸妈……”他斟酌着措辞,“算是同意了?”
“也不能说完全同意吧。”周俨把手机拿回来,“就是给了个台阶。”
他把啤酒打开,给自己倒满,又给艾维斯倒了一杯,“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先低过头。”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周俨心头蔓延。
艾维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他们想开点也好。”周俨举起酒杯,和艾维斯的杯子碰了一下,“反正我跟你是分不开了。多久都不行,是不是啊粥粥?”
粥粥正坐在周俨怀里,抱着奶瓶喝奶,眼睛却盯着周俨碗里的,一眨不眨。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看看爸爸,然后继续盯。
周俨笑着凑过去在粥粥脸上亲了一口。
“儿砸,这你现在可吃不了。”
艾维斯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学着周俨的喝法,灌了一大口。
他酒量确实不行,一杯啤酒下去,耳朵就开始泛红,两杯下去,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色。
周俨看着他红着脸的样子,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脸红了?”
“没有。”艾维斯脸上的表情同样洋溢着幸福,对着周俨傻笑。
真的很傻。
“还说没有?”周俨又给他倒了一杯,“多喝点,难得高兴。”
艾维斯接过杯子,听话地又喝了一口。周俨凑过去,在他脸上也亲了一下。
“Yan……”艾维斯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微醺的沙哑。
两个人现在大胆的行为,早就不在乎什么世俗的眼光了。
火锅吃到尾声,一家三口结账离开,成都的夜晚,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润。
艾维斯抱着粥粥,牵着周俨的手,慢慢往回走。
“在这儿多住一阵吧?”
“嗯,你喜欢这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俨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金发染成暖金色,认真的,温柔的,整个人像一汪被风吹起柔波的湖。
“你又喝多了。”周俨说。
“没有。”艾维斯说,“清醒得很。”
住的地方是艾维斯提前租的,一栋闹中取静的别墅,藏在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巷子尽头。
回到家,艾维斯推开院门,打开门厅的灯。
灯亮起来的瞬间,周俨愣住了。
客厅里铺满了花瓣,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夸张,而是细细碎碎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的、深浅不一的粉色花瓣。
楼梯的扶手上系着白色的纱幔,暖黄色的小灯串缠绕其间,一闪一闪的,像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挂在了家里。
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束巨大的白玫瑰,旁边是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对戒指,很素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周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艾维斯把小孩放进客厅角落的婴儿床里,盖好毯子。
然后他走回来,在周俨面前站定。
弯下腰,单膝跪了下去。
周俨下意识想拉他起来,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艾维斯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满室的星光和花瓣,嘴唇微微发颤,声音却稳得像在念一段准备了很久的誓词。
“Yan。”他说,“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得到你来北欧的消息,毫不犹豫联系了钟熙和叔叔阿姨,让你再次降临在我身边。”
周俨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其实用了很多年学会怎么正确爱一个人,时至今日,我做的也不是很好。”
艾维斯的眼神毫不躲闪,直直看向周俨,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
这一刻,世界只剩彼此。
“我犯过很多错,二十二岁的年纪,不算成熟,不够稳重,有很多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清楚,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天,一分,一秒都不想。”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托在掌心。
“周俨,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客厅里安静极了,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铺满花瓣的地板上,完美糅合在一起。
周俨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金发,蓝眼,红透的脸和脖子,微微发抖的指尖,表情近乎朝圣的虔诚。
“你……”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发飘,“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A市的时候。”艾维斯说,诚实得像在交代犯罪经过。
“戒指是订做的,花是今天下午让人布置的。我本来想在A市跟你求婚,但在这里也很好。”
“行了行了。”周俨打断他,声音带着鼻音,眼眶已经红了,“你不用再解释。”
他伸出手,在艾维斯面前。
“戴上。”他说,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好像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快点儿。”
艾维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着,眼眶却红了,手抖得厉害,可还是迅速把戒指套上周俨的无名指,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
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周俨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素净的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还没起来的艾维斯,忽然弯腰,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吻了下去。
“结婚吧,现在开始准备婚礼。”——
作者有话说:哦买啦,咱们结婚吧,好想和你拥有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