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温澄闻言, 不得不顶着他戾气尚未散尽的目光,一边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一边悲壮地心想:他如果要打回来,她一定忍住不躲不还手。
更伤心的是, 她武力值远在他之下, 还手也还不过呢。
短短几米的距离, 硬是被她磨磨蹭蹭地走出上断头台的演绎效果。
当她站到了他面前时, 段祁轩直接对她扬起手,温澄下意识闭眼, 屏住了呼吸。
几秒过去, 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她只感到鬓边一凉,一丝清宁的艾草香萦绕上她的鼻尖。
惊魂未定间,她依稀听见他轻笑了声, 戏谑又散漫, 一如往常般恶劣。
“为什么闭眼,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说完, 段祁轩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捻下粉白色花瓣,然后让其悠悠飘落。
温澄恍然睁开眼, 对上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戏谑极了。
靠!
又被他耍了。
她忿忿地找回自己的呼吸, 虽然耳尖羞得泛粉烫得厉害, 但嘴上绝不认输, 绕口令似的反问说:“学长以为我以为你要对我做什么?”
段祁轩并不接话,反而稀奇地挑了下眉,“难怪溜得这么熟练, 就你这口才从小没少得罪人吧?”
他这口吻看似挖苦,实则是对方才的事毫不计较,而温澄又是个贯会顺杆儿爬地,当即傲娇起来,摇着食指反唇相讥:“非也非也,我从小人见人爱,人缘好着呢。”
“不过按学长的逻辑来说,你身手这么好,应该从小没少逗猫惹狗欠揍得很吧?”
段祁轩闻言失笑,摇了摇头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样子,“行了,走吧。”
温澄一听这个,顿时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那个,那个咱们可能暂时走不了了。”
段祁轩:“?”
温澄顶着他的死亡凝视,鸵鸟一样低下头,嗫嚅着道:“我报警了,警察应该快到了。”
“”
被瓶子砸也没皱一下眉的段祁轩,此时缓缓拧起了眉。
活爹啊。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呜哩呜哩——”的警报声从不远处的空气中传来,是警车亮着红蓝光来了。
段祁轩认命了,问温澄要了张纸巾,简单擦了下流到胳膊上的血迹,无奈地叹了口气。
领头男见势不对刚想溜,就被段祁轩轻飘飘一个眼神飞过去,钉在了原地。
“你什么时候报的警?”他问。
出警竟然会这么快,刚才她溜到一旁录视频也是,这人看着乖觉,实际不仅鬼精着呢,手脚还麻利。
温澄小动物似的观察着段祁轩脸色,见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才放下心用鸭舌帽给自己扇起风,想了想说:“大概是那男的说你‘你挺自觉啊’那句话时吧,看他那样子就是想动手。”
段祁轩挑眉:“看来你是真有经验啊。”
温澄可不接这不光彩的经验:“哪有,我是怕的要死好不啦,才第一时间就只能想到警察叔叔了。”
段祁轩直接听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行,那你到警局可别吓得说不出话。”
事实证明,段祁轩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到了警局后,温澄三言两语将原委说得
一清二楚。
贴在墙边站的四五个小混混也曾试图恶人先告状,但在温澄强大的语言逻辑中,完全没给他们留插嘴的机会。
但小混混们反正就是一整个不承认,并且还开始打感情牌。
“叔啊,我这手被他掰脱臼了,我肋骨好像也断了,都是他打的好痛呜呜呜。”领头男率先开始哭嚎,剩下的小混混也有样学样。
“叔啊,我背痛啊——”
“叔啊”
好好一个接待厅顿时听取哭声一片,比新开学的幼稚园还聒噪。
温澄看着之前还狂拽酷炫的黄毛们,无语地抽了下嘴角。
民警根本不吃小混混这套,这群人一个月少说光顾他们警局三次。
他拿起桌上比字典厚的文档砸了两下桌子,“你们都给我安静先,对着记录仪一个个说。”
小混混挨个说了,添油加醋地强调了段祁轩如何残暴,努力展示他们受的伤,就想将段祁轩的‘正当防卫’拉下水变成‘互殴’。
警察叔叔问:“说完了?”
领头男与自己同伙对视两眼,点了点头。
警察又看向温澄段祁轩他们,“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领头男也看向他们,得意地心想反正那片没有监控,只要他们咬死不放这小白脸也没好果子吃。
谁知,温澄却拿出了录音——专克这种滚刀肉。
一段嚣张到不行的语音放完,小混混们暴力抢劫、猥亵的罪名就基本能定性了。
不过领头男依旧狡辩,指着段祁轩说:“警察叔叔啊,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男的先动手挑事的,打架的锅他也没得跑,就是打架互殴!”
而领头男这一次的嘴硬,酿成了三分钟后追悔莫及的他。
温澄见他还不死心,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播放了视频。
视频大概有个三分钟,过了开头摇晃的高糊画质后,后面的就很清晰了。
小混混三四个一窝蜂围上去、率先动手的事实都被一五一十录了下来,而剩下两分钟的内容,就是段大公子一挑四的个人秀了。
视频中段祁轩比小混混高了半个头,在镜头里一闪而过绝帅侧脸,凌厉的回身飞踢,干净利索的格挡,有些动作甚至快到令人眼花缭乱,拍出来的效果简直赏心悦目,说是明星的电影剪辑也没问题。
而彻底沦为配角的小混混们,在看完后他们的花式挨揍后,一个个直接破防红温了,恨不得钻地板里去。
怎么连挨揍都是高清的啊?
有没有人管管啊,这是不人道主义的!
甚至有混混小声嗫嚅:“这个能不能删了啊。”
然后被耳朵灵敏的温澄听到,惹得她扑哧笑出声来。
领头男:“”
还好警察叔叔是有专业素养在身,并没有嘲笑他们导致三次伤害,只一本正经地呵斥:“可以了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刚才那些假话就不用重复了,别跟我整虚的。”
小混混们彻底蔫了,说不出话了。
于是,警察记录完案件关了记录仪,拿出几张A4纸,“你们都把这个表格先填一下,你们两填完我这边看了就先走吧,然后记得验完伤把报告送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明白。”
小混混们听了这个结果,阴狠地往温澄这边瞪了一眼,表情十分怨毒。
接待厅的空座位就剩一个,刚才温澄要传录音和视频证据给警察,坐了这个空位。
但现在需要写字,她考虑到段祁轩肩膀是因她受的伤,还是要照顾伤员一下的。
所以还是她去黄毛站的墙壁那边,把纸压墙上站着填吧。
可是,当温澄刚推开椅子起身,就感到肩膀被一个轻柔的力道按了下去,她重新跌坐进椅子里。
是段祁轩拎着纸笔从她身后经过,淡淡地丢下两字,“你坐。”
“你肩膀还受伤,你不坐?”温澄不明所以地转身望向他,不禁担心道:“你那手臂能抬得起来吗?”
段祁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表示别废话这么多。
在一旁观察到了全程细节的民警,整理好记录仪后,笑着说:“你男朋友对你很好哦。”
温澄笑容微顿,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单子要填的内容不多,温澄全身完好无损,很快就写好,警察过目完就随手放在一旁。
而就是这一放,放出了问题。
段祁轩将表格交给警察后,同温澄站在一旁等,而因为他身高的缘故,余光也能扫到桌边的另一张表格。
姓名栏处写着:温澄
段祁轩眸光微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告诉他的叫‘温橙’是吧。
还有身份证上写的生日也不是今天。
呵,谎话精。
果然从她口中听不到半句实话,连名字都要半遮半掩的,生日也是假的,她是有多见不得人。
不过和他都没关系就是了。
段祁轩冷冷移开目光,眼不见为净。
“小伙子赶快去医院包扎一下,我这都能闻到血味儿,老疼了吧,你也是个能忍的。”民警一边看着单子,一边嘱咐:“你那验伤出来后寄到派出所这儿来,我们这边就能处理行政拘留了。”
“但是啊,那些人啊没个工作,整天在街道上晃悠,能不能给你赔到钱嘛,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段祁轩垂着眼睫听着,并不在意,其实他也没指望这群人能赔几个子儿的医药费。
温澄倒是一脸认真地点头,殷勤地拍着胸膛保证:“好的警察叔叔,我会带他去医院的。”
段祁轩眼底划过抹冷讥,扯了下嘴角。
她谁啊,还想管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警局,此时接近九点,天也完全黑了。
温澄看着手机,大姨问她什么时候能到,羊肚菌鸽子汤煲三小时了。她纠结地看了眼伤残人士,然后回复了大姨说朋友受伤她可能来不了,明天再去拜访大姨云云。
“走吧,去医院吧我们。”温澄怀着对鸽子汤无比深沉的悼念,一脸痛惜地道。
段祁轩拒绝得很干脆:“你要是不舒服你自己去医院。”
温澄惊了。
不是大哥,你自己肩膀上的伤,你没点数吗。
她对段祁轩半开玩笑半说教,道:“学长你这叫讳疾忌医,像你这样小病不治大病等死,等你老了以后有你受的。”
段祁轩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这点伤他回去自己包扎两圈就得了,哪需要上医院。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很清楚,那就是关你屁事。
温澄见段祁轩是油盐不进,手心已提前垫好纸巾,也不跟他废话,一把伸手圈住他的手腕,转身就向前面路口大步走去。
她还边走边铿锵有力地表示:“学长,你其他的病我管不着,但你肩膀上的伤有我一份,我还就要管到底,对它负责到底了。”
段祁轩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一米八几的身高,还真一时不察被温澄往前牵动了几步。
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甩了个巴掌拍在温澄手腕上。
空气中响起“啪——”一声脆声。
温澄痛得小臂一颤,手腕处的皮肤瞬间红了。
但她不放手,只半转过身来,也不说话,就用她黑白分明的杏仁眼直直望着他,隐约红了眼眶,渐渐泛出点水光。
“”
“”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半空中相持不下,一时气氛都有些凝滞。
半晌,段祁轩率先移开目光。
这人,又装可怜。
他心中刚起的火气,也被她这要哭不哭的眼神看熄了,只余糖渍黏手一样令人讨厌的烦躁。
她连名字都用假的,这会儿倒是演关心演得倒跟真的似的。
让他纳闷她到底图什么了。
段祁轩长叹一声,“你先把手放开。”
“我不!”
温澄眼眶里泪光打着转:“我
又没碰到你,我都特地垫纸巾了,我放开了你是不是就要扔下我,不去医院了。”
段祁轩:“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用谢?”
“”
段祁轩忍耐地闭了下眼,耐着性子,道:“我不走,你不是想我请你吃饭,你不吃了?”
温澄摇摇头,轴起来了:“我不吃了你也不用请了,我就想带你去医院包扎伤口。”
段祁轩深觉他们没法交流,“我伤口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不用去医院。”
温澄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怀疑这人可能不知自己肩膀处衣服有多破烂、都露出血肉了才会说出这话。
她眯了下眼尾,大胆地提出猜测说:“你这么大个人,不会是怕缝针吧?”
段祁轩被她眼神里的质疑看得不爽,啧了一声就要抽手,“你想太多了。”
“好好好你不怕,是我怕。”
温澄低头揉了下眼睛,语调倏忽低缓了下去,但拽着段祁轩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点。
“你想啊,万一那瓶子边缘有铁锈你感染了破伤风怎么办。”
“还有啊万一那瓶子刚被流浪狗舔过有狂犬病病毒怎么办。”温澄说到最后,直接把自己说哽咽了,哭得那叫一个泥沙俱下,惹得行人纷纷投来注目礼。
嚎丧呢。
段祁轩被她丰富的想象力弄得神色复杂,一时感到糟心极了。
他倒不是看不得女生哭,多的是女生表白不成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但他眼睛从来不会多眨一下。
只是现在他手被抓着,这个温澄哭得活像他得了什么绝症下一秒就要挂了一样,他很是担心她哭上头了拿他手擦眼泪鼻涕,毕竟这人最喜欢动手动脚。
终于,向来体面优雅的段公子,大约是忍受不了被周遭行人看戏的丢份儿,投降似的举起另一只手,“去去去。”
“我去行了吧。”
温澄一听,立马抹掉眼泪,下一秒,变戏法似的露出甜甜的笑容:“好嘞,我现在叫车。”
医院的急诊部。
冷调的白炽光一丝不苟地铺满走廊,来急诊的人实在太多,门诊室前被人和声音挤了个水泄不通,本就不算宽敞的走廊一片乱糟糟。
段祁轩长身立在角落,既不坐等候椅,站着也没靠墙,戴了副医用口罩,垂着眼睫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气质疏冷。
口罩是他在医院大门口时,特地去旁边便利店买的,一副自己戴上,一副随手扔进了温澄怀里。
而温澄巴掌大的小脸戴了口罩,遮去大半张脸,话痨属性被迫封印。
加上医院的空调冷气很充足,穿及膝短裤的她被冻得有点蔫了,只能拿着叫号小票眼巴巴地排队,甚至隐隐开始打瞌睡。
没过多久,一旁护士小姐姐好心,看到段祁轩肩头得血迹过于醒目,于是拿了块医用纱布,递过来给温澄,嘱咐说:“你先帮他压一下。”
温澄闻言清醒了点,接过纱布刚转向段祁轩,他就推开了她的手,很冷淡地表示:“早就凝固了,没必要。”
温澄对此早有预料,眨了眨眼悄悄指了下一旁,说:“学长你没必要,但是考虑一下小朋友见不得血腥暴力哇,你这样会吓到小盆友的。”
段祁轩动作一顿,往旁边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一旁正缠着妈妈要玩手机的小盆友,正睁着大眼睛看向他们。
段祁轩拧着眉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得,段大公子不拒绝就是同意。
温澄现在算有经验了,见状直接抬手将纱布盖到他肩膀上,一边压低声线恐吓他:“你也不想在小盆友面前丢人现眼吧。”说着,她挑衅似的冲他抬了抬小巧的下巴尖。
段祁轩懒得看她这嘚瑟样,黑发浅遮眉眼,语气倦散:“我自己来。”
坐公共座椅上的大妈,刚才还拿看可疑分子的眼神打量段祁轩,这会儿不知是看出他通身矜贵冻人的气派,还是和女生的互动让他多了点人气才放下心来,热情地开口八卦。
“呦,你们这是怎么弄的呀,这小年轻好好的怎么还受伤了呢。”
指望段祁轩会接话是不可能的,但温澄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造她与段祁轩谣言的机会。
她状似羞涩地歪了下脑袋,掐头去尾地道:“那个,就是有其他男的纠缠我,于是他就和他们”
说着,温澄摩挲了两下拇指和食指,给了大娘一个‘你懂的’眼神,“切磋了一下。”
事实证明,为爱打架的狗血俗套桥段,在全年龄段永远都有市场。
连一旁带熊孩子的年轻妈妈、几个大叔都瞥来看热闹的眼神。大娘听了,更是立马露出姨母笑,拍着手乐道:“我懂我懂,年轻就是好啊,你们两都俊俏,一看就很搭。”
有观众捧场的感觉就是好,温澄听了美滋滋地表示:“我也这么觉得。”
“哦——”
众人见小姑娘这么主动大方,顿时一阵起哄。
段祁轩忍无可忍,这人怎么连在医院都闹腾得令人发指,跟谁都能聊得来,她是一分钟不说话就难受是吗。
他不想再听这鬼扯,冷声开口:“温澄。”
“哎!”
温澄耳朵都立起来,飞快地应声。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叫她名字诶!
温澄望向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怎么啦。”
段祁轩冷静地支开她,道:“帮我去买瓶矿泉水。”
“好哦!”温澄听了,语调尾音都变得轻快上扬。
他都使唤她跑腿了,这就是他们关系一日拉近千里的象征啊。
果然!
共抗时艰能拉近人们心灵之间的距离——by温·分手大师·澄
这么看来,小混混挨了这次揍可太妙了。
要光只是她和段祁轩一起吃个晚饭,哪会有这种效果
温澄终于感觉到这拆分单的进度移动了,顿时浑身是劲儿,连电梯也不坐了,跑应急楼道上下楼去买矿泉水。
等她一趟回来时,却发现原地早已没了段祁轩的身影。
温澄认真地又扫了一眼周围,也没找见人,冷汗唰的就冒出来了。
嗯?!
这人又金蝉脱壳了?
原本温澄还觉得这走廊拥挤狭窄,现下找不到人了,顿时让她感到偌大如茫茫人海。
就在这时,一旁的护士小姐姐走过来,贴心地问:“这位小姐,你在这找什么?”
“我。”温澄轻呼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道:“我好像找不到我朋友了。”
“就那位左肩受伤的先生是吗,他去诊疗室排队,应该是要缝针。”护士小姐姐指了个路,温澄连忙礼貌地向护士道了谢。
按着护士小姐姐给的方向,温澄转了两个弯,在看见长身玉立的段祁轩时,差点热泪盈眶。
她实在是被他一言不合就甩脸走人给弄怕了。
好不容易找到人的温澄,松了口气,连忙走上前,将瓶盖拧开再递给他,“学长,你要的水。”
段祁轩摆摆手,“等一下吧。”
“哦。”
温澄将瓶盖拧回去,这会儿倒是有闲心认真瞧起了段祁轩。
人来人往,孑然独立。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纤长的眼睫垂着,在眼尾处落下一笔阴影,黑色口罩衬得肤色冷白,只是静静伫立在那儿时,多了点不显的沉默。
其实从到医院门口时,她就隐约有点感觉,他好像对来医院有些排斥,这会儿她彻底确定了。
段祁轩真的不喜欢医院。
一般对医院有阴影的,要么是小时候曾长期住过院,要么就是极为亲近的亲人在医院过世。
他是哪种呢。
就在温澄出神之际,电子音叫号叫到了段祁轩。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他们招招手,“进来吧。”
三分钟后的诊疗室。
医生弯腰仔细察看了伤口,说:“需要缝针可以接受吧。”
段祁轩毫无情绪一点头,“可以。”
倒是站在一旁的温澄听了,顿时脚底发软,脸色发白。
她从小是个作威作福的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打针。
没错,她害怕打针。
是那种刻在基因中的生理性恐惧。
吊针忍忍还凑合,皮试那种头发丝儿一样的细针,是能活生生吓哭她的存在。
好在她从小身强体壮,没病没灾,一年也感冒不了一次,打针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但她不仅怕打针,连看别人打针都受不了,因为她有超强的共感力——就是当看到别人受伤时,会下意识感到自己身上也受了伤。
会、幻、痛。
就很奇葩。
所以她现在一听要缝针,脑海里疯狂浮现针线在皮肉里穿插的画面,活灵活现,让她一时甚至有点呼吸困难。
医生开始准备工具,一边有条不紊地交代其他事项,“到时候给你局部麻醉一下,十天不能碰水啊。”
段祁轩却语出惊人,道:“医生,不用给我打麻醉。”
这句话一出来,不止温澄惊呆了,医生转过头来也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小伙子啊,到时候我操作时,你女朋友也不用待在这儿,你放心哈。”
段祁轩见医生理解成他为在女生面前逞能好面子,只觉得好笑。
他勉强扯了下嘴角,坚持道:“我知道,我只是对麻醉药不太耐受,过后会犯恶心。”
医生见他如此坚持,露出怜悯的神色,叹了口气,“行吧,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缝针前,要先将伤口里的残留的碎渣,配合碘伏和酒精,用镊子清理干净。
医生对此自然是专业的,段祁轩不知是司空见惯,还是忍痛能力非比寻常,眼睛竟都没眨一下。
所以按理说,诊疗室应该非常安静,可以用‘针落地上都能听见’来形容,但遗憾的是,现实多了个名为温澄的变量。
“嘶——”
“痛,痛,痛!”
“啊呀啊呀”
满屋盘旋着温澄倒吸凉气的碎碎念,她声音很轻,但胜在存在感超强,跟念经似的,连一旁的护士都被逗乐了。
段祁轩饶是有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温澄这样折腾,更何况他可不是什么温和的性子。
他眉眼沉沉,屈起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嗓音冷冽:“温澄,你出去。”
温澄:“?”
她都忍着幻痛陪他了,牺牲至此,他竟然还敢嫌弃她?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还没等她开口为自己感天动地的付出申冤,段祁轩的手机响了起来。
只见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在看了眼来电人后,倏忽面色一变。
温澄瞬间被他这变化分去了注意:“怎么了?”
段祁轩没理温澄,只用右手揉了下太阳穴。
这女人真有毒,他也被她弄晕头了。
下午他是在公司讨论商案和审模型,为了见林筠才暂停了会议。本来见完林筠他就该回公司继续开会,然后审模型交给实验室去跑,偏偏出了撞车加进警局的事故,竟让他将这么重要的事抛到脑后。
段祁轩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接通。
电话一通,立马砸出李浩机催得跟关枪似的声音。
“大哥大哥你去哪了,微信发你你不回,电话不接,找你找疯了我们!i3.2.2模型我们都审好了,就等你点通过传给实验室那边了,时间截止就差五分钟了!!!”
段祁轩闻言,神情冷肃,一边单手飞快地敲着键盘一边语速冷静地道:“我现在不方便,我把账号密码发你了,你来操作通过权限吧。”
医生见到年轻人伤成这样,竟还随时随地工作起来的阵仗,很是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随即换了把镊子,准备处理扎得最深的那块玻璃。
温澄是那种越怕越要看的,因此她倒是想听段祁轩在与电话里说什么,但注意力就是忍不住放到那肩膀上的伤口,全神贯注地盯着看。
而段祁轩这头发完了账号,开始用手机屏浏览文档。
诊疗室进入了一段难得又诡异的安静。
那块棱形玻璃有一半扎进肉里面,当被扯出来时,伤口瞬间渗血连带皮肉都翻出来。
温澄看得神经一跳,幻痛不止,忍不住轻呼出声,下意识碎碎念:“轻点轻点轻点”
与此同时,段祁轩左手猛地握紧拳,浅青色的血管在小臂突起,忍痛倒抽了口凉气。
其实他俩的反应都很正常,但如果把温澄的嘤咛和段祁轩的喘息,同时叠加在一起
那就很难不让人往某个方向浮想联翩了。
缓过一口气后,段祁轩忽然感觉不对劲,然后想起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下一秒,听筒里轰然炸出李浩高八度的惊呼:“卧槽!!!兄弟原来你在——”
紧接着,对面激动地啪得挂断,通话到此戛然而止。
本来李浩不挂,也就一句话说清的事,偏偏他挂了电话,弄得他真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就有点尴尬了。
而李浩中气十足的未竟之言,又响亮到哪怕没开免提也足够让一旁的医生和温澄听见,足够在房间里
余、音、绕、梁
“”
段祁轩根本没想到这货会嚎上这么一嗓子,手机都差点吓脱手,清俊的面容上表情直接一片空白。
旋即,反应过来的他刹那脸黑如锅底。
温澄已经笑得想死,但生生忍住了。她要是这会儿第一个笑出声,绝对要被段大公子记仇。
因为她看到他冷白的耳尖上,隐隐约约泛起了粉色。
段祁轩竟然害羞了。
我去,稀罕啊!
医生护士都在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但某些想法一旦冒头,真就很难再掰正。
难以言明的尴尬在空气里弥漫开,仿佛礼花筒启动装置里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
“扑哧——”
不知是谁率先笑出声来,一旁的小护士也乐出声,到最后连医生放下镊子后也忍俊不禁。
温澄捂着肚子扶着墙,笑得眼泪都出来,也不忘安抚一下段祁轩:“学长,这算不算帮你转移注意力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氛围太过欢乐,段祁轩终究没绷住,还是被温澄放肆的笑声气乐了,放弃治疗一般抬手掩额。
他嘴角微微扬起礼节性的微笑,一边在眸底暗升杀气。
李浩,你没了
好不容易笑完一场,包袱五百斤重的段大公子就把温澄扫地出门,赶她到门外去等着了。
于是,温澄就去给自己买了瓶齁死人甜的奶茶,然后坐在门外喝奶茶补充糖分。
随后,她拿出手机一看,微信攒了有几十条消息,很多都是季放发来的,问她怎么临时取消了饭约。
择了几件好玩的事跟他分享,招来季放一顿乱锤的表情包。
季放:【你这么晚还和他待一起吗,我刚好在市医旁边,要不要我去接你?】
温澄:【???别我和他刚有点进度 这人有精神洁癖我怕被误会 [白眼]】
季放:【我可以勉为其难当你哥的】
温澄:【又想占我便宜,滚】
季放:【[白眼]用到我时再求我就晚了温澄[微笑]】
温澄:【呵呵,谁稀罕一样】
十几分钟后,段祁轩从诊疗室推门而出,温澄一秒从骂仗里脱身,狗腿地起身。
只见段祁轩可能是失血多了,脸色素白,在冷光灯下照得,愈发衬得他眉眼如水墨,有种迷人又脆弱的易碎感。
但温澄知道这些都是假象,他可是壮得能一挑四的呢。
“学长你感觉怎么样?”她装模作样地关心了句,拧开矿泉水将瓶口递到他嘴边,但被段祁轩用手背别开瓶子,她无所谓地收回手,却被他下一句话弄的诧异。 ”
你有糖吗?“他嗓音倦懒,恹恹地问。
温澄第一反应是反问确认,“糖?”
“对。有吗。”他眼睫半掀,眉梢微扬着望向她。
温澄在心里哇哦了一声,谁懂他用一张清冷如仙的脸向她要糖的感觉!
还有,原来他这副被谁欠了债的厌世样,是饿的呀。
不过她还真没糖,只能遗憾但如实地回答:“没有。”
“”
段祁轩闭了下眼,显然对她很无语,无言转身下楼。温澄见状皱了皱鼻子跟上他。
排队付费取完药后,两人并排走出医院,段祁轩走到上下车处,便侧过脸问:“你怎么回去?”
温澄看了眼手机时间,将近十一点了,“这会儿地铁也快关门了,我打个车回去取我的小电瓶吧。”
段祁轩闻言,淡淡颔首,“也行,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抬手招来候在一旁的出租车,拉开门就坐了进去。
“”
温澄头顶敲出一个问号,被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上车动作看傻眼了。
走了?
不是,大哥你就这么水灵灵的走了?
她俩好歹也是一起干过架,患难与共的关系了,他就这么在半夜十一点丢下她一个姑娘先上了车,这对吗!
下一秒,出租车的车窗降下,露出段祁轩矜贵的上半张脸。
温澄立马将表情切换端庄,嗓音甜甜地道:“怎么啦,是要矿泉水吗。”
一幕不落地看到了她变脸表演的段祁轩:“”
“挂号费等下支付宝转你,再见。”
温澄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啊”了一声,说好,也道了再见,车窗就升了上去,旋即车便开走了。
出租车上。
师傅很舍得打空调,所以车上冷气很足,他从湿热的外面上到车里,一冷一热,皮肤上就有种潮闷的窒息感,让他有点不舒服。
就像这个温澄一样,一会儿是来采访的记者,一会儿又成了他的掮客,今天又在半道上捎了他一段路。
她太跳跃了,太变化无端,像画廊里的抽象派画作上五颜六色的线条,也像藏在门后兜头打出的彩色礼花,谁也猜不到她的下个‘神来一笔’地转折会在哪儿。
捉摸不定,难以预测,不可掌控。
他不允许有事物脱离他的掌控。
这样的女生,注定与前路一望可知的他是两条平行线。
所以,他不该有兴趣去猜这样一个女生她到底想干什么,也不该理会她那演技拙劣的“暗恋”和“表白”。
他应该做的,就是将这个随机的变数从他的生活里抹杀。
段祁轩这么想着,但可能是没吃晚饭低血糖犯了,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手腕更是提不起劲儿不想动。
只半垂着眼睫,倦懒地望着窗外。
路灯昏黄的光投落进车窗,斑斓的光影落在他秀雅的面容上,有种置身时光隧道的宁静深邃之感,在这盛夏夜晚里,仿佛一支电影故事的结尾。
忽然,一条信息进来,他侧眸看去,是他父亲身边的特助发来的-
“段少,段总要见您”
段祁轩动了动手指,解锁手机看完完整的消息,敲了个1过去。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转了转微累的手腕,手机既然打开了,那该做的事就一起做了吧。
于是,又编辑了条消息,点击发送。
没过多久,“叮咚——”
支付宝的到账提示音响起,站在路边的温澄划开手机。
是段祁轩转了55元过来,连带挂号费和那瓶仍在她手里的矿泉水的钱。
挺上道嘛。
温澄惊讶地笑了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内心有种奇异的平和。
仲夏长街,蝉鸣无尽,夜风微燥。
刚喝下去的矿泉水倒是感到清凉沁人。
他好像,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坏。
对吧?
温澄感慨了下,刚要退出支付宝,忽然,她盯着转账的那个橙色长方形定睛一瞧。
55的下方,赫然标着一行浅色小字:-
‘温小姐,可能你有所不知,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请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
什么玩意儿?!
温澄瞪大眼睛又读了一遍,颤着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表白时他不说,在她偶遇他三次后也不说,现在他们有过命的交情了,他却打出这张绝杀的拒绝牌。
温澄恶狠狠地摁灭手机屏。
收回!
她要收回刚才说的话。
段祁轩根本、就是个、心机的、渣男!——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快来评论区领红包呀
第16章
温澄是个理性但恣意的人。
理性意味着, 在她衡量目标后会有奇高的行动力,而恣意则意味着,她在行事手段上很少被道德拘束。
就比如说,在她大二时, 被她爸推去应付某位奇葩货代经理的一次。
她爸工厂干的是服装代加工, 客源主要来自海外客户, 订单严重依赖货代来提供。
她身为厂二代, 虽然对接班的兴趣不大,但既然拿了老登提供的生活费, 那被塞了任务该去还是要去。这家货代为他们工厂提供了将近百分二十的北美订单, 是他们重要的客户之一。
饭局礼物什么的都是老温提前安排好的, 她去做个陪,让对方吃好喝好,宾主尽欢就是了。
但不巧的是, 她碰上这新上任的货代经理人品不太行。席间她多次被那位林经理阴阳羞辱不说, 还被各种开黄腔揩油。
她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 在林经理的咸猪手摸向她肩膀时, 她当即发作,一杯红酒从林经理头上浇下去, 甩脸走人。
发作完了爽完了,那就该理性思考怎么收拾烂摊子了。
她先是从发小那打听到,与那傻逼林经理同一家A公司的, 处于竞争关系的陈经理。陈经理正负责公司里墨西哥加南美那块的业务。
于是, 她第二天就联系了陈经理, 开门见山说那傻逼吃高额回扣,问是否有兴趣联手把那傻逼赶下位。
北美业务谁不想要,陈经理觊觎许久很有想法。但陈经理也告诉她吃回扣很正常, 单单这个是无法拉林经理下马的。
温澄一笑说那简单,职场嘛,最忌讳的不就是忠诚度问题。
那货是从另一家B公司跳槽新来的,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能作文章的地方。
于是,她从朋友那要了张林经理在B公司时的私下聚餐照片,再将图片后电子时钟日期p成他入职后的,再由陈经理送给上司上眼药,这种屁股问题自然是不可能摆在明面上去对质,那么雷就在上司心底埋下了。
随后她又联合被林经理骚扰过的下属,举报林经理职场霸凌骚扰,这下再算上林经理吃大量回扣的帐,不出半个月,林经理就被赶下了台。
虽然,她爸工厂少了两个月的北美订单,但陈经理顺势接手了北美的业务后,投桃报李,分他们工厂的订单又多了大半。
她爸厘清这件事后的原委后,深深叹了两口气,说她不爱惜羽毛,还搅合货代公司里的宫斗,让其他货代公司以后怎么和她放心做生意了。
温澄满不在乎,笑嘻嘻说这不还有老爸你嘛。至于羽毛光不光鲜,还不是看她在朋友口中是好是坏,而她和她朋友们的道德都很‘灵活’的啦。
她爸听了,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她都交了群什么狐朋狗友。
而事实证明,她爸说的对。
她交的确实有大半是狐朋狗友,她家破产工厂停工后,她熟知那些人德行,会有落井下石的也会有看笑话的,便直接换掉她用了十年的电话号码,对朋友圈做了一次
大刀阔斧的减法,只留下交心的闺蜜和发小。
她就是我行我素,道德感淡薄,散漫而又市侩。
对于无用的东西她从不留恋,对于认定的目标她不择手段。
所以,当段祁轩说他有女朋友,想通过道德准则来逼退她,这是不可能的。
她会干拆分这行本也没有很高的道德感,何况她有来自客户下单的‘道德免疫’——她就是他女朋友花钱请来的‘小三’。
不过,既然他认为这个理由能劝退她,那就说明了这是他的道德底线,她不能再主动追了。
不能追。
那就钓。
段祁轩会打出了“有对象勿扰”这张牌的本身,就是他觉得他们之间关系需要告知“本人已有对象”。
这怎么不能算一个成果呢。
于是温澄看到那条备注的当晚,自然是该‘心碎’地没有再吱一声。
直到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才在支付宝的聊天框里,发了句幽幽的埋怨:‘学长,你但凡早点告诉我呢?’
发完这句表态的话,温澄就丢下手机,重新趴回书桌前做设计稿了,反正也不可能有回信。
接下来几天,她都宅在家里,没再试图去创造什么‘偶遇’。
因为她那视觉设计的外包兼职来了个单,和组员连麦开会,连肝了四天才弄出初稿,终于以为能睡个好觉了,结果她又来了个酒局,折腾到凌晨才结束,好不凄惨——
正午灿烂的太阳光猛烈地透过卧室窗的玻璃,被奶油白的窗帘安抚得温柔平和,才轻巧地落入那间主人还在睡觉的卧室里。
“叮铃铃——”
电话铃打破一室静谧,响了三回才将宿醉后的温澄叫醒。
温澄一边恍惚着摸过手机,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心想酒桌文化害死人,一边半闭着眼看来电人。
是她设计组组长佟妮的电话。
佟妮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头脑昏沈地转了半天,温澄坐起身用五指耙了把长发,才点了接通。
“澄澄啊,你上次说的事有着落了,以红公司的左经理,她手下休产假去了刚好缺个能干AE的,你有设计背景,沟通能力也强,我就把你推给她喽。你下午三点直接去和左经理汇合吧,联系方式推你了。”
想起来了,她前先天向组里的同事打听,有没有元质科技的设计宣传外包,竟然还真有!
“谢谢妮妮姐!”温澄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立马没了瞌睡虫,“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呀。”
“好,下周可以约一个。”
挂了电话后,温澄在床上赖了十分钟,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飞速解决了午饭后,撸了个日常妆出了门。
下午一点五十,金茂大厦的一楼大厅。
温澄提前了十分钟到达,站在一旁的候客区等左经理。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充满科技感的大厅了。第一次她来这儿采访他,结果被他狠狠耍了一通,那天的尴尬叫她那是一个印象深刻。
因为从小到大,基本只有她耍别人的份儿,大概也是从那天起,她对他抱着的心态,可就不止是她的拆分对象了。
五分钟后左经理来了,她是位留着短发的女士,光看她利落的步伐,就能想象她雷厉风行的处事。
果不其然,左璇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温小姐你好,为什么会想跟做元质的品宣?”
温澄对左璇如此直接的说话方式有点惊讶,但也很快调整好思路,回答道:“我之前参与过四个保健品项目,从滴剂到人参的品目,我发现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这类品宣的产品文化,你懂的。”温澄笑了下,继续道:“而ai医疗这块是新兴几年,估值潜力一直在增长,我想品牌氛围会更年轻化些,会给设计留有更多的发挥空间。”
左璇挑眉,给出很高的评价:“不错,看来你做过一些功课。”
“谢谢左姐。”温澄礼貌地鞠了一躬,她知道这就是过了。
“别高兴太早。我是听妮妮说你愿意外驻甲方这里才给你机会。还有,等会儿最后一轮投标成功,我才会让助理发电子版合同给你。”
“明白。”
元质科技虽然是今年江城科技企业中的黑马,但还远比不上中大型企业,外包投标也不像其他大公司有多家竞选,到最后一轮也就剩三家了。
左璇抽到的次序是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竞标。
第二组的公司的人陆续从会议室里出来后,已经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温澄跟在左璇和她的助理身后,心里开始期待段祁轩见到她时的表情。
他会面露惊吓呢,还是会皱起眉头表示厌恶,又或者只是对她熟视无睹,没有任何反应。
而在踏入会议室的第一脚,温澄看清里面的环境布置后,就下意识皱眉。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演示台的顶灯自上而下倾泄,照亮了前端一小圈的范围,不透光的帘子被拉得严丝合缝,使大半个房间陷在昏暗中,让人看不清原木会议桌后坐着的甲方,只能看到依稀起伏的人影,氛围很压抑。
而温澄后来才知道,这其实算她首次接触到关于段祁轩工作的一面。
因为这个奇葩的会议室装潢,正是他亲手设计的黑科技。
用黑暗的环境模拟黑夜,使人更能集中注意力去深度思考。
每次组会时,四周就会拉下帘子陷入黑暗,只留桌中心照明的射灯,会议室里的灯效就宛如赌。场里的牌桌,让人忘记昼夜时间,以帮助员工提高头脑风暴的效率。
也是很变态了。
不过现在的温澄,正跟在队尾鱼贯而入,因为视线骤然变暗,一时间没看清脚下的路,小腿不小心磕碰到一旁的椅子腿。
好痛好痛。
她倒抽一口凉气,在心里无能狂骂,到底是哪个傻逼关的灯,祝你走夜路摔狗啃泥!
碰撞声响偏闷,没造成太大动静,倒没吸引来什么注意,温澄松了口气后,小心翼翼地摸着墙壁旁边的椅子落座。
然后,她克制地往后方瞅了几眼。
只看到一片乌漆麻黑,几个身形都很模糊,是人是鬼都看不出来,更别提想看段祁轩的表情了,温澄便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同时,她也庆幸自己的动作幅度不算大,因为按照后方的暗度,与前方是有个亮度差,后方的人是大致能看清前方人的动作。
没过多久,隐匿在黑暗中的后方,清洌的嗓音如投影幕布上的蓝光一般流淌开来,宛如一场电影的开启。
“开始吧。”
左经理上台展示方案的策划、创意以及运营管理和售后服务,随即提出报价,元质作为甲方提问,一套流程下来,过了大半个小时。
温澄旁听后的第一观感,就是元质作为甲方在几乎没在价格方面提出问答,可一窥它创始人在财务方面的宽裕。
而相较于财务方面的大气,其余涉及设计与运营方案的问答则相当细致,甚至可以用犀利来形容。
而左璇基本都应答自如,温澄在一旁也跟着思忖了提问,不禁暗暗崇拜起左璇。
终于在最后一个问题结束,会议室的灯光亮起,一如电影院播放片尾曲,四周亮起观众心头骤然一松。
温澄仗着身旁组员都会看向后方,她在第一时间用目光去找段祁轩。
因为有轻度近视,她眯着眼尚未完全适应光线,眼前还有些模糊时,就先听到了身边女同事用很轻的气音‘哇哦’了一声。
段祁轩今天穿得比较正式。
一身深烟灰的西装,剪裁合身,里头一件深色衬衫,扣到了最顶端的那一颗,搭了条浅灰的真丝领带,是精致的隐斜纹,低调但不失格调。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西装裤衬出他的长腿,加上他肩宽腰窄的身型,撑得住正装。前额发抹了点发胶,露出全部额头,就像美剧里的金融精英一样,通身领导者的气场。
温澄忍不住眯了下眼,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她从高中开发了西装控属性,自己是个随性的,但却对那种控场气质,有着类似p人对j人的叶公好龙。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段祁轩穿正装,与看他穿私服的感觉完全不同。
斯文败类,人模狗样。她脑海里几乎瞬间冒出这两个形容词。
但想到段祁轩恶劣的性格,她只能遗憾地再送他一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过热烈,与左璇握过手后的段祁轩,他的目光不知有意无意往她这边掠过。
温澄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时机,朝段祁轩礼貌地勾了下唇角,乖巧得就像初入职场的新人一样。
但段祁轩只是平静无澜地移开视线,没有与她对视,没有丝毫停留。倒是他身边的李浩也注意到她,冲她友好地一抬下巴打了个招呼。
果然脾气差的人身边,总会刷新出一个脾气顶好的人。温澄对李浩弯了下眼睛,回了个甜甜的笑。
正在和左璇聊天的段祁轩顿了下,不太明显,随即他叫了声:“李浩。”
李浩突然被点名,虎躯一震,连忙从温澄笑容上收回视线,“哎。”
段祁轩浅笑依旧,衣冠楚楚地一抬手,向左璇介绍说:“这是我们元质的技术总监李浩。”
李浩内心汗流浃背,忙不迭主动向左璇伸手握了握,“左经理,幸会幸会。”
温澄见状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嘴。
啧。
把她当贼防呢
会议期间,因为她爸忽然给打电话过来,她爸一般的事只会在微信里留言,很少直接打电话给她,所以温澄想了想,还是和左璇告了声抱歉,去转角处的应急楼道里接了。
这通电话里,她爸倒是没说是什么事,就告诉她外婆最近状况还算稳定,最后嘱咐她周末有空的话,尽量回老家宁城一趟,女孩子独自在外注意安全之类的,温澄一一应了。
挂了电话后,不知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老温他话里有话,让她心里惴惴地感到一丝不安。
温澄拿着手机,低着头盯着屏幕但目光没聚焦,就在她走出应急通道,转角处差点撞上来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温澄连连道,下一秒清宁的艾草香袭来,她下意识抬起头。
入眼就是微凸的喉结,再向上是线条清隽的下颌线,形状优美的嘴唇,高挺的鼻峰,以及
正冷眼蹙眉盯着她的段祁轩,磁沉的嗓音中隐有不悦:“你在看什么?”
阿哦。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长相还是很不错的。
温澄默默将自己目光撕下来,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地道:“学长,啊不。”
“应该是…段总好。”
段祁轩听到‘段总’这个称呼后,眉梢微挑,神色染上点微妙。
温澄等了几秒,发现他脚步不动,但好像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得,少爷怎么可能主动搭话。
于是,她打了个没有丝毫营养的招呼:“真巧。”
段祁轩慢条斯理地抬手看了眼腕表,“我从来不相信有真正的巧合。”
温澄眨了下眼,然后对着段祁轩发誓一般竖起两根手指,开口道:“我必须解释一下哦。”
“这份工作是我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通过了一面二面,过五关斩六将才拿下的。我在找工作时,根本没想到以红和你公司有项目合作,我也不是先知,对吧。”温澄信手拈来就是一个小故事,说完这一长串,放下手后,眼都不带眨一下。
“是吗。”段祁轩听完,轻声地反问了两字,不置可否。
温澄坚定地点点头,“是的,我很有原则的。您既然有对象,我是绝对不会再打扰您了的,这个您完全可以放心。”
她信誓旦旦,一副完全划清界限的样子。
段祁轩闻言微扬眉梢,似乎对她的表态很满意。
只是他眉眼间愈发疏冷,眸底沉沉似有雾霭翻腾,彷佛酝酿着情绪。
但温澄只装没看见,表情愈发真诚自然了。
“真的。我也没这本事啊。”
段祁轩凝视着她,目光探究,彷佛带着实质的锋利,像要将她整个人切开看穿一般。
温澄不动声色地保持微笑回视段祁轩。
这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他对她出现在他公司里并没有很反感。
反而是在她表现出距离后,他倒是露出的笑容多了几分莫测的意味。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的她都不会、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主动。
现在她要“钓”他,而不是追他。
于是温澄清了清嗓子,故作客气又小心地发问:“不过话说回来,段总,你,您会直接pass掉以红的竞标吗。”
“主要是吧,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我总不能因为自证我不纠缠你了,就放弃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吧,打工人很不容易的。”
她说话压着嗓子,是那种刻意保持的平静语调,不再像以前那样尾音会随着心情上扬或下翘,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点员工对领导的尊敬。
段祁轩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微哂,“你也知道工作不是过家家?”
温澄闻言,松了口气似的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段总您深明大义,段总再见。”
段祁轩冷淡地垂下眼睫,并没有再出声。
温澄早已习惯段祁轩的阴晴不定,并不在意,随即向他颔首一点头后,便利落地从他身侧绕过离去,不再停留。
好一会儿,段祁轩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向温澄离去的走廊尽头。
那里空空如也,早已没了某人的影。
看上去她就跟真安心当个打工人,想和他划清界限了一样。
真的是这样吗? 。
第17章
这天六点半, 外头的天已经完全亮堂。
是个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一天。
温澄起了个一大早,洗漱吃早饭又化了个日常妆,一**好下来,出门时已经快八点半了。
左璇给她排的职位很用心, 她除了设计部分需要参加, 还作为项目组的外驻成员, 去元质科技坐班随时为以红了解沟通传达甲方需求。
一句话, 她要去元质上班,为期两个月左右。
说起来, 她本科四年过得太滋润, 大三大四也没找实习。所以虽然她毕业这一年打工没少打, 但这还是她货真价实第一次下海职场。
还有点小兴奋呢。
助理转告她说十点左右到就行,因为是第一次来元质报道,她特地没踩点, 提前了五分钟, 在九点五十五分时站在了一楼大厅
的闸口前。
尴尬了。
她在元质那边没登记, 因此还没领到物业的通行卡。
温澄正打算去找前台小姐姐帮忙刷个闸, 身后突然冒出一道惊喜的男声。
“澄澄!你怎么在这儿!”
温澄捏手里的太阳伞一抖,刚卷好的伞页, 散了。
她面带杀气转身,只见一个穿骚紫色棒球夹克的男人,咧着八颗大白牙就向她快步走来。
卧槽!
前男友。
温澄心里暗道一声晦气, 立马转身背过去, 一时间, 她强烈地想知道如何种草哈利波特同款隐形衣。
“你又忘带通行卡了吧。”程迹明笑着走到她身边,抬手帮她刷了闸门,“来, 刷我的吧,你先过。”
温澄也不谦让,礼貌假笑着道了个“多谢。”说完,她目不斜视地通过闸口,脚步不停地走向电梯,疯狂按上楼的电梯按键,发现依旧需要刷卡,心情有点不太美妙了。
说实话,江城太‘小’,碰上前男友什么的,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因为大学的时候,她想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谈恋爱谈着玩呗,四年下来也有三四个前男友了。
而她一向讲究和平分手,路上碰上前男友基本都能聊上几句,偶尔还能一起约个饭,最差的也就是躺列,没有因为分手闹得难看过。
但是这个程迹明就有点点不一样了。
她入行拆分接到的第一个拆分单,任务对象就是他。
还有前情就是,她在大三和他谈过俩月。
这就很狗血了。
她接到那
单时,一度甚至怀疑是程迹明下的单,故意来整她的。
再深入了解后,她知道了,原来是程迹明和单主被家里都是体制内的父母安排相亲,程迹明对那姑娘还挺满意就打算凑合,可那姑娘不愿意,但又顾及双方父母不能闹大闹难看,经朋友辗转介绍,才找上了拆分。
于是在一个深夜,她试探性地拉他打王者,结果这傻叉还真同意了,一整局里孔雀开屏疯狂秀操作。
温澄一边心里大骂程迹明人渣,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接了这单。
然后她用了三句话,“我最近好无聊诶”“你没对象吧”“那就好”,轻松搞定了这单。
过了七天售后,她一秒不耽搁地将他拉黑,拜拜走人。
所以话说回现在,虽然温澄问心无愧,但线下遇到这么一个成分复杂的前任,还是有点尴尬的。
“澄澄,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程迹明终究还是跟上来了,温澄心里叹气,面上高冷得很,“还行。”
程迹明也不恼,乐呵呵地道:“你要是无聊随时可以找我。话说,你也来这上班吗。”
“查户口呢你。”温澄斜睨一眼,双手抱在胸前不给他半分好脸色。偏偏程迹明跟没脾气似的,也不看看是在公共场所,就一个劲儿地没话找话。
就在温澄快听烦了,打算直接翻脸,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出来,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张卡,在感应处“滴”地刷了下电梯。
电梯门应声打开。
“第一天来甲方报道就迟到,不太好吧。”
段祁轩语调舒缓,慢条斯理地侧眸叫了她声,“温经理。”
随即,他又似笑非笑地扫了她和程迹明一眼,然后从她身旁擦肩而过,走进了电梯。
温澄眼睛一亮,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来解救她了。
“段总我没卡进不了电梯,带我一程谢谢。”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溜地跟了进去,站在段祁轩身边。
程迹明转了转视线,看向电梯中央长身而立的段祁轩,缓缓收起了笑。
他认识这张脸,这张小白脸太好认了。这人是二十一楼元质科技的创始人,好像还听谁说过他爸是国内某T0级基金公司的前董事长,背景深厚。
不仅如此,刚才这人说的话,听上去像在敲打温澄,但他一下就听出了里面别有所指的意味。
尤其是这人出现的时机,跟专门算好了一样,就为从他身边将温澄带走。
段祁轩等了两秒,没情绪地半掀眼皮,看向站在电梯外一动不动的程迹明,语气疑惑:“你不进?”
说实话,段大公子在他同阶层的富家子弟中,算是待人有礼温雅的了。只是他此时可能心情不太好,用尾音下压的语调冷脸反问,就特别能唬人。
程迹明面色一僵,便觉自己是被傲慢的富家少爷摆脸子了,感到分外憋屈。
他勉强扯出个微笑,“不了,我还有事。”
段祁轩闻言,也不跟程迹明废话,干净利落地按下关门键。
温澄站在段祁轩身侧,双手端庄地交叠摆在身前,但看着程迹明气得脸都黑了,让她很难抿平上翘的嘴角,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虽然她不明白两人之间的氛围,为什么会莫名暗流涌动起来。好像是程迹明单方面搞出来的,然后段祁轩全程不屑搭理。
但是。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装逼犯就得是更装的装逼犯来治。
电梯门合拢。
狭小的电梯箱里,暂时就只有她和段祁轩两人,他们现在还是甲乙方关系,不说话好像有点不合适。
所以温澄清了下嗓子,不尴不尬地打招呼,“段总,早呀。”
段祁轩单手划着屏幕,一目十行地在浏览信息,“早。等温经理打开电脑,就能吃午饭了。”
温澄:?
好端端的,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呢。
“你们公司的电脑硬件和系统这么老吗?开机需要两个小时吗?”温澄一脸真诚地回敬他的阴阳怪气。
见段祁轩划手机的拇指一顿,温澄后知后觉想起他现在是她甲方了。
咳,又忘了这茬。
温澄在段祁轩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这才拖着调子道:“段总说的是。”
“下次我一定早点到。这不是刚才在闸门那儿堵了一会儿,没卡进不来嘛。”
段祁轩看了眼跳动的楼层数,好整以暇地收起手机,“你能有这个觉悟最好。”
元质科技位于二十一楼、二十楼两层楼,段祁轩带温澄去的是二十一层,走出电梯后还需要过一道玻璃门。
二十一层占了偏西南的半层,另一半则是一个游戏公司的。
办公室的设计偏中性风,开放式布局,每个工位很宽敞,不同的桌面上有摆的手办、用客制化alice键盘的,也有养多肉小植物的。
整个办公室的活人气息非常充足。
这也间接地说明了,元质的人员组织很稳定,员工真把公司当‘家’了。
温澄边走边观察,同时也发现了这些花花绿绿的工位上,只有三分之一坐了人。
她感到有点奇怪,段祁轩这么龟毛的人,不管考勤吗?
正走神着,一道充满惊喜的洪亮声音响起,“欢迎欢迎,想来这位就是温学妹了吧。”
温澄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廊道走出李浩,他笑得眼睛眉毛乱飞,热情地走来向她伸出手。
这个李浩跟段祁轩关系应该很不错,好几次看到他出现在段祁轩身边了。
只是令她惊奇地是,为什么他看到她好像很兴奋?
温澄心里留了意,面上笑盈盈地和李浩握了握手,嘴甜地道:“李浩学长好呀,没想到还能和学长一起共事呢,真是太奇妙了。”
“哎哪里的话,我可是一点也不意外。”李浩一脸神秘地冲她挑了下眉,“阿祁还是第一次为了女生受伤,学妹是这个。”说着李浩冲她比了个敬佩的大拇指。
“真的吗?”温澄回了个惊讶捂嘴的表情,很俏皮,“主要还是段总人好啦。”
李浩听到温澄说‘段总’两字时,打趣地看了段祁轩一眼,随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学妹大概还不知道,那天会议室里大家都以为我们要有老板娘了。”
温澄:“?”
一个会议室的人。
这对吗?她当时在医院笑得那么开心,是以为只有李浩一人的。
好在听李浩的说法,段祁轩应该早就澄清了,比如顶着伤在公司溜一圈什么的。
尽管她喜闻乐见自己和段祁轩的谣言,但当面听到自己成了笑料里的主角之一,还被误会成在干那档子事,温澄一时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尤其是在她决定与段祁轩保持距离、不再主动出击后
那她这“放弃追人”的行为就会显得很不真心实意,很像避嫌了啊喂。
等等,不对劲。
李浩这话说的,怎么听上去像不知道段祁轩有女朋友?还是李浩他装的,和段祁轩没串对口供,习惯了帮段祁轩立单身人设?
思及此处,温澄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强压下心中的鄙夷,斟酌着语句试探。
“呀,学长真是太会开玩笑了,一个公司怎么能有两个老板娘呢。”
李浩闻言瞳孔地震,花了两秒才领会这句话的深刻内涵后,下意识视线慌地飘向段祁轩,兄弟给个指示啊!
但对方却半个眼神也不分他,搞得他一时手足无措,只能顺着温澄的话打哈哈。
“那个,那个,原来学妹知道啊哈哈哈。我刚开玩笑呢,学妹别放心上啊。”李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想一巴掌拍在三十秒前多嘴的自己脸上。
温澄笑得滴水不漏,只当没看出李浩的尴尬,换了个话题:“学长,咱公司中午有食堂吗?”
李浩瞬间来了精神,“你要问吃的,那可就问对人喽。”
温澄惊喜:“真的吗?快说快说。”
眼见连对方名字都写不出的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开心地聊上天,顶头上司段祁轩直接被他们晾在了一边。
向来都是人群焦点话题中心的段大公子,哪遭受过这种待遇,一时感到分外荒谬。
于是,他冷着脸,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咚,咚——”
清脆敲击声响起,打断这两活宝的侃天。
“你的工位。”段祁轩面无表情指了张桌子道。
这是一个落地窗前的位子,但是位置比较偏,离连在一大片的工位中间空了条走过道,是个相对孤立的工位。
李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置是他们公司专门接待要用监控无死角‘保护’的客户,但他没有多嘴。
温澄对坐哪里无所谓,毕竟她只是乙方派来临时沟通项目需求的,不会一直待在这儿。
她点点头,“好的。”
段祁轩看了她一眼,又道:“葛念陶是元质的产品经理,和你直线对接。”
温澄:“好的。”
就这样他交代一句,她回个“好的”,不管他说长说短,她都这两个字,跟被程序自动设定的机器人一样。
又讲了几句后,段祁轩话音一顿,微微皱着眉往一旁瞧了眼。
只见刚才叽叽喳喳聊得欢快的温澄,这会儿在他面前倒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扮起了乖乖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多文静呢。
段祁轩顿觉索然,他真是闲得无聊才在这儿浪费时间。
“李浩。”
“诶?”
“剩下的你给她讲。”
“啊?好滴好滴。”
说完,段祁轩也不多留,直接转身就走-
因为是第一天外驻甲方,温澄除了和葛念陶交接了部分资料,简单熟悉元质内部的办公流程,大体还是比较闲的。
她和李浩加了个微信后,还收到了一个10Mb大小的txt文档,是本宝贵的美食纪传体——里面写满了附近各种好吃的外卖和苍蝇馆子,备注之详细,堪称打工人续命秘笈。
仔细研读了几页后,温澄在里面挑了家外卖下单,果然物美价廉,没有踩雷。
而到了下午三点,还有跑腿拎着四大袋星巴克送到公司前台。
是人事给大家订的下午茶到了。
管后勤的孟姐拍拍手招呼,道:“大家注意休息哈,自己挑喜欢的来拿吧。”
大家一个个起身,纷纷上前挑了自己喜欢的,看上去习以为常了。
温澄坐在位置上没动,很懂分寸地不上前凑热闹。
且不说她是第一天来不大可能被算上人头,而且她是乙方的人,能不能享受到甲方的福利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众人基本都人手拿了一杯咖啡后,孟姐掏出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嘀咕:“里面那几个要给他们送进办公室里伐。”
在元质诞生初期,就跟在段祁轩身边的几位原始员工,是每个人都有单人办公室的。
葛念陶拿着咖啡在一边,见状走到孟姐身旁,十分热情地道:“孟姐,我手头活刚好干完了,我来送剩下几杯吧。”
葛念陶说着伸手提起袋子。
葛念陶刚走没几步,孟姐就收到了消息,忙不迭叫住她,“小梦,不用送了。段总说他们自己出来拿。”
葛念陶自然地放下袋子,“哎,好的。”
没过两分钟,走廊里的办公室陆陆续续走出几个高大的男人。
段祁轩缀在最后,等他抬手去拿咖啡时,刚好就剩最后一杯了。
他倦懒地扫了眼标签,是咖啡因含量偏高的冰美式。
今晚好像不用加班,还是不喝了吧,免得大晚上又失眠。他这样想着。
随即,长眸一转,目光看向落地窗前那个角落的工位。
某人正坐在电脑前,肩背挺直,一个人咔咔敲着键盘,桌面上也没杯喝的提神,瞧着怪可怜的。
于是,段祁轩漫不经心地捏起星巴克,刚准备将他这杯咖啡送给某人无害化处理。
就在此时,葛念陶忽然走到温澄身边,笑着将她那杯咖啡递给温澄。
然后温澄一脸惊喜地接过,仰起脸笑得甜甜的,对葛念陶道谢。
段祁轩见状,脚下步子一顿。
得,是他多管闲事了。
随即,他脚下步子一顿,转而走到了葛念陶桌前,“Gina。”他抬着手腕朝她示意了下咖啡,淡声道:“这杯给你。”
说完,段祁轩随手将咖啡放在葛念陶桌上,转身回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留言都有小红包,宝子快来
第18章
温澄小口抿着咖啡, 悠哉悠哉地回忆着,她方才一幕不落看完的这场分咖啡大戏。
几乎是段祁轩将目光投向她的瞬间,葛念陶的目光就紧随其后地落在了她身上。
然后,她就被葛念陶递了杯咖啡。
而直到下班, 葛念陶新到手的那杯星巴克, 有没有喝完温澄看不出来, 但是没被扔进垃圾桶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葛念陶一直把它摆在鼠标旁, 也不怕手一不小心碰倒。
真有趣。
所以,她没猜错的话, 葛念陶估计对段祁轩有意思吧。
这就让她有点头疼了。
她前段时间追段祁轩追得算高调, 元质里知道的人少说也有五六个, 而职场里的绯闻都是插着翅膀,能做到无介质真空传播的,所以‘她喜欢段祁轩’这件事葛念陶绝对知道。
那她该如何告诉葛念陶, 她不是来跟她抢男人的,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跟她算一边的呢?
就难搞。
她只希望, 这位葛小姐不是一个会把私人情感带进工作里的人吧-
隔天中午。
因为天气过于炎热,温澄依旧选择了点外卖。她在《美食秘笈》里挑了家价格适中的海鲜汤面, 外加点了一份适合夏天喝的桃胶。
点完外卖,温澄就放下手机继续工作了。因为弄设计稿太投入,手机还开了静音, 等她的胃饿得发出抗议时, 她的外卖显示已送达二十分钟了。
温澄连忙推开椅子起身下楼, 结果她在外卖架上找了两遍,都没找到自己的外卖。
她发消息给外卖员,确认他没送错地方后, 不禁皱起了眉头。
金茂大厦好歹算个高级写字楼,能在这里工作的也算高级牛马,不至于素质这么低吧?
另一边。
元质的二十楼休息区,是元质用一个会议室大小的房间改出来的,里面摆了几张大餐桌,以及小圆桌,有微波炉和热水茶包之类的,元质的员工都可以来这里歇脚。
一张位于最里面的圆餐桌旁,坐了四五个男生,正吃着外卖聊天。
李浩大口嗦完海鲜面,拎起袋子正准备收拾餐盒,忽然发现里面还有盒桃胶,他从来没点过这玩意。
“卧槽!”
李浩拿近袋子仔细瞧了眼小票,“我拿错外卖了,我看到这熟悉的包装就以为是我的,竟然有人点和我一样的。”
桌上的其他几个人纷纷看向李浩,七嘴八舌的说道。
“小票上有名字吧。”
“你完了李浩,你拿走了打工人唯一的信仰,吃完这顿你且安心上路吧。”
“问问店家?”
李浩看着小票上的姓名,迷惑了一瞬读道:“澄澄不吃橙子?这他妈谁知道是谁啊。电话也不完整打不了啊。”
与此同时,段祁轩正合拢糕点盒、打算带回办公室的指尖一顿。
随即,他好整以暇地重新打开盒子,从里面捻了枚出来放盘里,才不咸不淡地点拨了句。
“你温学妹的。”
李浩转头睁大眼看向他,“啊,你确定?”
他睫毛都没动一下,直接报道:“尾号7375。”
李浩低头对了下号码,一整个震惊:“卧槽!真的!”他又抬起头稀奇地问,“老大你咋知道的?”
段祁轩垂眸一哂,心想如果有人在你千辛万苦入睡后,一个电话把你吵醒,你也会记住那个电话的。
但他不欲多言,只敷衍了句:“她给我打过一次。”
“哦。这样。”李浩恍然大悟,立即接受了这个说法。
如果别人这么说,他会觉得那人对打电话的人有点特别,但段祁轩肯定不是。
他是见识过这人的记忆有多妖孽的,说过目不忘也绰绰有余。
他最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在初中时他拉着刚认识的段祁轩几个去网吧,结果玩到一半段祁轩突然说教导主任要来了。
他们几人半信半疑地撤退了,结果不出三分钟教导主任带着年级主任真来抓人了。
他们劫后余生,想起来问段祁轩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人一脸淡然地说,这家网吧老板是教导主任小舅子,刚才他经过座机看到上面打来的号码,是教导主任的,猜的。
李浩震惊了,又问他怎么会背教导主任电话,段祁轩说保安室的桌子上不是贴着全校老师的电话吗。
李浩咽了口口水,小心试探问你难道会背全校老师的吗。
段祁轩一脸疑惑地反问这需要背吗,扫一眼不就记住了。
谁懂那句话给他年幼的心灵造成多么惨烈的伤害!
谁懂那句话让他坚定地抱紧了段祁轩这条大腿。
段祁轩瞥了眼神游的李浩,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蹙眉问:“你还愣着干什么?”
李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哦哦哦,对了,我得去找学妹还外卖。”
饥饿令人心焦,站在大厅的温澄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胃部地烧灼感,保持冷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温学妹。”李浩跑得急声音都带上了喘,“‘澄澄不吃橙子’是你吗?”
温澄回头,骤然被人叫出外卖收件名,她被羞耻得噎了下,才点点头说:“是我的。”
李浩闻言挠挠头,语气抱歉地道:“我拿错你外卖了,实在不好意思啊。那个我光看了包装,没仔细看名字就拿走吃了。”
“这样啊,没事。那我重新点一份吧。”温澄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李浩连忙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自己的外卖递给她,道:“不用不用,那个我也点了海鲜面,你不嫌弃的话吃我这份外卖,要么我再给你重新点一份也行,然后我把外卖钱还你吧。”
温澄饿得有点狠,也不矫情,直接应下,“我吃你那份就好,钱就不用转啦。”
李浩如蒙大赦,殷勤地带路:“一起去二十楼的休息区吃吧?阿祁点了果切,也来吃点。”
和段祁轩坐一桌吃午饭?
温澄笑眯眯地应下,“好哦,那我就不客气啦。”
温澄和李浩一落座,就有男生纷纷打趣李浩。
有人道:“拿错人家的中午外卖,赶紧给人家小温好好赔罪,至少三杯奶茶。”
温澄笑着摆摆手,“小事,这家好吃的外卖还是李浩学长推荐我的,我还没谢过他呢。”
还有人说:“多亏了老大认出来,不然你这样吃了人家外卖,还找不到苦主。”
是段祁轩认出了她的外卖名?
温澄挑眉,拿眼尾瞟向段祁轩。
自她落座后,他还没说过一句话,左手支着下颌,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着什么
好像是糕点上撒的干桂花?
这样矜贵的进食姿态,真是莫名让她幻视季放家里那只挑食的猫主子。温澄在心里嫌弃地嘁了下。
一直安静垂眸的段祁轩,倏忽撩起眼睫,温澄若无其事地移开眼,但下一秒还是被抓包了。
只听他嗓音清冽地道:“温经理想吃芡实糕?”
温澄无奈重新看向他,就见段祁轩似笑非笑地眄着她,感觉她要是不应“是”,他下一句就会说“那你看我干什么?”
她扯起唇角,“还行还行,我就是眼见馋啦。”
她话音刚落,一盒芡实糕被推到她手边。
段祁轩抬抬下巴,“那就尝尝。”
温澄不好大庭广众下他的面子,只得挑了块,咬了一口。
齁甜,一口血糖直接爆表的那种。
甜得她差点没绷住表情,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怎么样?”他轻飘飘地发问。
他还有脸问?
温澄这下决定实话实说,“太甜了,不是我的口味诶。”
段祁轩似有所料地唔了声,用指尖勾回糕点盒,“那太可惜了。”
李浩直接吐槽,“就阿祁你这个奇葩口味,别为难人家了哈哈哈。”
紧接着,坐温澄左手边的莫禾推来一盘炸鸡块,“温经理,我们点了很多,你尝尝炸鸡。”
其他男生也很热情,“还有披萨、西瓜、抹茶蛋挞,随便吃。”
一个眨眼间,温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前就被摆满了各种投喂。
“哇,太多啦,谢谢。”她笑着应了声好,掰开竹筷开始炫起面条。
李浩发现自己没有可以分享的,于是保证:“一定请学妹喝奶茶,我刚发现了家宝藏。”
温澄很捧场地哇了声,“李浩学长说好喝,那我一定要尝尝了。”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听着,咬了口他的芡实糕。
温澄还在那儿大大方方地备注口味,“ 记得给我那杯选三分糖的哦。”
李浩豪气地比了个ok的手势:“记下了!”
其他几个男生理直气壮地道:“我也要我也要。”
“见者有份!”
李浩大手一挥,“都有都有。”
而在不远处的小圆桌前,葛念陶用叉子一下一下地用力戳着碗里的黑椒意面,注视着热热闹闹的那一桌,目光晦暗-
下午。
李浩言出必行,很大方地点了两大袋奶茶,顺带请了同办公室的兄弟们。
但不巧的是他临时被客户叫走去处理bug,只能求到段祁轩头上,让段祁轩帮忙分一下奶茶。
“对了,那杯红糖姜奶加桃胶,三分甜,是我点给温学妹赔罪的,你别弄混了啊。”李浩特地嘱咐了句。
段祁轩闻言,钢笔笔尖抵在纸面,哼笑了声,“挺上心啊你。”
李浩嘿嘿笑了下,“欸,哪里的话。吃了人家的外卖,赔杯奶茶应该的。”
外卖只能送到大厅,段祁轩去了趟楼下,拎到楼上。
葛念陶见状熟练地起身,笑着迎上去,说:“段总,我来帮忙发奶茶吧。”
科技型公司工作强度一向很高,而段祁轩作为老板压榨起员工更是毫不手软。
但同时,元质加班福利和餐食补贴,也绝对是傲视江城科创圈,请客的餐标无上限,和牛金枪鱼帝王蟹随便点。
所以他们元质的员工,对老板时常的请客习以为常,看到段祁轩手里拎吃的,都会一点不怕生的凑上去觅食。
段祁轩闻言脚步一顿,不咸不淡地道:“你们的下午茶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
葛念陶瞬间意识到是自己弄错了,羞得脸都红了,“啊,这样。不好意思段总。”
“没事。”
段祁轩随口应着,将右手拎的奶茶也换成左手拎着,然后垂眸从袋里翻了几下,捞出那杯红糖姜奶加桃胶。
“喏。李浩给你赔罪的奶茶。”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拎着杯奶茶,放在温澄左手边。
“多谢,也帮我跟李浩哥道个谢。”温澄右手写着数位板,左手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沉浸在工作里,丝毫没有social的意思。
段祁轩站在她身边,搭在杯壁的手指微顿,轻眯了下眼,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想起这人昨天接咖啡时,她仰脸对别人道谢,笑得酒窝都出来了。而今天她对他却连个头都不抬,礼貌是喂狗吃了吗。
他轻嗤一声,收回手抿了下被冻得发麻的指尖,转身眼不见为净。
而同一时刻,坐在电脑桌前的葛念陶盯着电脑屏幕,右手指甲悄然掐进手心的肉里,她却丝毫未觉。
莫禾不是说段总对这个女人很嫌弃很讨厌吗?上次她来公司时,段总甚至为避开她给全公司放了假,为什么这次她一进公司,就能和段祁轩李浩他们坐一桌吃饭?
这个温澄到底什么来头?
第19章
自从有了个班上, 温澄在第一天的兴奋劲过后,就感同身受了打工人的绝望与怨念。
倒不是甲方要求做‘五彩斑斓的黑’,也不是同事难相处,而是她自由散漫惯了。
先前做兼职的设计, 是她可以自己选择接或不接, 随意调配工作时间。而现在却要按点上下班, 变成了等着葛念陶跟她交接任务资料和需求。
从手握主动权变成了被动被安排, 这之间的落差一时令她实在难以适应。
而在熬过漫长的周五下午,温澄终于迎来解放, 踏上了回家的地铁。
结果行至一半, 在地铁厢里的温澄突然接到葛念陶的电话, 问她稿子是不是忘交了。
温澄感到很奇怪,她上午就将演示稿传到葛念陶邮箱了,并且确认是发出去了的。
但甲方催得急, 还能咋办, 掉头原路返回, 重新开机电脑发一遍呗。
可她一回公司, 手还没摸到电脑,就被葛念陶带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 连段祁轩也在,气氛很沉默。
紧接着,葛念陶零帧起手, 当众甩锅, 问她为什么给Y公司的演示初稿不在下午五点前传给她, 现在他们开会要需要审这版稿子了。
温澄听到葛念陶提Y公司的稿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因为葛念陶在三天前,同时给她发了两份资料。她说R公司的要在周五下午前交, 而另一份则说这个月内做完都行。
温澄不是忍气吞声的,直接不客气地指出:“葛经理,你三天前说Y公司这版稿子的ddl是这个月。R公司的才是这周五截止。”
葛念陶一脸惊讶,“这个就是很简单的动态排版,我以为你一天能弄好的。才和R公司的那版资料一起提前两天发给你。温经理,你记错了就承认了吧。”
好一个倒打一耙,血口喷人,听得她血压飙升。
葛念陶这是要撕逼了?
温澄冷笑一声,盯着葛念陶气势迫人,一字一句地道:“葛经理,或许你有所不知。”
“我,之前只有一个直线对接人时,手里有一根录音笔。而我现在有三个对接人,你猜——”
“温经理。”
一直安静坐在会议桌最远端的段祁轩,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辩驳。
而利益至上的资本家向来只关心结果:“你现在就去做,需要多久?”
他平静地发问,毫无情绪。
听到这句话的温澄,只感到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段祁轩,胸膛颤抖着起伏了下。
被污蔑却还得咽回解释的话,就像哑巴吃黄莲,滋味难受得令人肺炸。
但与段祁轩对视上的一瞬,他冰凉的目光让她意识到了。
扯皮是员工的私斗,公道是法官的事,作为老板的他只需隔岸观火。
高高在上,无动于衷。
冷静下来的温澄,几乎一秒收起了外露的情绪。她深深地向看了段祁轩一眼,然后重新弯起唇角,又是一个完美到毫无破绽的标准笑容。
“两个小时。”她这样回答他。
段祁轩颔首,“可以。”
温澄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葛念陶微微朝她这边侧头,冲她勾起一个带着炫耀的、胜利者的微笑。
这一笑刺痛了温澄的眼,她承认她被激怒到了。
本来都转身了的她,去而复返。
“我有一个问题。”
温澄抬眸,乌黑的眼瞳里只剩纯然的恶意,带着十足的攻击性问出:“段总,你的员工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然。
本就气氛僵持的会议室里坠入冰点。
葛念陶面容一瞬惨白失色,本来无所事事围观的三人也感受到了低气压,下意识紧张得坐直了背低下眼,根本不敢作死去看一眼上位的脸色。
段祁轩平日无形的积威,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会议室里半明半昧,段祁轩坐在交界处,睫羽在面容上投下阴影,教人看不清他眼底深浅难辨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琥珀色长眸半掀眼帘,嗓音如寒潭深幽,对此只讳莫如深——
“这是我的隐私,你该去干活了。”
“温经理。”
温澄嘴角扯起一抹冷讥地弧度,“有趣的说法。”
反将一军后,她也不恋战,干脆利落地转身带上了大门-
再次走出大厦时,天色已黑尽了,但城市繁华的灯光映得云层反出灰蒙的亮,继而如细碎的灰尘一般落回深夜回家的行人肩上。
温澄低头慢吞吞地走在路灯下,因为高强度的工作累得她快撑不开眼皮,潮热的夜风也吹得人心生烦躁。
往左是地铁,往右是打的。
地铁这个时候不可能有座位要站一个小时,打的需要四十块是地铁价格的八倍。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有种想直接在路边坐下摆烂休息的冲动。
累,倒也不全然是用脑过度的累,还有心累,以及对段祁轩的失望。
她原以为,在茶园那会儿段祁轩愿意挺身为她仗义直言,也会在她被小混混敲诈猥亵时护着她,至少说明他是个品性正直的人。
她对他失望,不全是因为他不辨黑白忽视她的冤屈。他直接让她当场去干活的做法,她是认可的。
毕竟职场里员工的糊涂账是最难厘清的,哪怕她被坑了也是自己技不如人,没收集好信息导致的,她认。
但是。
一方面他把有对象当成见不得光的事来保密,在公司里沾花惹草,还美名其曰‘隐私’。另一方面却又纠缠女方不放,逼得女方找上拆分。
他的不负责又凉薄不检点,才是她愤怒失望的点。
果然,会被拆分找上门的男人都是个人渣。温澄面无表情地心想。
是她看错眼了
最后温澄还是老实乘地铁回家,因为又快到给给外婆缴医疗费的日子,钱还是能省则省吧。
但都说祸不单行,不知是不是她今天得罪了老天爷,连到家门口了也都不得安生。
温澄一走出电梯门,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就闻到一股隐约的烟味。
她这幢楼是两梯一户的布局,而她对门的户主只有春节才会回来住几天,其他时间都是空着的也没有租出去。
所以,有人来过这儿。
她仔细地扫过廊道,紧接着,就发现了她房门靠近合页的下角,有个刻划的标记。
她被人蹲点了?
这个不知所以的符号像片乌云,让她本就疲累低落的心情蒙上一层沉重的阴翳。
温澄先对着标记拍了段视频,然后回屋拿了张砂纸磨掉标记,最后进屋将门反锁,给物业经理发了条预约调监控的微信。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背部肌肉因为紧张都僵硬了,连忙放下背包,将自己扔进沙发里,缓了一好会儿。
临睡前,姜听白从纽约给她打来电话。
不愧是多年闺蜜,她开口一句话,姜听白就听出了她的疲惫与低落,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
温澄趴到床上,又顺手扯了个抱枕,整理了下思绪,将今晚在元质发生的事大致说给了姜听白听。
听完她说的后,姜听白一语惊醒梦中人,“那澄澄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拆分对象不都默认是人渣的吗。”
温澄一怔,猛地坐起身来,捋着抱枕流苏的手指顿住了。
对哦。
段祁轩只是她的工作对象,他人品恶劣,她失望个什么劲嘛。
简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况且像他这种要外貌有外貌,要财力有财力的,完全是站在婚恋金字塔的男性。”
“上帝开了他美貌这扇窗,必然关了他品德这扇门。但他依旧想玩什么样的女人,都是易如反掌。”
“所以,像这种薄情冷血的男人,是披着最欺骗性、最顶级皮囊的斯文败类,你可别被他忽悠了。”姜听白语重心长
地教导她。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无知少女。”温澄试图提高音量来自证清白,“我心里想的只有,追到他,再甩了他。”
“你最好是。”姜听白轻哼了声,“不过你以后头脑又不清醒,我再重新骂醒你就好了。”
“呵,我谢谢你咒我啊。”
姜听白懒得和她计较,而是又道:“倒是你当面戳穿他有对象,我真的担心他会给你穿小鞋,甲方想折腾乙方不要太容易了。”
温澄刚被醍醐灌顶,感觉整个人都格局打开了。
所以她一脸无所谓道:“折腾呗,反正我不会待那儿超过两个月,而且我只是外驻,又不是真去他那里上班。”
姜听白叹了口气,“澄澄,你没进过职场,不知道职场里整人有多少阴私手段,更何况你得罪的还是人家老板。”
“啊呀,听白你好啰嗦。”温澄开始耍无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得得得,你自己小心。”
挂完电话后,温澄“啪唧”一声将自己拍回床上,仰面呈大字型躺着,忍不住又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事。
她今晚估计狠狠得罪了他吧,他应该挺记仇的吧。
不过记仇也是一种关注,扭曲的关注,扭曲的吸引。
而勾。/引他这种败类不就得剑走偏锋吗?
她这么想着,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最后令会议室里静默到窒息时的段祁轩。
他在明暗光影下,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显深邃,默然不语地皱着眉,以及长眸轻眯,眼尾勾勒得锋利狭长,褪去了往日要装不装的文雅,完全释放出凌厉与她眼神对峙。
说实话,抛开当时的愤怒,她能够肆无忌惮地展现攻击性,与他针锋相对的那一刻。
真爽到她灵魂战栗!
温澄躺在枕头上笑了出来,这一年来她为了赚钱养家,实在演了太久乖乖女、老实人。
让她差点忘了自己根本不是喜欢扮乖卖巧的人-
周日下午六点,元质科技里走廊最深处的办公室。
“老大,Y公司选择了我们的投标产品,他们的唐总约您在下周一,也就是明天见面洽谈。”
“但是他们经理发来一个调整需求,要求必须改动画的整体色调,非常紧急。”
“我刚联系了左经理,她回复说这个模块是温经理专门负责制作的,难度很大,他们小组里只有她能改。”
“那个,还是让葛经理联系温经理吗?”
莫禾低着头汇报完这些,神情有些踟蹰。因为他就是前天星期五在会议室里的一员,自然是完全清楚两人之间的龃龉。
段祁轩拿起手边的罐装咖啡喝了一口,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也是接到Y公司唐总的电话,才脚不沾地地从沪州赶回公司。
“让葛念陶去联系她吧。”
莫禾欲言又止,但也不敢说什么,应了声是。
可就在莫禾转身刚按下门把手时,就听他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段祁轩叫住了人,垂着眼睫懒散道,“我来联系她吧。”
第20章
温澄接到段祁轩的电话时, 正在老家锣鼓喧天的酒吧里,和一群狐朋狗友碰着酒杯摇骰子,周遭打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灯光,配上震感十足的鼓点打着节拍, 嗨得不得了。
她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时, 拿起看了两遍号码, 才惊讶地确认是早已将她拉黑的段祁轩。
温澄附在朋友耳边大声交代了句, 走出酒吧,迎面吹了会儿夜风, 才点下接通。
入耳是一片静默,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音, 两人都没出声。
温澄是喝得微醺,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开口。
而段祁轩则是习惯了对方主动说话,后发制人。
几秒过后, 对面轻啧了一声, 清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
“温经理。Y公司的动态图需要麻烦你现在来公司改一下。”
什么玩意儿?果然被放出小黑屋, 就不可能有好事。
温澄皱了下眉头, 问:“现在?”
她脱口的嗓音不同于往常的清甜,变得低柔沙哑。
段祁轩一下就听出来了。
他嗓音微沉, 问:“你喝酒了?”
温澄用脚踢着路边的树叶玩,很记仇地哼笑了下,直接回呛:“你管我有没有喝酒, 这是我的隐私。”
“段总。”
最后俩字的尾音被拖得很长, 像云朵的尾巴卷儿, 带着调侃的意味,好像他们间从没过龃龉一般。
被原话奉还的段祁轩在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温澄若是再清醒一点,肯定能察觉出这停顿中的端倪。
可惜她此刻头脑还发懵, 纵着自己的性子输出,斩钉截铁地表示:“所以,我们的聊天不要有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内容,懂?”
段祁轩轻哂,“多虑了,我只是需要评估你现在的状态能否胜任加班工作。”
温澄闻言冷笑一声,“我还没答应加班呢。”
段祁轩慢条斯理地报价道:“三倍加班费。”
“!”
少爷又开始拿钱砸人了。
谈到钱,温澄立马清醒,捏着手机的指尖一抖。
在夜风里静默了几秒后,她果断选择拜倒在金钱之下,“我不在江城,现在过去得叫车,这大晚上叫车还挺——”
“可以报销。”段祁轩冷静地一口应下。
温澄眯了下眼睛,试探地道:“那有补休吗?”
“”
“有。”
于是温澄继续得寸进尺,“我提前走了把朋友晾那儿了,总得买单吧,那这个——”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段祁轩第一次碰见敢和他讨价还价的人,差点被气乐了。
但他也不惯着,直接威胁道:“温小姐,你不想来我换人也行。”
温澄见好就收,连忙打住:“来来来,我来!等着嗷。”
一个小时后。
“咚,咚,咚。”
元质科技的玻璃门被敲了两敲。
温澄站在玻璃门外,往里面望去。
不一会儿,段祁轩一脸冷淡地从走廊走出来,左手指尖轻巧地拎着瓶依云的矿泉水,穿着一件米白长袖卫衣,身型朗阔,气质清爽如大学生。
他替她解锁了大门,一手向外推开门,扫她一眼。
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一阵空调冷风,温澄感觉整个人像掉进冰窟一样。
温澄顿时被冻打了个哆嗦,双手抱着胳膊搓了两下,嘟囔道:“空调温度开这么低吗。”
随即,她十分客套地弯了下嘴角,寒暄了句:“段总晚上好。”
刚才门外光线稍暗,现在温澄进了门,站在灯光下后,让段祁轩完全看清了她那近乎改头换面的装扮。
段祁轩没应,只是长眸盯着她,微微眯了下眼。
说起来几天不见,她的变化倒是不小,还是说她现在懒得在他面前装了?
只见平日向来穿着简约青春的温澄,今天却打扮得火力全开。
她估计刚从酒吧赶趟出来,连妆都没来得及卸,还画着浓妆,一头大波浪卷发,上身穿了件露肩的黑色紧身吊带,配了条露腰铆钉短裙,收束有型,很显身材,美不胜收。
伴随着视觉冲击的,还有极具侵略性的香水气,檀香与广藿交缠着酒精。
其实段祁轩从项目二次开发以来,他就很久没沾过酒了,因此他对酒味十分敏感。而此时温澄身上隐约的果香夹着丝丝酒精味儿,存在感极强地霸占了他的嗅觉,她整个人闻起来就像一杯甜香勾人的果酒。
所以她到底喝了多少酒?段祁轩忍不住去猜测,眉头缓缓蹙起。
温澄察觉到段祁轩停留在她身上那探究的目光。
她
回眸看向段祁轩,指尖随意地拨了下发尾,食指上的钻戒闪得布灵布灵的,道:
“我现在很清醒,不会影响我工作的。”
“放心吧,段总。”
最后两字的咬字很干脆利落,和方才电话里拖长很轻的尾音截然不同,就像酒醒后的翻脸不认人。
她睫毛很长很翘,小烟熏的眼妆,偏欧美风,眼尾勾勒着妩媚的眼线,性感又慵懒,在顶灯闪耀下,衬得那双杏眼愈发黑如点墨。
尤其当她漫不经心环顾四周,然后才扑闪着眼睫看向你,令人移不开目光。
段祁轩看着温澄,与她对视了两秒。看着她那双描着眼线的眼睛,猫儿似的慵懒,笑意疏浅。
不知为何,他回想起了前几天在会议室里温澄与他对峙时,她眸光雪亮,据理力争时真切的神态,不像现在套了一层壳。
段祁轩忽的有些心烦。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只垂下眼睫,仰头喝了口矿泉水。
周遭陷入安静,原本融进了夜色的空调制冷的低鸣声显出风头,嗡嗡地填满了空气,气氛像冒小气泡的汽水,莫名变得促嘈。
见对方移开视线,温澄眨了眨有点发酸的眼皮,反应了一秒后,她突然想起,这好像是段祁轩和她对视时,他第一次率先移开眼睛哦。
对视游戏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谁先移开眼睛谁认输。
原来他更吃这种风格的吗?
温澄微不可查地扬了下眉梢,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伸手打开电脑。
过了一小会儿,段祁轩拿着一叠材料走来,放在了温澄点桌面上,他素白的指尖点了点纸面。
“资料放在这儿了,要求列在第一页,如果你有理解模糊的点,随时可以找我沟通。”
青年的声线早已恢复平静,听不出一点起伏。
“嗯。”温澄点点头,拿过资料翻开浏览,快速了解了大致后,她初步估计这些要求都在合理范围,对于她来说基本没什么技术上的难度,就是有点赶时间。
“好的,放心交给我就好。”说完温澄将资料摊开在一旁,就毫无拖沓地打开程序开工。
三下五除二地拉出一个框架后,温澄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工作了会儿,她觉得披头发着实碍事,从包里翻出根发圈,五指为梳,简单地抓了两把头发,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一边给自己的长发扎着高马尾,一边奇怪地看了眼还半倚着墙没走的段祁轩。
温澄语气客气但疑惑地问道:“段总您还有事要交代吗?还是说您要在这儿亲自盯着我干活,监工吗?”
低柔还带着点哑的女声,倏忽在空旷的室内响起。
半倚着墙的段祁轩恍然惊醒,眼睫毛的末梢如黑蝶翅快速颤了几下。
不过好在温澄说完这句话,便重新投入工作,此时的她完全沉浸在工作里,根本无暇顾及细枝末节,因此忽略了段祁轩别开眼刹那的仓促。
段祁轩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后,无声低咒了句,随后嗓音压得冷淡,“没事了,做好发信息给我。”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快步离去。 。
走廊最深处的办公室,段祁轩仰头饮尽瓶中的水,玻璃瓶与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像心脏被戳了下。
就在方才,他竟然盯着某人扎头发出神后,移开目光那会儿真是有点狼狈了。
段祁轩思到此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心情有些恶劣。
段大公子一旦心情不好了,可就喜欢折腾人了。
比如,临时空降远在重洋之外的北美分公司的视频会议。
这家公司因为刚通过增发股票的投票,但最近触发了三次ssr,和合作的对冲机构天天骂架扯皮,穿花衬衫的CEO手忙脚乱地接驾董事长的突击视察,汇报工作时紧张得甚至夹进了几句母语德语。
说完,CEO反应过来后,连忙略带尴尬地用英文道歉,正打算重新复述一遍汇报内容。
段祁轩闻言轻笑一声,在CEO重新开口前打断他,流利地切换成德语道:“你们和AGP能打成一片,看来工作还算顺利,我对此感到欣慰。”
CEO苦笑不止,段祁轩却不管这么多,又照例问了几个基础的问题,就关了视频算是结束了这场会议。
不过结束之后,段祁轩用邮件发给那位CEO一份高盛风投部高级经理的联系方式,并言简意骇地附上一句话: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他后直接报我的名字。
没过一会儿,CEO就回复了一串感激涕零的彩虹屁,诚意之足,令段祁轩用鼠标划拉了三面都没翻完。
段祁轩摇了摇头感到好笑,笑骂着点评:“AI生成的吧。”
用工作转移完注意力,心情稍微美丽了点的段祁轩,拿起手机一看,已是凌晨两点多了。
随之微信弹出几条消息,是温澄半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文件稿。
段祁轩手指一顿,轻啧了声,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点开查收。
内容翔实,质量很高,没有半点赶工的敷衍。
微信聊天框里,下面还有几条温澄发来的消息,问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最后一条还是十五分前发来的,只剩一个暴躁的问号。
于是段祁轩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到公共办公区域去找,他刚要说话,等等,他目光所及之处,灯还全亮着。
但是,人呢?
走了?
段祁轩又环顾了一圈,随即目光一定,只见某人的工位露出一角衣料。
他走近去看,只见温澄缩在旋转软椅的椅背里,蜷成团,看上去只有小小一只,头歪倒到与桌面齐平,整个人被电脑挡得严实,难怪他刚打眼没找着人。
段祁轩放轻呼吸,凝视眼前少女的睡颜。
她一只手支着额头,大半上身几乎缩在一件薄薄的衬衫下,只露出一半白皙的额头,饱满的唇瓣也被侧压得微嘟起,几不可闻的呼噜好像冒小泡的煮粥声。
平时闹腾得能把人气得脑壳疼的温澄,难得安静下来后,乖得简直不可思议。
段祁轩无声地笑了下。
这么亮的环境她也能睡过去,这睡眠质量真是比小猪还好。
段祁轩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工位,走到走廊边时,他随手摁灭了灯。
空旷的区域陷入昏暗。
下一秒,不远处的工位传来“哐当”的物体坠地声。
紧接着,是一口倒吸凉气的痛呼声。
是温澄从睡梦中被惊醒,然后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站在灯开关一旁的段祁轩见状,无奈地揉了下眉心,抬手重新打开灯。
只见温澄睡眼惺忪,一边晃悠地站起身,然后用力抹了把脸,一张小脸上写满了起床气,看向不远处的罪魁祸首,对段祁轩怒目而视。
段祁轩本来他还有点歉意,但看着快把自己气成河豚的某人,脸上还睡出三道猫胡须一样的红印子,跟花猫太像了。
他实在有点忍不住笑,清了清嗓子,然后右手握拳礼貌性地挡了挡。
温澄此时脑海里天人交战。
她一边深呼吸告诉自己他是老板,要冷静,一边想起某人不回她的文件消息,害她不放心回家。
两股念头正纠结得她肺疼,但一看见段大资本家那含笑的双眼,对她的嘲讽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温澄理智:404 NOT FOUND
可恶,他竟然还有脸笑?!——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在在最近重感冒,所以没有精力更新,给追更的宝子鞠个躬致歉
在在身体好点后,会多码字的,但不是日更哦,是写完就会更哒!
啾啾~